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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n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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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事钩沉》] 聂杭军 著 长篇历史纪实小说《蓝电》 跟帖 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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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乡古今】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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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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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3-5 17:21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nbc 于 2013-3-5 17:44 编辑

(上接第19楼)
                                          第十章二战公道桥
      (一)
      在公道桥以北几十里处,有一个地处偏僻的小集镇,叫郭集镇,镇东头有一家不大的宅院,却是四周绿树遮掩,小河潺潺,这便是镇长刘长培的宅院了,而现在则是陈文的团部。刘长培四十来岁,原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两儿一女,大儿子和儿媳都在扬州做药品生意。日军攻占扬州时,儿子、儿媳和才几个月的孙子都被日军的炮弹给炸死了,老伴悲伤过度,一口气没上来也跟着去了。刘长培恨透了小日本鬼子,一心想要报仇,听说有一个叫陈文的团长组织了一支抗日义勇团,在各地征集枪支打小日本鬼子,便积极响应,他没有枪,便变卖家业,筹集了50多块大洋捐给了陈团,并组织镇上乡绅为义勇团捐枪捐款。陈文驻扎郭集后,刘长培把自己所有房间都腾出来让给陈文的队伍;他还积极组织民众为义勇团运送武器弹药,抬送伤员,筹集粮食、油盐等给养;郭集镇有个张家渡口,是来津渡河的唯一通道,扬州失陷后,渡口被日军封锁,刘长培便亲自带路,为陈文部队开辟了一条秘密通道,并让19岁的小儿子摆渡,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炎夏寒冬,来津渡河总是畅通无阻。公道桥战斗陈文负伤后,缺乏治疗枪伤的药品,刘长培利用大儿子生前的关系,亲自到高邮、兴化、上海等地为陈文购买药品,并穿过日军的层层封锁线送往闵家桥。刘长培看到义勇团的宣传队动员民众抗日,便将他19岁的小儿子和17岁的女儿双双送到宣传队,参加抗日宣传活动。
      陈文将郭集镇作为义勇团的堡垒,寻常人只知道义勇团团部在公道桥,其实陈文早在半个月前就将团部秘密转移到郭集镇刘长培宅院。伤愈后一到郭集镇,陈文便连夜在刘长培家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陈文说:“据报,扬州的日军自从上次攻占公道桥失败后,一直寻机报复,近日,他们又纠集了200多鬼子,意欲二犯公道桥。这次日军的进犯与上次不同的是,自从大汉奸梁鸿志3月28日在南京成立‘中华民国维新政府’傀儡政权后,扬州各地的汉奸们也纷纷组织起来,相继成立了傀儡政权,积极配合日军作战。因此,这次日军的进犯很有可能有大批的伪军协同作战,这一仗必将会是一场恶仗?!?br />       陈文用冷峻的目光扫了一遍与会人员又说:“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是,兵来了如何挡,水来了如何掩,这却大有文章?!端镒颖ā吩疲骸褐?,百战不殆?!档氖?,了解了敌情和己情,才能打胜仗?!骸褪嵌宰约旱淖髡侥芰σ幸桓隹蒲?、客观的认识,既不能打了一两次胜仗就盲目乐观,轻敌麻痹;也不能在大敌当前悲观消极,畏缩不前。那么,如何‘知彼’呢,这就要加强侦察队伍。我们如今有了徐锦成的侦察小分队,但是远远不够,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成立特务连,由徐锦成任连长,负责组建队伍,深入到敌人心脏中去侦察敌情。同时,各个队部都要有侦察人员,与特务连形成互应。我们要做到情报准、耳目灵、眼睛明,这样才能知己知彼,更有效地打击敌人?!毙旖醭善鹆⒋鸬溃骸笆?!”陈文用手按了按,示意徐锦成坐下。
陈文继续说:“如今,仍然是敌强我弱的态势,敌强我弱怎么办?《孙子兵法》说得很清楚,就是要‘避其锋,隐其侧,诱其进,斩其腰,击其首,追其尾,捣其穴,扰其安?!庖簿褪俏颐窃谡獯握蕉分幸约霸诮窈蟮恼蕉分卸加Ω檬笨汤渭堑恼绞??!被岢〖啪参奚?,大家聚精会神地倾听着团长的分析。
      “‘避其锋’,就是此次日军势大,我们要避其锋芒,主动撤出,不和他硬拼;但撤退并不是逃跑,部队撤出后,要藏匿在日军两侧,寻找作战时机,这就叫‘隐其侧’; 上次我们是将日军引进来打的,这次不同了,我们暂时放弃公道桥,日军占领后,将他们引出来打,这叫‘诱其进’;日军进攻时精锐一般在首、尾,这是为了进攻有力,后退有序,而且随时可以首尾互换,绝不会顾此失彼,这在古代阵法上称作‘两头蛇阵’,因此我们要放过先头部队,拦腰突袭,这就是‘斩其腰’;此时日军必慌,首、尾必定相顾来援,此时,伏击部队拦截其首,阻住其尾狠狠地打,这就是‘击其首,追其尾’。我们还要比《孙子兵法》多一条,当日军溃退后,要事先在其退却之道设下层层埋伏,一举将其歼灭,这叫做‘截其退’。目前‘捣其穴’的条件还不成熟,但我们可以‘扰其安’,对缩进城里和据点的日军,我们要日夜骚扰,让日军不得安宁,使他们惶惶不可终日,疲于奔命,把他们拖垮、拖烂、拖死?!?br /> 陈文走到一张大地图跟前说:“现在各位尽可各抒己见,集思广益,说说这仗我们怎么打?!?br />       会议室里活跃起来,大家纷纷发表了意见,陈文认真地倾听着每个人的意见,并不时提出几点疑问和意见。
      待大家的意见提得差不多了,陈文站起来:“现在我命令……”全体与会人员刷地站了起来。
      (二)
      4 月4日凌晨,从西面大仪集、东面裔家集、南面方家巷三个方向突然冒出了黄呀呀的一大片人马,正如陈文所料,除了200多日军外,还有300多名伪军。前面是高怀余、郭孝候的自行车队,后面是伪军的步兵,再后面是几辆大卡车,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日军。
      刘三掉了一只耳朵,跟在郭孝候屁股后面玩命地跑。上次日军在公道桥失利后,刘三差一点被黑岩中队长给劈了。黑岩把冰冷的刀锋架在他的脖子上,哇啦哇啦地叫着:“你的良心坏坏的,引皇军上当的?!绷跞拖诺昧捍蛞黄鹣吕戳?,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满头满脸都是血:“太君饶命呀,我可是对太君忠心耿耿呀,如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呀!郭局长、高司令救命呀?!惫⒑蚓蜕锨?,低头哈腰地对黑岩说:“太君息怒,陈文狡猾大大的,让刘三戴罪立功的,下次再有触犯太君处,定斩不饶?!焙谘矣套杂嗯聪?,刀锋往回一带,割下了刘三的一只耳朵:“郭局长面子大大的,你的惩罚小小的?!绷跞ё哦湓诘厣虾沤凶糯蚬?。
刘三跟在郭孝候自行车后面跑着,一边在心里直哭,真他妈的还不如去当扒手哩,就是被人抓住坐几年大牢,也比给小日军卖命强;一边两眼骨碌碌地窥视着道路两边的地形,寻思着枪一响,随时可以滚到路边躲起来。
      眼见离公道桥还有几里地,却见道路已被挖断,黑岩只得命令弃车步行前进。刚走上公道桥,对面一阵排子枪打来,前面的自行车队立即倒了好几辆,叮呤当啷摔下河去,郭孝候、刘三也应声倒地,滚到路边的小河沟里。黑岩战刀一举,哇哇一声怪叫,日军立即架好机枪、小钢炮向公道桥镇猛轰。硝烟弥漫处,黑岩看见对方几十名士兵,被打得七零八落,仓皇逃窜,立即指挥部队追击。黑岩汲取了上次的教训,命令部队分批进入公道桥镇。
      日军一个小队打头追进公道桥镇,见前面一队士兵互相搀扶着拼命逃窜,显然是受伤了,便大着胆子一路追出镇外。黑岩见日军小队在公道桥镇里并没有遭到伏击,便命令大部队全速追击。追出镇外约二三里地,黑岩忽然感觉不对劲,道路前后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两旁皆是窜起半人高的青苇,弥漫着隐隐的杀气,不由心中一寒,立即哇哇叫着命令部队停止追击。叫声未落,公路两旁的青苇丛中忽然枪声大作,子弹像飞蝗般扑来,朱克义和吴运义从两面冲杀出来,日伪军猝不及防,立时死的死伤的伤。再说前面的日军只顾向前追击,忽然听见身后枪声四起,正在疑惑,却见前面的逃兵忽然返了回来,一人端着一挺机枪,如狼似虎般横扫过来,原来这正是陈文亲自率领的机枪连。日军小队长立即命令部队就地卧倒组织反击,公路两边又杀出了闵寿松、卢海涛率领的两个连队,手榴弹如冰雹一般,顷刻间,日军的一个小队全部见了阎王。黑岩眼见顶不住了,立即命令后队变前队,拼死杀开一条血路,向东逃窜,后面的义勇团呐喊着紧追不放。黑岩亡命奔逃,眼看把陈文的追兵甩出二三里地,这才松了口气。正庆幸间,前面一排歪把子机枪叫了起来,逃窜在前面的日军纷纷倒地,黑岩抬头看时,却见前面大道上已横起一道麻袋堆起的工事,几挺机枪一溜排开,正吐着疯狂的火舌。一个矮壮汉子立在一排麻袋堆成的掩体后面,身边放着一个巨大的箩筐,箩筐里满满的手榴弹,旁边站着两个士兵只管为他揭手榴弹的底盖,矮壮汉子则一边骂着“个龟儿子小日本”,一边接过手榴弹,左右开弓,像扔小石子一样接二连三地扔进日伪军群里。这汉子扔手榴弹的方法十分怪异,手榴弹扔得又高又远,带着呼啸飞向100米开外,在离地二三尺的半空中爆炸。日伪军跑没处跑,躲没处躲,只炸得鬼哭狼嚎,四处逃窜。不用说,这矮壮汉子便是鲁宇高。正扔得起劲,鲁宇高忽觉右臂一麻,低头看时,见一颗子弹钻进了小臂里,他愤愤地骂道:“个龟儿子小日本,敢打老子?!庇昧礁弊影愕氖种干旖丝谝豢?,硬是将子弹抠了出来,在身上扯下一块布一扎:“个龟儿子的,老子左手照样揍你小日本?!弊笫忠话炎テ鹆娇攀至竦?,扬手一甩,两颗手榴弹像两颗流星,嗖、嗖地飞出100多米临空炸开。黑岩正举着指挥刀哇哇叫着负隅顽抗,两颗手榴弹恰巧在头顶上爆炸,黑乎乎的脑袋顿时被炸得粉碎。剩余的日伪军弃下大片的尸体,狼狈向扬州逃窜。
      这次日伪军进犯伤亡惨重,死伤近200多人,其中被击毙80余人,并击毙日军中队长一人。陈团缴获三八式步枪100余支,短枪10余支,歪把机枪4挺,军刀3把,子弹1000余发,手榴弹100余枚,洋马两匹,义勇团也牺牲了20多人。
      (三)
      吴罗敷带领着宣传队员们也参加了战斗,陈文命令他们埋伏在公道桥以西道路两侧的高丘上,重点击杀日军的机枪手,绝对不许冲锋。其实,陈文还有另一番深意,这群热血青年有文化,有思想,是部队发展的栋梁,然而,必须经过战场血雨腥风的磨砺,才能使他们快速健康地成长起来;但在让他们经受磨砺的同时,也要遵循渐进,有意识地?;に堑陌踩?,尽量避免无谓的牺牲。
如今,宣传队已发展到40人。这一段时间,陈文对宣传队除了救护训练外,还进行了严格的军事训练,规定对200米距离的人头靶,只要10发子弹中8发的就可以领到枪,手榴弹投30米以上的就可以领到一枚手榴弹。这一规定使宣传队掀起大练兵的热潮,队员们起早贪黑地苦练投弹和枪法,都想早一点领到枪和手榴弹。如今,40名宣传队员们都通过了军事考试,每人佩发一支长枪,两颗手榴弹?;褂肯殖鲆慌袂故?,特别是武元海,400米距离的游动人头靶,无论卧姿还是立姿,枪枪命中,绝无虚发,连全团的第一枪手吴运义都大为赞赏他。
      武元海选卧在高丘顶端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这一地势对四周的河流山川一览无余,吴运义告诉过他,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狙击手,选择地形地势是一堂必修课。他静静地伏卧着,想起在宣传队被老汉奸郭有财袭击后,他向团长递交了请求到战斗连队的报告。有一天,团长到宣传队来看望大家了,团长说:“你们不要小看宣传队,宣传队的作用不亚于一个连队,你们唤起民众,鼓舞士气,这个作用就是战斗连队所不能替代的。你们中有人向我递交了申请,说是要到战斗连队去,真枪实弹地打鬼子,当然,想打鬼子的决心应该称赞,但对宣传队的模糊认识却要批评。谁说宣传队没真枪实弹啦,你们的每一首歌就是一颗手榴弹,每一张标语就是一粒子弹?!蔽湓P呃⒌貌桓姨?。陈文继续说:“我们义勇团的宣传队,也是打鬼子的宣传队,我们每一个宣传队员,不仅要会唱歌、编剧,也要会打枪、会投弹,我希望宣传队里也能出打鬼子的神枪手?!比缃?,他已经参加了大大小小的十余次战斗,“神枪手”的称号也慢慢在团里叫开了。他冷静地观察着地形、地势,隐隐地看见道路两旁全卧藏着用树枝、杂草伪装的义勇团的士兵,一个个像木雕泥塑一般,纹丝不动。他看见了朱克义,身上覆盖着青草,头顶着柳条环,手握驳壳枪,沉着冷静地观察着前方的道口。在义勇团的几名连长中,武元海最佩服的就是朱克义,朱克义缜密的心机和超人的胆略常常让武元海自愧不如、自惭形秽。有一次,朱克义带着武元海等人到江都去购置枪伤药品,通过内线,他们购置好药品返回时,忽然在西街口遇到了一支巡逻的伪军。武元海紧张的气都喘不过来了,却见朱克义索性将日军严禁购买的盘尼西林高高地捧在手里,敞开怀,露出20响的驳壳枪,大摇大摆地迎面走去。当头一个伪军头目拦住盘查,还没开口,朱克义就左右开弓给了他两个巴掌,大骂:“你个瞎了狗眼的,连老子也不认识了!”伪军小头目被打得愣在那里,朱克义却带着武元海他们扬长而去。这件事后来让他们一起去的几个人笑了好几天?;褂幸淮?,朱克义奉命护送宣传队晚上到刘家集演出,行至半道朱克义忽然摆手让队伍停了下来,自己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路面上的印迹,还用手撮起一块粪便仔细地闻了闻。一会儿,朱克义站起身子说:“不对,半个时辰前,刚过去一小队日军骑兵,可能是前往刘家集的?!敝炜艘迕罡绷ご煨臃祷?,自己带领部队潜入刘家集,果然是日军的一个骑兵小队,正在村里追鸡宰鸭,闹成一团。半夜,朱克义率领奇兵突袭了这队日军骑兵,打死打伤日军17人,第二天一早,他们扛着缴获的6支长枪,5把战刀和10匹战马凯旋归来。武元海将这一传奇性的战斗编成话剧四处演唱,一时成为佳谈。后来,武元海专访了朱克义,不解地问:“当时,你是怎么知道半个时辰有日军经过,并知道是一个小队的骑兵,而且一定是到刘家集的呢?”朱克义回答说:“其实很简单,只是留心罢了。当时我发现路面上有纷沓的马蹄印,便知道是马队过来了;我细细观察了路面上的马蹄印,整齐有序,轻重大体一致,我断定这肯定是训练有素的骑兵,不是商人的马帮;我仔细察看了马的粪便,都是用豆饼、玉米等精饲料喂养的,这只有日军和少部分国军才有这个条件,但目前我们这一战区国军尚无骑兵,因此只能是日军的骑兵;日军骑兵经过的时间和数量,我是根据战马粪便的干湿程度和马蹄印的多少判断的;至于为什么判定一定是到刘家集去的这就更简单了,我老早就侦察过,此处有三条岔道,向东南、东北的两条路前面必须摆渡过河,骑兵过不去,只有正东这条小道通往刘家集,如此而已?!蔽湓E宸梦逄逋兜?。自此,武元海就常常往朱克义连部跑,有时一聊就是半天,对此,武元海没少招黄恕的白眼。
      武元??醇踅踔槲栽谝黄辔灾?,头上也戴着柳条圈,与别人不同的是,她的柳条圈上多了几朵美丽的小野花。这是她第二次参加战斗,看得出显得有点紧张,此时,正轻轻转着脑袋四下张望。武元海很为她着急,临行前,团长一再嘱咐,埋伏歼敌纪律第一,要绝对服从统一指挥,伏在那里,就要和那里的草木、石头长在一起,丝毫也不能动,怎么就忘了?王锦珠终于看见了武元海,笑了。武元海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才慌忙转过头去。王锦珠知道武元海就在自己身后,紧张的心情顿时缓和了许多,也就不再动弹了。
      黄恕也静静地卧在一丛權木后面,经过几次战斗,她已经没有了第一次参加战斗的激动、紧张和慌乱。她选择的地点在朱克义的身后,这也是她特意选择的,这样她就可以清楚地看见朱克义的一举一动。不知为什么,只要看到朱克义在身边,她就感到有了自信和胆量。自从上次朱克义为救她负伤那次交谈后,朱克义便和她结下了师徒关系。每天公鸡第一声啼叫时,他们已经来到河滩边,朱克义教黄恕格斗、腾跃、射击;夜里,在满天星斗下,朱克义点起暗香,教黄恕练习长鞭。朱克义十分严格,几天下来,黄恕浑身疼痛得下不了床,但一想到自己被日军杀害的亲人,黄恕就咬着牙,流着眼泪,硬是撑了下来,连朱克义都赞叹不已?;扑∠不抖呤笨烫街炜艘褰跹党獾难侠鞯慕痰忌?,喜欢朱克义对自己手把手的指导。但是,朱克义只是一个严厉的师傅,除了训练以外没有对黄恕表示任何的温存和眷顾,似乎一点也不知道黄恕的心思,这让黄恕不免有些伤心。
      吴罗敷看见陈文装得惊慌失措的样子,领着同样装得惊慌失措的士兵从公道桥西出口“溃退”出来。不一会日军的一个小队呀呀叫着追了过来,子弹在陈文他们头上嗖嗖地飞。吴罗敷的心拎到了嗓子眼,她目不转睛地紧盯着陈文,手中的驳壳枪都被汗水浸得湿淋淋的,心中不敢想象却又拼命地想象会有一颗罪恶的子弹击中陈文的身体。在部署战斗任务时,吴罗敷和众多的连干部都强烈反对陈文亲任诱敌的任务,毕竟陈文是义勇团的主帅,这太危险了。然而陈文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命令,大家只好执行,只是都悬着一颗心。
      朱克义如磐石般纹丝不动地等待着。日军小队过去了,又过了一会儿,黑岩指挥着大队人马过来了,近了,又近了,终于进了伏击圈了。朱克义大喝一声“打!”一百多条枪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武元海早就瞄准了前方一个端着歪把子机枪疯狂扫射的日本兵,朱克义一声喊打,武元海的枪随即“砰”的一声响了,只见那端机枪的日本兵一个踉跄便仆倒了。霎时,武元海耳边的枪声已响成一片,日军炸了营,在大道上乱窜,他端起长枪,对准四处乱窜的日本兵砰砰砰地只管扣动扳机,只见日本兵一个接一个地栽倒。武元海抽空瞥了一眼王锦珠,见她正聚精会神地瞄着日本兵,好一会才放上一枪,也不知打到没有。武元海笑了,自己第一次用枪打鬼子时也是这个样子。
      朱克义喊杀着带领队伍发起了冲锋,黄恕也一下跃起,紧跟着冲了出去,完全忘了团长不许宣传队冲锋的命令。朱克义像一头猛狮,所到之处日伪军纷纷倒地,黄恕紧跟在他身后也杀的忘乎所以。忽然,黄恕瞥见朱克义身后一个倒在地上的日本兵站了起来,端起一挺机枪对准了朱克义的后背?;扑∈沟氖浅で?,掉转枪口已经来不及了,说时迟那时快,只听黄恕大叫一声;“朱大哥小心!”凭空跃起,从腰里抽出长鞭,“嗖”地一道白光直射日本兵面门,日本兵向后便倒,“哒哒哒……”一梭机枪子弹射向空中?;扑≌馐堑谝淮谓炜艘宕诘某け奚窦加糜谑嫡?,没想到竟然运用得如此娴熟,连她自己都感到十分惊讶。好险,黄恕惊出一身冷汗。再看朱克义,正微笑着向自己竖大拇指哩。
       战后,陈文在总结时特意表扬了宣传队,特别表扬了武元海,他杀的日本兵最多,却严厉地批评了黄恕违反纪律擅自冲锋的行为,同时也表扬了她在战场上临危不乱,?;ふ接训男形??;扑〔⒚蛔⒁馔懦ざ运呐篮捅硌?,她还在后怕着,战场上那惊险的一幕仍然拂之不去,站在朱克义身后,闻着那熟悉的男人气味,确信着这个男人真实地存在着,她的心才平静下来。
      (四)
      郭孝候和刘三在第一排枪响时,便一轱辘滚下壕沟窜进路边半人高的青苇里,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听听枪声远了,他俩伸出头来,眼见着黑岩哇哇叫着,指挥着日伪军一队一队地冲进公道桥镇;没多久又听见公道桥西面枪炮声、喊杀声响成一片;半个时辰不到,又见黑岩哇哇叫着领着溃不成军的日伪军退出公道桥镇,被陈文部队一路追杀着狼狈逃窜;忽然,前面不远处枪声四起,大道两边的青苇里突然冲杀出上百名义勇团士兵。
      郭孝候和刘三吓的魂儿出了窍,没想到自己藏身的青苇丛里竟然还埋伏着义勇团的虎狼之师。二人庆幸没被陈团的伏兵发现,趁着枪炮声大作的机会,连滚带爬地向芦苇荡深处没命地逃窜。也不知跑出多远,忽然,前方的芦苇索索地向两面分开,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摸了过来,与郭孝候和刘三撞个正着。三人都吓了一跳,倒是郭孝候先清醒过来,指着那人大惊道:“你,你不是陈筱庵吗?怎么到,到这儿来了?”来人正是陈筱庵,原来陈筱庵这次战斗被分在鲁宇高部,埋伏在公道桥以东的大道两侧,意欲阻歼溃败之敌。当清晨黑岩大队人马杀气腾腾地过来时,鲁宇高部静静地埋伏着一动未动,任凭黑岩大队长驱直入。尔后,便听到公道桥西枪声、喊杀声一片。不到一个时辰,果然如陈文所料,黑岩带着溃兵狼狈逃窜而来,鲁宇高一声喊打,立时枪炮声响成一片。枪炮声一响,陈筱庵立即趴在芦苇丛中不敢动弹,他只听见子弹在耳边嗖嗖地飞,手榴弹在身边轰轰地炸,也不知是自己人打的还是日军打的。不知趴了多久,反正陈筱庵感觉比一年还长,他慢慢抬起头来,看到义勇团的士兵们都在外面厮杀,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陈筱庵暗自思忖:那陈文太不把自己当人看了,何苦为他卖命,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想到这,陈筱庵四脚着地,在半人高的芦苇丛遮掩下一路逃去,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两个一身污水的泥人。
      听对方叫自己的名字,陈筱庵定睛一看,这不是郭孝候是谁。原来,扬州失陷前,二人同在扬州警察局供职,素来不和,相互钩心斗角,使绊子的事情就没少发生过。有一次陈筱庵在执行枪决一个死刑犯时,收受了当事人的贿赂,将这个死刑犯调了包,让一个无辜的百姓顶了缸。郭孝候后来从陈筱庵的一个手下得知了消息,便告发了陈筱庵,结果陈筱庵受到降职的处分,而郭孝候却顶了他大队长的位置。对此,陈筱庵恨得牙痒,一直寻机报复,不想在此狭路相逢。陈筱庵立即掏出手枪,顶着郭孝候的脑门哈哈大笑:“告诉你,老子现在是抗日义勇团的人了。我说今儿一大早上怎么听到喜鹊叫呢,原来是该我陈筱庵时来运转了,陈文那小子瞧不起我,如今我倒要他看看,我陈筱庵也不是光知道抽大烟,玩女人的废物?!惫⒑蚝土跞詹胖还颂用?,早已把枪给扔了,此时两手空空,筋疲力尽,只能任凭陈筱庵摆弄了。郭孝候定定神,眼珠子转了转说:“筱庵老弟,过去都是老哥不好,有对不住的地方老哥在这里给你赔礼了,还请筱庵老弟高抬贵手,大人不计小人过?!背麦汊掷湫σ簧骸跋衷谥浪死?,当初你整老子的时候怎么不高抬贵手呀,害得老子把个大队长都丢了,现在想叫老子高抬贵手,晚啦,老子还指望你这个活宝在陈文手下混个一官半职哩?!惫⒑蚧琶ψ率稚系牧礁鼋鸾渲?,又抺下手表,统统塞进陈筱庵的手里说:“筱庵老弟呀,你听哥说一句,就是在陈文手下混个一官半职又能怎样,还不是得提着脑袋过日子?这些老弟拿去,找个地方买上几亩地,再娶个媳妇,够你下半辈子花的了?!背麦汊纸矫督鸾渲冈谑掷锏嗔说?,又放到嘴里咬了咬,装进衣兜里,低声说:“向东南向跑,那里没有陈文的部队?!惫⒑蛩盗松骸昂蠡嵊衅??!北阌肓跞琶ο蚨咸尤?。陈筱庵也随即消失在芦苇丛中。
      (五)
      陈筱庵并没有归队,而是待到天黑透了,这才悄悄地潜入扬州城里,将郭孝候的手表兑换成几块银元,先到大烟馆过足了瘾,然后溜到梦春楼,那里有他的相好小红桃,已经两月不碰她了,心里早已是奇痒难耐了。
      陈筱庵投奔陈文并非真心抗日,只是一时走投无路想找个靠山而已。原本以为带着十几条人枪过来能得到陈文青睐,混个一官半职的,没承想陈文一上来就给他一个下马威,不仅将他搁在团部坐冷板凳,还把他带来的十几个兄弟全拆散了。陈文还将他们一批烟鬼集中起来,白天由政训处主任训话,强制戒烟,晚上门口有岗哨,说是不戒掉大烟不让出来,可真把个陈筱庵坑苦了,每天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苦熬时光,要不是这次日军来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重见天日哩。陈筱庵想到这不免又得意起来:“真他妈的天可怜见,今天让老子发了笔意外之财,去他妈的什么抗日救国,老子从此浪迹天涯,逍遥自在去啦?!?br /> n       陈筱庵心肝宝贝地叫着,急不可耐地推开小红桃的包间,却顿时傻了眼。郭孝候坐在小红桃的床沿上,手里摆弄着乌黑的手枪,满脸奸笑地盯着陈筱庵;小红桃被梱了个结实,一双臭袜子塞进嘴里,见到了陈筱庵“唔唔”地扭动着。陈筱庵大惊失色,掉头就跑,却被刘三从外面用枪顶了回来。
       郭孝候哈哈笑着:“哎哟,筱庵老弟呀,老哥在这儿可等你多时了,哟!你两只小眼睛眨巴眨巴地想什么呀,是想知道老哥是怎么会到这儿等你的是吧?啊呀,老弟那点喜好老哥可是一清二楚呀,你有了银子,不是到烟馆,就是到妓院,没错吧?你的老相好小红桃,谁不知道呀。不过老弟你放心,老哥知道是你筱庵老弟的相好,可一下也没碰她哟?!?br />       陈筱庵浑身哆嗦着:“你,你想干什么,别忘了,刚才可是我,我救了你一命的?!?br />        郭孝候又哈哈一笑:“是你救我一命?我看是我的金戒指和手表救了我一命吧?!?br />       陈筱庵扑通往地上一跪,两手狠命地扇自己的嘴巴:“大哥饶命,小的该死,小的不是人?!彼蚜礁鼋鸾渲概踉谑稚希骸靶〉恼饩突垢蟾?,只是,只是这手表让小的给抽掉了,不过明天小的一定,一定去赎回来?!?br />       郭孝候把陈筱庵扶起来:“筱庵老弟呀,你把老哥当什么人了,不就是戒指、手表嘛,就算是老哥送给老弟交个朋友还不行吗?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他陈文是不会知道的,老弟你说是吧?”
      陈筱庵吓的差点背过气去,又要跪下,郭孝候又将陈筱庵拉起来:“其实老弟和那陈文就不是一路人嘛,你和他跑有什么好结果。你看老哥这条路选的多好,跟着皇军吃香的喝辣的,只要你老弟今后跟着我,保你后半生享不完的荣华富贵?!?br />        陈筱庵寻思,今天是躲不过去了,自己原本也不想跟着陈文了,不如依了他郭孝候,走一步看一步吧。便一挺身,双手抱拳:“只要大哥不计前嫌,看得起小弟,小弟从今往后就跟定大哥了,现在小弟就跟大哥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彼底啪驼酒鹕砝?,做出欲走的样子。
      郭孝候双手将陈筱庵按了坐下,慢条斯理地说:“别急呀,没说让你现在跟我走呀,你还得回义勇团去呀?!?br /> 陈筱庵慌了:“你,你想干什么?”
郭孝候说:“你回去什么也别说,继续干你的义勇团,到时候我会派人去找你,你就把陈文每天在干什么,有什么动向,详细告诉我就行了,你看多简单呀。我也不会让你白干,会定期让人给你送去丰厚的报酬的?!?br />       陈筱庵大惊失色:“你,你这不是让我当内奸吗?”
      郭孝候说:“别说的这么难听嘛,怎么就是内奸了,你是为皇军效力,为建立大东亚共荣圈效力,可是奇功一件呀?!?br />       陈筱庵跌坐在地上拼命向后退缩着,一直退到墙角,踡缩成一团:“我不干,我不干,那让陈文知道了可就是个死呀?!?br />       郭孝候凶相毕露:“你不干也是个死,而且我还不杀你,我只要把今天的事情向陈文一说,我看陈文会不会活剐了你?!?br />       陈筱庵顿时瘫软在地上,抖成一团。郭孝候恶狠狠地逼问:“现在两条路,干还是不干,不干,那我就把你交给陈文;要干,那我们从今就是好兄弟,共同为皇军效力。抓紧时间吧,小红桃还等着你呢?!?br />       “我干?!背麦汊挚奚プ帕?。
      “这就对了嘛。好!你现在告诉我,陈文和他的部队在哪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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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c 发表于 2012-12-31 11:11
蓝电聂杭军著
       引子
      1937年冬, ...

金湖又出现一本带有乡土气息的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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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3-11 16:03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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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第21楼)
         
                                第十一章    三战公道桥
      (一)
      攻占公道桥的一再失利,使扬州日军司令官川并密大佐大伤脑筋。就在昨天下午,他受到华东派遣军司令长官松井石根大将的严厉训斥:大日本皇军自从对中国开始圣战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先后攻克了上海、南京、济南。从328日开始,坂垣师团直逼临沂,矶谷师团直取台儿庄,形成对徐州的合围,打响了史况空前的徐州圣战。圣战在即,急需要战略物资的保障,而你们却贻误战机,一再滞阻皇军战略物资的运输,严重影响了大日本皇军的圣战,你必须承担所有责任,如果四月上旬还不能打通大日本皇军的运输线,你只能接受军法制裁。
      日军攻占扬州后,为了镇守扬州,畅通扬州日军对外的运输线,扩大华东战区的战果,川并密在扬州战区的布防上是煞费苦心的。首先他在扬州向西北至天长必经之地的甘泉山、大仪驻扎重兵,扼住了西向的要冲;又由甘泉山向西北15里至杨寿镇驻军,控制了这一带的交通要道;再由杨寿镇向东北8里至公道镇附近驻军,意在打通邵伯湖至高邮湖的水上通道;同时对东南向的黄珏桥镇、黄珏桥镇向西南的杨寿镇再由一叉至方家巷至甘泉山,实行围圈式的三角交叉驻军。这样,日军就控制了扬州战区的大片地区。川并密原本以为,如此精雕细琢的设计,既能各自为战,又能互相呼应,完全掌控了战争的主动权。没承想,一个小小的公道桥竟然将他煞费苦心、自认为天衣无缝的战略布防捅破了一个大窟窿。
      高邮湖和邵伯湖之间有一条十几公里长的狭长通道,这便是古运河,就像高邮湖和邵伯湖之间的咽喉,这条咽喉正是扬州日军进犯高邮县以及向北方地区扩张的重要通道,而公道桥的陈文义勇团,则是卡在这条咽喉上的一根鱼刺。由于公道桥陈文义勇团这根鱼刺在作梗,使日军的水上运输线在昭关坝一带严重受阻,攻占高邮的战略一再受挫,至今未能在高邮城攻入一兵一卒。更令川并密头疼的是,陈文这根鱼刺不仅没拔除掉,而且还有日益壮大的趋势,对日军的危害也波及对北方以及对徐州圣战的运输线上了,日军由江南运往扬州转运徐州圣战的军用物资屡屡遭受陈文的袭击和劫持。
      前几天,日军从江南向扬州运来大批作战物资,一艘汽艇拖着七条大木船,由日军一个班押运,经邵伯湖至日军驻地。陈文获知情报,在日军的必经之路瓦窑堡设下埋伏,并在河道上布下渔网和稻草,日军汽艇进入河道,立刻被渔网和稻草缠住动弹不得。陈文一声令下,20余挺机枪同时开火,一个班的日军顷刻间全部毙命,无一脱逃。此战,被陈文劫获三八式步枪100余捆(每捆10支),机枪30捆,子弹300余箱,手榴弹100余箱,手枪20箱(每箱10支),大米两船,罐头等副食品和布匹两船。
      这件事引起日军军界的强烈反应,纷纷指责川并密防范松懈,贻误战机,川并密是打掉了牙往肚里咽,一肚子冤屈没处发泄。当初华东总部决定向扬州运送作战物资时,川并密就一再向总部强调邵伯湖地区陈文抗日义勇团的危害性,提醒至少要有一个中队的日军押运,而且要派3艘以上的汽艇护送。而总部那帮被胜利冲昏头脑的混蛋,则大笑他川并密胆小如鼠,堂堂大日本帝国皇军,竟然被一个近似流寇的所谓义勇团吓破了胆。川并密无奈,只有自己派出两艘汽艇去接应,却误入诡计多端的夏远湖的所谓八卦暗桩阵里,进退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夏远湖一通猛打,最后将汽艇全部击沉后呼啸而去。
      想到这里,川并密十分沮丧,明明是他们总部麻痹轻敌造成的恶果,如今却将全部责任推到他川并密头上;想他侵华以来势如破竹,所向披靡,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失败,没想到阴沟里翻船,在小小的公道桥栽了大跟头,使自己在上司和同事面前丢尽了颜面。
      川并密决意将他的爱将横尾中佐从泰州一线调过来,指挥对公道桥的作战。横尾中佐属于日军的少壮派,也是攻陷南京的急先锋,以多谋狠辣著称。横尾中佐到任后,在一张大地图面前站了整整半天,随之又召集了曾参与前两次进犯公道桥的士官会议,认真听取了两次进犯公道桥的经过。晚上,横尾正在一张颇大的侵华军事地图前苦思冥想时,传报扬州警察局局长郭孝候求见。横尾对中国军人特别是汉奸向来不屑一顾,当郭孝候点头哈腰地进来时,横尾都没拿正眼瞧他一下。郭孝候知趣地在一旁候着,只到半个时辰之后,横尾大概是看地图看累了,伸了伸腰转过身来,才发现身后还站了一个人。横尾厉声问:你的什么的干活。郭孝候点头哈腰地介绍:我的,扬州警察局局长的干活,有重要情况向太君报告。郭孝候伸长脖子在横尾耳边叽咕了几句,横尾的眉头渐渐展开。哈依!他叫道:郭君,你的皇军大大的朋友。
一个罪恶的计划在他心中酝酿成熟了。
      (二)
      48日深夜,300多名全副武装的日军突然袭击了公道桥。
      其实,在一战公道桥后,陈文就想到公道桥距扬州太近,敌强我弱,不宜长期固守,因此将团部和主力转移到地处偏僻的郭集镇一带。二战公道桥后,他与闵寿松研究,认为如今部队逐步扩大,已发展到1000多人,再驻扎在公道桥目标太大,不利于发挥义勇团灵活多变的长处,神出鬼没地打击敌人,反而很容易被日军围歼。决定改变战术,主动放弃公道桥,化整为零,将部队重新组建,分散驻扎在天扬、扬高、扬仪等交通线上和邵伯湖、高邮湖沿线上,采取灵活机动的游击战术,在日军的交通运输线上狠狠地打击鬼子。
      部署调整停当后,陈文率朱克义、吴罗敷飞马泰州李明扬总部商谈接受改编的具体事宜,并命令自己离团期间,由闵寿松代行团长职责。陈文断定日军会在近日再犯公道桥的,但他们只能得到一座空镇,他已委派卢海涛大队进行牵制骚扰,日军动弹困难,很难将公道桥建成进犯高邮城和打通南北运输线的大本营。
      8日夜间,陈文到了李明扬部,副官将陈文一行引进李明扬官邸,却见李明扬正拿着几张报纸兴奋地在颇大的会客厅里走来走去。见到陈文来了,李明扬立即迎了上去,开口就说:快来看,快来看,这是昨天和今天的《新华日报》,台儿庄大捷啦 !
      19371213日和27日,日军相继占领南京、济南后,为了迅速实现灭亡中国的侵略计划,连贯南北战场,日军侵华总部决定以南京、济南为基地,从南北两端沿津浦铁路夹击徐州。1938年春,日军坂垣师团自胶济线南下,直逼临沂,矶谷师团沿台枣支线挺进,欲速取台儿庄以图徐州贯通津浦。坐镇徐州的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以孙连仲部防守台儿庄,以汤恩伯部在峄北拊敌之背,在以台儿庄为重心的广大鲁南地区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惨烈战役,这就是台儿庄大战。陈文他们激战公道桥时,台儿庄正在进行着史况空前的大决战。
      李明扬拿着报纸读到:你们听着,台儿庄大战歼敌万余人,坦克车被击毁30余辆,缴获大炮70余门,战车40余辆,装甲车70余辆,汽车100余辆。是抗战爆发后中国正面战场取得的首次重大胜利,中国士气大增。太好了,真是大张我军威,大张我国威呀。陈文一行抢过报纸争相传阅着,大家都沉浸在无比兴奋和激动中。
      李明扬让陈文一行坐下来,继续兴奋地说:台儿庄的胜利,是全国各战区互相配合,协同作战的胜利,也是全国抗日力量齐心抗战的胜利,也有你们的一份功劳呀。你们的战绩我都知道了,你们死死地掐住了日军向徐州的运输线,你们打得好呀。
      陈文向李明扬详细汇报了这一段时期的抗战情况,也汇报了下一步的战略部署的调整。李明扬大加赞赏,说:好!你提出的游击战术非常好,我是游击总指挥,就是打游击战的总头子。目前,敌强我弱,实战证明,我们避其锋芒,采取出其不意,灵活机动,避实击虚的游击战术十分成功。新四军的陈毅司令前两天来谈联合抗日的大计,他向我介绍了他们游击战术的十六字诀,叫做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我看我们也可以借鉴运用。
      陈文说:共产党中能人很多,而且是真正抗日的队伍,他们去年9月的平型关大捷,为全国的抗战开了好头,蒋委员长还两次致电祝贺嘉勉。
      李明扬沉痛地说:可是我们党国有的人却不思抗日,专门搞内讧,还和日本人勾勾搭搭,干的都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党国不幸呀。
      陈文明白李明扬指的是谁,他也风闻韩德勤与日本人勾结的传闻,看来这是真的了,但李明扬没点破,陈文也不便深问,便说:党国有李将军这样的抗日名将,也是党国之幸,民族之幸呀,但愿李将军能不辱使命,不负民众所望,坚持抗战到底。只要李将军坚持抗战,我陈文定当全力拥戴。
      李明扬说:你的几条意见,闵副官已经和我说了,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但愿我们能共同抗战,直至把小日本赶出中国去。
      第二天,李明扬召开了总部的团以上军官会议,宣布了对抗日义勇团的改编和对陈文、闵寿松的任命。
      (三)
      陈文低估了横尾的狡诈和凶残了。
      就在日军突袭公道桥的同时,横尾亲自带着600多名日伪军悄悄向郭集镇逼近。
      夜沉沉,闵寿松这两天的神经犹如满弦的弓,一直绷得紧紧的。陈文到总部接受改编,临行前命令他暂行团长职责,他感到责任重大,压力也很大。眼下,义勇团的主力全部分驻在天扬、扬高、扬仪等交通线上和邵伯湖、高邮湖沿线上,卢海涛大队正在公道桥镇牵制日军,郭集镇只有朱克义的一个大队,而朱克义又随陈文到泰州李明扬总部去了,宣传队虽然有几十条枪,但大多数队员实战经验少,战斗力很弱。傍晚,他在巡视时,听巡逻队的人向他汇报,有一个外地的、卖小杂货的小贩曾经到镇上来过,转了两圈就不见了。闵寿松的寒毛立刻竖了起来,如今兵荒马乱,很久没有外地的小商小贩到集镇上来了,这个小贩非??梢?。闵寿松立即命令搜捕这个小贩,并指示今后遇类似情况,第一时间必须向他汇报?;赝挪亢?,他命令晚上设双岗,并增加一支巡逻队;命令驻守团部的各部队加强戒备,不得睡觉,随时准备战斗。这一切安排就绪后,他才稍稍舒了口气回到宿舍,此时天已经黑透了。忽然,他感到心情烦躁,一种不祥的预感一阵阵袭来,他出门走向村口,登上一座二层小楼的楼顶,楼顶上有一个暗哨,向他汇报一切正常。闵寿松站在楼顶,警惕地向四下巡视:天上稀稀落落的几颗星星,半个月亮在云中时隐时现地慢慢爬行,大片麦田黑乎乎的,只有麦田周边的水道在月色下闪着粼粼的水光。忽然他发现大片黑乎乎的麦田里也闪烁着粼粼的光。不对,最近没有下雨,麦田也没有浇灌,哪来的水呢?不好!闵寿松心中一个激冷,那是鬼子头上的钢盔。闵寿松低声命令哨兵:鬼子来了,火速通知各部队立即赶到村口。
      五分钟后,朱克义大队在副队长的带领下赶到了村口,不一会,武元海也带着宣传队赶到了。闵寿松立即命令部队分成三组,分别把住东、西、南三个村口,伺机作战,如果不敌也不得硬拼,迅速向村北的芦苇荡撤退。
      横尾得意地静待战斗的打响。当郭孝候向他报告了陈文团部的所在地后,横尾立即意识到一举歼灭陈文的时机到来了,经过缜密部署,一个全歼陈文的作战方案出笼了。
      首先,趁着夜色,一支全副武装的日军突袭公道桥,当然,这只是个幌子,这支部队也不是真正的日军,而是穿上日军服装的伪军和保安队。突袭公道桥镇自然是丢给陈文的诱饵,他的主力部队正在公道桥外面等着呢,一旦乔装的伪军进入公道桥,必将遭到陈文的伏击,即使作为诱饵的伪军被全歼,横尾也不会心疼的,钓鱼人哪有怕失鱼饵的;同时,横尾亲自率领日军主力突袭郭集镇陈文团部,此时,团部必然空虚,即可将陈文一举擒获;如果陈文不在团部,而在公道桥指挥作战,闻知团部被袭,必然率队回援,而横尾已经在其必经之路上设下了重兵埋伏,只要你陈文进了伏击圈,那么就是死路一条了;如果陈文识破了他横尾的计谋,不予回援,那么,伏击部队便和公道桥的伪军趁势对陈文进行夹击,不管怎么说,陈文都是插翅难逃了。
      横尾狞笑着,我得让你陈文知道,什么叫天罗地网。昨天,他已经派刘三乔装潜入郭集镇,与陈筱庵接上了头,侦知了陈文的准确住址,现在,刘三正带着日军的一个小队和郭孝候的一个警察大队,悄悄摸近陈文的团部。战斗就要打响了。
      突然,迎面一片枪声,刘三应声而倒,日伪军也倒下好几个,紧接着,四面也响起激烈的枪声。这倒出乎横尾的意料之外,难道是陈文早有准备?不可能。横尾镇定地侧耳细听,枪声急但零乱;虽然勉强形成四面狙击的战术,但却没有章法;听枪声主要是日式三八步枪,只有三挺机枪。显然,这支部队没有经过严格的合成训练,而且新手居多。横尾冷笑:都说陈文厉害,原来不过如此,不知黑岩那个傻瓜怎么会接二连三地败在这个土包子手里。
      既然突袭不成,那索性就正面进攻了。横尾站起,指挥刀一挥,哇哇叫了一声,日伪军立即呀呀叫着冲进镇里,枪声、喊杀声、手榴弹爆炸声顿时响成一片。闵寿松和一名副大队长守住了两个村口激战,虽然朱克义大队个个骁勇善战,但毕竟寡不敌众,日伪军黑压压地漫山遍野而来,机枪、手雷铺天盖地,士兵们瞬间倒下了一片。眼看就要全军覆没,闵寿松命令部队边打边撤,迅速向村北芦苇荡撤退。宣传队那边的情况更糟,吴罗敷随团长去了泰州,由武元海临时负责。虽然队员们参加过几次战斗,但大多数时候是协助配合的角色,像这样面对面直接与多于自己十余倍的日本兵厮杀还是第一次。队员们一排枪刚打完,日本兵已呀呀叫着冲到了跟前,挺着长长的刺刀一连挑倒了好几个队员,其余的队员顿时乱了套,武元海招呼不住,连忙下令撤退,哪里还走的掉?正在万分?;?,忽然侧面响起激烈的枪声,一支队伍杀了进来,原来是闵寿松带着十几名士兵来了,闵寿松组织打退了进攻的日伪军,掩护着宣传队员迅速撤出。横尾料到陈文的部队会从北路芦苇荡撤退,早已在此架起了两挺机枪,闵寿松率领部队刚出村口,两挺机枪便哒哒哒……”地吐出两条长长的火舌,冲在前面的士兵和宣传队员纷纷栽倒。武元海灵机一动,迅速爬上村口的一棵大树,举枪对准两条火舌 叭叭两声,对面的机枪顿时哑了火,闵寿松带领部队迅速冲进芦苇荡。闵寿松清点人数,义勇团死伤40多人,有16名士兵和宣传队员牺牲,还有10余名士兵失踪。
      (四)
      天放亮时,横尾把郭集镇的群众全部赶进一片麦田里,将没来得及撤退的十几名义勇团伤员一溜五花大绑在对面的田埂上。
横尾驻着指挥刀,呜哩哇啦地喊叫了一气,一个翻译模样的胖子走上前来大声说:太君说啦,大日本皇军最亲善老百姓,打的是和皇军作对的陈文,和老百姓没关系,只要你们说出陈文在哪里,就放了你们。如果不说,继续和皇军作对,那么大日本皇军格杀不论。
      人群中沉默着,没有一个人作声,连小孩都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横尾哇哇怪叫一声,一排日本兵立即端起枪对准了田埂上十几名伤员,横尾高举着指挥刀哇呀一声向下一劈,日军的枪声响起,十几名伤员高呼着小鬼子滚出中国去!”“小鬼子狗娘养的!”“小鬼子我日你姥姥的口号倒了下去。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些妇女纷纷捂上了眼睛。胖翻译又说:皇军又说了,这些人与皇军作对,还拒不说出陈文的下落,这就是他们的下场。父老乡亲们呀,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要再和皇军作对了,对大家都不好,说了吧,说了大家就可以回家了。
      人群仍然是一片沉默。横尾大怒,手舞指挥刀哇哇叫着。这时,郭孝候领着一个瘦精精的老头走了过来,在胖翻译的耳边嘀咕了几句,胖翻译又连忙向横尾叽里呱啦了一阵。横尾哼了一声,胖翻译将瘦老头带到横尾面前。横尾紧紧地盯着瘦老头:你的,知道陈文在哪里?瘦老头连忙说:不,不,不,我知道陈文的房东在这里,他肯定知道陈文在哪里?
      瘦老头叫许海仙,是赤岸乡湖滨一带人,家有几百亩良田和草滩,是公道桥地区有名的大地主,原是公道桥镇镇长。陈文到公道桥后,向他征集枪支,许海仙仗着有十几条枪,公然与陈文对抗,还打伤了前去征集枪支的队员。陈文大怒,一举击溃了他的所谓护庄队,缴获了他的全部枪支,还将他的镇长给撤销了。对此,许海仙怀恨在心,眼见陈文势大,因此表面老实伏法,心中一直寻机报复,这次见日军攻占了公道桥镇,又攻下了陈文的巢穴,认为时机成熟,便铁了心公开投靠日军。
许海仙在两名日本兵的护卫下,拨开人群,径直走到刘长培跟前:哎哟!这不是刘镇长吗,多日不见还是老样子呀,陈文在贵宅多日,想必刘镇长照料周详吧?刘长培地一口唾沫吐在许海仙脸上骂道:你个出卖祖宗的老汉奸!两个日本兵立即呀呀叫着将刘长培押到人群前面。
      横尾驻着指挥刀问:你的陈文房东的?知道陈文在哪里的,快快地说来,皇军喜欢诚实的。刘长培昂首不答。横尾刷的一声抽出指挥刀,锋利的刀锋架在刘长培脖子上,刘长培冷笑一声,仍然昂首不答。横尾呜哩哇啦地喊叫了几声,两名日本兵将刘长培捆绑在一棵大树下,刘三抡起皮鞭对着刘长培劈头盖脸地猛抽,抽一鞭问一句你招不招!刘长培被打得血肉模糊,还一个劲地汉奸!走狗!地破口大骂,直至昏死过去。横尾叫刘三用凉水将他泼醒,挥舞着指挥刀喊叫:你的,说不说!刘长培眼一睁继续大骂:狗日的小日本,你们不得好死,陈团长是饶不了你们的。横尾哇啦一声怪叫,两个日本兵挺着刺刀,哇呀哇呀叫着,对着刘长培一连扎了十几刀,刘长培至死眼睛都睁得圆圆的。
      郭孝候转着狡诈的眼睛向人群扫视着,忽然,他眼睛一亮,在人群中看见了高老头夫妇俩。他带着两名日本兵将高老头夫妇俩押出人群,嘿嘿奸笑着说:哎呀呀,这不是高老头吗?欠了我的钱不还,听说给陈文当厨师来了?怎么,陈文自己跑了,把你老两口扔下了?又向横尾点头哈腰地说:这是我的老佃户,给陈文做饭的,陈文的他的知道的。横尾拎起高老头的衣领,大叫:你的知道的,快快地说!突然,高老头从背后摸出一把厨刀,狠狠地向横尾砍去,横尾一声怪叫,挥刀砍下高老头一条胳膊,大叫:烧死他!几个日本兵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高老头老夫妇俩与刘长培绑在一起,点燃了脚底下的干柴,熊熊大火立即燃烧起来。
      横尾瞪着血红的眼睛,举起了战刀,两边的日本兵立即对人群架起了机枪,哗啦啦地拉开了枪栓。突然,枪声大作,二十几挺机枪声同时从四面八方响起,喊杀声连成一片,外围的日伪军纷纷倒地。郭孝候吓得屁滚尿流,拉着横尾喊道:不好了,中了陈文的埋伏了,快撤吧。横尾不知来了多少部队,但是听那机枪声至少有二十挺,看来陈文的伏击部队不下于千余人,不由也暗自心惊,顾不得多想,立即哇哇叫着,扔下十几具尸体,带着惊慌失措的日伪军仓惶撤退。
      (五)
      这支突然杀进来的部队是卢海涛大队。
      原来,卢海涛大队并不是像横尾判断的那样是去伏击攻占公道桥的日伪军的。陈文临行前向他交待,此次我们主动撤出公道桥,日军占领后,必然在此建筑炮楼,构筑工事,将公道桥作为据点,控制邵伯湖、高邮湖、黄珏桥镇以及扬高、天扬等水陆交通线,你部的任务是对公道桥的日伪军进行日夜骚扰,阻止日伪军建筑炮楼,构筑工事,使他们的阴谋不得得逞。日伪军占领公道桥后,卢海涛即命令部队准备了空铁桶、鞭炮、火把、炸药等物,率队潜入公道桥周边,伺机对公道桥的日伪军进行骚扰。半夜时分,忽然线人来报,说是郭集镇方向传来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卢海涛暗暗心惊。卢海涛本是身经百战的悍将,当年郎溪暴动时就是陈文的一员虎将,当下料定必是日军声东击西,对郭集镇进行了偷袭;同时,卢海涛立即意识到日军必然会采取围点打援的战术,在半道上伏击救援部队。于是,卢海涛当机立断,带领队伍绕过鬼子的伏击,从邵伯湖芦苇荡迂回到郭集镇。一路急行军,当卢海涛大队赶到郭集镇北面的芦苇荡,正遇到刚撤下来的闵寿松部,闵寿松和卢海涛一碰头,当下决定将现有部队重新组合,分成若干小组带上铁桶和鞭炮,分散在郭集镇周边,燃起鞭炮虚张声势,而集中卢海涛部的四挺机枪从四面扫射外围的日伪军。于是,就发生了刚才的一幕,横尾听到的二十余挺机枪声,其实都是鞭炮在铁桶里的爆炸声,只不过横尾一时心慌未及细辨而已。
      闵寿松、卢海涛赶走了横尾,再看刘长培、高老汉夫妇皆被日军杀害,心中无比悲痛,特别是卢海涛,这些日子高老汉夫妇对他就像亲儿子一样,高小兰更是把他当心上人了,不由心中大恸,抱着高老汉咬断钢牙,泪流满面。闵寿松说:小鬼子横尾异常狡猾,刚才只是一时上当,要不了多久就会清醒过来的,此地不可久留,必须立即撤离。卢海涛说:我们撤离了,这么多百姓怎么办?闵松说:顾不得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们撤出去,就有机会为乡亲们报仇。卢海涛大怒:你的意思是将这些百姓送给小鬼子屠杀?他们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呀,在鬼子的屠刀下,宁可死,也没有一个人出卖我们,现在我们不救他们,留着你这个狗屁的青山有什么用。要撤你一个人撤,我必须带着百姓一起撤。闵寿松想了想说:好,就这么办,我也是一时急了,这样,我们撤往送驾桥去,那里我熟悉,地处偏僻,鬼子不容易发现。卢海涛背上高老汉的尸体,队员们抬着刘长培和高老汉老伴的尸体,掩护着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群众从芦苇荡徐徐撤出。
      横尾带着日伪军慌不择路地逃窜了一阵,猛然醒悟过来,立即命令:停止前进。郭孝候一头雾水:怎么,太君不跑啦, 这里不可久留呀。横尾指挥刀一挥:返回郭集镇,陈文的在那里。郭孝候急了:那可是陈文的主力部队呀。横尾一声冷笑:你的军人的不是,刚才虚张声势的有,如果是陈文主力,哪有不追击的道理。横尾忽然看见跟在郭孝候屁股后面颠颠地只顾逃命的刘三,不由大为惊讶,刚才他明明看见刘三被击倒在地,不明白怎么竟然完好无损?横尾用刀一指刘三:你的没有的死?刘三慌忙点头哈腰地应道:托皇军的福,大大的没死。横尾喝道:你的大大的狡猾的,怕死的不行的,前面地带路的。刘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横尾举起了指挥刀,刘三一咕噜爬了起来,赶紧跑到前面带着路。日伪军呼呼啦啦地窜回了郭集镇,哪里还有陈文部队的影子?横尾气的哇哇大叫:陈文的,狡猾狡猾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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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3-19 15:59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nbc 于 2013-3-19 20:23 编辑

(上接第23楼)
                                第十二章   送驾桥除奸
 ?。ㄒ唬?br />   陈文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泪流满面,在房间里急速地来回走着。悲痛、自责、懊悔、痛苦像汹涌的潮水滚滚袭来,他感觉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头昏眼花,一阵阵恶心,浑身突突地冒着虚汗,他扶着房间的柱子大口地喘着气,否则他就会倒了下去。他想让人狠狠地揍自己一顿,也许这样心情能够好受一些,他扬起巴掌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嘴巴,鲜血从嘴角里流了出来。他大声地骂着自己,太轻敌了、太麻痹了、太大意了,陈文那陈文,你不就打了几个胜仗吗,怎么就忘了骄兵必败的道理了呢?刘长培镇长死了,高老汉夫妇死了,那么多好弟兄们死了,这都是你麻痹轻敌造成的呀。你有罪呀!
  吴罗敷从来没有见到团长今天这个样子,她吓坏了,满脸泪水地劝说道:“团长,你别这样,这事不能全怪你呀,鬼子太奸诈狡猾了。刘镇长、高老汉夫妇和那么多好弟兄们死了,我们都悲痛呀,但你是一团之长,你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呀,你不能这样呀?!?br />   陈文对着吴罗敷大吼一声:“你给我住嘴!这都是我的罪责,刘镇长、高老汉夫妇宁死都不肯出卖我,可是我呢,却轻敌麻痹,让他们白白丢了性命”他悲痛欲绝,对天长叹:“我该死,我有罪呀,我愧对那些好乡亲,愧对那些好弟兄呀。正因为我是一团之长,我的责任才重大呀?!?br />   吴罗敷也急了,大声说:“不错,你是一团之长,更是一个团的主心骨,你的责任重大,而你的责任绝不允许你陷入痛苦和自责中不能自拔。刘镇长、高老汉夫妇和那么多好弟兄们死了,但是鬼子还在,汉奸还在,正在开庆功宴呢,要是他们看见你这个样子还不乐死了。你常常教诲我们年轻人要不怕困难,不怕挫折,不怕牺牲,百折不挠;你还教诲我们抗日就是要流血,要牺牲,没有流血和牺牲,就不能把小日本赶出中国去。那我问你,你现在怎么做的,无休止地悲痛、自责,悲痛和自责能管用吗,能为死去的乡亲和弟兄们报仇吗?能把鬼子赶出中国去吗?这次部队受到了严重的损失,牺牲了那么多战友,士兵们一个个都悲痛万分、怒火燃烧,恨小鬼子和汉奸恨得咬牙切齿,都看着你呢,等着你带领他们杀鬼子、汉奸报仇雪恨呢。你现在这个样子,义勇团怎么办,乡亲们怎么办?我一直以为你是个顶天立地,什么困难和挫折都压不垮、摧不倒的男子汉,怎么这么一点失败、挫折和牺牲就经受不起了?你太让我失望了?!蔽饴薹筻枥锱纠驳匾煌ǚ⑿购?,抹着眼泪掉头跑了出去。
  陈文怔怔地立在那里,他从来没有被人如此严厉、尖刻地训斥过,吴罗敷的话就像兜头一盆凉水,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在自己的脑袋上狠狠地擂了一拳头:真该死,这个时候我怎能放着部队不管,光顾自己悲痛自责呢,现在最重要的是鼓舞士气,重振军威,准备迎接更艰苦的战斗。陈文定了定神,精神抖擞地走出门去。
  部队临时安置在送驾桥镇一家大户的打麦场上。送驾桥镇隶属高邮县,因有一座“送驾桥”而得名,“送驾桥”是一座三孔拱桥,长十来米,据说“送驾桥”原名“宋家桥”,乾隆第六次南巡时路过此地,临行时,高邮官员都到桥边为乾隆送驾,“宋家桥”由此更名为“送驾桥”。陈文向打麦场走去,远远地听见那里歌声嘹亮,原来是吴罗敷正带领宣传队在为士兵们演唱。陈文的心沸腾起来,多坚强的姑娘,多坚强的士兵,昨天,他们刚刚被打败,今天,他们就精神饱满地去迎接新的战斗,有这样的兵,还愁不打胜仗,还愁不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陈文悄悄地站在人群后面,听吴罗敷正在为伤员演唱《慰劳伤兵歌》。只听吴罗敷甜美的嗓音领白道:
  “……你们正为着我们老百姓, 为了千百万妇女儿童,受了极荣誉的伤,躺在病院的床上。日本帝国主义为了要扩张,百倍的疯狂。自从占领了我们的北方, 又进攻到我们的长江以及我们所有的边疆。他们要把中国变成他们的屠场,任他们杀,任他们抢,听呀!”
    (宣传队员齐唱):
    
  飞机还在不断的扔炸弹,大炮还在隆隆地响,
  我们拼着最后一滴血,守着我们的家乡。
  向前走,别退后,生死已到最后关头。
  同胞被屠杀,土地被强占,我们再也不能忍受,
  亡国的条件, 我们决不能接受,
  中国的领土一寸也不能失守。
  向前走,别退后,生死已到最后关头,
  拿起我刀枪,举起我锄头,向鬼子杀去拼命。
  得胜的旗帜,一定握在我们手。
  
  士兵们群情激昂,有的士兵和宣传队员们一起唱了起来。有人看见了陈文,喊道:“团长来了!”士兵们纷纷站了起来。陈文本来是想到士兵中做个动员,鼓舞一下士气,使他们从失败的阴影中尽快走出来的,现在猛然意识到自己太低估士兵们了,如今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大步走向前去高声说:“来,我带领大家一起唱一个好不好!”士兵们齐声欢呼:“好!”
  陈文起头唱道:“上起我们的刺刀来……”
  士兵们沸腾起来,齐声唱道:
  
  上起我们的刺刀来,对准鬼子的头,
  誓死不做亡国奴,拼命地争自由。  
  全中国的同胞们,
  只要我们奋斗,
  光明道路就在我们的前头?!?br />   
  陈文在人群中看到了吴罗敷,并见吴罗敷也正在惊喜地看着自己,他对她微笑着点点头。吴罗敷从他会心的微笑中读懂了一切,她释然了,也回给他一个甜甜的笑。
  (二)
  朱克义和徐锦成走进陈文的临时办公室。陈文正用三根手指顶着脑门——这是他思考问题的习惯动作,紧锁着眉头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
  朱克义说:“团长,刚才我和三元兄认真分析了郭集镇失利的原因,感觉很是蹊跷,有几个疑团解不开,想跟你汇报一下?!?br />   陈文停下步子示意二人坐下,说:“我对此也有疑虑,只是一时悲痛、自责,未及细细理开,先说说你们的想法吧?!?br />   朱克义谨慎地闭上房门,然后说:“我团部秘密转移到郭集镇仅半个来月,并严密封锁了消息,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而这次鬼子偷袭郭集镇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佯袭公道桥、偷袭郭集镇、设伏围点打援,计划可谓天衣无缝,可见鬼子事先已经知道义勇团团部就在郭集镇。我已经做过仔细的调查,鬼子偷袭郭集镇时,先头部队是直扑团长卧室的,这说明,鬼子不仅知道团部在郭集镇,而且知道团长卧室的具体位置,如果没有内应,是不可能做到的?!?br />   陈文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圈,然后说:“克义分析的非常有道理,闵副团长也向我反映了一个情况,在郭集镇遭袭击的当天,有个卖杂货的小贩曾在集镇上转悠了好久,这非??梢?很有可能是日伪奸细与镇上的内应接头的?!?br />   徐锦成说:“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自从郭孝候担任扬州警察局局长以来,死心塌地地为鬼子卖命,不仅启用了大批汉奸,还秘密培养了一批特务,打入学校、工厂等地下抗日组织,甚至打入军统。我在军统的一个朋友和我说起过,前不久军统扬州情报站被日伪特务破获,根子就通在郭孝候那里。这是个可怕的敌人,难保不会对我部派遣特务,我们应该有这方面的警惕?!?br />   陈文说:“这不仅仅是可能,几乎是可以肯定的。你们看,我们先认真分析一下。如果说,那个小贩是来与内应接头的,这个内应有可能是军内的,也有可能是民间的,但不管是军内的还是民间的,有三点是完全可以肯定的。第一,这个内应当天必然就在郭集镇,因此,当天不在郭集镇的部队和人员可以排除;第二,这个内应知道我的住处,而我的住处并不是固定的,只有几名大队长以上人员和团部工作人员知道,因此军外的群众可以排除;第三,这个内应并不知道我当天去了泰州,这从日伪军将重点进攻方向放在我卧室的作战意图中即可判断出来,因此,知道我去泰州的大队长以上人员均可排除。综合以上推理,可以得出以下结论:内奸是中、下层团部工作人员;当然与大队长以上人员接触过的其他人员也有疑点?!?br />   朱克义沉思了一会儿说:“团长分析的极是,问题是部队刚遭袭击,元气有待恢复,不宜公开排查,否则会搞的人人自危、人心惶惶,影响部队的情绪。我倒有个引蛇出洞的法子?!?br />   朱克义将自己的想法向陈文、徐锦成说了,二人都笑了。陈文说:“朱大队长真是智多星呀,就这么办。不过,这件事目前只仅限我们三人知道,要不动声色,免得打草惊蛇?!?br />   朱克义匆匆出去安排了。陈文又对徐锦成说:“自从大汉奸梁鸿志在南京成立‘中华民国维新政府’傀儡政权以来,投靠日寇的汉奸明显增加,而且组织也日趋健全,逐步形成上下呼应的汉奸网,他们对本地地形熟、人头熟、关系熟,成为日寇的鹰犬,其破坏作用极大。如郭孝候、许海仙、许佩生,还有江都伪县长方筱亭,都是死心塌地的汉奸,正是有了这一批汉奸,使小鬼子长了眼睛和耳朵,更加凶恶和疯狂。除掉了汉奸就等于除掉了鬼子的眼睛和耳朵,鬼子就会变成聋子和瞎子。所以,我们要建立一支除奸队,像一把尖刀,插入敌人的心脏,寻机铲除这些汉奸卖国贼。我看你三元担当此任最合适不过了,你的门徒遍布镇江、扬州等地,耳目多,消息灵,你可以充分利用这股力量,神出鬼没地打击敌人?!?br />   徐锦成摩拳擦掌,说:“我看行!”
  陈文说:“谈谈你的想法?!?br />   徐锦成沉吟一会说:“现在谈方案还为时过早,不过团长先得答应我三个条件?!奔挛氖卓虾?,徐锦成接着说:“第一,全团的人员随我挑??;第二,人员挑好后,我要进行一个月的秘密训练,任何人不得过问或干涉;第三,除奸队独立行动,我只向团长汇报结果,特别是当前内奸未除,切不可泄露我们的任何行动?!?br />   陈文严肃地说:“同意。军中无戏言,你也给我立下军令状,从明天开始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准备,一个月后,我要看见汉奸的人头!”
 ?。ㄈ?br />   陈筱庵这些天一直惶惶不可终日,想到郭集镇被偷袭的惨烈一幕,就像做了一场噩梦。
  自从他将团部的驻地出卖给了郭孝候后,就天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他希望那该死的郭孝候忽然在一天早上暴毙,或者是掉到水里淹死,或者是被陈文的部队一枪打死,那么他那些倒霉事情就一了百了了。他后悔不该收郭孝候的戒指、手表,当时如果把他交给陈文,自己少说也得混个小队长干干,风风光光的多好,就不会有现在这种整天提心吊胆的日子了。郭集镇遭偷袭的那天下午,他在集镇上为团部购买笔墨纸砚——自从投奔陈文后,他什么实质性的工作都没有,就是在樊成主任办公室打打杂。忽然一个卖杂货的小贩凑到陈筱庵的背后小声说:“长官,买烟叶吧,有上好的关东旱烟叶?!背麦汊秩缥徘缣炫?,顿时僵住了。这是郭孝候给他规定的联络暗号,只要听到这个暗号,必须无条件服从来人的旨意。陈筱庵慢慢回过头来,见到的是刘三那张狰狞的脸:“告诉我陈文的卧室?!背麦汊钟淘プ?,真想把他给掐死?!氨鸲渌钔?,我死了,你也活不了?!绷跞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前走,到了陈文的卧室停一下”。陈筱庵只好照办了。当天晚上,他坐卧不安地数着时间,祈祷着郭孝候能一举歼灭陈文。郭孝候许诺他的,只要干掉陈文,那他就可以拿上一笔丰厚的奖金远走高飞,从此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他并不知道陈文当天根本就不在团部。
  深夜,战斗终于打响了,陈筱庵趴在村子的一个猪圈里不敢动弹。这也是陈筱庵坚决要求刘三答应他的,战斗打响后,他就躲在这个猪圈里,子弹不长眼睛,他不能白白被打死,只要战斗一结束,他就拿上奖金远走高飞了,再也不会过胆战心惊、度日如年的日子了。陈筱庵趴在猪圈里听到外面激烈的枪炮声,听到士兵们拼杀的呼喊声,也听到刘镇长、高老汉痛斥鬼子的咒骂声和鬼子杀害刘镇长、高老汉夫妇的哇哇叫喊声。陈筱庵心中不由生出几丝愧疚,有一次自己病了,高烧一连几天不退,刘镇长专门跑到扬州、天长给自己买来药品,高老汉夫妇和小兰日夜守在自己的病床前端屎端尿。陈筱庵双手合十,在心中念叨着:“对不住了刘镇长、高老汉和小兰,我也是不得己呀,以后我每年去坟头上给你们烧纸,你们别怪我呀?!焙鋈?,陈筱庵听到猪圈外闵寿松和卢海涛在激烈争吵,陈筱庵吓得快闭过气去,吵了一阵,他们不吵了,陈筱庵模模糊糊地听他们说要撤到送驾桥去。
  不知过了多久,刘三进来把陈筱庵拖了出来。郭孝候劈头给了他两个耳光:“你他娘的倒会躲清闲,陈文跑了,你知道他们跑哪里去了吗?”陈筱庵被打得晕头转向,结结巴巴地说:“好,好像听,听他们说要,要转移到送驾桥去?!惫⒑蜃硐蚝嵛脖ǜ妫骸疤?,陈文逃窜到送驾桥去了,我们赶快追吧?!焙嵛怖湫λ担骸俺挛慕苹苹?,送驾桥我的知道的,从这儿到送驾桥去,芦苇、沟岔多多的,陈文埋伏大大的?!焙嵛沧虺麦汊趾鹊溃骸澳愕?,快到送驾桥去的?!背麦汊帚对谀抢?,郭孝候说:“皇军叫你现在赶快赶到送驾桥去。你要沉住气,就说自己是掉队的,把情况给我摸清楚了,不消灭陈文,你他娘的别想消停?!背麦汊忠幌伦犹痹诹说厣?。
 ?。ㄋ模?br />   下午,陈文召开了大队长以上人员和团部机关人员参加的紧急军事会议。陈文命令,朱克义部,星夜赶赴公道桥,配合卢海涛部对公道桥日军进行偷袭,务必全歼公道桥日军;徐锦成部,在扬州至公道桥一线设伏,阻击扬州向公道桥的援敌;鲁宇高部在公道桥外围策应,随时准备狙击公道桥溃逃之敌。
  陈筱庵听了个明明白白,会议后,他捂着腰,龇牙咧嘴地向樊成请了假,说是腰疼的老毛病犯了,要到镇上去买副膏药贴。
  陈筱庵到了镇上,找到“济世堂药店”,这也是郭孝候和他约好了的。陈筱庵见药店门口有个戴着破斗笠的乞丐在打瞌睡,便进了药店,向药店老板购买了两幅“虎骨膏”,四下看看并无有意与自己联络的人,只好悻悻退出。刚出门,冷不防被那乞丐一伸腿绊了个狗吃屎,陈筱庵正待发作,却见乞丐反倒跳起来,一把揪住陈筱庵的衣领不放,大骂:“你个瞎了眼的,老子在这睡得好好的被你踩了一脚,老子和你没完?!背麦汊侄ňσ豢?,这乞丐不是别人,正是刘三。围观的人群见一个穿军装的军官被一个乞丐缠住,便纷纷过来劝解,陈筱庵便装出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样子说:“好,好,是我不对,不小心踩了你,我赔你钱行不?!彼底盘统黾刚胖奖掖Ы蜇な掷?,乞丐拿了钱,一路骂骂咧咧而去。
  这一切,都被乔装打扮,一路跟踪陈筱庵而来的朱克义看在眼里。
  横尾接到刘三送来的情报,立即向川并密作了汇报。川并密认为这是一举歼灭陈文抗日义勇团的大好时机,命令横尾在公道桥设下埋伏,歼灭偷袭公道桥的朱克义、卢海涛部;另派宪兵大队长松尾率领100多名日伪军从扬州乘车出发,趁着陈文团部空虚之机进行偷袭,一举擒获陈文。
  却说松尾率领100多名日伪军乘着四辆大卡车,关闭了车灯,悄悄向送驾桥逼进。行至离送驾桥五六里地的一座石桥上,忽然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石桥被炸塌,四辆大卡车来不及刹车,一辆接一辆地裁进滚滚的河水中,日伪军纷纷落水,拼命挣扎,就像一大锅沸水里的饺子。刹那间,枪炮声四起,朱克义、鲁宇高带领部队从两边杀了出来,对准河里的日伪军狠狠地扫射,日伪军在水里失去了反抗能力,不一会河里便漂起一层的日伪军尸体。松尾拼命游上岸,也无心恋战,带领残部拼死杀开一条血路仓皇逃窜。再说横尾调兵遣将、严阵以待,却久久不见义勇团的一点动静,正在疑惑,却接到川并密电话,说是松尾遭到伏击,命令他速去增援。横尾立即带着100多名日伪军,匆匆忙忙奔出公道桥,刚跑出五六里地,突然迎面十几挺机枪子弹像雨点般扫射过来,路两边的苇草中手榴弹也纷纷落了下来,横尾猝不及防,心知中计,慌忙命令部队撤回公道桥。
  不用说,这一切,都是朱克义引蛇出洞的连环计。此时,陈筱庵正在宿舍里坐立不安,不知刘三有没有将信送到,他焦急地等待着日军和郭孝候快点到来,只要小日本和郭孝候能杀了陈文,他也就熬出头了。刚才他悄悄地溜到陈文的窗下,见陈文安然地在灯下读着书,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军事会议会让他们这些团部机关的小人物参加,这可是过去从没有过的事呀,莫非是一个圈套?陈筱庵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不好!中计了。陈筱庵一跃而起,夺门而逃。门开了,朱克义带着两个士兵走了进来,陈筱庵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第二天,陈筱庵被五花大绑押往刑场,一颗正义的子弹结束了他可耻的叛徒生涯。
 ?。ㄎ澹?br />   夕阳西下,送驾桥西一片柏树林中,堆起一座新坟,高小兰头上扎着白孝巾,穿着一身孝衣,跪在坟前默默地烧着纸钱,陈文、闵寿松、卢海涛、梁仿琪站在她的身后,默默地向高老汉夫妇三鞠躬。高小兰没有眼泪,她的泪水已经哭干了,当得知双亲被鬼子杀害后,高小兰抱着双亲的尸体哭得死去活来,几次晕死过去。第二天,人们见到她突然不哭了,一如既往地为部队烧水做饭,原先她一家三口人的工作,现在她一个人全包了下来。卢海涛几次对她说,要她注意身体,不要拼出病来,她不做声,只是手脚不停地忙碌着,卢海涛有点害怕,生怕高小兰悲伤过度憋出病来。
  今天下午,陈文召集军事会议,为了保存实力,更有力地打击敌人,决定将义勇团团部转移到地处偏僻的闵家桥。散会后,陈文将卢海涛留下说:“高小兰这孩子还小,现又失去双亲,跟随部队危险性大,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对不起死去的高老汉两口子,你将她安置在附近老乡家中吧,今后就看她的造化了?!甭L位厝ゾ投愿咝±妓担骸懊米?,部队要走了,哥给你找个好人家,等你大了,就嫁了吧?!备咝±既匀幻蛔魃?,只是提出要到父母的坟头上烧烧纸,向父母告个别。卢海涛向陈文汇报了,陈文沉吟了一会说:“这孩子心思重,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也好与高老汉老两口道个别?!庇侄糟墒偎?、梁仿琪说:“你们也一起去吧,梁主任心细,又同是女人,好好劝劝她?!彼娜吮阋煌吹礁呃虾悍蚋镜姆赝?。
  高小兰跪在坟前,极其认真地一张一张地烧着纸钱,表面上她十分平静,内心却山呼海啸,怒潮翻滚,她虽然看上去是一个腼腆懦弱的女孩,其实内心十分要强。如今她心中已经有了主张,主张一定,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高小兰终于烧完了纸,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子,一步一步地走到卢海涛跟前,扑通,跪在了卢海涛面前。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高小兰平静地说:“卢大哥,你娶了我吧?!?br />   卢海涛惊愕地张大了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等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连声地说:“不行,不行,这怎么行呀,你还是个孩子,我大你十大几岁呢?!?br />   高小兰继续平静地说:“卢大哥,我爹娘都死了,没有家了,没有一个亲人了,当初是大哥救了我,要不我早就叫那郭老狗给糟蹋了。我到了部队,早就把部队当家了,把你卢大哥当亲人了,你们为什么不要我了,你们走了,叫我去找谁去呀。卢大哥,你娶了我吧,我给你做婆娘,就可以跟着部队走了,我不识字,不能像她们那样唱歌演戏,但我什么活都能干,什么苦都能吃,我可以给部队做饭,给弟兄们洗衣服,这些事不都得要人做吗?”
  高小兰一句话、一句话地说,说得很平静,却像刀子一样把大家的心都剜碎了,梁仿琪早已泪流满面,她扑过去抱着高小兰说:“别说了,孩子,大姐要你,大姐要你?!彼迅咝±挤銎鹄炊猿挛乃担骸罢飧龊⒆油闪?,我看她心眼活,能吃苦,就到我卫生队来吧,反正卫生队正缺人,让她跟我学点战地救护知识,到时给伤员包扎个伤口,打个针什么的总可以的?!背挛募⒆铀档钠嗥嗖也?,心中老大不忍,听梁仿琪一说,感到也只能这样了,便说:“那行,这孩子就交给你了,今后行军打仗多关照着,她爹娘是为了义勇团死的,我们可不能让他们的女儿有个闪失?!?br />   高小兰一把抱住梁仿琪放声大哭起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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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3-26 11:10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nbc 于 2013-3-26 14:15 编辑

(上接第24楼)
                         第十三章 黑吃黑
 ?。ㄒ唬?br />   正如陈文所料,横尾占领公道桥后,即将指挥部设在陈文曾经的团部楼庄,命令许海仙协助皇军,在公道镇修筑炮楼,构筑工事。
  在许海仙推荐下,横尾任命许海仙的儿子许佩生为公道桥镇镇长,许海仙则做起了“太上皇”。做了“太上皇”后,许海仙带着他的儿子许佩生召开了公道桥镇乡、保长会议。七十多岁的许海仙一反平日低眉顺眼、病歪歪的常态,精神抖擞地坐在主位上,用威严的老鼠眼扫了一遍会场,会场上寂静无声,乡、保长们噤若寒蝉。许海仙对这种效果很满意,他轻咳了一声开始说话:“今天,在座的都是公道桥的头面人物,我知道,你们此前没少给陈匪做事,有的还捐过枪,捐过大洋,有的人的儿子、女儿还在陈匪队伍里;我也知道,你们在陈匪面前没少说过我的坏话,也没少整我许海仙?!毙砗O赏6倭艘幌?,有意强化现场更压抑的效果,有的乡、保长已经索索发抖,几乎坐不住了。许海仙提高了声音又说:“但是!我许海仙大人大量,不和你们一般见识,只要你们今后跟着我干,一起灭了陈匪,对你们的过去既往不咎,过去是乡、保长的现在还是乡、保长。你们看怎么样呀?”乡、保长们抺着头上的冷汗,纷纷起立,点头哈腰地表示忠心。许海仙半闭着眼睛慢悠悠地说:“现在,大日本皇军要在我们公道桥建立‘大东亚共荣圈’,这是我们公道桥的光荣,也是公道桥乡绅和百姓们的福祉。你们说是不是呀?”乡、保长们连声称是。许海仙忽然瞪圆了老鼠眼睛大声说:“现在,我命令,每个乡要保出青壮劳力100人,为皇军建筑炮楼,明天上午,由乡、保长带队到镇上听候皇军差遣,如有拖延推诿,贻误工时的,休怪我许海仙没事先给你们打招呼?!?br />   各乡、保长回去后哪敢怠慢,立即组织抓夫拉丁,一时闹得鸡飞狗跳。
  许海仙还召集起被陈文解散的家丁,组织了30余人的“自卫团”, 横尾发给了他30条长枪,1挺机枪,3把短枪,许海仙更是气壮如牛,由儿子许佩生带着“自卫团”到各乡、?!笆硬臁?。各乡、保长苦不堪言,特别是那些曾经资助过陈文义勇团的乡、保长们更是惶惶不可终日,任凭许海仙父子没完没了地敲诈,恨得牙疼,却强颜欢笑,生怕惹怒了这一对瘟神遭遇灭顶之灾。
  许佩生每天带着“自卫团”到工地协助日军督工。许佩生生就一身蛮力,且十分凶狠霸道,对民工非打即骂,有好几个民工只因动作慢了一点,便被他带人活活打死。有的乡、保长未能完成交派的任务,许佩生也是丝毫不留情面,非打即骂,有的乡、保长被打得几天起不了床。在日伪军刺刀的威逼和许佩生残酷野蛮的督促下,公道桥方圆数里地,每天有近千名农工在拆房屋、挖河道、修建炮楼、工事。十几天后,公道桥镇四面的工事即将完成;20多亩面积的楼庄,四周筑成河沟,河沟内筑起土墙,铺设上铁丝网,河沟上还正建着一座吊桥,吊桥旁一座炮楼也建起半截。
  横尾举办酒会,当着郭孝候、高怀余的面对许海仙父子大加赞赏,许海仙父子更加不可一世起来。
 ?。ǘ?br />   许海仙本是郭孝候举荐给横尾的,过去许海仙父子对郭孝候感恩不尽,每每见到郭孝候总是低三下四,侧立一旁,让道而行;如今见了郭孝候竟然形同陌路,趾高气扬,连个招呼都不打。郭孝候气得七窍生烟,大骂许海仙父子是忘恩负义的小人,扬言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一对过河拆桥的父子。不久,这些话传到许海仙父子耳朵里,许海仙父子也放出话来说,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高田庄的连庄会会长孙小六是郭孝候的小舅子,平日仗着姐夫的淫威欺男霸女,横行乡里,把谁也不放在眼里,是远近闻名的一霸。许佩生带着“自卫团”到高田庄“视察”, 孙小六却带着保长等人聚在家里喝酒行令,存心冷落许佩生。许佩生在高田庄转了半天也没见有人出来接待他,连口水也没喝上。自从他当上了公道桥镇镇长以来,所到之处,哪个乡、保长不是俯首帖耳,噤若寒蝉,还从来没有遭此怠慢过,不由大怒?;厝ズ罅⒓聪铝罱咛镒谋3ぷト?,以不听皇军差遣,拖延推诿,贻误工时为由,将个倒霉的保长吊起来毒打了一顿,并关押起来,勒令家人拿赎金来“认领”。 保长的家人来哭求孙小六,说,保长是你请的客人,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他许佩生竟然对你孙会长一点面子也不给,这不明摆着是打狗欺主人嘛。孙小六本是个没头脑的纨绔子弟,一听这话不由火冒三丈,立即带着十几名家丁前去许佩生处索人。许佩生知道孙小六只是一介莽夫,疑心定是郭孝候在背后挑唆,便存心要给郭孝候难堪,有意向横尾报告说,有人聚众闹事,抗拒建筑炮楼,横尾不问青红皂白,下令将孙小六等人缴了械,统统抓进宪兵队严刑拷打。
  郭孝候找横尾论是非,横尾这才知道抓的竟然是郭孝候的小舅子,心知自己处置草率了一些,但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强词夺理地说:“许佩生对皇军忠诚大大的,孙小六聚众闹事,抗拒建筑炮楼,就是对皇军的不忠,教训教训他大大的有好处的?!本懿环湃?。
  郭孝候忍无可忍,状告到川并密大佐处,川并密大佐了解了事由,感到事情有点麻烦。他找来横尾,意味深长地说:“横尾君,你是一个杰出的军事家,却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政治家,攻占中国需要的是军事家,但统治中国却需要政治家。许佩生和郭孝候就是我们大日本皇军养的两条狗,两条狗都有他们各自的用处,问题是你得善于驾驭他们。中国人的特点就是喜欢狗咬狗,这对我们是有好处的,我们可以充分利用他们的这一特点,让他们最大限度地争着为你卖命。当他们狗咬狗时,你不要信任任何一方,也不要袒护任何一方,你只管在旁边看热闹就行了,你就是他们的主人,无论他们再怎么咬,最终离不开主人,咬够了,自然会来巴结你这个主人的;如果他们不是狗咬狗,而是串通一气,那就会合起伙来整你这个主人了?!?br />   横尾听得云里雾里,费了好大劲琢磨仍然不得要领。
  川并密大佐继续说:“你要给郭孝候一个面子,他是扬州警察局局长,对我们用处大大的,中国有一句古话说‘打一巴掌揉三揉’,你不要把他逼急了,狗急了会乱咬人的哟?!?br />   孙小六终于放了出来,被打得遍体鳞伤。川并密大佐好生安抚郭孝候说:“郭君,这是个误会,皇军相信你忠诚大大的,对你的内弟的遭遇我深表歉意,我已经安排最好的医生来给你内弟疗伤,请郭君能够以大局为重,给予充分谅解?!惫⒑蚣ú⒚苋绱怂盗?,也只好忍气吞声,但心里却与许海仙父子结下冤仇,立誓定要雪这奇耻大辱。
 ?。ㄈ?br />   许海仙父子在家里设晚宴款待横尾,感谢横尾为他们父子出头整治了不知天高地厚的郭孝候和他的小舅子。为了取悦横尾,许海仙还特意将自己包养的妓女 “花一千”喊过来陪横尾,把横尾逗的开心的哈哈狂笑,早将川并密大佐的劝告忘得干干净净,一个劲地夸许海仙父子忠诚大大的。
  半夜时分,横尾正搂着“花一千”酣然大睡,突然传来了几处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横尾和许海仙慌忙出去察看,却见建起半截的炮楼被炸成一片废墟,围墙也被推倒,工事被炸成平地。横尾对着许海仙父子大发雷霆,许海仙老鼠眼睛一眨巴,凑上前说:“太君息怒,这显然是陈文一伙土匪干的,我们父子建炮楼辛苦大大的,炮楼被炸不关我们父子的事,那是巡逻队玩忽职守造成的?!焙嵛捕浴案婧谧础钡墓⒑虮纠淳筒宦?,听许海仙一“点拨”,立即将担任巡逻任务的郭孝候、高怀余叫来骂得狗血喷头,勒令二人加强戒备,如下次再发生类似事件,定当军法从事。郭、高二人对许海仙恨得咬牙切齿。
  第二天,许佩生随同端着刺刀的日本兵,甩着鞭子,发了疯似地逼着民工玩命地施工。许佩生发狠说:“你陈文能炸,我就能建,看谁斗过谁?!奔柑煜吕?,炮楼、围墙和工事又相继建了起来了,而被许佩生无端打死的民工就有十几人。这天半夜,公道桥东忽然响起激烈的机枪声,似有几十挺机枪同时开火,又似有无数人马喊杀着攻进了公道桥,横尾在睡梦中被惊醒,慌忙带领日伪军冲向公道桥东,却不见一人;突然,公道桥西爆炸声迭起,横尾大叫上当,急急奔向镇西,却见炮楼和围墙又被炸塌。构筑炮楼的木料、砖瓦也被抢劫一空。几个日伪军岗哨的脑袋则挂在被炸塌的炮楼的废墟上。  
  第二天晚上,横尾听了许海仙的建议,命令郭孝候和高怀余将巡逻队放在楼庄壕沟外巡逻。巡逻队的伪军战战兢兢地走到壕沟外,刚巡逻了一圈,突然,破空几声枪响,几名巡逻的伪军应声栽进一人高的壕沟里,没死的纷纷逃了回来。一连几天,只要巡逻队的伪军一露头,就会被不知哪里飞来的冷枪打爆头。伪军们噤若寒蝉,任凭郭孝候和高怀余用枪逼着也不干了,说:“反正横竖也是死,还不如被长官打死来的痛快?!惫⒑蚨愿呋秤嗨担骸八锏牟皇歉鍪卵?,这全是许海仙那条老狗的鬼主意,他许海仙横竖是功臣,你我横竖是冤大头呀,凭什么他在被窝里搂着小娘们睡大觉,让我们给他站岗放哨呀?!备呋秤嗨担骸澳棠痰?,你不说我还没醒过味来,这几天我们已经折了好几个弟兄了,像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月,咱俩这点老本就全赔进去了,到时你我光杆司令还不得看他许海仙狗父子的眼色行事呀?!?br />   “可不是吗?!迸员咭桓隹娑糖沟男⊥纺磕Q牟遄焖担骸敖裉煳颐窃诮稚涎猜?,撞见许佩生那小子,他竟然叫我们给他让道,说是我们只能走走偏道,我们当然不干,说我们是高司令的部队,那小子口出狂言,说高司令算个屁,还打了我一巴掌?!毙⊥纺坑檬治孀帕乘担骸八玖钅憧?,到现在还火辣辣的呢?!备呋秤喟炎雷永薜纳较欤骸澳棠痰男砗O?,反了你了,老子现在就毙了你,叫你看看老子到底算什么?!惫⒑蜓壑橐蛔?,拦住高怀余说:“他现在是横尾的红人,我们不可让他抓住把柄,不如这样?!惫⒑虼盏礁呋秤嗟亩哌垂玖艘徽?,高怀余大笑:“好计!奶奶的,你小子真够毒的?!?br />  ?。ㄋ模?br />   “花一千”本是江都县城里的一个妓女,叫叶青,只因相貌娇媚,而且琴棋书画都能来两下子,许海仙就被迷上了,花了一千大洋包养起来,因为花了一千大洋,就给她起个名字叫“花一千”。许海仙不敢带回家,怕家里几只母老虎吃醋,就在江都县城买了一套房子,玩起了“金屋藏娇”的勾当。
  许海仙毕竟是个70多岁的老头子了,虽有那个心,却没有那个力了,好不容易把那件事情办完,得喘上半天才能缓过劲来,而“花一千”正当青春年少,每每刚刚燃起心中那股邪火,糟老头子已经偃旗息鼓了,“花一千”哪里肯依,缠住老头子没个完。一来二去,许海仙就受不了了,一个月到“花一千”这儿也来不了一两次,把个“花一千”晾得像猫抓了心似的。许佩生见老子不行了,便“义无反顾”地顶了上去,这倒让“花一千”喜出望外,一个年轻力壮,一个青春年少,真是干柴遇烈火,二人很快如胶似漆,难解难分了。后来,风声传到许海仙耳朵里,许海仙苦笑笑,也是无可奈何,只得装聋作哑?!盎ㄒ磺А备鲂砼迳沙隽颂鹜?,偶尔许海仙来了,她反倒爱搭不理地没个好脸色,许海仙自觉没趣,索性不来了,任由着儿子与“花一千”天天你恩我爱,颠鸾倒凤。
  这天深夜,许佩生与“花一千”大战完一场,正在酣然熟睡,忽然感觉一把冰冷的刀锋抵在了自己脖子上,两个大汉扑上来将他五花大绑地拖下了床?!盎ㄒ磺А编秽坏亟凶?,钻进被窝里一个劲地发抖。许佩生张开眼睛,看见三个蒙面大汉凶神恶煞般立在眼前,不由也吓傻了。他自知作恶多端,寻思是哪路好汉复仇来了,强打精神问:“请问是哪路好汉,报个名来,要钱要财开个口?!币桓雒擅娲蠛豪魃担骸拔颐鞘强谷找逵峦懦挛睦洗蟮娜?,今天不要别的,就要你个命根子,今后再敢和我们老大作对,就要了你的狗命?!彼底?,亮出一把尖刀,对着许佩生的“命根子”刷地就是一刀,许佩生大叫一声昏死过去。另一个蒙面大汉一把掀起被子,只见“花一千”一丝不挂地抖成一团。大汉流着涏水,淫笑着对另两个大汉说:“这小子艳福不浅呀,便宜不能让他小子一个人占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三个蒙面大汉狂笑着向“花一千”扑去。
  许佩生是后半夜被家丁们抬回家的,许海仙闻讯赶了过来,一见儿子的惨状,大叫一声:“陈文逆贼,我和你没完!”便晕死过去。
  其实,这次是真正冤枉了陈文,这一切都是郭孝候的奸计,那三个蒙面大汉,也是郭孝候从大狱中提出来的三个江洋大盗,答应事成后就免了他们的死罪, 每人还奖赏100大洋,让他们远走高飞。三个江洋大盗乐滋滋地去领赏时,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是每人一?;ㄉ?,扔进了邵泊湖。此时,郭孝候与高怀余正在福运小酒楼里交杯递盏偷着乐哩。
  许佩生被“阉”了,许海仙又一病不起,没几天就断了气儿,建筑炮楼、工事的事情被迫停了下来,横尾不得已垂头丧气地撤出公道桥回了扬州城。郭孝候、高怀余为了泄私愤,无意中却帮了陈文一个大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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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4-2 11:04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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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25楼)
                第十四章  三进闵家桥  
      (一)
  1938年4月中旬,抗日义勇团浩浩荡荡开进了闵家桥。此时,义勇团已发展到近2000人,人人身穿灰军装,胸带“抗日义勇团”胸章, 臂佩“青天白日蓝色闪电”团徽,肩着“三八式”步枪,扛着歪把子机枪,抬着小钢炮;陈文骑着高头大马,向围观的人群挥着手,身后跟着闵寿松等十余人,也都骑着战马,十分的威武雄壮。人们放起鞭炮,敲起锣鼓迎接陈文和他的抗日义勇团的到来,在闵家桥千余米的街道上,人群如织,呼声如潮,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此时,却有一个人躲在家中没有出来,他就是高邮县国民党党部书记长吴曾育。
  陈文再次进驻闵家桥,引起了吴曾育的恐慌。此时,日军正在频繁轰炸高邮城,这个当初高呼“誓与高邮共存亡”口号的吴曾育,尚未见到日军的一兵一卒,便逃之夭夭,龟缩在闵家桥不敢出来。眼下,他有100多人枪,盘踞在闵家桥一带,做个地头蛇独霸一方,倒也逍遥自在。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陈文前两次到闵家桥短暂休整、养伤也就罢了,如今把团部设在了闵家桥,眼看着打算长期驻扎了,这小小的闵家桥容得下两只虎吗?吴曾育心烦意乱,陈文如今已今非昔比,不仅已成为“国军”,而且兵强马壮,武器精良,如若二虎相争,那么伤的一方会不会是自己呢?吴曾育虽然心中胆怯,但不想就此俯首称臣,他堂堂高邮县国民党党部书记长应该把架子端起来,在家静候着,等待陈文来“参拜”,这第一回合不能让陈文小看了。
  陈文真的来了,还牵来两匹马,一进门见吴曾育宅院里花团锦簇,就哈哈笑道:“多日不见,书记长还是好雅性呀,‘春光堪赏还堪玩,一到花间一忘归?!诩疑痛和婊?,可忘归呼?”吴曾育心中一凛,陈文的一句“在家赏春玩花,可忘归呼?”自然是指责他在家躲清闲,忘记了自己县党部书记长的职责了,此人厉害呀!然而吴曾育毕竟老辣,他故作没听懂,也哈哈大笑:“‘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院子里的桃花开了,我就知道必然有贵人要来赏花作赋了,岂敢不在家候着?!背挛囊残λ担骸耙盎ǜ燃一ㄏ?,咱们不如策马由缰,到外面去观赏大自然的春光吧?!蔽庠蛉さ溃骸跋氩坏匠峦懦ふ司?,也喜欢野花之香,好!难得今天陈团长有雅兴,吴某不才,但愿成人之美?!?br />   二人打马狂奔,不觉已是十数里地,忽见前面一簇绿荫,闪出一座小庙来。陈文勒住马,用鞭一指:“那有一座小庙,不妨去看看?!?br />   “这儿是塔儿集,即古时的三阿,那庙叫陈思王庙,陈团长可曾听说?”
  “哦,是陈思王曹植的庙呀,肯定有故事吧?”
  “陈团长既然有兴趣,就慢慢听我讲来?!蔽庠槐咚狄槐吲阕懦挛淖呓滤纪趺??!安茇Ъ涛缓?,为进一步巩固曹魏政权, 在黄初元年、二年、五年、六年间,多次对东吴用兵,涉猎江淮?;瞥醵?,曹丕二次东征孙吴之时,在高邮湖‘筑东巡台’举行过一次盛大的沉壁祀典活动。祀典后,趁着酒性,限曹植七步为诗,‘若不能,即杀之’。曹植随即口占一首曰: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曹丕只得佯装一笑,封了曹植一个陈思王,安置在当时贫瘠的塔儿集,曹植在这里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百姓为了纪念他,给他建了‘陈思王庙’”。
   “历史上的兄弟相残,造成了多少悲剧呀,如今大敌当前,国家危难,蒋委员长号召,‘人不分男女老幼,地不分南北西东,皆有守土抗战之责’。 我等抗日志士当同仇敌忾、协心抗日才是,切不可做兄弟相残,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呀?!背挛母锌厮?。
  “陈团长如今兵强马壮,雄视一方,谁敢不马首是瞻?”吴曾育自然明白陈文话中有话,故用话试探道,“今后如用得着吴某之处,定当不遗余力,甘当效劳”。
  “我的兵马是打小日本打出来的,定当还用来打小日本,绝不会穷兵黩武、恃强凌弱,更不会欺压百姓,我陈文之心苍天可鉴,愿意和书记长齐心协力,共同抗日,若有欺心欺天之行为,人神共怒,人之共诛?!?陈文说得大义凛然,吴曾育不由为之动容。
 ?。ǘ?br />   一大早,一个商人模样的汉子,风尘仆仆地跪在陈文团部门口高喊:“青天大老爷呀,打死人啦!”陈文急忙出来扶起这个汉子,请进团部询问,汉子泣不成声地说明了原由。
  这个汉子是邵伯湖戴家洼村的鱼商,姓戴,今年37岁,常年在外地做贩鱼的生意,家中略有资财。昨天,他从高邮湖回家来,带回一笔钱,本打算是用来做本钱,到邵伯湖渔家购置干鱼到北方做生意的。谁知当天下午,忽然闯进两个醉醺醺的汉子,一人拿着一把盒子枪,逼着戴老板交出50块大洋。戴老板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当即严词喝道:“请问好汉大名,你们可知道这是陈文团长的防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百姓,难道不知王法吗?”当头的一个壮汉挥舞着手里的枪说:“老子站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鼎鼎大名的夏元湖大队长的副官李广才。老子是抗日志士,你捐钱捐物给老子抗日就是王法。要是不给,休怪老子手里的家伙不认人?!贝骼习搴ε铝?,说:“我可是小本生意,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现大洋来呀?!崩罟悴啪徒型吹哪呛鹤铀焉?,结果在戴老板身上搜出10块大洋。戴老板哀求道:“这可是我准备购置干鱼的本钱呀,要不长官你给我留一半吧,我这一挡子生意全指着它了?!崩罟悴啪陀们苟プ潘哪源担骸奥璧?,老子没听错吧,你还跟老子要钱,算老子今天倒霉,碰到你这个穷老板?!彼底潘κ志妥?。戴老板扑上去争夺李广才手中的大洋,争夺中,李广才的枪走了火,子弹擦过戴老板的身体,巧巧地射进刚进门的、戴老板小妾的胸口上,当场就死了。
  “她可是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呀?!贝骼习蹇薜盟挡怀龌袄?。
  陈文大怒。李广才这个人陈文是知道的,仗着是夏远湖最宠的爱将,一贯为非作歹。夏远湖投奔陈文后,陈文任命其为第三支队支队长,率部200余人,驻扎在汤家泮、戴家洼、邵伯湖一带的水网地区。夏远湖作战十分骁勇,身上多次负伤,但江湖义气重,对部下管属不严,因此夏部纪律很坏,经常有官兵以抓汉奸为名,对一些有钱人家进行敲诈或者伪装土匪绑票勒索,因此,引起群众强烈不满。夏远湖的副官李广才跟随夏远湖多年,感情很深,而且在日军袭击周巷镇渔村时救过夏远湖的命,夏远湖大难不死,对李广才感恩不尽,结成了拜把子兄弟。李广才跟随夏远湖参加了义勇团,但土匪习气依然很重,经常干些敲诈勒索抢掠百姓的坏事,夏远湖虽然对他的做法不满,但碍于李广才的救命之恩,多是睁一眼闭一眼,实在看不下去了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两句。陈文也多次听到过百姓们对李广才的不满反映,曾几次提醒过夏远湖要严肃处置李广才,但夏远湖一直敷衍搪塞,这次果然出了大事。
  陈文认为部队已到了需要杀一儆百的时候了。
  抗日义勇团如今兵强马壮了,但成分也异常复杂,其成员虽多为抗日志士,但也有一些国民党散兵游勇、收编的地主武装和土匪。这些散兵游勇、地主武装和土匪平日里欺压百姓惯了,加入义勇团后,有的恶习不改,时有欺压祸害百姓的事情发生,还有的贪生怕死,战场上也常发生逃兵的事件,影响了部队的战斗力。义勇团团部驻扎闵家桥后,战事少了,却接连发生了好几起骚扰百姓的事件,陈文尽管严令各部队整肃纪律,但效果并不明显,李广才事件就是最突出的一例。
  陈文立即命令朱克义将李广才等二人逮捕归案,听候枪决。
  夏远湖正在昭关坝布防,闻讯后,连夜快马加鞭赶到闵家桥,闯进陈文团部,掏出驳壳枪摔在陈文桌前嚷道:“打死一个老财的女人有什么了不起,谁敢要我兄弟的命,我就要他的命?!背挛牟欢?,待夏远湖发完了火才不慌不忙地问:“我知道你最恨日本鬼子,我想问你为什么恨他们?!毕脑逗笊担骸澳腔褂盟?,鬼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的老母、老婆孩子都是他们杀害的,我与鬼子不共戴天?!背挛挠治剩骸袄罟悴糯辰俺H思宜饕?,还开枪打死了一个怀有两个月身孕的女人,他的行为和鬼子有两样吗?”夏远湖顿时语塞,自知理亏,口气也软了下来:“李广才的确做得过分,平时我也常敲打他,他就是不听,念他杀鬼子有功,难道非开杀戒不可吗?”陈文严肃地说:“我们杀鬼子不正是为了?;だ习傩章??我们吃的住的,不都是老百姓给的吗?如果我们抢掠百姓,杀人放火,奸人妻女,那我们和小鬼子那帮畜生有什么两样?如果我们不惩治这个败类,那我们怎么治军,老百姓从此就会像怕鬼子那样怕我们,我们还能打胜仗吗?你加入义勇团时不是发誓,今后哪个再敢祸害百姓,干伤天害理的事,你第一个宰了他吗?”陈文连珠炮般的提问,问得夏远湖哑口无言。
  第二天,陈文命令将李广才五花大绑押往高邮湖边,召开公审大会执行公开枪决;将参与敲诈勒索的副连长吕仁久绑在李广才旁边陪审。
  义勇团驻闵家桥部队的所有官兵参加了大会,围观的人人山人海。陈文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手握铁皮喇叭高声说道:“父老乡亲们,我陈文对不住大家,部队出了败类,祸害了你们,我向你们赔罪了?!背挛拿嫦蛭Ч鄣娜巳荷钌畹厝瞎?,黑压压的人群寂静无声。陈文又说:“我们是一支抗日的队伍,也是一支?;だ习傩盏亩游?。日本鬼子侵我中华,掠我国土,杀我父兄,奸我姐妹,无恶不作,灭绝人性,我们义勇团的责任,就是要抗日到底,将小日本赶出中国去,让百姓过上没有战争、没有杀戮、太太平平的好日子。如果我们队伍中有人欺压民众,祸害百姓,或者卖身投靠敌人,叛变投敌,那么他就是我们的敌人,是百姓的敌人,我们就要坚决消灭他。李广才、吕仁久身为义勇团士官,却闯入民宅,强行勒索,还开枪打死孕妇,实属罪大恶极,是我们义勇团的败类。现在,我宣布,对李广才立即执行枪决,对吕仁久执行100军棍?!?br />   “砰!”一声枪响,李广才被当场击毙。掌声、欢呼声惊天动地。
  等掌声、欢呼声平息下来,陈文继续说:“抗日义勇团是一支战斗的军队,军队要有铁的纪律才能打胜仗,现在,我向全团官兵和百姓们宣布《抗日义勇团军戒》,望全团官兵严格遵守,望广大民众予以监督举报?!?br />   “《抗日义勇团军戒》:一戒贪生怕死。凡战场上退却者,立即枪决。二戒奸淫妇女。凡违者,立即枪决。三戒抢掠百姓。凡抢掠百姓财物的,立即枪决。四戒叛变通敌,凡通敌者,立即枪决。五戒损民财物。凡损坏百姓财产者,除按价赔偿外,加五倍???。六戒滋扰地方。凡向地方勒索,强占学校、公房的,重杖50军棍。七戒私自离队。凡违者重杖50军棍。八戒吸毒嫖娼。不论官兵,一律限在十天内到医务室戒烟,违戒被发现者,一律关押强戒,凡嫖娼者重杖50军棍。此‘八条军戒’,即日执行?!?br />   又是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ㄈ?br />   枪决了李广才不久,又发生了军官家属勒索百姓的事件。
  义勇团有个大队长叫郑道安,郑道安的老婆叫居小桂,自从郑道安当上大队长以后,居小桂常倚官仗势,敲士兵和老百姓竹杠,士兵和老百姓敢怒不敢言。五月初的一天,两家农户的公牛打架,闯进居小桂的菜地里,踩坏了不少菜苗,居小桂大发雷霆,到农户门口把两家人骂得狗血喷头。两个农户胆战心惊地专程上门赔礼,还给她重新翻了菜地,补了菜苗。居小桂仍然不依不饶,非得让每户赔一吊钱不可,两家农户家道贫寒,拿不出钱来,居小桂竟然派人把农户家的牛强行牵走。两家农户农耕在即,心急如火,上门去苦苦哀求,却被居小桂乱棍打出,两家农户万般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到陈文处告状。陈文将事情原委查实后,勃然大怒,将郑道安传到团部,臭骂一通后,勒令其亲自牵着牛,带着老婆到农户家退还耕牛,赔礼道歉。接着,召开连以上干部会议,当众宣布撤销郑道安大队长的职务。
  处理了郑道安问题后,陈文又派人深入到士兵和普通百姓家中,认真调查军官家属的不良行为,发现军官家属中倚官仗势、虐待士兵、欺侮百姓的事情时有发生,士兵和百姓都很有意见。陈文陷入困惑,看来要严肃军纪光抓军内还不够,还得抓家属;而部队壮大了,家属逐渐多起来了,怎么管理好家属呢?陈文想了几天都没想出个满意的办法,于是,他找来团部的机关人员,想听听他们有什么好办法。这时有个叫邱剑鸣的参议提了一条建议。
  邱剑鸣说:“军官家属文化程度不同、个人品行也有差异,因此在她们中也有良莠高下之分,有些家属在士兵和百姓中形象不好,是因为她们对我们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这支部队的任务、纪律、规定是什么,作为这支部队的官太太应该有些什么要求,等等,知之甚少。有人以为当了官太太就高人一等,就可以像地主老财太太们那样作威作福。家属管理不好,在外面倚官仗势,甚至为非作歹,就会影响长官和士兵的关系,影响部队和老百姓的关系,影响义勇团的形象,严重的还会影响部队的战斗力。我认为要管理好家属,得三管齐下。第一,将家属集中起来办学习班,对她们进行比较系统的政治教育,让她们懂得我们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这支部队的任务、纪律是什么;作为这支部队的官太太应该有些什么要求等等。第二,办一个军官家属文化补习班。许多家属不识字,或者识字不多,因此孤陋寡闻,见识短浅,对自己要求不严。今后,可以每晚将她们集中起来上一小时的文化课,让她们识字、算数,一来可以提高她们的文化知识,二来免得她们在家无事生非。第三,让她们每天参加一个小时的义务劳动,例如帮助食堂做饭,帮助卫生队搓棉球等,这样可以让她们多接触士兵,了解士兵,融洽与士兵的关系?!?br />   陈文叫好:“这个办法很好,我看这个班就叫‘抗日义勇团军官家属学?!?,第一期先办一个月。由邱剑鸣任校长,吴罗敷任副校长,你们再认真议一下,拿出一个详细的方案,三天后开学。三天后,所有驻闵家桥的军官须亲自将家属送到‘军官家属学?!涎?,一个也不许少?!?br />  ?。ㄋ模?br />   陈文任命邱剑鸣为“抗日义勇团军官家属学?!?校长,并非仅仅是因为他提了一个好的建议而一时冲动,其实,陈文早就对他另眼相看了。
  邱剑鸣是今年初春,义勇团一战公道桥后,以盐城报社记者的身份报名投军义勇团的,陈文听说一个报社记者来投军,便约他见面。邱剑鸣给陈文的第一映像是不卑不亢、文质彬彬、虽然不到30岁,举手投足却十分沉稳干练,便感觉来人不俗。
  “你是记者,跑的地方多,接触的人多,能谈谈你对抗日形势的分析和预见吗?”陈文恳切地说。
   “因为我是记者的身份,的确跑的地方多,接触的人也不少,韩德勤部、李明扬部的重要人物我都采访过他们,新四军的管文蔚司令员、惠浴宇政委也接见过我们。目前,全国抗战一盘棋,无论是国民党、共产党、民主人士还是像陈团长这样的自发抗日武装力量,皆言不计前嫌、同仇敌忾、抗战到底,特别是‘平型关大捷’‘台儿庄大捷’的重大胜利,鼓舞了全国抗日军民和各方抗日力量的信心,抗日大局已经形成。但是,抗战的形势并不容乐观,各方面的抗日力量也十分的不平衡,特别是有的人心中装着‘小算盘’,保存实力,消极抗日;有的人想借日本人的手铲除异己;甚至有的人明里喊抗日,暗中却与日本人勾勾搭搭,这又使抗日力量很难形成一股绳,减缓了抗日的进程。到底谁真心抗日,谁制造摩擦,谁想借机剪除异己,我想陈团长心里如明镜似的,就不用我细说了?!鼻窠C┵┒?,并不掩饰自己的观点。
  “到底是记者,看问题就是不一般?!背挛脑薜?,接着又心情沉重地说:“现在有的人就是只想保存实力,不想真心抗日,甚至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真让人痛心呀?!背挛乃档募し咂鹄?,站起来一拍桌子:“有的人就是三番五次地想吞并我,这哪是为了抗日,这就是想剪除异己嘛?!?br />   面对疯狂进攻的日寇和时刻想吞并他的国民党反动势力,陈文急于想找到一条站稳脚跟,立足长远的对策。他试探着问邱剑鸣:“你既然投军义勇团,那么你对义勇团今后的发展和对日作战有什么好的见解呢?”
  邱剑鸣深思了一会说:“义勇团‘奇袭日机场’‘大战公道桥’,举世瞩目,狠狠打击了日寇的猖狂气焰,大大鼓舞了抗日志士的信心。但是我以为,目前义勇团的力量还很薄弱,需要在对日作战中不断发展壮大,不宜在公道桥与日军争一城一地的得失。一是公道桥距扬州的日军太近,随时有被日军围而歼之的危险,即使能与日军周旋,但长期打消耗战,很容易被拖垮;二是公道桥是敌占区,没有后援,缺乏源源不断的物质补充,很难发展壮大自己。我建议陈团长把队伍拉到距日军较远的敌后去,创造自己的敌后根据地。有了根据地,我们可以随时补充兵员,发展生产,就有了后援,有了源源不断的物质补充,就能海阔天空,发展壮大自己,随时寻找作战时机有力地打击敌人?!?br />   陈文听得频频点头,深思良久,说:“你说的问题是一个战略上的大问题,我原先也多少考虑过,但考虑得不够全面系统,你今天一说,对我有很大启发,容我再想想,要有个兼顾各方的方案才好?!?br />   这次谈话后,陈文对邱剑鸣另眼相看,将他留在了团部任参议,其实是想放在身边做自己的“高参”。
  二战公道桥后,陈文终于作出了主动放弃公道桥,化整为零,避实击虚的游击战术,并将团部转移到了闵家桥。
  陈文对邱剑鸣倍加赏识,闵寿松则倍加紧张和警惕起来,凭他在国民党多年政治生涯中磨砺出来的嗅觉,从邱剑鸣身上嗅到了共产党的味道。闵寿松提醒陈文,邱剑鸣很有可能是中共派进来的卧底,应该立即除掉。其实,陈文从邱剑鸣不俗的谈吐和超人的见识中看到了夏雨初的影子,猜测邱剑鸣可能与夏雨初会是一路人,但是,他没有点破,特别是在闵寿松面前,他更不愿点破。陈文知道,虽然他与闵寿松是过命的生死兄弟,但对中共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闵寿松是坚持反共立场的,虽然当前国共合作,但他从来就没有把新四军当作友军。陈文隐隐感觉自己与闵寿松之间已经有了一丝裂痕,而且这一裂痕正在不可避免地日益增大。陈文并没有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闵寿松,他对闵寿松说,邱剑鸣只是一个记者,接触过国民党高层人物,也接触过中共领导人物,自然受过他们的影响,无非就是说过几句赞赏共产党的话嘛。如今国共合作,连蒋委员长都表示与中共精诚合作、共同抗日,李总指挥不是还亲自与陈毅司令商谈抗日大计吗?邱剑鸣一个热血青年来投奔义勇团抗日,仅凭我们一句话说他是中共就给杀了,那不冷了那么多已经投奔义勇团,或正准备投奔义勇团的热血青年的心?闵寿松无话可说,但心存疑虑,从此特别关注邱剑鸣的一举一动。
 ?。ㄎ澹?br />   三天后,“抗日义勇团军官家属学?!笨Я?,有40多名军官家属参加了学习。陈文要求她们由吴罗敷带着,当即换下花花绿绿的衣衫,一律穿上清一色的灰军装,在操场列队站好。这些家属们不少人平时作威作福、自由散漫惯了,自从陈文枪毙了李广才,撤职了郑道安,处置了居小桂后,家属们知道了陈文的厉害,自然老实多了,乖乖地换上军装,在邱剑鸣、吴罗敷的口令下,像模像样地站好队列,没有一个敢高声说话的。
  陈文亲自作了动员,他说:“今天来的都是我义勇团的官太太,既然你们做了义勇团的官太太,就要守义勇团的规矩。我们是抗日的队伍,是?;だ习傩盏亩游?,没有严明的纪律就不能打胜仗。前不久,我定了‘八条军戒’,枪毙了一个义勇团的败类,你们这些官太太,就是要帮助自己的先生严守‘八条军戒’,不要起坏作用,害得自己先生掉脑袋;同时,你们自己也要守好义勇团官太太的规矩,不要以为做了官太太就可以高人一等,就可以骑在百姓和士兵头上作威作福。有些人头一天还在家拾狗粪,第二天倒要人家喊太太了,你想的就是你出人头地了,可以让人伺候了,这样的太太就能做得好吗?做太太只想享福害人,坏老爷加上个坏太太,岂不是吃人的老虎又添了翅膀,成了飞老虎到处吃人嘛?郑道安的老婆居小桂就没作好官太太,我就把郑道安给撤了,希望在座的太太不要向她学习?!?br />   40多名军官家属鸦雀无声,陈文提高了声音继续说:“所以,我们要办个军官家属学校,让你们来学学规矩,懂得怎么做我义勇团的官太太。第一期学习班一个月时间,吃在学校,住也在学校,早上和士兵一样出操,半天学习,半天劳动,谁也不得请假。毕业后,每个人要会写自己的名字,要会唱一首军歌,认识‘抗日义勇团’这几个字,如果达不到要求的不予毕业。你们能不能做到呀?”
  “能……”下面七零八落地应着。
  “能不能!”陈文大吼一声。
  “能!”这下齐了。
  第二天一早,邱剑鸣、吴罗敷就带领军官家属列队出操,上午半天学部队的纪律、规章。下午半天分别由邱剑鸣、吴罗敷带领她们到卫生队搓药棉、换洗伤病员的被褥衣服,到炊事班帮助烧火做饭,养猪种菜,到连队帮助士兵缝缝洗洗。晚上学习一小时的文化知识。起初,有的官太太嫌脏、嫌臭,不愿意干脏活、累活,陈文便亲自来指挥这些家属去挑大粪、扫猪圈,并规定,哪个干得好就画一个红点,不肯干的就画一个黑点,画一个黑点就要延长三天的学习班。自此,再也没有官太太敢挑肥拣瘦,怕脏嫌累了。
  经过一个月的学习,家属识字、唱歌、学做饭、种菜,懂得不少道理。毕业时,陈文再次来到学校为她们送行,对她们说:“这一个月各位太太表现很好,虽然晒黑了,但却更精神了,学到了文化,得到了锻炼,更重要的是懂得如何做好义勇团的官太太了?;厝ズ?,不要忘了好的传统,先生和太太要实行‘连环?!?,我要派人经常去了解情况,谁表现好我表扬谁,谁的表现不好我会找谁算账?!?br />   经过这次学习班,再没有军官家属仗势欺人的事情发生,官兵关系、军民关系也融洽多了。
 ?。?br />   1938年6月,蒋介石为阻挡进军徐州的日军,下令炸开郑州花园口黄河大堤。结果,汹涌的黄河水奔腾直入淮河,造成淮河坝毁堤崩,滔天洪峰一泻千里,淮河下游顿时汪洋一片。据统计,这次灾难共淹没耕田1200多万亩,受灾人口超过1200万,死亡人数达89万多人,造成了54000平方公里的黄泛区,这就是史上最为悲惨的“黄河夺淮”灾难。而当时属于高邮县的金湖地区地处淮河下游,是名副其实的“洪水走廊”,受灾最重。据县志载,共淹死746人,病死饿死1556人,逃荒要饭60400人,是当时金湖总人口的一半以上;而闵家桥紧邻高邮湖,其灾情更是空前的。面对如此重大灾情,陈文积极组织救灾救难工作,带领义勇团官兵前往灾区慰问救助,帮助老百姓渡难关。而此时的高邮县党部书记长吴曾育却不顾百姓死活,既不组织抗灾,也不组织救助灾民,却忙着四处发请帖为他母亲做七十大寿。陈文也接到了请帖,吴罗敷等人气愤地说,什么书记长,遭遇这么大的灾害,老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他还借母亲做寿之机搜刮民脂民膏,良心叫狗吃了。都劝陈文别去。
  陈文笑了:“寿酒为什么不去吃,我不仅要去,还要送贺礼哩?!?br />   吴曾育的大宅院里,摆了十几张八仙桌,宾朋满座,祝贺声不绝于耳,陈文满面春风地走进宴会厅,宾客们纷纷起立,拱手作揖向陈文致意,陈文一一回礼。
  酒席开始,吴曾育发表了答谢辞,然后请出陈文团长出面代表嘉宾讲话。
  陈文高举酒杯,大声说:“今天是吴书记长母亲七十大寿,这第一杯酒,我祝老寿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说罢一饮而尽,宾客们齐声叫好,也跟着一饮而尽。
  “第二杯,我祝吴书记长前程似锦,飞黄腾达?!彼蛋沼质且灰?,吴曾育满脸喜气,也一饮而尽。宾客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官运亨通”“步步高升”的祝酒词,碰杯声响成一片。
  “第三杯酒,我想借花献佛,敬给那些正在灾区救灾救难的将士们?!彼蛋找灰?。
  宴会上顿时鸦雀无声,宾客们全愣住了。陈文接着说:“最近,贵区沿湖遭遇百年未遇的水患,我到了不少地方看了看,满目凄凉,饿殍遍野,逃荒要饭的乡亲不计其数。我已经动员全团将士捐款捐物,并派人送往灾区,救济灾民。今天的宾客大都是灾民的父母官,是闵家桥有头有脸的乡绅,相信各位早有救灾救民之心,绝不会坐视不管,见死不救?!背挛牡奔茨贸龆僭雷由弦慌乃担骸敖裉煳伊旄鐾?,自愿捐出二百元,并希望各位宾客慷慨解囊,有钱的捐钱,有物的捐物,救民众于水火,解百姓于危难?!毖缁崽炱鹑攘业恼粕?,宾客们纷纷解囊捐款,有一百的,有两百的,也有三五百的。
  吴曾育大为尴尬。闵家桥百姓遭受如此大灾,身为一县党部书记长的自己,却对灾民漠不关心,不闻不问,只顾给老母亲做寿,这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陈文移花接木,将自己母亲的寿宴变成慈善堂,什么救民众于水火,解百姓于危难,说的他妈的好听,不就是抬高自己,打击别人吗;明明是我吴曾育在请客,现在他陈文却反客为主,成为众星拱月的主角,反倒把自己冷冷清清地晾在一旁。吴曾育越想这气越不打一处来,欲发作又没有理由,再说,在母亲的寿宴上发火成何体统。忽又转念一想,这是我老母的寿宴,风头也不能让他陈文一个人抢了呀。
  吴曾育讲话了,他似乎兴奋得满脸通红:“我要感谢陈团长呀?;滦猩?,解救众生,这是我老母亲一生崇尚的美德。今天在我老母亲七十大寿的喜宴上,陈团长带领全体嘉宾为救民于水火慷慨解囊,此番义举感天动地,是我闵家桥民众之幸,也是为我母亲添福增寿、为我吴曾育子孙造福呀?!蔽庠倨鸷窈竦囊豁城?,高声说:“我吴某是东道主,又值老母七十大寿,我自愿捐款一千元?!?br />   听到了满堂掌声,吴曾育这口气才算顺了过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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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26楼)
                               第十五章    夏远湖义诛双龙
  (一)
  陈文将团部设在闵家桥后,立即调兵遣将,部署防务和对日作战。
  陈文将部队建制为一个直属大队,三个支队,七个大队,一个巡湖大队和一个特务大队。朱克义任直属大队大队长,卢海涛、鲁宇高、夏远湖任支队长,徐锦成任特务大队大队长兼情报处长,吴运义任巡湖大队大队长,赵长泰、张正清、杨玉清、於华章、郑道安(后被撤职)等分别任大队长,活跃在扬州城以及高邮、天长、盱眙、宝应、淮安等交通沿线以及高邮湖、邵伯湖等水运交通线上。
  同时,陈文又在思考逐步向淮宝和安徽天长方向拓展的更重大的战略问题。扬州沦陷后,天长岌岌可危,县府守军和所谓国军弃城仓皇出逃,而一支新四军的五支队却坚持转战天长周边地区与日军作战,如果义勇团向天长发展,就能与新四军的五支队形成对日作战的掎角之势,抗日的形势将会有很大改观。恰时,原天长县县长祝玉荫带200多人枪来投,陈文大喜,任命其为第四支队支队长,并又拨给他100多人枪,令其驻天长小关、金集、长兴、谕兴一带,意欲在适当时候与新四军联合抗日。陈文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竟是自己致命的败着,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陈文的布防像蜘蛛网一样四通八达,遍布高邮、天长、盱眙、宝应、淮安等地,也引起一些地方势力的不安和恐慌,这些地方势力有当地的地方武装如金沟镇的黄天民、高良涧的钱怀宝、扬寿镇的邵如壁、龙尾田的陆登等;也有的已经投靠日军做了可耻的汉奸,如高邮新义乡伪水警团团长龙连山、天山乡维持会会长赵德龙等。这些地方势力出于不同的目的,有的对义勇团敬而远之,采取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有的怕陈文强占他们的地盘而时时对经过他们地盘的部队和车船进行袭击;也有的则甘做日寇的走狗,死心塌地协助日军围剿抗日义勇团。
  对于这些地方势力,闵寿松等人主张各个击破,将他们的武装收编进义勇团,从而扩大义勇团的力量。
  对此,陈文有更远的思考,他在大队长以上的军事会议上说,当今,抗日是最大的大计,只要是抗日的力量我们都要联合而不是吞并,如果我们现在去火并这些抗日力量,等于给自己树立对立面,帮了小鬼子的忙,反倒让小鬼子有机可乘。前不久,我在李明扬将军那里看到了中共毛泽东先生的一本书,那是陈毅先生送给他的。毛泽东先生在这本书上说,抗日要建立最广泛的统一战线,我想这很适合我们。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联合他们,建立共同抗日的统一战线。因此,我认为应该先把这些地方势力的态度搞清楚,区别对待。第一,对真正热心抗日的团体和地方上的武装,我们要帮助它巩固和扩大武装力量,给予他们种种便利,甚至可以补充他们一些武器,使之成为我们的真正朋友。第二,对地方上有声望,有爱国热忱,但对抗日信心不足的士绅,我们要尊重他们,向他们宣传我们的抗日主张,必要时,派宣传队员深入他们的防区进行宣传,争取他们或其子女投入抗日洪流,壮大抗日力量。第三,联合不是妥协,对那些阻止抗日的地方武装,我们要采取“先礼后兵”的策略,万不得已时予以必要的打击,通过打击联合他们。第四,对那些死心塌地甘做汉奸卖国贼的,我们则坚决消灭之。
 ?。ǘ?br />   6月初的一天,义勇团两艘运粮民船途经金沟河时,被黄天民劫持。消息传来,义勇团官兵个个义愤填膺,纷纷要求教训一下黄天民,
  黄天民原本是一个土匪武装,后被韩德勤收编,台儿庄战役快结束时去打了个“擦边球”,其实一枪也没有放。台儿庄战役结束后,韩德勤任其为国民革命军697团三营营长,并兼天高宝盱四县联防主任,其实没给他一兵一卒。从此黄天民盘踞在高邮县金沟镇,以抗日英雄自居谁也不放在眼里,积极扩充武装,收编了一批地方土匪流氓,成立了四个中队,在金沟镇横行乡里,敲诈勒索,搞得乌烟瘴气。
  这次抢劫陈文运粮民船的,是第四中队盛老四干的,盛老四原本是一个湖匪,专干拦路抢劫、杀人放火的勾当?;铺烀裉凳⒗纤慕倭顺挛牡脑肆该翊?,上去就给了盛老四两个耳光,大骂:“你他妈的不是给老子惹事吗,这个太岁的船你也敢劫,他连鬼子的飞机场都敢炸,你不是找死吗?”
  盛老四捂着火辣辣的脸支吾着说“我哪里知道是他的船呀,他在船上也没插号,我只当是两条民船,想发点小财,要是知道是那个瘟神的船,你借我两胆我也不敢呀。要不我给他送回去?”
  黄天民又给了盛老四两个耳光:“真是笨蛋,就这么送回去,都以为我怕了他陈文了,我黄天民的脸面往哪里搁,以后还在不在市面上混了。你给我滚!”
  骂走了盛老四,黄天民躺在睡椅上心烦意乱。尽管黄天民把谁也不放在眼里,但对陈文他还是有所忌惮的。陈文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毫无顾忌,无法无天,鬼子他敢打,韩德勤他也敢碰,别人买他黄天民抗日英雄的账,可他陈文和小鬼子打的仗多了去了,哪会把他这点“小账”放在眼里?如果陈文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真要干起来, 他黄天民这帮只会抽大烟、嫖女人的酒囊饭袋哪里是陈文那群虎狼之师的对手?他想起陈文刚到闵家桥时,韩德勤在高邮的一个大刀队不知道陈文的厉害。有一次陈文亲率宣传队到高邮县城演出时,大刀队竟然挡道拦劫陈文的宣传队,号称自己是韩德勤的抗日大刀队,索要抗日买路钱。陈文起初正言相劝,他们竟大打出手,结果被朱克义两三个人把他们十几个壮汉一顿拳脚打得全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缴获了他们所有的枪支和大刀,为首的小头目被当场打死。大刀队队长刘魁到王楷旅长处告状,王楷只说了一句:“活该,谁叫你惹他的,连我都让他三分哩?!北忝挥辛讼挛?。陈文反而一纸诉状告到韩德勤处,说是在高邮有一支冒充是你韩主席抗日大刀队的人,专门拦路索要抗日买路钱,败坏了韩主席的声誉和形象,我已经替韩主席教训了他,今后若再有此类事情发生,我陈文定当以维护韩主席的声誉和形象为重,予以坚决歼灭之。韩德勤哭笑不得,把个王楷旅长骂了个狗血喷头,王楷有气没处泄,命令把那个倒霉的刘魁打了100军棍,直打得皮开肉绽,一个月下不了床。自此,各路地方势力、土匪流氓和绿林好汉皆视陈文为太岁,没人敢轻易惹他。本来黄天民对陈文抱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几个月下来一直相安无事,没想到被个二愣子盛老四给搞砸了锅,现在真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黄天民正不知如何面对陈文,陈文却自己找上门来了。门口卫兵早闻知陈文粮船被劫之事,见陈文、朱克义大怒而来,哪里敢拦,陈文、朱克义大步流星直闯黄天民营部。见了黄天民,陈文一拱手先行了个见面礼,义正词严地说:“黄营长,我敬你是个打鬼子的汉子,台儿庄战役的英雄,今天才来和你当面对话。我一不动枪,二不动刀,只想把话说个明白?!被铺烀窳ψ饕揪瞎?,连声说:“误会,误会,完全是误会,在下对下属管教不严,误劫了陈团长的粮船,我已经狠狠地教训了属下,正准备将粮船给你送回去呢?!背挛乃担骸拔颐嵌际强谷瘴渥?,而且黄营长还身兼四县联防主任,如今大敌当前,生灵涂炭,你我本当同仇敌忾、协心抗日方为大计。我部将士坚持前方抗日,有多少抗日志士血洒疆场,今日到了你的地盘上,你们不尽地主之谊也就罢了,竟然劫我船只,殴我船民,这岂是一个误会可以了结的?”黄天民自知理亏,哪敢强辩,只有听陈文训斥的份儿,表面强颜媚笑,心中却十分窝火。他令人把盛老四传来,一脚将他蹬翻在地,大声训斥:“瞎了你的狗眼了,竟敢劫陈团长的船,还不快向陈团长赔罪?!笔⒗纤钠送ㄒ簧诔挛拿媲肮蛄讼吕?,磕头如捣蒜一般:“陈团长,这都是小人之过,与黄营长没有任何关系,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小的有罪,向你大人赔罪了,你大人大量,就当小人是个屁放了吧?!被铺烀窠庸此担骸俺峦懦ぷ匀淮笕舜罅?,哪和你这些小人一般见识,赶快给陈团长装船,你亲自给陈团长送到驻地去?;共豢旃?!”又转过身献媚地对陈文说:“陈团长你都看到了,黄某的确不知情呀,都是盛老四擅自做主干的呀?;颇持砹?,都怪我对下属管教不严,你团长大人也别生气了。这样吧,陈团长的粮船原物奉还,另外我再送陈团长两头猪,一担鱼,算是我黄某向陈团长赔罪吧?!背挛募镁褪?,说:“其实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又都肩负抗日重任,本来是可以成为朋友的嘛,既然黄营长尽了地主之谊,那我陈某人也就不客气了。今后你我当齐心协力,同心抗日,到时我一定与黄营长共饮庆功酒?!?br />   制服了黄天民后,高良涧的钱怀宝、扬寿镇的邵如壁、龙尾田的陆登等地方势力都纷纷向陈文表示友好。紧接着陈文还会见了高、宝、洪泽湖水上警察队队长黄岫峰和盱眙县县长兼保安司令秦庆霖,相继签订了相互协作,互通情报,团结抗日的协议。自此,这些地方和军队的头面人物经常来闵家桥拜访陈文,陈文也经常和他们往来,并派出宣传队分别到他们的“地盘”上演出,进行抗日宣传,一时传为佳话。
 ?。ㄈ?br />   黄天民等人纷纷“臣服”了陈文,但高邮湖上却有两条恶龙仍然翻云覆雨,继续与抗日义勇团为敌,这就是已投靠日寇的新义乡水警团团长龙连山和天山乡维持会会长赵德龙。
  5月12日午夜,日军少佐竹山率领100多名日伪军,在龙连山、赵德龙的带领下直扑菱塘镇。
  菱塘镇位于天山乡以北,东、西、北三面环水,南面与天山、送驾桥相连,夏远湖自从投奔抗日义勇团后,被委派驻守高邮湖、邵伯湖一线,菱塘镇便是是夏远湖大队的防区。夏远湖惯匪出身,异常狡诈诡谲,一肚子的鬼点子,经常飘忽而来,呼啸而去,四处出拳,毫无章法,瞅准了冷不丁就打,打完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令负责这一带防务的日军竹山队长伤透了脑筋。特别是在最近短短的半个月里,日军连续遭到夏远湖三次袭击,打死打伤日伪军二十多人,击沉汽艇两艘,可是竹山连夏远湖的影子都没见着。
  第一次是4月下旬,日军的一艘汽艇正在邵伯湖上巡逻,忽见远处有一艘木船满载货物匆匆驶去,立即勒令对方停船检查。日军自从占领了扬州、江都、天长后,就一直企图全面控制高邮湖、邵伯湖运输线,对国占区的高邮城进行封锁,每天都有日军的汽艇和伪军的铁板船游弋高邮、邵伯湖上,检查过往船只,严禁违禁品通过。哪知那木船不仅没有停船,反而张起帆拼命逃窜,日军的汽艇自然是紧追不舍。追至一个河岔口,前面的木船一转弯不见了踪影,日军正在疑惑,忽然水底下突突地浮出无数的稻草树枝,汽艇的螺旋桨立刻被稻草树枝缠住,动弹不得。这时水中突然跃出一群赤条条的大汉,手榴弹像雨点般向汽艇飞去,前后不到5分钟,汽艇上的5名日本兵便全部毙命,汽艇也被烧毁。原来,这都是夏远湖的计谋。夏远湖见日军汽艇加紧了对湖面的封锁盘查,许多无辜的渔民遭杀害,义勇团的水上交通线受到扼制,决定教训一下日军。他事先将稻草和树枝用草绳拴住用石头沉入湖底,将日军汽艇引来后,预先埋伏在芦荡里的队员潜入水底割断草绳,稻草树枝自然浮出水面缠住日军汽艇的螺旋桨,这时,潜入水底的队员们突然跃出水面进行痛打,日军张皇失措,根本来不及反击。战斗结束后,夏远湖本想将汽艇当作战利品缴获,钻进汽艇机舱折腾了好一阵,汽艇依然纹丝不动,队员们看着他的狼狈相都忍不住哈哈大笑。夏远湖自觉没趣,骂了一句:“鬼子的鬼玩意就是不好使,烧了,老子玩不了,也别给鬼子留下?!钡敝裆轿叛陡侠词?,只看到燃烧的汽艇和飘在湖面上的5具日军尸体。
  第二次是5月初。夏远湖这天傍晚正带着手下两名士兵乘着一支小木船返回驻地。忽然迎面驶来一艘日军汽艇,显然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夏远湖索性大大咧咧地迎了上去,一边大声喊叫:“太君,太君,我有重要情况向太君汇报?!币桓鲂《映つQ娜毡颈驹诩装迳虾任剩骸澳愕?,什么的干活?!毕脑逗阃饭厮担骸拔业?,水警团巡逻队的干活?!毕脑逗渭右逵峦藕?,为了便于在日控区的邵伯湖行走,一直没穿军装,依然是黑绸衣褂,腰里别把盒子枪,一副湖匪气派。日军小队长见他一脸匪相,又听他说是龙连山的水警团,便松了口气,又问:“你的,什么的情况?!毕脑逗笊暗溃骸疤?,前面花姑娘的有,大大的花姑娘?!币惶涤谢ü媚?,日本兵纷纷跑到甲板上,竖着耳朵听夏远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花姑娘的模样,连驾驶舱里的日本兵也忍不住跑了出来。日军小队长瞪圆了眼睛问:“花姑娘的哪里,你的带我们去?!毕脑逗蠛纫簧骸昂?,我现在就带你去!”三个人六把短枪同时开火,乒乒乓乓一阵乱射,五六名日本兵顷刻间见了水龙王。
  第三次就更离奇了。5月上旬的一天深夜,夏远湖率领10名“浪里白条”,趁着茫茫夜色,泅渡过几里地宽的邵伯湖,隐身于茂密的芦苇丛中。芦苇丛对面200多米处是日军的邵伯军用港口,港口里停泊着七八艘汽艇,港口四周筑有高墙,高墙上围有铁丝网;港口四周建有两座炮楼,每座炮楼上设有一个瞭望哨,并有两盏大探照灯交叉扫射;港口只有东西两个出口,每个出口有两个日军岗哨把守;港口内有一个小队的日军驻守。邵伯镇驻军山谷矾中队长信心满满,自吹邵伯军用港口固若金汤,就是一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夏远湖闻听山谷矾吹了这么大个牛皮,不由豪气顿生,未经请示陈文团长,擅自行动,挑选了10名水上高手,决心去探探险,煞一煞山谷矾的嚣张气焰。夏远湖在远处将邵伯军用港口细细察看一番,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令10名士兵每人口衔一根空心芦苇,悄悄从湖底潜入港口,用装石灰的蒲包套住了两个出口的岗哨,扔进湖里;接着悄悄摸上河堤,见一间小屋内有十来个日本兵正在酣睡,便轻手轻脚地取下枪架上的十来支步枪,在墙上贴上了事先写好的“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小鬼子滚出中国去!”的标语,将几枚手榴弹的拉弦挂在了门口;夏远湖见港口里黑鸦鸦地停泊着七、八艘汽艇,忽生一计,他狡黠地一笑,对10名士兵如此这般地布置一番,10名士兵便悄然无声地行动起来。待大家准备就绪,夏远湖一声喊“打”,几十枚手榴弹飞向停在港口的汽艇和守兵的房屋,顿时爆炸声响成一片。港口里的日军守兵在睡梦中惊醒,夺门而出,却拉响了手榴弹,被炸得血肉横飞,侥幸跑出去的,慌忙驾驶汽艇迎敌,谁知汽艇一开,便引起一连串的爆炸声。原来,夏远湖命令士兵在每艘汽艇上都连接了两枚手榴弹,汽艇一开,拉动了引弦,手榴弹自然爆炸。正当日军乱成一团时,夏远湖等10人早已泅渡过湖,在对岸听响声哩。此次,歼日军十余人,缴获枪支十余支,因夏远湖事先准备不充分,虽然搞得惊天动地,但并未给日军港口造成重创,只有一艘汽艇因装有弹药引起自爆而沉没,其余汽艇均未影响战斗力。但这足以让山谷矾气得七窍生烟了,负责水上防务的竹山也遭到上峰的严厉训斥。夏远湖玩了这一出后,连夜跑到陈文团部“请罪”,陈文闻听哭笑不得,指着夏远湖的鼻子大骂:“这里是抗日战场,不是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必须要有统一的指挥、严格的纪律,你这样迟早是要出大事的。我命令你必须在连以上会议上作出深刻检查,并要在全团对你通报批评。你给我滚!”夏远湖忍住笑,行了个军礼,一溜烟跑了出去。其实,陈文是非常喜欢和欣赏夏远湖身上的这股刁钻古怪和敢打敢拼的劲头的,只是必须经常敲打敲打,否则说不定哪天给你惹出纰漏来。
  竹山少佐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高才生,他常为有冈村宁次这样的校友而自豪,也为自己在侵华战争中的屡屡战功而自负,但对夏远湖东一榔头西一棒的打法十分的不适应,就像围棋中的“无理手”,你明明知道它的无理,却又不能不应,明明知道它破绽百出,却又无从防范。竹山忽然灵光一闪,他想起中国有句古话叫“直捣黄龙”,就是捣毁敌人的巢穴的意思。竹山悟道:过去日军屡屡被夏远湖袭击而毫无还手之力,是因为日军一直采取的是被动防御的策略,而被动防御是一定会有破绽的,你防了东,他击你西,搞得你疲于奔命,却连个影子也抓不着;因此,要想改变被动挨打的局面,就必须主动出击,捣毁夏远湖的巢穴,这样才能将其一举歼灭。竹山立即传来龙连山和赵德龙,令他们即日查清夏远湖的“巢穴”。 龙连山和赵德龙面面相觑,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太君有所不知,夏远湖是高邮湖的惯匪,仇人很多,生怕有人算计他,因此从来都是居无定所的,一个地方住宿不会超过两天,有时一夜间就要换好几个地方,他睡觉时手捏一根燃着的香,香燃尽烫了手,便立即起身转移。要找到他的‘巢穴’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固定的‘巢穴’?!?br />   竹山大怒,一人扇了一个耳光:“八格,你们不是‘高邮湖三龙’吗,不是结拜兄弟吗,他在哪里你们会不知道的?哟西!你们狡猾狡猾的,不想歼灭你们的兄弟的,良心坏坏的有?!?br />   龙连山和赵德龙一个劲地点头哈腰,讨好地说:“太君息怒,我们找就是,立即就去找?!?br />   竹山毫不通融,厉声呵斥:“快快的,三天时间的,找不到死拉死拉的?!?br />   龙连山和赵德龙唯唯诺诺退了出来,却是一筹莫展,二人垂头丧气地找了座酒楼,要了一瓶酒,借酒浇愁起来。
  赵德龙唉声叹气:“我说连山兄呀,咱这是何苦呢,想当初咱哥俩啸聚高邮湖,天不怕、地不怕,那是何等的逍??旎?,如今给他娘的小鬼子卖命,每天提着脑袋不说,还尽受窝囊气,连逛窑子的机会都没有,说不定哪天脑袋就被那狗娘养的竹山给砍了,你说我们这不是自找的吗?”
  “还不是听那狗日的竹山说得天花乱坠,以为从此能修成正果,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哟?!绷揭蔡玖丝谄?。
  “还是人家夏远湖老弟硬气,小鬼子拿他屁办法都没有。你说咱哥仨当年好交情,如今要刀兵相见,你下得去手吗?”
  “你以为我愿意呀,夏远湖还救过我的命呢?!?br />   “可不是吗,今个春上你去劫小鬼子的粮船,要不是远湖老弟及时赶到,你今天还能坐在这里喝酒?”
  “他娘的上了小鬼子当了,情报说是粮船,哪知道是一船的小鬼子,被狗日的小鬼子打了个措手不及,真亏了远湖老弟,听到枪声就来了,晚一步我他娘的就真成一条死龙去见龙王爷了?!?br />   “这可是天大的恩情呀,你还真下手害远湖老弟呀?”
  “唉,我也心愧呀,但他不死咱哥俩就得死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求自保哟?!?br />   “想想真憋气,以老子当年气性,反了他娘的?!?br />   “你以为我不想呀?咱们的老婆孩子还有父母双亲不在他竹山的手上吗,要不老子早反他娘的了,还等到今天?!?br />   一个唱小曲卖艺的父女来到桌旁,低声下气地求道:“长官,听一曲吧?!闭缘铝姆骋饴?,一挥手骂道:“滚,滚,滚,唱个魂那唱?!绷饺瓷焓掷棺。骸奥?!”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ㄋ模?br />   龙连山想起的这个人叫菱香香,是菱塘镇一个靠卖唱为生的女艺人。
  三年前,夏远湖、龙连山和赵德龙还在高邮湖一带干着打家劫舍的勾当。有一天,三人在高邮城一家酒楼一边吃酒,一边听着一个衣着破旧却十分整洁秀气的大姑娘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在卖唱。大姑娘没有任何乐器,只是用两只筷子敲着一只碟子,却十分悦耳动听,歌声也意外的甜美。夏远湖听得痴了,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大姑娘不放,龙连山和赵德龙见了哈哈大笑,说是你看上了干脆娶了算了。夏远湖也哈哈笑道,不行呀,我家那母老虎好生了得,只能过过眼瘾啦。说笑着,大姑娘托着个盘子收钱来了,收到夏远湖面前,夏远湖掏出一块大洋,当啷一声丢进了盘子。姑娘吃惊地望着夏远湖,忽然扑通给夏远湖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一连声地说道:“谢谢老爷大恩大德,小女子来生定当做牛做马报答老爷?!绷胶驼缘铝笮Γ骸跋睦弦瓷夏懔?,你的福气到了,别来生了,就今日吧?!惫媚锪⒖叹值卣玖似鹄?,往后退缩着。夏远湖看着姑娘一脸的惊恐和无助的眼神,不知为何那一贯的铁石心肠突然软了一下。对姑娘说:“别怕,我只是喜欢听你的小曲,以后我天天来听你的小曲,每听一次,我都会给你一块大洋?!惫媚锶匀痪滞蜃吹叵蚝蠖阕?,她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
  “哎呀呀,一块大洋就想买个黄花大姑娘呀,没钱就别在这里充好汉?!币桓隽骼锪髌?、满脸大麻子的阔少爷摇着把折扇踱了进来,姑娘见了惊叫一声,顿时浑身发抖。阔少爷一扬手,一把银元叮零当啷地滚进姑娘的盘子里:“人家给你一块大洋,你就给人家磕了三个响头,数数看,该给你相公磕几个响头呀?”姑娘吓得扔掉了盘子抱着身边的小女孩缩成一团。阔少爷嘿嘿一声奸笑:“你还真能躲,你爹已经把你卖给我了,你就是我的人了,今天就回去和老子成亲?!币话谕?,立即扑上来两个如狼似虎的家丁,拖着姑娘就走。姑娘拼命挣扎着,却哪里挣的脱?忽然回过头来朝着夏远湖哭喊:“夏老爷救命呀!”夏远湖一愣,他一生杀人如麻,从来没想过去救哪个的命,起初见阔少爷目中无人的傲气,他是有心教训他一下的,后来听出是两口子的事,便懒着去过问了。但现在一个大姑娘呼喊着求他救命,显然是把他当作好人了,他只做惯了坏人、恶人,从来没有做好人的感觉;当看着如花似玉的姑娘一脸的泪水呼喊着求他救命时,忽然感觉心头暖暖的,难道这就是做好人的感觉?心头那点暖暖的感觉忽然迅速膨胀起来,化作一股匡扶正义,铲除邪恶的冲天侠气,夏远湖决意要做一次好人了,他雷鸣般大喝一声:“住手!”
  阔少爷一愣,转过头来:“哟哟哟,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一块大洋想买姑娘的浑小子,想抢人呀?!?br />   夏远湖虎着脸大声说:“就是想抢人了咋地,这个姑娘你得留下,我要了?!?br />   “留下,这可是我花了10块大洋买的,你小子有吗?”
  “有!去拿吧?!毕脑逗崾纸僖荒?,从二楼的窗口扔了出去,只听扑通一声,阔少爷在外面哭爹喊娘地叫唤起来。
  夏远湖对着满屋宾客大声说:“我们仨弟兄就是高邮湖三龙,这姑娘我夏远湖带走了,拜托各位让个道?!?br />   一听是这三个魔头,刚才闹哄哄的酒楼顿时鸦雀无声,个个噤若寒蝉,纷纷向后退缩,在外面哭爹喊娘的阔少爷也没了声响,眼看着夏远湖三人带着姑娘和小女孩扬长而去。
  在路上,姑娘抽泣着告诉夏远湖,她叫菱香香,今年18岁,妹妹小香才10岁,家住菱塘镇,自幼跟着父亲学小曲卖艺为生。不想上个月在高邮城唱曲时,被高邮城一个姓马的恶霸的阔少爷看中,硬逼着菱香香的父亲签了卖身契,10块大洋卖给马少爷为妾。菱香香不从,带着妹妹逃出家门四处卖艺渡日,没想到还是被马少爷找到了,幸蒙夏老爷搭救,这才幸免落入魔爪。夏远湖忽然有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快意,在眼前这个善良无助的姑娘面前,他体会到了一个好人的愉悦与荣耀,他义无反顾地想把这个好人继续做下去,就像一个长兄对待小妹子一样。夏远湖将菱香香送回家,见她家的茅草屋已破烂不堪,又派手下进行了翻修,整葺得焕然一新。自此,夏远湖经常到菱香香家去,还时时送去粮米油盐等物品。
  外人包括龙连山和赵德龙在内,都以为菱香香做了夏远湖的相好,谁敢去惹这个魔头?菱香香一家从此早出晚归,继续靠卖艺为生,倒也过得平平安安。其实,夏远湖就是把菱香香当作了小妹子,一次都没碰过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这么做。
  
  此时,龙连山眼珠子一转说:“夏远湖哪里都可能不去,但他的相好菱香香家他是一定会去的,我们只要派人死死地盯住菱香香,就一定跑不了他夏远湖?!闭缘铝淙挥行┎蝗?,但想到竹山那双毒辣的眼睛,也只有硬下心肠与龙连山共同谋划了捕杀夏远湖的毒计。
  三天后,探子果然来报,说是夏远湖到了菱塘镇,只带了十几名士兵。龙连山、赵德龙随即向竹山作了汇报。竹山大喜,立即点了100多名日伪军,叫龙连山、赵德龙带路,趁着茫茫夜色向菱塘镇扑去。这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ㄎ澹?br />   黎明时分,日伪军完成了对菱塘镇的包围,竹山一声令下,日军的小钢炮便向着菱塘镇一阵猛轰,然后日伪军端着枪,一边疯狂地扫射,一边呀呀叫唤着冲进镇里。
  其实夏远湖并不在镇里。昨天下午,夏远湖的确来过菱香香家里,但并不是龙连山、赵德龙想象的那样是来和菱香香约会的。5月11日,陈文率领朱克义、卢海涛、夏远湖部伏击了进犯昭关坝的两个中队的日军,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战后,夏远湖将18名伤员送到菱塘桥西的“大王殿”里安置下来,便匆匆赶往闵家桥参加军事会议去了,龙连山的探子只看见夏远湖回来,便想当然地急着回去汇报邀功了,并没看见夏远湖不久便离开了菱塘镇。
  18名伤员由连长朱登银带队,听到枪炮声后,朱登银立即率领18名伤员冲出庙宇,依仗庙宇四周的断墙残垣进行顽强反击,日伪军的攻势被暂时压了下去。竹山和龙连山、赵德龙以为对面是夏远湖,不敢贸然进攻,双方僵持着。龙连山忽然心生一计,他与身边的竹山耳语几句,带着一小队伪军绕道菱香香家,突然闯进去将菱香香父女三人一齐抓了起来,押到阵前。龙连山向朱登银和十几名伤员高喊:“远湖老弟,不要反抗了,竹山太君非常敬佩你,想和你谈谈,你的相好也在这等着你呢?”朱登银伸头向外一看,果然菱香香父女三口被五花大绑押在阵前,菱香香父女身后还有100多名乡亲也被日本兵用刺刀逼着。朱登银恨自己太大意,只顾阻击日伪军,却忽略了对菱香香一家的?;?。龙连山见对方没有了动静,心想夏远湖一定正在犹豫,便又喊:“远湖老弟,不要做没有意义的反抗了,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反抗下去不仅自己送命,你的心上人也得和你一道送死?!?br />   朱登银在紧张的思考着。竹山哇哇喊叫了一声,鬼子的机枪响了,前排的乡亲顿时倒下一排,人群惊叫哭喊起来。
  龙连山又喊:“看见了吧,下面我数三个数,你再不出来我就先崩了你如花似玉的心上人啦!”
  朱登银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夏远湖大队长不在这里,你们要杀要剐冲我来,欺侮一个女人和老百姓算什么本事!”
  这个结局倒使竹山、龙连山大感意外。龙连山定了定神,又喊道:“叫你的人把枪放下,举起手来,一个一个地走出来?!敝斓且钌嗽保骸罢账档淖?,老百姓都在他们手里,我们不能让老百姓替我们去死?!?8名伤员放下枪,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竹山立即命令将他们五花大绑,推出“大王殿”,带到庙西头一条壕沟边。
  竹山手握指挥刀,在18名伤员面前挥舞着叫喊:“你们的说,夏远湖哪里的去了?”18名伤员昂首不答。竹山哇哩哇啦叫喊了几声,一个日本兵挺着刺刀呀呀叫着,对着一名伤员一连扎了好几刀,伤员大叫数声倒了下去。朱登银和伤员们毫无惧色,手挽手互相支撑着。竹山亲自动手,砍一个问一句,一连砍了16名伤员,没有一个屈膝投降的,连龙连山、赵德龙都暗暗心惊。最后留下朱登银,竹山拖出菱香香的父亲菱老汉,对朱登银大吼:“你的说不说!”朱登银瞪圆了眼睛大骂:“你们这些狗强盗,丧尽天良,猪狗不如,我们抗日义勇团绝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肯定要死得比我们更惨?!敝裆酱蠼幸簧?,一刀劈下朱登银的脑袋,又挥刀将菱老汉劈成两段,菱香香惨叫一声晕死过去。
  竹山杀完了人又将指挥刀指向龙连山、赵德龙,吼道:“你们良心坏啦坏啦地,对皇军说谎的,夏远湖的在哪里?”龙连山、赵德龙吓得连忙跪了下来。龙连山哆哆嗦嗦地辩解说:“我们的对太君忠心大大的,夏远湖狡猾大大的,肯定是事先得到风声跑了,但是有菱香香的在,夏远湖的跑不了的?!?br />   竹山大叫:“菱香香的带走,通通地烧?!闭厶诹艘徽斓娜瘴本卑芑档爻烦隽肆馓琳?,临走又四处放火,菱塘镇顿时陷入一片火海。
  这就是高邮史志上记载的惨绝人寰的“五·一三菱塘桥惨案”,后来,吴罗敷等人将“五·一三菱塘桥惨案”编写成话剧《菱塘桥十八勇士》,在全团各部队和高邮县城演出,激起了全团将士和各界人士对日寇的强烈愤慨和对十八名抗日勇士的无比崇敬。
 ?。?br />   夏远湖闻讯赶到菱塘桥时,菱塘镇已成了一片焦土,到处都是百姓们的哀号声。夏远湖强忍悲痛,令士兵们掩埋了十八名伤员和被日军杀害的菱老汉及乡亲们的尸体,一个凶狠的复仇计划也在心中逐渐成熟。
  在新义乡一所四合院里,“?;ぁ弊攀喔瞿信秃⒆?,他们是龙连山和赵德龙的家眷,这是竹山为控制龙、赵两个汉奸,逼着他们死心塌地为日军效劳的阴险一招。四合院四面封闭,由四名日军把守,平时院子里的人不许出院门一步,吃喝拉撒全在院子里,每10天才允许龙连山和赵德龙探望一次,而且还得分开,不得二人同时去。竹山对龙、赵二人说:“你们对皇军忠诚大大的,我的一定要?;ず媚忝堑募揖?,不能让他们有危险的?!绷胶驼缘铝薜醚姥?,却毫无办法,知道自己就是竹山的一条狗,只有任人使唤的份。
  一天深夜,忽然刮起一阵怪风,四合院站岗的哨兵顿时被迷倒,醒来时一院子的人都不见了踪影,只见大门上用匕首插着一封信,信中道:“连山、德龙二位仁兄:你们的二老和家眷我已妥善安置,请于明日午时将我二位小妹送来,我将在高邮湖龙尾滩摆酒为二位仁兄接风,并请将你等二老和家眷接回。小弟远湖呈上?!绷蕉涟?,大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原来,龙连山给竹山献计,将菱香香掳去作诱饵,夏远湖必来营救,只要设下伏兵,夏远湖便插翅难逃了。谁知,那竹山见菱香香美貌,竟然弃大局于不顾,硬是将她给奸污了。菱香香被奸污后,仰天高喊:“夏大哥,夏大哥,小妹今生不能嫁你了,下辈子一定做你的老婆?!币煌纷苍谧澜巧系背【兔涣似?。随后,菱香香13岁的小妹也被一群鬼子轮奸而死。如今,夏远湖要用龙、赵二人十几口家眷的性命换菱香香姐妹,一旦让夏远湖那杀人如麻的魔头知道菱香香姐妹已经没了,那落入他手里的十几口老小还能有命吗?
  龙连山和赵德龙气急败坏地闯进竹山的作战室,第一次拍着桌子对竹山发了火:“你他娘地逼死了菱香香姐妹,夏远湖绑了我们十几口家眷要人,你要是救不出我们的双亲和家眷,我们就和你拼了?!敝裆较窨茨吧怂频乜醋欧⒘朔璧牧胶驼缘铝?,他一直把他们当作家里养的一条狗使唤,没想到这狗也有疯起来的时候,看来这二人要是真的翻了脸,也会变成吃人的恶狼的哟。竹山连忙堆起笑脸:“龙君、赵君不要着急的,你们对皇军忠诚大大的,你们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你们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一定要救的?!绷脚淖抛雷咏械溃骸傲庀阆憬忝枚妓懒?,拿什么去换人?”竹山眼珠一转说:“这个好办的,我的军营里找两个慰安妇的,你们看可好?”龙连山和赵德龙互相看了看,想想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就这样了。
  竹山狞笑一声:“都说夏远湖狡诈多谋,原来莫过如此,我看这样……”
  三个脑袋凑在一起,一个阴险的阴谋又产生了。
  
  第二天,龙连山和赵德龙乘着一艘铁板船,将两个慰安妇用黑布套子套了头,带上十几名伪军,按照夏远湖约定的时间向龙尾滩驶去。正行间,忽然从两边的芦苇荡里穿出两艘大帆船拦住了铁板船的去路,夏远湖手持驳壳枪站在船头上,龙、赵两家十余口老小被一长溜绑在船沿上。
  龙连山和赵德龙顿觉不妙,这离龙尾滩还有十几里呢,怎么夏远湖在这里出现了呢?却听夏远湖在对面大声说:“二位仁兄也别瞎琢磨了,我知道竹山小鬼子已经在龙尾滩设下了伏兵,怕影响咱兄弟的交易,所以临时改变了主意,打算请你二位仁兄和你两家十几口老小到龙王爷那里去会会,不知二位意下如何?”龙连山和赵德龙大惊失色,龙连山还想作最后的挣扎:“你别忘了,你的菱香香还在我的手里,你要敢动我家人一根毫毛,我叫你的菱香香死无全尸?!毕脑逗笮Γ骸安焕腿市侄?,还是让我来吧?!彼蛋找谎锸?,“叭叭”两枪,两个慰安妇当场毙命。夏远湖咬牙切齿地骂道:“我早知道菱香香惨死在你们两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手里,现在你们又与竹山设下奸计害我性命,你们狼心狗肺,罪恶滔天,血债要用血来还,绝是饶你不得?!被厥忠磺挂桓?,将龙连山和赵德龙两家老老小小十余口人全部打下水中。龙连山和赵德龙大叫:“夏远湖,我和你拼了?!被耙粑绰?,轰然一声爆响,铁板船的底舱被炸开一个大洞,湖水汹涌而入,铁板船顷刻间倾斜下沉。忽然水下跃出一群赤条条的大汉,手榴弹纷纷向铁板船飞去,船上的伪军鬼哭狼嚎,纷纷跳下水去,夏远湖两艘船上的十几挺机枪又同时开火,对着水中的伪军狂扫,水面上漂起一层伪军的尸体。龙连山和赵德龙跳水逃跑,被水下的一群大汉擒住,夏远湖将二人高高地吊在桅杆上。夏远湖抱起一挺机枪,指着龙连山和赵德龙,两眼血红,毛发俱竖,厉声骂道:“你两个出卖祖宗的汉奸卖国贼,血债累累的狗畜生,我现在代表被你们杀害的18位兄弟,代表菱香香一家,代表被你们残害的无数乡亲们,向你们讨还血债来了?!毕脑逗荷ば?,机枪喷着火舌狂吼着,龙连山和赵德龙被打成筛子一般。
  夏远湖扔掉机枪,泪如泉涌,对着菱塘桥方向大喊:“菱香香,大哥为你报仇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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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鲁宇高威震三霸
 ?。ㄒ唬?br />   鲁宇高被任命为第二支队支队长,领命后,便率队奔赴邵伯湖黄珏桥镇而去。
  黄珏桥镇南望江都,北临邵伯湖和高邮湖,是江都至邵伯湖的第一镇,如果卡住了黄珏桥镇,就等于卡死了日军向邵伯湖、高邮湖以北推进的通道。因此,日伪军在黄珏桥镇驻有重兵,决意以黄珏桥镇为跳板,击溃至今还为陈文、王楷所控制的昭关坝,攻占高邮城。这就是陈文分派鲁宇高、夏远湖两员虎将驻守黄珏桥镇、昭关坝的用意所在。
  此时的邵伯湖上除了有日伪军重兵驻守外,还有大名鼎鼎的“邵伯湖三霸”他们是渔霸赵喜元、水霸苗兴蒲和兵霸黄仁智。
  渔霸赵喜元,人称“赵斜头”, 不仅是因头有点斜,而且为人处世都十分的邪(斜)。赵喜元是泗阳人,母亲早逝,十几岁时随父亲逃荒到黄珏桥,在街北租了一块地种瓜。不久父亲去世,赵喜元放弃种瓜,以贩鱼为生,结识了一批流氓渔霸,学就了一身的流氓习气,心狠手辣,十七八岁时,便伙同一帮小混混,专在湖上拣单个渔船进行敲诈、抢劫。二十岁时,已笼络了二十多人的队伍,自称“老大”, 在黄珏桥镇开了个渔行,竟小有名气。镇江沦陷后,有十几个国军溃兵逃窜到黄珏桥,用枪逼着赵喜元“滚出” 渔行,占据了赵喜元的渔行,干起了拦路抢劫的勾当。一天半夜,赵喜元带着一帮小兄弟,用迷香将这帮溃兵麻翻,一刀一个扔进邵伯湖里喂了王八,收缴了十几条长枪和一支短枪。自此,赵喜元名声大振,成了邵伯湖上除了窦永春以外的头号渔霸。赵喜元并不甘屈居“老二”,不久便开始将手脚伸向了窦永春的地盘,而且用枪逼着渔民只许把鱼卖给自己,不许到窦永春渔行卖鱼。窦永春忍无可忍,终于有一天发生了大火并,赵喜元此时已是人多势众,而且有十几杆大枪,很快将窦永春的人马击溃。赵喜元一枪打死了窦永春,将他的人马和地盘收归己有,从此赵喜元做起了邵伯湖上独一无二的“渔头老大”。
  水霸苗兴蒲是盘踞在邵伯湖西北乡一带的湖匪,原是兄弟二人,从涟水到邵伯湖打鱼捕虾度日,兄弟俩凭着天生蛮力和心狠手辣,成为西北乡一带说一不二的人物。后来,兄弟俩又笼络了十几个好吃懒做的地痞流氓,专靠打劫过往船只为生,渐成气候,兼并了邵伯湖上大大小小十余股湖匪,发展成为百余人、二三十条枪的湖匪武装。后来在一次湖匪火并中,苗家老大被打死,苗兴蒲便做起老大,更是穷凶极恶,奸诈狠辣,不仅打劫过往民船,官府的船只也屡屡遭到劫持。官府曾经多次派兵围剿,因苗兴蒲十分凶狠狡诈,围剿的军队不仅每次都无功而返,还死伤了不少官兵,枪支也被缴去不少,反而越发壮大了苗兴蒲湖匪的力量。官府眼看围剿无望,索性给他任命了个“江都县水上保安大队长”的头衔,给他吃官饷,负责“?;ぁ惫俑徊槐煌练饲澜?。虽然此事是天大的笑话,然而“效果”却十分明显,自从苗兴蒲任了江都县水上保安大队长后,官府的船只再没有遭到过湖匪的抢劫。
  兵霸黄仁智,原是国民党111师的一名营长,参加过著名的“扬州保卫战”,扬州沦陷后溃退到黄珏桥镇,因被日军子弹打伤了腿,走路腿有点瘸,人称“黄瘸子”,当时有二十多人枪,是溃兵中实力最强的一支武装。不久,黄仁智先后干掉了王宗弼、刘大友、李玉本等五六股溃兵头目,吞并了他们的溃兵武装,发展成为有五十多条长枪,两挺机枪,四五把短枪的武装力量。而且士兵均是训练有素的正规部队,绝非赵喜元、苗兴蒲的乌合之众可比,所以赵喜元、苗兴蒲皆让他三分?;迫手亲猿啤肮?11师黄珏桥镇自卫团”,自任团长,队伍仍然按营、连、排编制。起初,他们专门打家劫舍,黄珏桥镇周围的26家大户被他们抢了一遍,后来,黄仁智感觉光靠打家劫舍不是个长远之计,索性在家坐收“?;し选?。镇上的庄户们惧于黄仁智的淫威,大都不敢抗拒,也有一些稍有实力的大户表示不满,串通起来拒缴“?;し选?,为首的是一个叫张福海的开当铺的老板。一天夜里,一群蒙面大汉突然闯进张福海的当铺,将张家12只箱子的金银首饰、皮货、古董玩器等洗劫一空,店主张福海也几乎被吊打致死。第二天,黄仁智放出风来,说是张福海因为拒缴“?;し选?,遭到土匪抢劫,由于没有“自卫团”的?;ざ慵业床?,今后哪家因拒缴“?;し选倍獾酵练饲澜俚?,“自卫团”概不负责。那些拒缴“?;し选钡淖ё匀恍闹敲?,所谓土匪抢劫完全是黄仁智一手导演的,再也不敢与黄仁智作对,乖乖地将“?;し选彼蜕厦湃??;迫手亲源佑辛恕氨;し选闭庖还潭ㄊ杖?,不用再成天打家劫舍,闲着没事干,便又开了一家赌馆,并命令全镇所有的赌馆关闭,所以,黄仁智的赌馆每天顾客盈门,赚的钱像流水一样。
  除了这三霸以外,还有一股不可小视的势力,那就是“万字堂”大刀会。 “万字堂”大刀会的首领是六十多岁的万福成,人称“万大刀”,一把三十多斤重的大刀耍得泼风也似,手下有100多个弟子,个个武艺高强。万福成为人耿直,仗义疏财,在黄珏桥镇很得人心,也成了“三霸”笼络的对象,但万福成耻于同“三霸”为伍,每日在“万字堂”与徒儿们耍枪舞棒,并不与“三霸”有任何瓜葛。
  日军占领扬州后,曾派“中国通”山田中佐化装成日本商人到邵伯湖及黄珏桥镇游说,企图收编这几股民间武装。别看“三霸”平时为非作歹,但却不愿意做汉奸,一半出于民族大义,一半倒是不愿被人控制,任人宰割。那“万大刀”更不用说,两排刀斧手陈列两边,个个手持大刀,杀气腾腾,“万大刀”坐居中堂,朗声说:“我万大刀不见软蛋懦夫,有本事走过我‘大刀阵’的与我说话,没本事进来的还请尽早回去,免得伤了和气?!鄙教镒遭饷槐臼陆?,只好悻悻而归。山田曾经建议川并密司令官将“三霸”灭了算了,以绝后患,但川并密正被公道桥的陈文抗日义勇团搞得焦头烂额,又正值徐州大会战,根本无暇顾及微不足道的所谓黄珏桥镇“三霸”,反把山田骂了个狗血喷头,责怪他办事无能,连个小小的“三霸”都搞不定。山田是打掉了牙往肚里咽,一肚子气无处发泄。
 ?。ǘ?br />   鲁宇高到了黄珏桥镇,第一个拜访的是“万字堂”大刀会的“万大刀”万福成。
  依然是两排各列10名刀斧手,手持大刀在空中架成一溜人字,“万大刀”坐居中堂,朗声说:“我万大刀不见懦夫软蛋,若是好汉,就请走过我的‘大刀阵’与我说话,没本事进来的还请尽早回去,免得碰了磕了的伤了和气?!?br />   鲁宇高哈哈大笑,大步流星,直入“大刀阵”。大刀纷纷砍下,鲁宇高不接不挡,只管大步走去,只听到一阵丁零当啷乱响,大刀砍在鲁宇高身上如同砍在铁砧上,刀口不是缺了口,就是卷了刃,有的甚至将大刀震脱了手。鲁宇高径直走到“万大刀”面前,双手一抱拳:“万老前辈,小辈鲁宇高可否够格与您老说话?”“万大刀”大惊,连忙起身拱手道: “大侠好身手,老夫失礼了?!?br />   “万大刀”示意鲁宇高在客席上坐下问道:“不知大侠何方人氏,到寒舍有何贵干?”
  鲁宇高朗声说:“我是抗日义勇团第二支队支队长鲁宇高,奉陈文团长之命驻守黄珏桥镇,为的是抗击日寇,卫我河山。如今日寇已陷我扬州,周边的上海、南京、镇江也先后落入敌手,各地抗日志士为我中华之生存,挽我民族之危亡,纷纷拿起大刀、锄头,投入了壮阔的抗日战争,多少英烈血洒抗日疆场 。闻听万老前辈盖世英雄,100弟子个个豪杰,为何不学我陈大哥驰骋抗日疆场,却屈居一隅,苟活求安,你的‘大刀阵’不去杀鬼子,却在我抗日志士面前摆威风,是何道理?”鲁宇高一席话义正词严,落地有声,羞得万福成满脸通红。
  万福成慌忙下座,挽住鲁宇高走进客厅,分宾主坐下。万福成说:“刚才鲁义士所言大义凛然,振聋发聩,羞煞老夫也。久闻陈团长大名,如雷贯耳,‘奇袭日机场’、‘三战公道桥’,大长我国人志气,真是人皆仰慕的抗日大英雄。想我老夫虽然年迈,何曾不想效力抗日疆场,一把大刀能杀上几个鬼子,也不枉了我‘万大刀’之名。只是眼见那些国军、保安团,纷纷溃败,没有一个是真心抗日的英雄豪杰,不由把个心也冷了,只想守住自己的地盘,不卖祖,不卖国,不做汉奸就行了。今日得见抗日义勇团志士,乃老夫三生有幸,从今天起,老夫决心加入抗日义勇团,‘万字堂大刀会’一百弟兄,全凭鲁支队长调遣?!?br />   鲁宇高大喜:“好!万老前辈到底真豪杰,从今往后,‘万字堂大刀会’就是‘抗日义勇团大刀队’,你我共同抗日,誓死杀光小鬼子?!?br />   万福成兴奋得满脸通红,大声说:“拿酒来!”两名大汉立即摆开两只大海碗,鲁宇高伸手按住,万福成疑惑地看着鲁宇高。
  鲁宇高高喊:“拿坛子来!”
  万福成哈哈大笑:“鲁义士非凡人也,好!今天老夫就舍命陪壮士了?!?br />   二人捧起酒坛,仰起脖子,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ㄈ?br />   万福成背挎大刀,陪同鲁宇高大步走进赵喜元的“喜元渔行”。
  赵喜元闻报“万大刀”来了,不由暗吃了一惊?!巴虼蟮丁痹谏鄄淮蘸?,曾经一把大刀制服了邵伯湖上六支湖匪,成就了“一刀走六湖”的神话。赵喜元做了黄珏桥镇的渔头老大后,特意备下厚礼去拜访“万大刀”,试图与其交好,扩充自己的势力。不想那“万大刀”根本不买他的账,布下“大刀阵”,说是进得了“大刀阵”方才有说话的资格。赵喜元哪受过这般奚落,不由恼羞成怒,自恃有些手段,硬着头皮闯进“大刀阵”,没承想片刻功夫便被打了出来,身上早已是青一块紫一块了,显然是人家“万大刀”没想伤他,手下留情给他留了些面子。从此,赵喜元再也不敢去骚扰“万大刀”,自然“万大刀”也不屑与赵喜元为伍。所以,今日“万大刀”突然来访,不能不使赵喜元深感纳闷。
  其实“万大刀”万福成是真不情愿到赵喜元这儿来的,当鲁宇高提出请他出面拜访 “三霸”时,万福成头摇得就像拨浪鼓似的。
  “邵伯湖和黄珏桥镇上的‘三霸’谁人不知,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我‘万字堂’从来不与此等鼠辈为伍,要我登他的门,那是万万不能?!?br />   “我来时就闻知赵喜元、苗兴蒲、黄仁智‘三霸’的恶名,民愤很大,但是有一条,他们都不肯做汉奸,这就说明他们还有起码的良心,如果他们的这点良心能变成抗日的决心,这岂不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鲁宇高说。
  “他们不做汉奸不假,这我佩服他们,但要他们抗日鬼才相信,再说,他们今天不做汉奸,保不准今后不做汉奸?!?br />   “所以呀,我们要争取他们,起码不能让他们做汉奸,如果我们不争取他们,鬼子也会争取他们,有一天他们真做了汉奸,只会让邵伯湖、黄珏桥镇的百姓遭殃吧?;骨胪蚶锨氨泊用褡宕笠宄龇?,尽释前嫌,争取他们共同抗日?!?br />   听了鲁宇高的劝说,万福成感慨地说:“还是鲁义士有见识,老朽虽然一把年龄,却是鼠目寸光,让鲁义士见笑了。好,明日老夫就陪鲁义士拜访那‘三霸’,也好趟趟这‘三霸’的水到底有多深?!?br />   
  赵喜元脑子一转,也有了应对的办法:既然你“万大刀”有“大刀阵”,那我赵喜元为何不能有“长枪阵”,首先在气势上我就不能输给你“万大刀”,上次你让我丢了颜面,今天我也得让你损点锐气。摆好阵势,赵喜元传令“万大刀”“晋见”。
  鲁宇高和万福成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却见赵喜元肚子上别了把盒子枪居中坐了,十几个汉子手持长枪杀气腾腾地分列两旁。
  赵喜元装腔作势地喝道:“来者何人?”
  鲁宇高拱手答道:“在下是抗日义勇团第二支队支队长鲁宇高,奉陈文团长之命前来拜会赵义士,还请赵义士给个面子?!?br />   赵喜元初见答话的不是“万大刀”,而是一个“随从”便吃了一惊,又听说这“随从”竟是抗日义勇团的“来使”,更是一惊。虽然赵喜元凶悍,但对让日本鬼子都胆寒的抗日义勇团还是十分忌惮的;又想那“万大刀”是何等人物,竟也甘做来人的陪同,可见来人非同小可不由有些心怵。但他赵喜元毕竟是当地一霸,总不能还没交锋就甘拜下风吧。
  赵喜元强作镇定:“原来是抗日义勇团的义士来了,久闻大名,有失远迎。想必鲁义士已过了‘大刀阵’了,不知我的‘长枪阵’过得过不得?”
  鲁宇高微微一笑:“不知赵义士的‘长枪阵’如何过法?”
  赵喜元反倒愣住了。所谓的“长枪阵”不过是他急中生智想出来装装门面,摆摆威风的,至于怎么个过法,他还真没想好?!按蟮墩蟆笨梢运?此奖仁晕湟盏母叩?,这“长枪阵”总不至于双方对射吧。
  赵喜元眼珠一转说:“子弹不长眼睛,伤了抗日义勇团的义士不好。这样,我自幼练得七把飞刀,比那子弹也差不多,如鲁义士能避开一把,就算过了‘长枪阵’了,不知鲁义士可有这个胆量?”
  万福成暗自心惊,他素知赵喜元的七把飞刀非同小可且十分歹毒,正欲上前提醒,却听鲁宇高仰天长笑:“何须躲避,只管进招何妨!”
  赵喜元并非真想伤了鲁宇高,他忌惮抗日义勇团的威名,不想与其为敌,只不过是想让鲁宇高知难而退,那他就胜了一招了,没想到鲁宇高竟夸下如此???,完全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不由大怒,心想这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便凝神聚气,大叫一声:“看招!”声到手到,七把飞刀连成一串,分别向鲁宇高上中下射来,眼看是没处躲去了。却见鲁宇高不慌不忙,一个马步蹲裆,七把飞刀全射在了身上,只听丁零当啷一阵乱响,七把飞刀断成几截掉了一地。
  赵喜元大惊失色,怔怔地感叹道:“鲁义士真是神人呀?!毙闹邪迪搿按说热宋镌蹩扇堑?,难怪陈文三把盒子枪就敢和鬼子干,不知他队伍里这样的人物有多少?”
  鲁宇高上前抱拳问道:“赵义士的‘长枪阵’,鲁某算过得过不得?”
  赵喜元迅速恢复了常态,连忙走下坐椅,双手抱拳打着哈哈:“玩笑而已,玩笑而已,赵某不知天外有天,自取其辱,自取其辱呀。鲁义士神人呀,想必在义勇团里定是第一高手?!?br />   鲁宇高回道:“要说高手,我部朱克义,卢海涛那才叫高手,像我这样的,蛮力而已,一抓一大把,何足挂齿?!?br />   赵喜元心惊,试探地问道:“鲁义士如此英雄,不知今日到赵某的小地方来有什么指教?”
  鲁宇高正色严词:“陈文团长闻听赵义士在日本人的威逼利诱下保持了一个中国人的名节,拒不做汉奸,深为敬佩,想和赵义士交个朋友,特差鲁某前来拜访赵义士,想给赵义士指一条明路,不知赵义士愿意听否?!?br />   赵喜元那股骄横之气荡然无存,也不装腔作势了,陪着笑脸连忙说:“鲁义士请讲?!?br />   鲁宇高提高了声音:“当今国家危难,生灵涂炭,日寇在我国土烧杀抢掠,奸淫妇女,其兽行灭绝人性,令人发指,凡我中华七尺男儿,皆应拿起刀枪,决意抗日。赵义士乃血性汉子,鲁某劝你今后洗心革面,不要再干伤害自己同胞的坏事,更不要干伤天害理的恶事,你我结为盟友,共同抗日,也好为自己的子孙立一块千古流芳的丰碑?!?br />   万福成大叫:“鲁义士说的好,我‘万大刀’已经加入抗日义勇团,我的‘万字堂大刀会’也改名了,现在是‘抗日义勇团大刀队’。我万福成过去与赵义士素无往来,但是只要你赵义士从今把你的枪口对准小日本,我万福成愿意与赵义士结为兄弟,共同抗日?!?br />   赵喜元听了鲁宇高的一番话也有不小触动,想想自己已有三十好几,半辈子尽干了些偷鸡摸狗,杀人放火的坏事,伤天害理的恶事也干过不少。想当年家乡遭天灾,与父亲从泗阳一路逃荒要饭而来,多亏乡亲们相帮,才在黄珏桥有了安身之地,如今自己发达了,竟然尽干坏事,没为老百姓做过一件好事。如今一双儿女逐渐懂事,难道让他们也背负一辈子恶名?如今小日本侵我国土,犯下滔天罪行,全国上下同仇敌忾,我为何不乘此机会打起抗日的旗帜,也好洗刷自己的恶名,正如鲁义士所说,为自己的子孙立一块被后人称赞的丰碑。
  想到这里,赵喜元胸中生出一腔豪气,亲自抱来一坛酒,分倒在三只大碗里,割破手腕,将血滴在三只酒碗里,看着鲁宇高、万福成说:“我赵喜元从今往后改恶从善,愿意加入抗日义勇团,如果二位看得起我赵喜元,那么就喝了这碗血酒,从此我们三人结为兄弟,生死与共,协心抗日?!?br />   鲁宇高大步上前,也割破手腕,将血滴在三只酒碗里,目视万福成。万福成高声说:“好!我万福成愿意交二位兄弟,生死与共,协心抗日?!卑蜗卤澈蟮拇蟮?,在手腕上刷的一刀,将鲜红的血滴进三只酒碗里。
  三人端起酒碗,相视片刻,一齐朗声道:“生死与共,协心抗日?!币灰?。
 ?。ㄋ模?br />   邵伯湖上,两艘大花船张灯结彩,披红戴花,一路吹吹打打奔黄珏桥镇而来,原来,今天是黄仁智娶亲的大喜日子。大花船两边是六艘小花船,每艘小花船上有六个穿着大红衣裳的划船、吹喇叭的青年男子,取“六六大顺”之意,那是男方的迎亲花船,按照当地渔民风俗,要由男方亲戚朋友穿着红红火火的衣裳,划着小花船,一路拥簇着将新郎新娘迎进洞房的。当然,这些小花船上衣着喜庆的男子并非男方的亲戚朋友,而是暗藏枪支的黄仁智的士兵,黄仁智也不在大花船上,他怕沿途有人暗算,并没有按婚俗去接新娘,而是在他的团部等着,待大花船到达了黄珏桥镇才敢上大花船补上迎娶新娘的程序。
  新娘今年18岁,叫宓雨琴,汤家泮人,父亲是一个落第秀才,私塾先生,所以宓雨琴从小便读书写字,颇通文墨,知书达理。今年5月初,宓雨琴随母亲到黄珏桥镇观音庙上香,归来途中遇到两个日本兵,见了宓秀琴便兽性大发,在光天化日之下竟强行拉进一片小树丛中欲行奸淫,母亲拼死相救,却被日本兵一枪托打倒在地,晕死过去。恰巧黄仁智带着两个士兵路过此地,听到小树丛中女人的呼救声,早已料到几分,急忙赶过去察看,果然是两个日本兵正在撕扯一个姑娘的衣服,不由大怒?;迫手鞘疽饬礁鍪勘那陌?,趁日本兵不注意,三人一个虎扑,将两个日本兵一连几刀杀死,又让士兵挖了个坑将两个日本兵埋了?;迫手羌媚锫忱崴?,瑟瑟发抖,却眉目秀丽,楚楚动人,不由心动,亲自将姑娘母女送回家去。老秀才见一个大汉将妻女送回家来,又听说这个大汉救了妻女,又惊又喜。惊的是妻女遭此劫难,险些被日本兵蹂躏;喜的是妻女遇贵人相救,逢凶化吉。老秀才请黄仁智上首坐了,拜道:“黄义士救命之恩无以相报,请受老夫一拜?!被迫手侨戳ζ鹱?,将老秀才扶上上首坐定,双膝跪下连拜三拜说:“伯父大人,小侄黄仁智是国军111师特务营营长,去年12月跟随常恩多师长在扬州城抗击日寇,负伤后带残部撤退到黄珏桥镇。今日遇见宓姑娘,也合该是小侄与宓姑娘的缘分,宓姑娘未嫁,小侄黄某也未娶,我见姑娘知书达理,伯父伯母也通情达理,愿娶宓姑娘为妻,万望伯父大人能成全小侄 ?!?br />   老秀才一听是常恩多师长的部下不由肃然起敬,连忙扶起黄仁智说:“原来是111师的抗日英雄,难怪敢手刃日本兵,解救小女于危难。常将军当初在扬州奋起抗日之时,小女正在扬州读书,也为前方将士护理过伤员。老夫还给常将军写过颂文的,可恨奸臣当道,常恩多师长壮志未酬呀?!?br />   “常师长带领我们血战数日,歼灭日军无数,然而终因弹药、物品供给不济不得不撤了下来。后来常师长参加了台儿庄战役,领兵攻克阜宁,将日军丘山旅团大部歼灭,取得空前大捷,可惜小侄黄某负伤未能赶上,实乃憾事?!被迫手钦夥暗故浅鲇谡嫘?,如果不是负伤溃退,他不至于沦落至此。
  老秀才又问:“如今日寇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将吾等视为亡国奴,凡有识、有志之士皆纷起抗日,黄营长如今屈居我黄珏桥镇,不知今后有何打算?!?br />   黄仁智自溃退到黄珏桥镇后,早已冷了当初抗日的一颗雄心,只想偏安一隅,快活一天算一天。如今老秀才问起,不由大为惭愧,只有硬着头皮说:“小侄现虽在黄珏桥镇,但时刻未忘抗日保国,现有五十多人枪,大都是扬州保卫战的旧部,但待有朝一日返回抗日疆场,杀敌建功?!?br />   老秀才大喜说:“好!有志气,我宓某虽老朽,却时刻盼望着王师北定,平定中原,最敬佩的就是抗日英雄?!崩闲悴呕匠鲥涤昵偎?,“不过英雄说要娶我小女,老夫可不敢做主,但凭小女自己定夺?!?br />   宓雨琴已恢复了小家碧玉的风范,面带羞涩却不卑不亢:“小女蒙英雄搭救,自当衔草结环报答。小女当初在常将军军中已发过绝誓,此生只嫁抗日英雄,今知黄义士乃常将军部将,为抗日负伤,真正的抗日英雄,正是小女子心目中的郎君。不过要小女子嫁给英雄,要依了小女子一件事方好?!?br />   宓雨琴一口一个抗日英雄,把个黄仁智喊得如坐针毡,又听宓雨琴有事相求,这才来了点尊严,连忙说:“姑娘请说?!?br />   宓雨琴正色说:“小女子决意效仿那古时花木兰,随夫君驰骋抗日疆场,共同杀敌报国,决不做深闺绣女,居家太太?!?br />   黄仁智羞得满脸通红,无地自容。自己算什么狗屁东西,被一个纯洁无瑕的姑娘当作抗日大英雄崇拜敬仰,还要和自己驰骋抗日疆场,共同杀敌报国。想自己自从溃退到黄珏桥镇后,打家劫舍,谋财害命,哪里有一点抗日保国的念头,如果让姑娘知道了这一切,那自己还有脸面对她吗?一个垂垂老翁和一个纤纤弱女子都时时想着抗日救国,甘愿血洒疆场,而自己凛凛七尺男儿,堂堂国军营长,手里又有兵有枪,不思报国,却伤天害理,坑害同胞,甘心做亡国奴,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宓雨琴见黄仁智久久不言语,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心中泛起一丝暖暖的柔情,柔声却坚意地说:“黄义士对小女子的担心小女子领情了,但小女子此意已决,日军陷我扬州后,我可爱的小弟,敬爱的老师,要好的女友都死在日军的枪口下,我之所以要立志嫁给抗日英雄,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亲自上战场,杀鬼子报国恨家仇。如若黄义士不能允若,小女子是决意不嫁的?!?br />   黄仁智快熄灭的那点豪情侠气被宓雨琴点燃,他抬起头,两眼炯炯有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宓雨琴说:“中,伉俪同杀敌,抗日卫家国,迎娶姑娘之日,就是姑娘参军之时。宓姑娘在家等着,黄某人定当明媒正娶,张灯结彩,大花船来迎娶姑娘?!?br />  ?。ㄎ澹?br />   大花船并未按时到达黄珏桥镇,半道上被苗兴蒲的湖匪船队给劫了。
  劫花船的是苗兴蒲手下的老七仇大卯?;迫手桥扇ビ椎囊幻ふ套呕迫手窃凇叭浴敝形痪永洗蟮耐?,路经苗兴蒲盘踞的西北乡时,没有按惯例通报。正在湖面巡逻的仇大卯见远处吹吹打打来了娶亲的花船竟敢无视他们的存在,没有通报“缴税”,便从自己眼前耀武扬威地过去了,不由大怒,下令劫了花船?;ù纤溆谢迫手堑募甘勘?,但一来寡不敌众,二来不擅水战,三来忌惮误伤了新娘,因此很快被仇大卯击溃,仇大卯得胜后,押着花船向苗兴蒲邀功去了。
  苗兴蒲经过审问新娘陪嫁的丫环,方知竟然误劫了黄仁智这个魔头的花船,不由责怪仇大卯办事太鲁莽了。邵伯湖“三霸”虽然互不来往,谁也不买谁的账,但表面上却称兄道弟,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各居一隅,相安无事,从来没有公开给对方难堪过。如今劫了“兄弟”的花船,这在江湖道义上是要遭到众人谴责的,而且苗兴蒲对黄仁智的实力也很是忌惮,不想为一个女人惹了这个杀人魔王,有心想个体面的法子将新娘送回去。打定主意,苗兴蒲又好奇地想,什么女子值得黄仁智这个魔头如此兴师动众,大操大办,不妨看看去。谁知这一看不打紧,苗兴蒲顿时没了魂儿,再也舍不得丢手了。苗兴蒲娶了八房姨太太,自以为都是邵伯湖一带的绝世美女了,如今和眼下的新娘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乌鸦比凤凰,萤火比日月。苗兴蒲原本是个好色之徒,如今见了宓雨琴闭月羞花之貌,哪里还把持的住,心想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这美人劫下做个九姨太。俗话说:“色胆包天”,苗兴蒲此时正是被一副勃勃色胆包着,天不怕,地不怕,什么江湖道义,什么利害关系统统扔到爪哇国去了。
  苗兴蒲涎着脸凑近宓雨琴套着近乎:“哟,好一个小美人哟,想必又是那黄仁智抢来的良家闺女,黄仁智这混蛋一贯强抢民女,为非作歹?!?br />   宓雨琴大声说:“一派胡言,黄义士求婚在前,我宓雨琴嫁人在后,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他情我愿,明媒正娶,怎是强抢民女,为非作歹。你劫持花船,强抢民女,你才是真正的为非作歹,你还有王法吗?”
  苗兴蒲没想到这表面十分柔弱怯懦的美人竟有着火辣辣的性格,出口却是莺声婉语,字字似珠落玉盘,更是神魂颠倒,像猫抓了心似的奇痒难耐,嘿嘿地淫笑着:“好美人,好口才,不过你既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守我的王法,不如就嫁给我吧,我保你今生今世吃喝不愁,荣华富贵,你说那黄仁智哪点比我强,还是个瘸子,嫁给他也得生个小瘸子?!?br />   宓雨琴冷笑一声:“想你也敢和黄义士相比,黄义士是扬州保卫战的抗日英雄,你不过是一个专门欺压老百姓的土匪,你与黄义士比,那简直就是萤虫之火比日月光辉。要说黄义士腿是瘸,那是英雄抗日负的伤,无上光荣。你人高马大,四肢健全,为何不学我黄大哥上前线杀敌,却在这里欺侮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br />   苗兴蒲被宓雨琴骂得理屈词穷,说起黄仁智这段虽已经逝去,但仍然可以算作“光环”的“光荣历史”,苗兴蒲确实有些气短,不过他还是不甘心,奸笑着说:“你别听他瞎吹,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其实他和我一样,就是一个土匪,你嫁他和嫁我一样,来吧,小美人,我们这就进洞房?!彼底派焓志屠蠢涤昵?。
  宓雨琴甩开苗兴蒲的手,忽然从嫁妆中抽出一把亮闪闪的剪刀,杏眼圆睁,腮浮红云,娇声喝道:“你给我站住,我夫君乃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抗击日寇的豪杰,岂容你诽谤亵渎。要说眼见为实,我亲眼见我夫君手刃两个日本兵,救下小女子;要说眼见为实,我亲眼见你劫持花船,强抢民女。告诉你,今生今世,我活是黄大哥的人,死是黄大哥的鬼,你再敢上前半步,我就血溅当场,死给你看?!?br />   苗兴蒲被宓雨琴的气势给镇住了,他真的后悔起来,当初真应该把新娘子给黄仁智还了去,赔个礼,道声误会,也就一笑泯恩仇了;如今如此轻薄人家女人,岂是一声误会就能了结的?苗兴蒲想起“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名言,不由恶从胆边生,自忖反正恶人已经做下了,不能白担了这个恶名,哪怕是与这个小美人销魂片刻,做鬼也风流了。
  苗兴蒲正欲“霸王硬上弓”,忽然仇大卯急火火地跑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话。苗兴蒲大惊失色,气急败坏地大吼一声:“将这个贱人先给我押起来?!北愦掖依肴?。
 ?。?br />   黄仁智怀着无比兴奋又无比焦虑的心情等待着新娘子的到来。兴奋的是自己拼搏半生,没想到竟然娶了这样一个如花似玉又知书达理的媳妇,定然是老祖宗烧了高香了,谁说天上不会掉下馅饼来,这不是掉下来了吗?焦虑的是新娘子一旦嫁了过来,那么,披在他身上的光环便会顷刻间荡然无存,暴露出他丑陋龌龊的真面目。他可以想象宓雨琴会是多么的失望和悲伤,他不愿这样一个冰心玉洁的姑娘嫁给一个丑陋龌龊的魔鬼,他已经下定决心,一旦办完婚事,他就带上宓雨琴,拉上他的队伍投奔常恩多师长去,他要做一名让他心爱的人儿为之自豪骄傲的、真正的抗日英雄。
  黄仁智没等来宓雨琴的花船,等来的却是宓雨琴被苗兴蒲劫持的消息?;迫手倾铝?,他不敢想象花朵般的宓雨琴一旦落到那老色狼的手里,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他深深地自责自己的麻痹大意,竟没想到苗兴蒲竟敢对自己下手;他更恨苗兴蒲的歹毒绝情,毕竟互相称兄道弟,而且他黄仁智与苗兴蒲从来就没有过节,这次竟见色起意,连基本的江湖道义都不讲了?;迫手倾鹿蟊惚┨缋?,他一定要夺回自己的宓雨琴,一定要狠狠地教训苗兴蒲,从此与苗兴蒲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黄仁智狂怒过后迅速冷静下来,光发狂是没用的,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将宓雨琴解救出苗兴蒲的魔爪?;迫手亲阒嵌嗄?,一旦冷静下来,一个以牙还牙的恶毒主意随之而来。他知道苗兴蒲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孝子,而他的老母亲就住在黄珏桥镇她的大媳妇家里?;迫手谴匆桓鱿蚶窗焓挛戎匮辖鞯男母?,让他即刻去把苗兴蒲的老母亲“请”来。
  就在黄仁智怒火中烧,忧心忡忡之时,鲁宇高和万福成来了?;迫手且惶慈耸锹秤罡?,立即亲自出门迎接,请进了他的团部?;迫手窃缫烟德秤罡呓恿辗送蚋3?、赵喜元两匹“野马”,知其绝非凡人,料他迟早会找到自己的门上。如果要在平时,他一个堂堂国军中校营长,绝不会把一个近似草寇的所谓义勇团放在眼里,然而现今火烧眉毛,他急需陈文义勇团的威名来压服苗兴蒲,便也顾不得自己那可怜的国军面子了。
  鲁宇高一进门就打趣说:“听说黄营长今天大喜,想来讨杯喜酒喝,没想到竟然出了如此差错,不过好事多磨,这杯喜酒鲁某还是喝定了?!?br />   黄仁智心急火燎地说:“还喝什么喜酒哟,新娘子落到了老色狼苗兴蒲手里,如今不知吉凶如何呀!”
  鲁宇高说:“听说新娘子知书达理,想必是个烈女子,苗兴蒲一时半会儿还拿她没办法。如果你信得过我鲁某,就把这事交给我,我定当还你一个囫囵的新娘子?!?br />   黄仁智闻听大喜,随之又半信半疑:“鲁义士的威名在下早已耳闻,不过那苗兴蒲狠毒狡诈,不会轻易把宓姑娘还给你的?!?br />   鲁宇高胸有成竹地说:“这个我自有办法,听说你去‘请’人家老母亲了,不过‘请’来后你得交给我,不能为难老人家,不知黄营长意下如何?”
  黄仁智便踌躇起来。鲁宇高朗声说:“你堂堂一个国军营长,参加过扬州保卫战的抗日英雄,拿一个七十高龄的老母亲胁迫人家,算什么英雄好汉,日后宓雨琴知晓也会瞧不起你。你明媒正娶,本就在理上,你胁迫人家老母亲反倒没了理去,谁是谁非自有公论,你把苗兴蒲的老母交给我,我自有妙用。如若不然,我鲁宇高也就不喝这杯喜酒了,现就告辞?!彼蛋照酒鹄蠢贤蚋3删妥?。
  黄仁智连忙拽住,鞠躬作揖说:“全依了鲁义士,只要你能把我新娘子接回来,我黄仁智与你八拜结交?!?br />   这时,黄仁智的探子匆匆来报,将苗兴蒲如何利诱威逼宓雨琴,宓雨琴如何严词拒绝;如何义正词严地称赞黄仁智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抗击日寇的豪杰;如何在众人面前以死表示“活是黄大哥的人,死是黄大哥的鬼”。一五一十地向黄仁智说了个详详细细。
  黄仁智听的已是泪流满面。
  万福成听罢大叫:“好一个烈女子,嫁给你黄仁智白糟蹋了这好姑娘了,姑娘要嫁的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抗击日寇的豪杰,你拍拍心窝想想你配吗?我老夫都替你害臊?!?br />   鲁宇高高声说道:“我今番答应你去救宓姑娘,不是图你和我八拜结交,一来冲这宓姑娘深明大义,是个抗日救亡的女中豪杰;二来冲你黄仁智不作汉奸,曾经是个抗日好汉。但愿你能重返抗日疆场,做一个宓姑娘期待的顶天立地的英雄,抗击日寇的豪杰?!?br />   黄仁智肃然说:“请鲁义士、万老前辈放心,我黄仁智决心已定,娶了宓姑娘后,我即刻带上宓姑娘,拉上队伍投奔常恩多师长去,夫妻双双投身抗日战场,做一个真正的抗日英雄?!被迫手呛龅爻榈抖绲糇约旱淖笫质持福骸按咏裢?,我改邪归正,以此立誓?!?br />   鲁宇高叫道:“好!黄兄如此立誓,鲁某甘愿单刀赴会,去会会那苗兴蒲?!彼蛋?,大步流星而去。
 ?。ㄆ撸?br />   苗兴蒲在他一艘气派非凡的铁板船上迎接了鲁宇高。
  此时的苗兴蒲如一只斗败的公鸡失魂落魄。当听到仇大卯报告说老母亲被黄仁智“请”去了,便如雷轰顶,他感觉当时被迷的神魂颠倒的宓雨琴如今简直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扔掉不好,不扔也不好。如果现在将宓雨琴送还黄仁智,那他苗兴蒲在江湖上算是彻底栽了,从此哪里还有脸面在江湖上混,再说如此轻薄了人家新娘子,黄仁智岂肯和他善罢甘休;如果不归还宓雨琴,那他70岁的老母亲哪经得住黄仁智的折腾,而他苗兴蒲的一世孝名也付之东流,被江湖好汉瞧不起。
  鲁宇高正襟危坐,正告苗兴蒲:“我不是黄仁智的说客,也不是来调节你们恩怨的‘和事佬’。我是奉抗日义勇团陈团长之命来规劝你苗义士与我们共同抗日、保家卫国的。陈文团长说你苗义士不肯做汉奸,也是一条抗日好汉。今日一见,原来不过是个不忠、不义、不孝之人,鲁某都耻于与你为伍?!?br />   苗兴蒲已闻鲁宇高大名,又断定是为他劫持新娘之事而来,故以礼相待,小心伺候,没承想竟劈头盖脸遭其羞辱,不由面带愠色回敬道:“我敬你是条好汉,以礼相待,不敢怠慢,你为何出言不逊。苗某虽不才,但怎地就是个不忠、不义、不孝之人了,请鲁义士倒是说清楚也罢,如若说不清楚,也休怪苗某人不客气?!?br />   鲁宇高正色说:“国难当头,你苗义士兵强马壮,不思效力抗日疆场,却偏居一隅,甘心做亡国奴,此为不忠;你见色忘义,夺兄之妻,此为不义;你丧心病狂,干出为人不齿的龌龊事,害得自己老母亲遭殃,此为不孝。说你不忠、不义、不孝难道冤枉你了不成?!?br />   苗兴蒲被鲁宇高义正词严一通教训哑口无言。这时,一名小喽啰急慌慌地跑过来,在苗兴蒲耳朵说了几句话。苗兴蒲勃然大怒,掏出手枪对准鲁宇高厉声说:“我苗兴蒲瞎了眼,把你当作一条好汉,原来也是鸡鸣狗盗之徒。你逛我在此说话,却派人偷偷劫走新娘,好计谋呀,不过你今天撞在我苗兴蒲手里,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活着出去?!?br />   鲁宇高哈哈大笑:“新娘本不是你的,自然应该随她新郎而去;不过我‘偷’走新娘,还你一个老娘,也算不虚此行了?!?br />   鲁宇高拍拍手高声叫道:“迎—老—夫—人—喽!”一艘小舟徐徐驶来,两个花枝招展的丫环搀扶着披红戴花的苗老夫人上了苗兴蒲的大船,后面跟着眉开眼笑的宓雨琴。苗兴蒲懵了,好半天才开口问老夫人:“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愠怒斥道:“还问呢,都是你造的孽,光天化日之下劫人花船,抢人新娘,是人干的事不?还是这位鲁壮士宅心仁厚,侠义心肠,想得周到,如今我已经认宓姑娘为义女了,从此她就是你义妹,你们兄妹相称,不可亵渎。从今往后,你要好好做人,跟着鲁义士,抗日报国、杀尽日寇?!?br />   原来,鲁宇高闻知黄仁智新娘被苗兴蒲劫持之事,便思量这是个可以利用,并争取他们投身抗日的时机。事先他派侦察人员详细侦知了苗兴蒲羁押新娘的船只,趁与苗兴蒲谈话的时机,鲁宇高一支小分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苗兴蒲的水寨,制服了哨兵,“偷”走了新娘。在此之前,鲁宇高向老夫人详细汇报了苗兴蒲劫持别人新娘的恶行,老夫人是一个深明大义的老人,闻知儿子的恶行大为震怒,表示愿意配合鲁宇高演一出“新娘换老娘”的好戏,借机解救新娘,教训苗兴蒲这个不忠、不孝之子。小分队“偷”走了新娘后,就送到老夫人这儿,老夫人见新娘聪明伶俐、知书达理十分喜欢,便认作义女,自己也披红戴花起来,决意送义女出嫁。
  苗兴蒲听了前因后果羞愧难当,当下表示愿意跟随鲁义士鞍前马后,誓死抗日。但他仍然忧心忡忡,陪着小心对宓雨琴说:“得罪姑娘了,今日劫持轻薄姑娘还请多多包涵?!?br />   宓雨琴笑了:“大哥何曾劫持轻薄过小妹,小妹只知今日婚嫁,来拜别母亲大人和苗大哥的?!?br />   苗兴蒲一拍脑袋:“啊呀,小妹真是义薄云天,羞煞苗某了?!备呱暗溃骸氨讣拮?,送小妹出嫁喽!”
  早有人飞马报知黄仁智,黄仁智自是喜不自胜,当晚吹吹打打,与宓雨琴三拜后进入洞房。
  鲁宇高制服了“三霸”,结交了“万大刀”,任命万福成部为抗日义勇团大刀队,赵喜元部为抗日义勇团长枪队,苗兴蒲部为抗日义勇团水支队?;迫手敲挥型兑逵峦?,他当下与鲁宇高结为八拜金兰,婚后第二天一早,便携新娘,带领着众兄弟投奔常恩多师长去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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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第29楼)
                        第十七章  智擒女汉奸
  (一)
  1938年5月,高邮城已有了初夏的炎热,349旅会议室却门窗紧闭着,连窗帘都拉的严严实实的?;嵋槭依镆徽懦こさ奶踝?,已经满登登地围坐了一圈人,有高邮县国民党党部书记长、高邮县民众抗日自卫大队大队长吴曾育,高邮县保安第三旅旅长张星炳,天高宝盱四县联防主任黄天民,高、宝、洪泽湖水上警察队队长黄岫峰,盱眙县县长兼保安司令秦庆霖等,陈文也以第五战区苏鲁皖游击总指挥部第三路军第二团团长的身份参加了会议,均坐在上首。驻高邮349旅少将旅长王楷居中坐着,349旅参谋长、各团团长均坐在下首。
  王楷主持了会议。
  王楷威严地站起来宣布,根据韩主席令,今天召开特别军事会议,出席会议的有各部队、各防区的长官,会议内容严格保密,不得记录,不得外传,违者军法从事。
  首先,王楷毕恭毕敬地立正,宣读了国民党苏鲁战区总司令兼江苏省主席韩德勤的“训令”。大意是,国难当头,民族危难,抗战形势严峻,凡抗日武装,不论党派,不论大小,都应以民族大义为重,不计前嫌,不争名利,同仇敌忾,共同抗日,当归属地最高军事长官统一调遣,云云。
  接着,王楷说:“日军对我高邮县城窥视已久,据报,最近日军加紧了对高邮进攻的兵力部署,而且多次对昭关坝袭击,企图突破昭关坝的防守,从而攻占高邮。眼看大战在即,高邮县城岌岌可危,我349旅全体将士早已严阵以待,誓与高邮县城共存亡。而保卫高邮县城乃各方抗日武装、抗日团体共同之责任。我349旅愿意与在座各位抗日豪杰签订共同抗日,保卫高邮之协议,请各位遵循韩主席‘以民族大义为重,不计前嫌,不争名利,同仇敌忾,共同抗日’。之训诫,为抗日救亡尽责尽力?!?br />   与会人员怀着不同的心态,先后与王楷签订了协议,陈文与王楷签订的协议大意是:如日军进攻高邮城,王楷旅必须正面抵抗,陈文团必须协助守卫昭关坝,牵制日军兵力;王楷旅必须支持陈部弹药和药品,等等。
  签完协议后,王楷宣布由参谋长通报重大敌情。
  参谋长是个年轻军官,他通报说,去年下半年以来,高邮驻军多次遭遇日军袭击,特别是近半个月来就发生了四起遭袭事件。
  第一起是4月30日,一艘军用装备运输船只突遭预先埋伏的日伪军的袭击,虽然运输船上全体将士顽强反击,但终因寡不敌众全部殉国,运输船也被日伪军炸沉。
  第二起是5月5日夜间,349旅某连在开往昭关坝的当晚突遭200多名日伪军偷袭,由于全连士兵顽强战斗,击退日伪军,但也伤亡惨重。
  第三起是5月8日,349旅部分军官前往昭关坝视察,突遭日机轰炸,只因炸弹投偏,炸毁汽车三辆,所幸无人伤亡。
  第四起是5月12日夜,一座新建刚启用的军用仓库遭日军飞机轮番轰炸,军用仓库被炸成一片废墟,军用装备全部炸毁,爆炸声整整响了一夜。
  参谋长通报完敌情,王楷说:“以上敌情说明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我们的内部有敌特,这是不容置疑的。今天请各位来开这个特别军事会议,其‘特别’之处也就在这里。现今我们的防线很长,也很乱,除了国军的防线外,在座的各位都有自己的防区和防线,敌占区和国统区交融混杂,这都是敌特得以利用的便利条件。内奸不除,危害之大不用细说,只希望在座的各位严守各自职责,务必加强防范?!?br />   王楷站起来厉声地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谁的地盘上放过了敌特,当通敌论处!”
 ?。ǘ?br />   高邮特别军事会议结束后,陈文策马返回,他想到会议的内容,不由心中沉甸甸的,便飞马向郭集镇的小河口渡口奔去。
  郭集镇的小河口渡口在高邮湖西畔,地处江苏、安徽两省交界处,贯通扬州、江都、天长等市县,两省三市县的过往行人流动量十分可观,是一个鱼龙混杂之地。陈文进驻闵家桥后,派了一个班的士兵轮番在此值勤,盘查过往行人。
  陈文立在小河口渡口观察多时,果然发现了问题。
  小河口渡口只有一座码头,有一条出口,还有一条入口,有四个哨兵进行盘查,两个哨兵负责出口,两个哨兵负责入口。盘查主要程序是查看证件,检查随身物品,搜身等。陈文发现的问题是,哨兵一律是男兵,没有女兵,搜身时对男人很仔细,对女人只是检查一下鞋帽衣兜就放了过去。陈文发现了这一漏洞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如果真有女特务,那在这里可是畅通无阻的呀。
  陈文想起近期发生的几件十分可疑的事情。
  就在陈文率夏远湖与王楷视察昭关坝后不久的一天,天还没亮,湖西汤家泮的哨兵突然发现茫茫大雾中突然冒出十几艘木船,上面坐满了黄呼呼的日伪军,杀气腾腾地向汤家泮扑来,哨兵立即鸣枪示警。准备偷袭的日伪军一看已被发现,十几挺机枪便一齐开了火,小钢炮也轰轰地炸了开来。夏远湖冲到前沿审视了一下敌情,冷笑一声,招呼几个连长如此这般地布置了一番,便自顾自回去睡回笼觉去了。日伪军的机枪和小钢炮向汤家泮扫射、轰炸了一阵,见没了动静,日军小队长便指挥十几艘木船一齐向汤家泮大举挺进。哪知十几艘木船行进了不到半里地,忽然被水下不知什么东西卡住,进退不得。日军小队长命令会水的伪军下去看个究竟,原来水底下尽是密密麻麻的尖头木桩,木船全被木桩卡住,哪里行走得动?日军小队长正在船上急得团团转,忽然木船一个接着一个地轰然爆炸,木船底舱被炸开一个一个的大洞,湖水汹涌而入,片刻间,木船一个接一个地沉入湖底。日军大都不会凫水,在水里哭爹喊娘,这时四面冲出数不清的小舢板,每艘小舢板上两个士兵,一个摇桨,一个端着长枪瞄着水里的日本兵乒乒乓乓地只管放枪,日本兵一个接一个地被打爆了头,脑浆和血水把湖面都染得通红。这一仗,除了日军小队长在十几名会凫水的日伪军的?;は陆男姨油淹?,一个小队的日军和几十名伪军全部丧生湖底。
  原来,夏远湖驻扎汤家泮和来庵湖一带后,便在湖底布下了“八卦暗桩阵”,只有一条七拐八弯的通道可以进出,不知底细的人是转死了也进出不得的;另外,木桩均钉在离水面二尺处,日军船大吃水重自然被卡住,而小舢板吃水浅便可以穿行自如,这就是为何日军的船被卡住,而夏远湖的士兵们却能乘着小舢板在湖面上飘忽飞驰地击杀鬼子的原因。这一招,本是夏远湖当湖匪时琢磨出来对付官兵围剿的,不想此时用来打鬼子倒正派上用场。
  夏远湖打了胜仗并未细察个中蹊跷,陈文却为日军这么快就知道了义勇团的布防,不由暗暗吃惊。
  5月初,陈文与王楷商量,为了加强高邮城外围的防范力量,决定349旅一部和义勇团一部驻守高邮湖西线,一旦有战事,即可成为高邮县城的第一道屏障。然而事隔三天,高邮湖西线便遭到日军飞机轰炸,炸死炸伤双方士兵多名,其迅速和准确令人生疑。
  再有就是5月上旬,陈文原定与王楷共同对高邮湖南片的布防进行视察,后来王楷因去参加韩德勤召集的紧急军事会议临时取消了此次行动。这一天,一艘渔船遭到大汉奸龙连山水警团的伏击,渔船被击沉。当时陈文就疑惑为什么龙连山水警团会伏击一艘渔船,现在想来,这艘渔船的行进路线、时间和他与王楷商定的行进路线、时间大致相同,也就是说,龙连山是将这艘渔船当作陈文、王楷的船给误打了。
  陈文进一步想到,这几件事都和王楷有关系,凡是和王楷商定的事或者共同行动的事,似乎日军都会很快做出反映,这不能不说是个疑团。
  陈文立即打马返回王楷旅部。
  王楷听了陈文的分析也心惊肉跳,这么说内奸就在自己身边?陈文说:“内奸是否就在你身边现在下定论还早,但至少可以说明和你身边的人有关系。不过,现在还是不动声色为好,以静制动,以免打草惊蛇?!?br />   王楷来回踱着步子:“我们几次大的行动知情人不多呀,就那么几个,如果不是他们捅出去,鬼子是不可能知道的,会是谁呢?再有,看来内奸不仅在我们内部有,在军外某个地方必然还有个特务组织,专门负责传递情报。我的老天,人家已经给我们布下了特务网了,我怎么就一点没察觉呢?”王楷停下步子又对陈文说:“这件事必须严守口风,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我得细细察来,查出来我他娘的活剐了他?!?br />   陈文说:“还有件事情要向王旅长通报。今天我发现小河口渡口的盘查人员只有男兵,没有女兵,因此对女人的检查很松懈,这就是个漏洞。这是我的防区,我自当回去立即弥补。但是在其他渡口和交通要道难免没有类似问题,还要请王旅长对所属各部提出训示,增派女性盘查人员,对可疑人员一个也不能放过?!?br />   王楷一拍脑袋:“陈团长真是缜密之极,我这就布置下去,这个漏洞必须立即补上,刻不容缓?!?br />  ?。ㄈ?br />   吴罗敷、厉梅、黄恕、王锦珠等人在小河口渡口警惕地盘查着过往的行人。
  陈文命令吴罗敷组织宣传队女兵执行在小河口渡口重点盘查女性行人的任务,并神色严厉地向她交代,日前,汉奸和日伪特务活动十分频繁,破坏作用也很大,多次日军飞机的轰炸和部队的被袭击都与汉奸特务有关系,因此你们必须睁大眼睛,绝不能放过一个坏人。吴罗敷把宣传队的二十几名女兵全部拉了上来,规定出口和入口每组各二人,毎次两个小时,轮流执勤??即蠹胰惹楹芨?,跃跃欲试,目不转睛地盯着过往的女乘客,盘查的十分认真,但是一连三天下来什么情况也没发现,大家不由松懈下来。这是第四天了,吴罗敷发现大家情绪有些低落,一边警告女兵们提高警惕,一边格外上心地盘查。
  一天又快过去了,还是什么也发现,眼看夜幕已经渐渐降临,渡口就要停止摆渡了,连吴罗敷自己都有些松懈下来。
  这时来了一个30多岁的农村妇女,和吴罗敷一组的王锦珠对她进行了盘查,只见她穿戴很破旧,而且脏兮兮的,拎了一只包袱,里面只有几件破旧衣服,问她上哪去,她说:“到高邮去探亲”。吴罗敷和王锦珠都没引起注意,认真搜了一下身子,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就放行了。吴罗敷发现她的右腿有点瘸,便关心地问:“你的腿怎么了?”这女人立刻流露出一丝慌张,马上弯下腰,用手捂着大腿说:“姑娘,我腿上害了疮,才出过脓呀,啊呀,好痛哟?!币槐咚?,一边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吴罗敷见她有些夸张的神态不免生出一丝疑虑,便问身边的小士兵:“你们过去见过这个人吗?”小士兵回答:“常见的,以前她总是带点土产到城里去卖,她说赚点钱是为了养活家中的老母和两个孩子”。 吴罗敷警觉起来:“刚才她说到高邮去探亲,既然探亲怎么穿的又破又脏;如果是到城里做买卖,为何只有几件破旧衣服?”那女人大概意识到自己被怀疑了,出了站口便加快了脚步,似乎一下子不瘸了。吴罗敷立刻大声喝道:“前面那个女人,站??!”那女人撒开腿飞跑起来,吴罗敷、王锦珠拔腿就追。那女人跑了一阵跑不动了,被王锦珠冲上前一把扯住,吴罗敷高声问她:“你腿上长的是什么疮?能不能给我们看看”。那女人双手捂着腿大哭起来:“姑娘,你们行行好,我的腿才开过刀,痛呀?!?吴罗敷刚听她说出过脓,现在又说刚开过刀,更觉可疑,坚持要看,那女人索性耍起泼来,躺在地上打滚,高喊:“快来看呀,当兵的打死人啦?!蔽饴薹?、王锦珠不由分说,捋起她的裤腿一看,只见一块红色大膏药贴在她的大腿根上,而大腿的周围不红不肿。吴罗敷猛地将膏药一撕,果然什么疮也没有,膏药正中有一块用锡箔纸包的小纸条。
  陈文连夜对她进行了审讯,没几回合她就彻底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原来,这个女人叫毕有英,高邮毕家集人,去年开始带着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在扬州给一个做皮货生意的阔商做佣人??妓牡娜啡肪褪抢侠鲜凳档挠度?,今年春节前的一天,皮货商叫她把一些年货送给高邮县城一家成衣店的女老板,说这是他相好的,顺便还捎去一封信。毕有英也没多想,将年货和信当天就送给了女老板,女老板也让她带了些年货给皮货商,也捎去一封信。毕有英回来后,皮货商很高兴,当即就赏了她10元钱, 毕有英喜出望外,没想到这钱这么好赚。以后陆陆续续毕有英又给皮货商和女老板相互传过几封信,皮货商每次都没少给她钱,毕有英只当是他们之间的私情,只要有钱赚,并不多问,至于信上说什么她更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因为她不识字。只到今年3月的一天,皮货商忽然将她叫到房间里对她说:“我代表大日本皇军感谢你,你为我们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立下了大功?!北嫌杏⒍偈便铝?,这才知道皮货商是日本特务,连忙说:“我可不知道你是日本人,我什么也没干?!逼せ跎碳樾ψ牛骸澳阍缇褪俏颐翘馗呖蔚娜肆?,为我们送过许多重要情报,还领了我们的情报费,大日本皇军的几次胜利都有你的一份功劳呀?!北嫌杏⑷缋缀涠?,吓得魂都没了,连连摆手:“我不干了,我不干了,钱我统统地还给你,求求你放我走吧?!逼せ跎坦Φ溃骸澳阆衷诨鼓芡睦镒?,你已经是可耻的汉奸卖国贼了,回去被你们政府抓住也是个死,再说,你走了,你一对可爱的儿女可怎么办呀?!北嫌杏⒁幌伦犹痹诹说厣?。
  此后,这个日本特高课特务经常逼她传递情报,这已经是第7次了。
  “我确实是被逼无奈呀,要是我不干,他们就要杀了我的孩子呀。长官饶了我吧,我还有两孩子呢?!北嫌杏⒕乜藓白?。
  陈文威严地说:“你知道你有孩子,但是你知道吗,由于你的出卖,有多少父母失去了孩子,有多少孩子失去了父母,你罪孽深重,死有余辜,等待你的必将是正义的惩罚?!?br />   根据毕有英提供的线索,陈文命令立即抓捕高邮县城“美娟成衣店”女老板。女老板正在做生意,被当场抓获,并在她家中搜出了日机轰炸高邮城时的联络信号以及轰炸时间、地点、目标等,还有一份日军准备近日轰炸高邮县城的重要情报。在如山铁证面前,女老板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ㄋ模?br />   这个女老板叫陈小娟,原是军统的老牌特工,去年初在执行任务时被日本特高课机关抓捕,从此叛变投敌,成了可耻的汉奸。日军为了攻占高邮城,派陈小娟潜入高邮,开了一家“美娟成衣店”,以女老板的身份做掩护,秘密收集情报。
  去年中秋节的前几天,一位年轻军官带着他的太太来到店里,说是中秋节要带着太太回老家,特意来做一件旗袍。陈小娟一见来了位军官,便格外地殷情,一边张罗着为军官太太量衣服,一边有意无意地用高耸的胸脯在军官的胳膊上蹭来蹭去,军官和太太出了门,她还向军官飞去一个意味深长的媚眼。陈小娟自信,凭着自己非凡的美貌和妖媚的神态,足以让那个乡巴佬似的年轻军官神魂颠倒,难以自持了。果然,当晚夜深人静,年轻军官便悄悄溜进了陈小娟的成衣店,自然做成了那件苟且之事。缠绵中,陈小娟得知年轻军官叫高中成,是349旅的副官。陈小娟喜不自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轻而易举便俘获了一名高邮县城的国军高官,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取悦高中成,一次又一次地把个高中成整得瘫在床上像一堆烂泥。在千恩万爱中,陈小娟套出国民党苏鲁战区近日将有一个炮团开进高邮协助城防的绝密情报。
  不用说,两天后,这个炮团在行进途中遭遇日军飞机的狂轰滥炸,全军覆没。
  高中成气急败坏地冲进陈小娟成衣店,抵上店门,用手枪顶着陈小娟的脑袋恨恨地问:“快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敢有半句假话我立马崩了你?!?br />   陈小娟不慌不忙地掏出一支纤细的香烟叼在嘴里,十分优雅地从旗袍中翘起雪白的大腿,莺声说道:“我说大哥呀,你急什么呀,坐下让小妹对你慢慢说嘛?!备咧谐杀凰钠普蜃?,不由自主地在陈小娟对面坐了下来。
  陈小娟走过去挨着高中成坐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大腿甜甜地说:“大哥,小妹这就和你说实话喽,你可得撑着点哟。我呢,是日本特高课驻高邮情报站的上校情报官?!备咧谐商诘匾幌绿似鹄?,陈小娟轻轻将他又拉了坐下:“大哥别急呀,我还没说完呢,你呢,是日本特高课驻高邮情报站的少校联络官,暂时归小妹领导哟?!?br />   高中成又腾地一下跳了起来:“胡说,我高中成堂堂国军少校副官,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特高课的少校联络官了?”
  陈小娟不紧不慢地用两根纤细粉白的手指从小巧的坤包里拎出一张薄薄的绢纸在高中成面前一抖展开说:“这是你的委任状,那还能有假,要不要看一看呀。对了,这里还有你的奖金哩,这可是特高课奖励你的第一笔活动经费哟,一千元哩?!背滦【甏影锶〕龊窈褚豁持奖?,轻轻塞进高中成手里。
  高中成狠狠甩开陈小娟的手,双手颤抖着用枪对准陈小娟高耸的胸脯虚张声势地喝道:“我是堂堂国军少校,岂能做可耻的狗汉奸,你相信不相信我现在就崩了你?!?br />   陈小娟轻手拨开高中成的枪:“你今天打死我,明天你的委任状就会放在韩德勤的办公桌上。你还想打死我吗?”
  高中成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手枪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陈小娟坐过去挽着高中成的胳膊摇晃着,万般娇媚地莺声说道:“大哥别生小妹气呀,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不就图个吃喝玩乐嘛,只要有吃喝玩乐的地方,给谁干不是干呀。再说你就是现在不干,别说日本特高课放不过你,就是国民政府也放不过你呀,你就和小妹一起干吧,你说小妹我有哪点让你不满意的呀?!?br />   高中成慢慢转过头来,眼里渐渐露出淫光,恶狠狠地说:“他娘的干就干,我先干死你再说?!焙龅匾话呀滦【瓯鹄?,三五下扒了个精光,扔到了床上,像一头发情的恶狼扑了上去。两人立即滚成了一团。
  自然,此后高邮驻军和各部的情报便源源不断地到了陈小娟的手里。
 ?。ㄎ澹?br />   陈文立即派人将那份日军准备近日轰炸高邮县城的十万火急的重要情报火速送到高邮县府陈桂清县长手中。
  陈文则亲自赶赴349旅,将高中成副官叛变投敌的事实向王楷作了通报。王楷大吃一惊,立即部署对高中成的抓捕,当士兵冲进高中成办公室时,却见高中成已饮弹自杀。原来高中成预先获知了陈小娟被抓的消息,自知罪孽深重,便开枪结束了自己罪恶且短暂的一生。
  第二天,两个女汉奸被押往高邮县城公审,街头巷尾贴满了标语,整个高邮城都轰动了。前面,义勇团的女士兵扬眉吐气地一路唱着 “打倒汉奸!打倒汉奸!汉奸是中国人民的大患,大汉奸卖国求荣,中汉奸出卖民众……”的歌儿,押着两个女汉奸游街示众,后面和街道两旁人山人海,愤怒的人群纷纷向两个女汉奸投掷臭鸡蛋、菜果皮,吐着唾沫,两排士兵拼命地维持秩序,仍然不时有愤怒的民众冲进来踢打女汉奸。
  刑场上,两声正义的枪声划破长空,两名女汉奸顿时扑倒在地,人们欢声雷动。
  
  1938年6月3日,日本十余架飞机对高邮县城进行了狂轰滥炸。高邮县县长陈桂清和党部书记长吴曾育等政府官员自顾携带老婆孩子逃之夭夭,既没有做疏散准备,也没向县城居民通报。在敌机的突然轰炸中,全城民众没有丝毫防范,陷入一片混乱中,被炸死炸伤平民四十多人,其中有十七名学生。这就是高邮县志记载的惨绝人寰的“六三大轰炸”。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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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4-27 16:54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nbc 于 2013-4-28 08:45 编辑

(上接第30楼)
                                           第十八章   蓝电除奸队
    (一)
    傍晚。扬州,新胜街鸿运茶楼。
    二楼上,一男一女坐在临窗的座位上悠闲地品着茶。男的30岁左右,细条条的个子,一身西装革履,淡眉细眼,白面和色中透出几分放浪不羁的傲气。显然,不是地痞大亨就是青帮老大之类的人物。女的二十岁不到年龄,苗条的身材穿着时下正时兴的绿色旗袍,俊俏的脸上带着几分稚气,小口地呡着茶却美目顾盼,一看就是个涉世不深的学生妹。
    日军攻陷了扬州经过一番浩劫后,日军最高统帅部要求日占区迅速组建伪政权,恢复正常秩序,建立“大东亚共荣圈”。1938年 3月28日,南京成立“中华民国维新政府”后,紧接着,扬州也成立了相应的伪政权, 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忙乎,扬州极少的局部地区出现了虚假的繁荣,特别是在闹市区辕子桥、多子街附近的新胜街一带,烟、赌、娼鼎盛一时;茶馆、酒楼也相继开业,“东亚”等这些在扬州算为一流的大旅社就有六七家,“桃花宫”“四五六”等有名的菜馆也在这里,市面上逐渐热闹起来,真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许多地痞大亨和青帮老大趁机纷纷包养起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学生妹来,一时竟成为时尚。
    茶楼上人们东一堆,西一伙地聚在一起,对临窗这对男女心照不宣,见怪不怪,自顾自地喝茶聊天。
    “喂,你们听说了吗,昨天夜里,江都维持会又给炸了,炸死了十来个人呢,县长和两个日本人也给炸死了?!币桓鍪葑佣俗挪璞?,一条腿踏在条凳上,神秘兮兮地说。人们围拢上来,瘦子更得意起来:“听说那县长叫刘二宝,原来就是街面上的一霸,一天到晚给日本人带路抓‘抗日分子’,凡是和他有些过节的全被抓了起来,放日本人的狼狗去咬,咬得那个叫惨哟,一直喊叫到死呀。他还有个嗜好,特别卖劲地给日本人找‘花姑娘’,糟蹋了多少良家妇女哟”
    “真是作孽哟,是该天打五雷轰?!庇腥烁胶妥?。
    “这事我知道,今早我恰巧路过那里,见日本兵把那里都封锁起来了,一个一个正往外抬呢,不是断胳膊就是少腿,血赤拉糊的?!币桓錾倘四Q娜怂担骸岸缴匣够乓桓龃蟠蟮耐衷残卫兜装自餐及?,中间还写着一个大大的蓝色电字哩?!?br />     “这有什么稀奇的,就在小满的后两天,天还没亮我就带着两个家人急着要赶到城里卖鲜货,到了北门见门还没开,忽然看见城墙上用绳子吊着3具血淋淋的尸体,尸体都插着‘汉奸的可耻下场’的标语,每具尸体上都有一个蓝底白圆椭圆形图案哩??上潘牢伊??!币桓龆囟厥凳档暮鹤铀?。
    “嗬!这事你要问我就再清楚不过了?!币桓鲈餐坊缘呐肿蛹方此?,“那3 个人我知道,为头的叫刘三,又叫刘疤痢头,刚升任扬州警察局的小队长,喝了酒,带着两个兄弟去醉仙楼找乐子,玩到半夜才出来,走到西巷口,就莫名其妙地不见了,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竟然吊在城楼上。为这事警察局局长郭孝候派警察查了三天,什么结果也没有。你们说神不神?”
“还有更神的呢。5月下弦月,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忽然一道蓝色闪电划破夜空,西城区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响起,第二天人们一看,你们瞧怎么了?西城区完好无损,只是自治会的十几个皇协军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用说,现场仍然留下一个大大的‘椭圆形蓝底白圆电字’图案?!闭庀匀皇歉鏊凳橄壬?,添油加醋,说得绘声绘色?!澳忝侵勒馔及甘鞘裁匆馑悸??”说书先生故意顿了顿,等待大家的回答。有的摇摇头,有的七嘴八舌地乱猜了一气。吊足了大家的胃口,说书先生才故作神秘地悄声说:“告诉你们听好了,那叫‘青天白日蓝色闪电’图案,是陈文抗日义勇团的团徽”。
    “哦!”人们一片惊叹声。
    说起陈文抗日义勇团,人们话头多了起来。
    “听说奇袭日本飞机场就是他们干的,烧了整整一天一夜哩?!?br />     “公道桥的小鬼子也是他们杀的,听说杀了好几百个呢?!?br />     “陈团的人个个都是好汉,身手了得,能飞檐走壁、左右开弓,百步穿杨;特别是陈文团长,进出鬼子军营如履平地,要想杀谁,百步之外手一挥,一道蓝色闪电,鬼子就人头落地了?!?br />     人们兴奋、激动地议论着,似乎就像他们亲眼看见似的。
    “打得好,中国人都起来和小鬼子干,他小鬼子长不了?!?br />     这时有人提醒说:“你们这么说皇军,也不怕被抓起来让皇军的狼狗给吃了?!绷⒖叹驮獾街谌说那丛?。
    “怎么,你想当汉奸到小日本那里告状去呀?”
    “你他妈还是中国人吗?我看你迟早也要被陈文吊到城墙上去?!?br />     “狗汉奸,快滚!”
    那人灰溜溜地被赶了出去。
    临窗座位上两位男女相视会心地笑了。那男的是徐锦成,女的是厉梅,他们今天是来执行铲除大汉奸郭孝候的任务的。
    自从徐锦成领命成立除奸队的任务后,便在全团挑选了60名军事技术尖子,经过一个月严格的强化训练,最终选定了武元海、厉梅、王锦珠等十几名士兵,其中只有厉梅、王锦珠两名女兵。从5月初开始,他们潜入扬州、江都等城市,在日军的心脏里神出鬼没、飘忽不定地大展身手,铲除了一个又一个罪大恶极的汉奸卖国贼。因为他们每次惩除汉奸后,都要在尸体上留下“青天白日蓝色闪电”图案,故而又被人们传称为“蓝电除奸队”。自然,刚才茶楼中人们议论的那几起汉奸被杀案都是“蓝电除奸队”的杰作,只不过传得近似神话而已。
    徐锦成和厉梅听着众人的议论,在耐心等待着。徐锦成和厉梅已经进行了多日的“踩点”,郭孝候自知罪孽深重,因此十二分的警惕,平时深居简出很少露面,即便出行,也是前后有数十人的伪警察护卫,很难近身。只有每月的三天里,郭孝候是必然要到春香楼去会他的相好小艳红的。自从在醉春楼被军统刺杀后,郭孝候好长时间没敢到醉春楼去会小艳红,但是没有小艳红的日子他又感到寂寞难耐,忍受不了火烧火燎的煎熬,于是随便塞给醉春楼的老鸨几个钱,又悄悄地将小艳红转到春香楼去,醉春楼的老鸨自然不愿意,但惧怕郭孝候的权势哪敢说个不字?郭孝候每月有三天去春香楼与小艳红约会,而这三天并无常规,全凭着郭孝候随心所欲,只到临去的一个时辰前才会通知春香楼的老鸨,因此根本无法在事前确定准确的时间。郭孝候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然而,到底还是被心细如发的徐锦成探出了端倪。原来,老鸨接到郭孝候的通知后,会在小艳红的房间外挂上两个红灯笼。这是老鸨耍的个小聪明,郭孝候自从迷上小艳红后,怕家中母老虎吃醋不敢带回家去,就在妓院将小艳红包了下来,绝不许有第二人染指,但那春香楼的老鸨和小艳红却耍了个心眼,明里是郭孝候包着,暗地里郭孝候没来时小艳红照常接客,只瞒着郭孝候一人。每次郭孝候确定要来了,老鸨便在小艳红的房间外挂上两个红灯笼,这是妓院的规矩,表示房间的主人已经有客人了,防止客人撞起来尴尬。
    徐锦成还探得,即便是会小艳红,郭孝候在小艳红房间也绝不会超过一个时辰,而且在妓院门口和小艳红卧房门窗外也都各有两个卫兵把守。晚上9点郭孝候必然离开,此时身边有6个卫兵,都是郭孝候精心挑选出来的心腹,个顶个的神枪手。扬州的军统站也将郭孝候列入了黑名单,曾经三次执行对他的刺杀,结果均被他逃脱,而军统却损兵折将,丢尽了颜面。
    今天下午6点钟,内线来报,小艳红房间的灯笼挂起来了,徐锦成和厉梅便乔装打扮进入了鸿运茶楼。徐锦成、厉梅所坐的这个窗口,也是徐锦成精心选定的,对面50米有一个巷口,这是通往春香楼的必经之路。晚上7时前,郭孝候的4个卫兵提前来到巷口,清除了巷口附近的可疑人员,7时许,郭孝候的小轿车停在了巷口,郭孝候下了车,由四个卫兵护送进春香楼。此时,巷口外的街道上行人较多,徐锦成没有下手。晚上9点,郭孝候会在六个卫兵的护卫下离开春香楼在此上车,这时,一直在附近“谈恋爱”的武元海和王锦珠会制造一个小小的骚动,分散一下卫兵的注意力,徐锦成的三把飞刀就会在这个瞬间发出。徐锦成很有自信,他的三把飞刀修炼了整整二十年,他在江湖上号称“飞刀王”, 一旦飞刀发出,几乎没有人能躲得开,这次,徐锦成又特意在刀尖上浸了见血封喉的剧毒,想那郭孝候即使有九条命也别想活过今天了。
    (二)
    夜幕渐渐降临,街道上的路灯三三两两地开始亮起来。这时鸿运茶楼的对面走出来一对打扮时髦的年轻人,相互依偎着窃窃私语,不用说,这就是武元海和王锦珠了。执行这样的任务他们已经不是第一回了,经过一个月的强化训练,特别是经历过几次惊心动魄、生生死死的除奸行动,他们已经逐渐成熟起来,成为一名称职的特工了。
    王锦珠挽着武元海的胳膊,二人紧紧依偎着,一边佯装着十分亲密地说着悄悄话,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王锦珠很喜欢执行这样的任务,虽然执行这样的任务已经好几次了,但每次挽着武元海的胳膊,依偎着他的时候,她都有说不尽的甜蜜。虽然她知道这只是在执行任务,双方的“亲密”都是装出来的,但王锦珠每次总是全身心地投入,她不是装的,她爱武元海。自从她第一次看武元海演出时就喜欢上他了,不过那只是一种朦胧的羡慕和喜爱,宣传队遭袭击那次,武元海的形象在她心目中高大起来,她仰慕他,崇敬他,她认为自己一直想找的白马王子就在眼前。此后在多少次血雨腥风的战斗中,他俩总是冲锋陷阵在一起,她感觉和他正在一步步地走近,但从来没有谁主动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有一次执行完任务,王锦珠问武元海:“武元海,你谈过恋爱吗?”
    武元海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没有,从来没有,这你是知道的呀?!?br />     “我看你肯定谈过,你和我在一起时装得多像呀,和真的似的?!蓖踅踔榛敌ψ挪讲浇舯?。
    “那不是在执行任务嘛,不装像点不露馅啦?!蔽湓<绷?。
    “那你就从来没想过谈恋爱吗,譬如说你有没有看上过哪位姑娘?”
    “没想过,不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我绝不谈恋爱?!?br />     “你是猪呀!”王锦珠站起来冲他吼了一声,自顾自跑了,把个武元海扔在那里莫名其妙地愣怔了半天。
此时王锦珠挽着武元海的胳膊想起这件事不由“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武元海问:“你笑什么呢?”王锦珠忍住笑说:“就不告诉你?!蔽湓Q纤嗟厮担骸爸葱腥挝?,思想别开小差,徐教官是怎么训练你的,任何松懈都会酿成致命的大错?!蓖踅踔槭栈厣窭?,仰起头看着武元海调皮地说:“别凶,和我亲热些,一看你就不是个好老公?!?br />     武元海低头对着王锦珠的耳朵佯装亲密地低声说:“注意,来了?!?br />     郭孝候在6名卫兵的簇拥下从春香楼出来,快步向巷口走来,即刻便走近了小轿车。按照计划,武元海和王锦珠此时应该设计一个小两口吵架的骚动,卫兵必然会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向这边张望;高手相搏,瞬间的松懈都是致命的,徐锦成的飞刀就会在这瞬间出手,那将是一招毙命,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郭孝候了。
    茶楼里,徐锦成右手已经伸进怀里,三把飞刀紧紧夹在了五根手指间,目不转睛地盯着郭孝候一步步地走来,等待着那个瞬间的出现。
    巷口两边房屋紧闭着的窗户突然大开,从窗户里跳出七八个大汉,手持斧头扑了过来,斧头打着旋儿向郭孝候飞去。郭孝候大叫一声,左胸已被砍中一斧。郭孝候的6名卫兵眼明手快,两个卫兵将郭孝候推进小轿车飞也似逃去,另外4名卫兵就地一滚各自举双枪还击,转眼间便打倒了五六个大汉。另外两个大汉手里已没了斧头,眼睁睁地看着4名卫兵手持双枪一步步逼近。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大出徐锦成所料,不及多想,徐锦成手一扬,三把飞刀化作三道白光直奔卫兵咽喉,三个卫兵无声地仆在了地上,另外一个卫兵愣了一下,厉梅的飞刀也到,立即扑倒在地。此时警笛声大作,日军和警察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徐锦成和厉梅纵身一跃,飞出茶楼,轻轻落在两个还在发愣的大汉身边,低声说:“跟我走?!崩鹆礁龃蠛核布湎г谖蘧〉暮诎抵?,武元海和王锦珠也随之没了踪影。
    (三)
    在一处废弃的砖窑旁,徐锦成确定甩掉了追兵便停了下来,两位大汉仆身便拜:“感谢大侠救命之恩,日后定当重报?!毙旖醭山朔銎鹞剩骸安恢蛔呈亢畏饺耸?,为何与那郭孝候结下冤仇?!?br /> 两位大汉听徐锦成这一问,不由青筋怒暴,须发皆立,咬牙切齿地说:“我们兄弟二人与那郭孝候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br /> 原来,这二位大汉是兄弟俩,老大叫刘保忠,老二叫刘保义,父亲刘胜魁是江都斧头帮帮主,手下有几十号弟子。今年三月初,郭孝候陪着一个叫山田的日本商人来找刘胜魁,那山田说得一口顺溜的中国话,说是久慕刘老义士大名,想和刘老义士交个朋友。又说,时下新政刚立,百废待举,大日本皇军建立大东亚共荣圈急需刘老义士这样德高望重的人物出来理政,故皇军想请刘老义士出任江都县维持会长,请万勿推辞。刘胜魁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刘胜魁是个粗人,不识几个大字,听不懂这位先生说的文词儿,但有一点道理我这个大老粗还懂得,就是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出卖老祖宗,当汉奸卖国贼?!鄙教锖凸⒑蚱卑芑刀?。
    第二天上午,刘胜魁正在带领弟子们练功,突然山田和郭孝候带领200多日伪军包围了斧头帮,二话没说,架起机枪就向斧头帮疯狂扫射,弟兄们一片一片地倒下。刘胜魁大喊一声:“小的们,和小鬼子拼了!”手挥双斧一连劈倒三四个日本兵,郭孝候在背后向刘胜魁连开三枪,刘胜魁挺住身子大喊:“保忠、保义快跑!报仇呀!”倒地身亡。
    刘保忠、刘保义和七八个弟兄拼死逃脱,两个月来一直寻机为父报仇。听说郭孝候有个相好在春香楼,便把春香楼巷口两边的几间房子买了下来,每天在此守候,已经守了十几天了,今天终于守到了仇人,可惜刘保忠那一斧子没砍到郭孝候的要害,到底让仇人给跑了。
    刘保忠说完再一次谢恩说:“幸亏大侠和这位妹子相救,不然我们仇没报成,倒白白丢了性命,不知大侠和这位妹子为何也在这里?!?br />     厉梅气呼呼地说:“还问呢,要不是你们这一闹,那郭孝候有九条命都跑不了?!?br />     徐锦成制止住厉梅说:“不能怪他们,血海深仇谁能不报,只是鲁莽了一些?!北惆炎约旱纳矸莺痛诵械哪康南蛄醣V?、刘保义说了。
    刘保忠、刘保义一听徐锦成、厉梅是陈文义勇团的,扑身又拜,说:“久闻陈文义军大名,早就想投奔义勇团了,只是无缘得见,如若大侠和这位妹子不嫌弃,我们兄弟二人衔草结环愿投义勇团跟随大侠一道杀鬼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br />     徐锦成大喜说:“二位壮士相投自然求之不得。我们除奸队此行的主要任务就是要铲除罪大恶极的汉奸卖国贼,列入惩奸名单的有扬州伪警察局局长吴孝侯,扬州侦缉队队长许佩生,江都伪侦缉队队长贝开云,副队长郎敬吾,江都伪县长、保安团团长方筱亭等人。二位壮士既是江都人,对这些人的情况必定熟悉,这对我们铲除汉奸必定大有帮助?!?br />     刘保忠恨恨地说:“要说别人不知道,要说这几个大汉奸那真是树底下拾枣子 —— 熟透了?!?br />     “吴孝侯这狗汉奸自不必说,想必徐大侠对他已了如指掌,志在必除了。先说那许佩生,自从伤好后,横尾小鬼子赏识他心狠手辣,任命他为扬州侦缉队队长,许佩生从此一步登天,比他那死去的老子凶狠百倍,上任的第一天就放出话来,说是‘陈匪要了我的根,我就要灭了他的种’。他与扬州警察局副局长熊大中,江都县保安团副团长包子范以及江都伪侦缉队队长贝开云,副队长郎敬吾,扬州地痞流氓头子钱阿三等人结为十兄弟,号称‘扬州十兄弟’,四处搜捕抗日志士,被他杀的抗日志士和平民百姓不计其数。不过他与郭孝候、高怀余的矛盾很深,因为他后来听到风声,怀疑在‘花一千’那里被‘除根’的事就是他们二人干的。许佩生虽然现在没了‘根’,却没忘了‘花一千’,每月底,‘扬州十兄弟’都轮流做东聚会,许佩生总要带着‘花一千’同去?!?br />     “江都伪侦缉队的贝开云和郎敬吾人称‘江都狼狈’,他们狼狈为奸,无恶不作,二人经常结伴带着侦缉队到四乡八邻敲诈勒索,稍有不从就被当作抗日分子给抓起来毒打,家里只得花钱赎人。如遇到有些姿色的妇女,就诬人是给抗日分子送信的,抓到侦缉队,贝开云和郎敬吾先糟蹋了就送给‘十兄弟’糟蹋,‘十兄弟’糟蹋后再送给横尾。横尾大为开心,一个劲地夸贝开云和郎敬吾‘对皇军大大的忠心的’。上个月,他们抓来了一个18岁的黄花闺女欲行强奸,闺女不从,挣脱二人一头撞在门框上,血流的像喷泉一样,这两个猪狗不如的畜生,硬是把个血淋淋的闺女给糟蹋了。最后闺女死了,他们叫上两个帮凶给扔到了湖里?!?br />     “方筱亭在日军攻占扬州前,是扬州的一个知事,日军占领扬州后,方筱亭为献媚小鬼子,为小鬼子在中国妇女中招募慰安妇,胁迫良家妇女,为‘皇军征服大东亚勇士’伺用,当地百姓对他也是恨之入骨。小鬼子为表彰他的‘忠心’让他在江都当了个伪县长,兼江都保安团团长;但说是保安团团长,其实没有一兵一卒,实权全在副团长包子范的手里,方筱亭不敢和他争,因为他是新任南京市伪市长梁鸿志的小舅子。方筱亭胆小怕事,跟着鬼子干过一些坏事,但并非死心塌地,后来,方筱亭索性将保安团交给了包子范,自己深居简出,很少问事,也不愿与‘扬州十兄弟’为伍。有一次鬼子逼他去劝降一名抗日志士,遭到抗日志士的痛斥,最后鬼子放狼狗将抗日志士活活咬死,他吓得大病一场,半个月没起床?!?br />     徐锦成认真听完了刘保忠的介绍深思良久说:“郭孝候通过今天这一劫,必然加倍防范,看来短期内很难找到机会下手;而许佩生以及‘十兄弟’恶贯满盈,罄竹难书,不诛不足以平民愤?!?br />     徐锦成停了停又狡黠地一笑:“铲除郭孝候和许佩生等‘十兄弟’不一定要我们亲自动手,如今许佩生和郭孝候矛盾很深,倒是应该很好利用一下的。许佩生被‘除根’的事外界一直以为是我们义勇团干的,其实这还真冤枉我们了。后来我专门侦察过这件事情,一个渔船上的老大对我说过,大概是4月中旬,他在邵伯湖里打捞上来一个中了枪伤奄奄一息的人,只说了一句‘郭孝候不得好死’就咽了气。渔船老大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认得他穿的是死囚的衣服,因为他的一个亲戚去年被判了死刑,他去探过监,所以认得;而渔夫所说的这个时间与许佩生被‘除根’的时间正好吻合。现在我们可以作这样的推断:郭孝候与许海仙父子发生了难以调和的矛盾,郭孝候出于报复的目的,买通了死囚,以免除他们死刑,或许还会答应给他们一笔钱为条件,威逼死囚去‘阉割’了许佩生,事成后郭孝候又杀人灭口。郭孝候买通的死囚不会是一个人,一个人对付不了许佩生,也不可能太多,太多了动静太大,一般以二三人为宜,三人的可能性最大?!?br />     刘家兄弟和厉梅都认为徐锦成分析的有道理。徐锦成笑道:“我们不如导演一出好戏,让他们狗咬狗,最好双方都咬死,也省得我们花力气了?!?br />     徐锦成将自己的想法与刘家二兄弟和厉梅一说,大家拍手称奇。
   (四)
    许佩生在家里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听“花一千”唱小曲:
    “想姐姐想得渴焦焦,
    四两灯草不能挑,
    哪位大姐允了我,   
    石磙子能挑好几条。
    ……”
    “花一千”的歌声很轻柔甜美,过去许佩生喜欢她骑在自己身上一上一下地唱着,这时她唱得就特别有激情,一曲接一曲地不停地唱着,只唱到二人魂飞魄散,冰雪消融,那才真叫个销魂慑魄呀。而如今许佩生只能躺在摇椅上听“花一千”唱了,尽管唱得还是那些小曲,歌声依然轻柔甜美,但许佩生总感觉干巴巴的,“花一千”的眼神里也没有了过去的那种疯狂和热烈。听着“花一千”的小曲,许佩生在心里恨着,这是他妈的哪个缺德鬼干的?起初他也认为是陈文这帮土匪干的,但后来想想也不像,如果是陈文干的,凭他的凶狠果断,是不会留下自己一条小命的。显然,这个人只想整一下自己,并不想或不敢置自己于死地,怕整死了自己他也摆脱不了干系。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第一,必然与自己有仇,或者与死去的老爷子有仇;第二,知道自己与“花一千”苟且的居所。与自己或者与死去的老爷子有仇的人多了去了,但是知道自己“金屋藏娇”的却不多。许佩生想到了郭孝候,此人奸诈无比,笑里藏刀,许家的得势对他形成了威胁,很有可能出于报复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缺德事来。而且他身为警察局局长,眼线众多,要想侦知许家的这点小秘密,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苦于没有证据,许佩生只能在心里恨着却一筹莫展。
    “老九”钱阿三一颠一跛地走了进来。钱阿三原本是扬州码头上的一个小混混,在一次斗殴中被打断了一条腿,便成了瘸子,因与“花一千”七绕八拐地搭了点亲,见“花一千”得了势便涎着脸皮找上门来,一口一声姐地求“花一千”拉他一把。也该这小子走运,要在平时“花一千”理都不会理他,但恰巧“花一千”刚与许佩生大战过一火,正在兴奋头上,便顺便与身旁的许佩生说了。许佩生一听是“花一千”的事,自然是满口答应,口一张就把个码头划给了他,还把他列入“十兄弟”位排老九。钱阿三傻了,张大嘴巴不知所措,他不相信这是真的,还是“花一千”提醒:“傻站着干吗呀,还不赶快谢谢你姐夫?!彼獠牌送ㄒ簧砼迳蛳?,连磕了三个响头,连喊了三声姐夫,语无伦次地什么大恩大德、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地乱嚷了一气,许佩生不耐烦了,挥挥手,他才乐颠颠地一路去了。此后,钱阿三便在码头上纠集了一批地痞流氓,吆五喝六,做起老大来了。由于钱阿三狐朋狗党四通八达,眼线众多,许佩生就专门让他为自己打探消息。
    钱阿三一颠一跛地走到许佩生躺椅边站定,说:“姐夫,你叫我打听的事我已经打听清楚了?!?br />     许佩生一轱辘坐了起来,瞪圆了双眼:“快说!”
    “我的一个兄弟吧,开了一处酒馆,就在街西头,叫‘时来运转’酒楼,开张的那天姐夫你也去过的,好气派哟。不过现在兵荒马乱的生意可不好,所以每天天不晚就关门了?!?br />     “你他娘的废什么话,快捡打紧的说?!毙砼迳荒头车芈畹?。
    “就在前两天吧,天黑下来了,我这个兄弟正准备关门,却来了三个警察?!鼻⑷匀徊唤舨宦厮担骸罢馊鼍煸锤兆チ艘桓雠?,要来酒楼喝酒,我这个兄弟说,酒楼打烊了,没酒菜了,三个警察就发了火,端起大枪逼着我那兄弟打酒烧肉。三个警察左一杯又一杯地喝,一个个喝得烂醉如泥,就叫女贼唱小曲给他们听,女贼说,我唱小曲可以,唱完了你们要放我走。警察说,你唱个小曲有什么了不起的就要放你走。女贼说,你们不知道吧,我叫‘花一万’比‘花一千’还多九千呢?!?br />     “什么乱七八糟的,快说正题?!毙砼迳钡门淖雷?。
    “姐夫你别急,听我慢慢说嘛。警察就说‘花一千’怎么了,还不是叫三个死囚犯给干了。女贼说,尽瞎说,人家‘花一千’是许佩生的人,怎么会叫三个死囚犯给干了。警察就哈哈大笑说,别提许佩生了,那小子的肉根还不是被三个死囚给割下来喂王八了。女贼说,别唬我了,死囚与许佩生无冤无仇,怎么会去干那缺德事,谁不知道许佩生和人家陈文作对,是陈文干的。警察就悄悄地对女贼说,告诉你吧,那三个死囚就是我们从牢里给提出来的,答应干完事免了他们死罪,结果干完事,又是我们给干了,扔到邵伯湖里喂王八去了?!?br />     许佩生两眼冒出绿莹莹的凶光,就像一头要吃人的恶狼。
    “我日你姥姥的郭孝候,果然是你下的手,你就等着吧?!?br />     “要不我找几个人把他的肉根也割了,这叫以牙还牙?!鼻⑷趾玫厮?。
    “不,那样太便宜他了,他有儿子,我可没儿子呢。他除了我的根,我就要灭他的种,让他断子绝孙?!毙砼迳а狼谐莸嘏叵?。
    自然,那三个警察就是徐锦成和刘家兄弟扮的,那女贼则是厉梅扮的,徐锦成侦知那家酒楼是许佩生的“十兄弟”老九钱阿三手下人开的,便乔装打扮演了这一出“警察与女贼”的双簧戏,许佩生果然上钩。
    (五)
    三天后,郭孝候10岁的儿子突然失踪,半夜时分又突然被人扔进了院子。
    郭孝候正在家养伤。因害怕遭暗算,郭孝候外出全是软甲护体,虽然胸口被砍中了一斧,其实只砍破了软甲,受了点皮外伤,说是养伤,其实是被吓得心脏病突发,在家养病呢。今天下晚放学时,儿子没有回来,一打听,学校也没有,郭孝候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即动用全局警力撒开来找,大街小巷都翻了个遍,哪里有半点踪影?半夜,郭孝候和老婆正在家焦虑不安地等待消息,忽听院子里一声响,两口子赶紧出来察看。这一看不打紧,却见儿子浑身是血早已昏死过去,再一细看,小鸡鸡已经被人割了去了,老婆当时就晕死过去,郭孝候也大叫一声吐了有半碗血。郭孝候只有这一个儿子,而他则因嫖赌成性得了花病,虽然后来治好了,却丧失了生育能力,所以儿子是他唯一的也是全部的希望,如今儿子竟然也给废了,他怎能不悲痛欲绝呢。
    郭孝候毕竟非同凡人,他一时急火攻心,吐出了两口血头脑也立即清醒起来,并毫不迟疑地将目标锁定了许佩生。
    他传来手下几个最得力的侦探,命令:“此时许佩生和他的‘十兄弟’一定在某个酒楼喝酒狂欢,你们务必在一个小时之内给我查清他们在哪座酒楼?!彼嬷?,他传令紧急集合,100多名警察全副武装,整装待发。
    郭孝候手下几名最得力的侦探果然并非浪得虚名,半个小时后回来报告,许佩生和他的“十兄弟”在城西“时来运转”大酒楼聚会,除了餐厅里的“十兄弟”外,酒楼门外只有许佩生侦缉队的四个队员把着门。
    郭孝候带着100多名全副武装的警察,悄无声息地向“时来运转”大酒楼包抄过去。

    “时来运转”大酒楼里,许佩生带着“花一千”和他的“十兄弟”正在交杯把盏,饮酒狂欢。出了这口恶气,许佩生久窝在胸口的那股怒火就像憋的小肚了发涨的一泡尿突然撒光了那样的舒坦。他像一条疯狗,绕着酒桌一个一个地轮番敬酒,歇斯底里地狂叫:“我报仇了,我雪耻了,我叫他郭孝候断子绝孙了。他郭孝候算什么东西,我要叫他痛苦,叫他悲哀,叫他天天生不如死,今后,这扬州就是我们‘十兄弟’的天下?!薄笆值堋笨窈糇?,怪叫着,闹成一片。
突然,酒楼四面的门窗大开,同时伸进十几挺机枪,郭孝候一声喊打,十几挺机枪同时开火,片刻间血肉纷飞,十一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卧在餐厅里。
    郭孝候这才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郭孝候被众人架着离开了“时来运转”大酒店,一边痛哭着,一边浅一脚深一脚地向回走。一道白光带着凛厉的风声掠过,人们见郭孝候的脖子里喷出一道长长的血线,头一歪,便沉沉地哧溜到众人的脚底下,众人看时,血淋淋的郭孝候已经没了气了。一块蓝布悠悠地从半空中飘落下来,巧巧地落在郭孝候的尸体上,众人围住细看,原来是一块椭圆形蓝底白圆电形图案。
    (六)
    第二天一大早,扬州、江都城里大大小小的汉奸都在自己的床头边上见到了一封《致汉奸们的一封公开信》。
信中说,小日本侵我中华,掠我国土,有血性的中国人都奋起反抗,投入抗战保国的行列,可是你们却卖国求荣,认贼作父,干了许多伤天害理的罪恶勾当。为惩一儆百,我们铲除了郭孝候、许佩生、贝开云、郎敬吾等罪大恶极的狗汉奸,他们是罪有应得,对你们也是严重的警告,如果你们继续出卖祖宗与老百姓为敌,他们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落款是“蓝电除奸队”。
    大小汉奸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人家“蓝电除奸队”是将《公开信》放在咱床头边的呀,要想要咱脑袋那还不是三个手指捏田螺——稳拿?送给方筱亭的还有一封《警告信》,信中有一颗蘸着鲜血的子弹,信中说:“我们知道你方筱亭积极为小鬼子招募慰安妇,糟蹋了多少良家妇女,当地百姓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本来也在惩除之内,鉴于你还没有直接的血债,先把你的脑袋寄下,如今后改邪归正,为义勇团和百姓办好事则罢,如若继续为恶,给小日本卖命,那我们来取你的脑袋就跟玩的一样?!狈襟阃ざ叨哙锣碌囟涟铡毒嫘拧反蠼幸簧呜使?。

(未完待续)
尊重他人,不侮辱谩骂;以礼待人,不污言秽语;实事求是,不造谣诽谤;提倡金湖文明风气,不传播色情暴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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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5-8 17:07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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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31楼)
                                          第十九章  战地浪漫曲
      (一)
      就寝号响过了,陈文走出团部办公室,向士兵营房走去,这是他的习惯,每当就寝号响过后,他都要到士兵营房走一走,检查一下哨兵执勤和士兵就寝情况,并利用这寂静的夜色思考一些重大的问题。
      营房还有两幢房子的灯亮着,陈文辨别出那是女兵的宿舍。驻扎在闵家桥后,为了不惊扰百姓,陈文令士兵自己动手,搭建了几幢简易的住房,驻扎了团部机关、卫生所和宣传队的人员,宣传队的女兵就集中挤在两幢长条的类似工棚的住房里。陈文有些生气,就寝号响过了,按规定是必须熄灯的,为何这帮女兵宿舍的灯还亮着?陈文向女兵宿舍走去,想看个究竟,却听见里面竟传出阵阵嬉笑声音。
      “嘻嘻,捉住了,捉住了,好肥哟?!?br />       “呵,我也捉住一个,天哪,还有血哩?!?br />       “哎哟,瘆死了,我都要吐了,妈呀!它咬住我了耶?!?br />       陈文火了,这些女兵深更半夜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他用拳头使劲地擂门,就听吴罗敷问道:“谁呀?”陈文厉声答道:“是我!”屋里顿时没了声音。
      吴罗敷披着衣服开了门,陈文见里面的女兵慌作一团,有的往被窝里钻,有的在急急忙忙地穿衣服。
      陈文火剌剌地问:“你们在搞什么鬼名堂,就寝号响过了知道吗,军队纪律懂不懂呀?”
      吴罗敷见陈文凶巴巴的,也没好气地说:“我们在捉虱子呢?!?br />       陈文一愣:“捉虱子?”他这才注意到吴罗敷的脖子、胳膊上有许多小红点,有的地方还害了疮。
      吴罗敷气鼓鼓地大声说:“对,捉虱子。我们宣传队里二十多位女兵,带的内衣本来就不多,几经转战,丢的丢了,坏的坏了,又没有发新内衣,无法洗换。你们男兵还可以到澡堂洗澡换衣服,可是我们女兵却没地方洗澡,许多人已经两三个月没洗过一次澡了,不少人生了虱子奇痒难受,抓破了就生疮,又疼又痒。白天宿舍里人来人往不方便,只有等就寝号响过了,我们才敢躲在被窝里捉虱子?!?br />       陈文震惊了,暗暗责备自己光顾了军事上的大事,却忽略了生活中的小事,特别是对这帮女兵们关心得太少了。
      吴罗敷越说越气:“团长,你也不能光知道批评我们,你也得帮助我们女兵解决点实际问题吧?!?br />       陈文见吴罗敷气得面红耳赤,笑了,说:“你批评得对,是我团长的责任,对你们女兵关心的不够,明天就安排你们洗澡,你们的换洗衣服我也尽快安排解决?!迸呛宓囊簧逗羝鹄?,吴罗敷连忙用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女兵们才强忍着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陈文就派人找来当地最好的中医为女兵们开药治疮,请来裁缝为女兵量体缝衣服,又把澡堂的老板请来,要他即日为女兵开一次堂口洗澡。
      老板一听,立即把个头直摇,连声说:“这可使不得,自古以来女人是不能进澡堂洗澡的,女子洗过澡的澡堂,男子洗了要遭晦气的,你们女兵洗过澡了,我的澡堂就开不成了呀?!?br />       陈文说:“你那都是封建迷信的东西。我们的这些女兵,为了抗日卫国,挽救民族危亡,还都是十八九岁的伢子,就毅然远离父母和家乡,经过多少枪林弹雨,经历了多少磨难,有不少女伢子还负过伤,她们哪个不是穆桂英、花木兰。如今,她们几个月没洗过一次澡了,不少人生了虱子,有的还害了疮,疼痒难耐。你老板只要把她们当作自己的闺女,就会心疼她们,就不会说出这样不近情理的话?!?br />       老板被打动,脚一跺说:“中。哪怕这澡堂不开了,今天也要为她们开一次堂口?!?br />       陈文笑了:“女伢子要洗澡,你的澡堂还要照???。等女兵洗过了,你再开一次堂口,我亲自带领男兵来洗澡,我还要动员闵家桥的老少爷们都到你澡堂洗澡,我就不相信你的澡堂经女兵一洗就能关门了?!?br />       老板也乐了:“只要陈团长有这话,叫干啥就干啥?!?br />       女兵们在吴罗敷的带领下,排着整齐的队伍走进了澡堂,闵家桥的妇女们把这当作了件稀罕事,纷纷过来围观,在澡堂外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有几个胆大点的年轻妇女试探着问:“长官,我们能去洗吗?”
      吴罗敷说:“当然可以,今后每逢一、三、五女子洗,二、四、六男子洗,镇上的妇女都可以来洗?!备九侨饶制鹄?,有几个年轻妇女跃跃欲试,当下就进了澡堂。
      自此后,澡堂天天顾客盈门,生意反而比以前好多了,女兵们经过沐浴和治疗,虱子没了,疮也好了。
    (二)
      梁仿琪带着高小兰在训练宣传队员使用绑腿做战地救护工作。梁仿琪训练的方法很特别,她说,你们平时是宣传队,战时是救护队,也是战斗队,因此你们除了要像其他士兵们一样学会又快又好地打好绑腿外,还要学会用绑腿做绷带,用绑腿做担架。她要求队员们一分钟用绑腿代替绷带完成对伤员的包扎,两分钟用绑腿结合两根木棍,做成简易的担架。高小兰现在是梁仿琪的助教了,拿着一只马蹄表在给学员们卡时间,不时对手忙脚乱的学员进行指点。
      卢海涛来了,他是从大仪赶来,专程向陈文报告大仪的布防情况的,报告完工作,他看时间还早,便过来看望高小兰。高小兰没看见卢海涛,正在极其认真地指点着学员们如何正确地使用绑腿为伤员包扎伤口。卢海涛也没惊动她,远远地、饶有兴趣地看着高小兰他们练习战地救护医术。与高小兰分别有三个月了,卢海涛心里始终放不下她,今天见到她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得多,而且也成熟多了,不免心中宽慰许多。
      见他们训练结束了,卢海涛喊了一声:“小兰!”高小兰掉过头来,看见了卢海涛,欢叫一声跑了过来。
      “卢大哥,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吗?”高小兰高兴地在卢海涛面前直蹦。
      “我是来向团长报告工作的,顺便来看看你?!甭L卫侠鲜凳档厮?。
      高小兰就嘟起了嘴:“都三个月了也不知道来看人家,来了,还是‘顺便’的?!?br />       卢海涛连忙哄着说:“你看,我不是来了嘛,来了你还不高兴,你要是不高兴,下次我可不来了噢?!?br />       “谁说人家不高兴啦,就是嫌你来得少了呗。你那里还好吧?”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甭L蚊挥懈嫠吒咝±颊媸登榭?,其实大仪正在剑拔弩张。大仪是江苏、安徽两省四县的枢纽和要冲,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陈文命令卢海涛坚守大仪,就像是在日军的咽喉上钉了一颗钉子,日军早已想拔掉这颗钉子,但几次进犯都被卢海涛打了回去,而卢部也多有伤亡。最近,卢海涛侦知扬州驻军川并密司令长官正在加紧调防,可能在近期会对大仪有较大的军事行动,这才快马来向陈文报告,商讨迎敌之策。卢海涛不想高小兰为自己担心,便转移话题:“说说看,你在这里怎样呀,三个多月了都学了些什么呀?!?br />       一提起这个话头,高小兰便高兴地打开了话匝,滔滔不绝地向卢海涛介绍了她在卫生队的情况,兴奋得满脸通红。她说梁仿琪主任对她非常好,无微不至地关心,就像大姐一样,有时对她又十分的严厉,不容她有一点懈怠,这时又像一个母亲;她说她第一次为伤员包扎伤口时,伤员肚子上一个大洞有碗大,肠子都流出来了。她吓得扔掉绷带掉头就跑,又是哭,又是吐,梁仿琪主任不仅没有批评她,还亲自端来一杯水让她漱口;她说她第一次上战火纷飞的战场抢救一个连长,这个连长的两条腿都让鬼子给打断了,鲜血染红了战壕,但那个连长坚持趴在战壕里向鬼子射击,坚决不肯下来,他说,反正自己活不成了,多打死一个鬼子自己多赚一个,当救护队硬把他抬下来时,他已经牺牲了,救护队员们围着他的遗体都哭了;她说有一次战场上抬下来一个重伤员,子弹打进了他大腿的动脉,血流不止,这个士兵还是个孩子,和她一般大年龄,拉着她的手哭着说:“姐,你一定要救活我,我还不想死呢,我想活呀?!笨墒撬换岫质?,不能取出小士兵大腿里面的子弹,只能陪着他一道哭,等梁仿琪给其他重伤员动完手术赶来时,小士兵已经断气了。为这事,她哭了好几天,立志要学成像梁仿琪主任那样的本领,救活更多的伤员们。她从此没日没夜地向梁主任求教医术,梁仿琪非常喜欢她的聪明伶俐和认真、执着的学习精神,倾其所能教她,加之她心灵手巧,很快学会了包扎、注射、人工呼吸、战地抢救等基本医术,如今她甚至可以独当一面地为伤员动一般的手术了。她兴奋地告诉卢海涛,就在半个月前,她为一名背部受伤的连长取出了两块弹片,连长得救了,伤瘉归队时还送给她一把用弹片做的手术刀哩。
      高小兰一件事、一件事地说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卢海涛陪着她漫无目标地随意走着,静静地听她说,不插一句话。高小兰说的这些残酷与血腥,他经历得太多太多了,可是高小兰还是一个16岁的孩子呀,严酷的战争迫使这个女孩子过早、过多地经历了太多太多的残酷与血腥,而残酷与血腥使她成熟了,她现在已经是经过战火焠锻的士兵,而不是几个月前怯懦羞涩的女孩了。
天渐渐暗了下来,卢海涛说:“天不早了,我要走了,今晚一定要赶回去的,下次再来看你吧?!?br />       高小兰听说,万分不舍地仰起头来问:“卢大哥,你真的会再来看我吗?”
卢海涛低头看着高小兰的眼睛,只见她的眼睛里已满是泪水。卢海涛还是第一次这样面对面地、如此近的距离看着高小兰,他忽然发现高小兰长高了,也丰满了,原先松松垮垮的军装如今已十分熨帖紧凑了,一览无余地勾勒出她少女的优美曲线,微黑的脸蛋红润润的,显出她青春的勃勃生力。卢海涛第一次发现高小兰原来是那样的美丽,怎么过去就没有意识到呢?他想起三个月前高小兰跪在他面前,求他娶她那一幕,不由有些心慌意乱起来,在高小兰面前感觉心慌意乱,卢海涛也是第一次,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卢海涛有些神不守舍地回答:“当然,当然会来看你,怎么会不来呢?!?br />       高小兰突然扑过来抱住了卢海涛的腰,把头埋进他宽大的胸脯里呜呜地哭了:“卢大哥,我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br /> 卢海涛没有抱她,他不知道自己下次还能不能再来,他不能娶高小兰,自从投身抗日大业,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每天、甚至每时每刻,他都面临死亡,抗日大业未成,他没有权力娶妻生子,高小兰还是个孩子,他不能害了她。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说:“小兰,别这样,你看,别人都朝我们这儿看呢。你放心,大哥一定会来看你的?!?br />       卢海涛和高小兰都没想到,此一见,竟是他们的永别。
   (三)
      一轮夕阳西下,火红火红的,大片金黄色的麦子也披上了火红的霞妆。
      武元海和王锦珠在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上急匆匆地走着。今晨,他们受领陈文团长的命令,将一份349旅与抗日义勇团的联防白皮书送交王楷旅长,现在正在往回赶。
      突然,王锦珠捂着肚子坐在路边的田埂上,武元海吓坏了,连忙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什么,坐一会儿就好了,你先走吧?!?br />       “那怎么行,我怎能把你一个人撂下,也不安全呀。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疼得厉害吗?”武元海关切地问。
      “你不懂,一会儿就好了,没事的?!?br />       “要不我背你吧?!蔽湓J蕴阶盼?,他怕王锦珠会不高兴,又强调说,“我们今晚还得赶回去向团长报告王楷旅长的回复呢”。
      王锦珠听了调皮地仰起头来问:“你真能背我?我可重,别把你小身子骨压趴了?!?br />       武元海受到一个姑娘的轻视,不由来了气:“就凭你那小身架,我能背俩,来,看我能不能背上你跑给你看?!?br />       王锦珠坏笑着说:“那可有十几里地哟?!?br />       武元海被气得发昏,大声说:“十几里地怎么了,不把你背到家我就不是武元海?!?br />       武元海背上王锦珠真的一溜小跑起来,王锦珠在背上说:“喂!悠着点,把人家肚子颠得更疼了,还不如自己下来走呢?!?br />       武元海放慢了速度,没好气地说:“别,你别下来,到时候你又好说我不敢背你了?!?br />       王锦珠双手搂住武元海,将头枕在他宽阔的后背上,甜甜的闭上了眼睛。王锦珠是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地拥抱着武元海,尽管武元海完全是无心的,她仍然一阵阵的狂喜,不管武元海是有心还是无心的,反正她王锦珠是有心的,这就足够了。王锦珠将耳朵贴在武元海的背上,听他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着,那是一颗年轻健康的心脏,跳动的是那样的均匀有力。他的这颗心里有我吗?还是有其他的姑娘?王锦珠胡思乱想着,到底他是真傻呀还是装傻,我对他的一番心意他怎么就一点也没有表示呢?是不领会还是不领情呢?心里想着,不由自主地在武元海的背上狠狠地捶着:“烦死了!烦死了!”武元海大吃一惊,慌忙问:“你怎么了,很不舒服吗?”王锦珠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武元海背上,便不好意思起来,红红了脸说:“没什么,走你的路?!蔽湓S纸糇吡艘徽?,忽然感到背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摸,拿到眼前一看,竟然是满手鲜红的血,连忙将王锦珠放下来一看,却见她的下半身已经染红了鲜血,不禁大惊失色,慌忙问道:“不得了,怎么你负伤了,为什么不早说?!币槐呤置怕业啬贸鏊嫔淼谋链骸澳睦锔荷肆?,快,我给你赶紧包扎一下?!?br />       王锦珠满脸通红,使劲推开武元海说:“没事的,赶紧赶路?!?br />       武元海更加惊慌失措:“你别逞能了,流了这么多血还说没事,我得赶紧给你包扎一下?!?br />       王锦珠又羞又恼,大声吼道:“我说没事就没事,怎么跟个娘们似的没完没了,赶紧背上我回去,反正我也不好自己走了?!?br /> 武元海被王锦珠无由来的训斥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敢再问,背上王锦珠一路飞跑。王锦珠在武元海背上幸福地笑了,只怪自己早上走的匆忙,忘了带上必备的物品,以为能支撑到营地的,哪知半道上小肚子就疼了起来,更想不到在武元海的背上就出了这天大的丑;不过眼见自己“负伤”,武元海竟然是这样的担忧和关切,王锦珠又十分的欣慰,可见他心里是有自己的。她不好意思说破,也不想说破,万分甜美地搂着武元海,伏在他的背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意外的幸福。
      还离医务室老远,武元海就高声大叫起来:“快来人呀!王锦珠负伤了?!?br />       王锦珠大吃一惊,没想到武元海竟然将自己背到医务室来了,解释已经来不及了,王锦珠索性闭上双眼,任由武元海折腾去吧。
      梁仿琪听到武元海的呼喊,立即跑了出来,一见武元海背着血淋淋的王锦珠跌跌撞撞地跑来,也大吃一惊,一边赶紧招呼医护人员准备抢救,一边急忙将王锦珠护送进急救室。
      武元海在急救室门外焦虑不安地等待着,却听急救室里早已笑成一团。
      武元海正在大惑不解,却见梁仿琪笑的眼泪汪汪地走了出来,拍拍武元海的脑袋,笑得说不出话来:“小武呀,你,你真行,真是个,可爱的小傻瓜呀,呵呵呵呵……”
      一会儿,出来一群笑的东倒西歪的护士,见武元?;乖谕饷嫔嫡咀?,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个说:“小武呀,今后多带点绷带哟,别弄的血赤污秽的啥?!?br />       那个说:“小武呀,以后不要把姑娘往医务室背,要往小树林里背呀?!?br />       几个已结婚的年轻护士更是放肆地取笑他:“改天小武也陪大姐上趟高邮吧,给大姐也包扎包扎噢?!?br />       武元海莫名其妙,连声问:“王锦珠到底怎么了,要紧不要紧呀,你们倒是说明白呀!”护士们纷纷笑的跌在地上爬不起来。
      王锦珠满脸通红地从医务室冲了出来,她已经换上了干净衣裤,对着那群护士嗔道:“你们不要欺负老实人?!崩衔湓>妥撸骸翱熳?,别在这丢人现眼?!?br />       此后,这件事被笑传的闵家桥军内外无人不晓,武元海后来知道了怎么回事,也羞得无地自容,不过通过这件事,他和王锦珠这层窗户纸终于被捅破,两人的关系骤然亲密起来了。
    (四)
      黄恕听王锦珠在宿舍里笑出眼泪地谈她与武元海的这段故事,也笑得趴在床上喊肚子疼,笑过后对王锦珠既羡慕又忌妒起来。瞧人家王锦珠和武元海多开心、多有情,天天有说有笑的,可是她和朱克义呢,成天除了练功就是练功,那朱克义从来就没有和自己说过一句暖心的话,二战公道桥那天,人家那么担心他,事后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不错,有长进?!北忝挥辛讼挛?。平时,黄恕见他被子脏了,衣服破了,想给他洗一洗,缝一缝,他总是一口拒绝,黄恕有一次偷偷地给他洗了,他知道后竟然虎着脸把黄恕狠狠地批评了一顿,为此黄恕伤心地哭了好半天。
      那朱克义真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榆木疙瘩吗?黄恕仔细想来,又似乎不是。每次战斗前,朱克义总是对她千叮咛万嘱咐,就连绑腿有没有打紧、武器携带得是否齐全,他都要一一过目后才放心;每次战斗结束后,他都要先看到她活蹦乱跳地站在他面前,说一句:“不错,有长进?!辈呕崛ジ善渌虑?。有一次,朱克义战前检查出黄恕的绑腿没打紧,便劈头盖脸地一通训斥,还一把将她的绑腿扯下来,亲自给她重新打紧。说是绑腿没打紧,战斗时就有可能松掉,就会被树桩、石头缠住而绊倒,甚至会因此丢了性命。他还说,他们大队的一个新兵,就是由于在渡河时绑腿松了,被水草缠住一时无法脱身,被鬼子的炸弹炸死了?;扑∷淙辉獾窖侠鞯难党?,心里却是暖暖的?;褂幸淮握蕉分?,朱克义突然发现黄恕在匍匐前进中高出了半个体位,一把将她按了趴下,刹那间,鬼子的一梭子机枪子弹贴着她的后背扫了过来,两人都惊出一身冷汗。战斗结束后,朱克义瞪着火辣辣的眼睛把黄恕训得抬不起头来,还亲自拿着小木棍,逼着她练一百遍50米的匍匐前进,黄恕感到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一边咬紧牙关汗流浃背地练着,一边眼泪哗哗地流着,流到嘴里咸咸的也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然而朱克义却毫不留情,只到练满了一百遍,他认为合格了才罢休?;扑∽约阂哺械狡婀值氖?,尽管朱克义对她如此的严酷,但她从来就没有恨过他,她知道,朱克义对她是关心的,尽管这种关心是十分严酷的,她也知道,朱克义这种严酷的关心只是对她一个人的,她感到了甜蜜。她曾经试探地问过朱克义,为什么会对她这样关心,朱克义虎着脸说:“因为你是我的徒弟?!闭庥秩没扑√耸值牟桓市?,感觉这不是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难道自己对他的一片情意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吗?
      在战斗的间隙或是部队休整期间,黄恕很想朱克义陪她散散步,说说话,但他似乎就像一台开足马力的机器,无休止地在运转,从来不见他有片刻的轻闲。要不趴在一张地图上看半天,要不就拿着些石头、花草在琢磨什么,有时抬头看星星都能看半个时辰?;扑∮惺币不崦缓闷厮邓?,你整天看这些石头、花草、星星,有意义吗?朱克义此时态度就会非常温和,像师长和大哥一样地耐心解释,你别小看这些东西,有时能决定生死和战斗的成败呀。这时黄恕便想趁机和朱克义说说话,试图走进他的生活??赡歉龈盟赖奈湓C看味蓟嵩诓桓美词迸芾?,而朱克义却非常喜欢武元海的造访,每次二人都谈得十分投机,就像几辈子没在一起说过话似的。有一次,武元海竟然捧着一团臭烘烘的马粪来找朱克义,兴高采烈地向朱克义汇报他对马粪的研究和发现,朱克义竟然高兴得连连夸他“后生可畏呀!”
      黄恕想得心烦意乱,便出了宿舍,漫无目标地随意走去。忽然,她看见厉梅正在笑弯着腰,向朱克义几人绘声绘色讲述着武元海和王锦珠的新闻,朱克义笑的前俯后仰?;扑《岳髅芳燃刀视窒勰狡鹄?,厉梅总是比自己强,与任何人都大大咧咧,都能谈得来,每次见到朱克义,两人总是有说有笑,可朱克义从来就没有对自己这样过。所以,黄恕十分心怵厉梅,生怕厉梅和朱克义在一起,每次他俩在一起时,黄恕的心就拎了起来。
      “怎么了,小黄姑娘,是不是朱克义惹你生气啦?”黄恕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却见梁仿琪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身边。
      “没,没有,哪有呀!”黄恕红红着脸心慌意乱地否认着,又十分纳闷、好奇地问:“梁大姐,你怎么就知道是朱大哥惹得我呢?”
      梁仿琪笑了:“你以为我是瞎子呀,我可是过来人?!被扑〉难劾岜惆却鸢却鸬芈淞讼吕?。
      “小黄姑娘好眼力,朱克义可是个好小伙子,豪爽大气,足智多谋,能文能武,又非常细心,一定会对女人关心体贴的。小黄姑娘若能配朱克义,那真是郎才女貌,天设的一对呀?!?br /> “可是他从来就没说过我好?!被扑⊙劾嵬敉舻厮?。
      “还有这事,那他朱克义可是瞎了眼了,小黄姑娘可是我们团里最漂亮、最贤惠的姑娘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说道说道去?!?br />       “别,梁大姐你可千万别去?!被扑∫话衙焕?,却见梁仿琪风风火火地直奔远处的朱克义而去,立时羞得满脸通红。
      梁仿琪走到小树林边,向朱克义招手:“朱队长,你过来?!敝炜艘寮悍络骱八?,便跑了过来。
      梁仿琪劈头就训:“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人家小黄姑娘哪点配不上你,你对得起人家吗?”
      朱克义被训得一头雾水:“梁大姐说什么呀,我怎么就对不起小黄姑娘了?”
      梁仿琪嗔道:“还说呢,呶,在小树林里流眼泪呢,人家姑娘的心思你真的不知道呀?!?br />       朱克义不说话了,好一会儿才深沉地说:“这些话我原本是想永远烂在肚子里的,既然梁大姐已经说出来了,我就和大姐说说吧?!?br />       朱克义找了一根树桩请梁仿琪坐下,自己也找了一块土坷垃坐下说:“小黄姑娘的心思我怎能不知道,说实话,我也十分喜欢她,我认为她是我们团里最好的姑娘了,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心地善良,善解人意,还聪明勇敢,吃苦耐劳,真可谓是慧质兰心,我们一块风风雨雨,走过那么多艰险坎坷,生死与共、朝夕相处,我又不是一个木头人儿,面对这么好的姑娘能不动心吗?可是,如今国家危难,我们义勇团几乎每天都在和小日本打仗,我是前线的指挥员,每时每刻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今天不知道明天的生死。我不想害了这么好的姑娘,所以她越是对我好,我就越是要远离她,我是想让她知难而退,自己断了这个念头。如果抗战胜利了,我们还都活着,那时如果还有情有意,再谈婚论嫁吧?!?br />       梁仿琪听了好一阵子没说话。
      朱克义又说:“我今天和大姐说的这些话,还请你不要告诉小黄姑娘,否则我的一番苦心就白费了?!?br /> 梁仿琪说:“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你是个好男人,小黄姑娘好福气哟?!?br />       梁仿琪并没有遵守自己的诺言,一转身就将朱克义的一番话一五一十地对黄恕说了?;扑√那蚁睬意?,她明白了朱克义的心意,更为他的高尚无私而动情,她感觉自己幸福得想哭,梁仿琪把她轻轻地揽进怀里,她便伏在梁仿琪的怀里低声哭泣起来。
      (五)
      一弯月牙悄悄地地钻出密密的云层,闵家桥的稻田里青蛙呱呱地叫着,一条小溪穿过一丛小树林淙淙地流去,小溪边两个俏丽的人影并排悠悠地散着步儿。
      “心里有点难受是吗?”梁仿琪问。
      “嗯——”吴罗敷咬着嘴唇点点头。
      “也许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些?!?br />       “不,大姐,你早就应该告诉我的?!?br />       今天晚上,梁仿琪约吴罗敷出来,告诉了她关于陈文的很多很多。梁仿琪说了王淑贞与懿贞女子学校,陈文与王淑贞的相识、相恋与悲惨的相别;说了陈文与大家闺秀彭道娟的包办婚姻以及他们的一双儿女;说了陈文在毕家桥救下自己的惊心时刻;说了陈文南漪湖起义,“郎溪暴动”,镇江时氏酱园店聚义,组建“抗日义勇团”等等,等等。
      吴罗敷听的时而羡慕,时而悲伤,时而感叹,又时而振奋,她明白像大姐一样的梁仿琪这个时候告诉自己这些的良苦用心,也不想对梁仿琪有任何的隐瞒。她告诉她自己对陈文的仰慕、敬爱与暗恋,她愿意为他生生死死,愿意随他闯荡江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他知道吗?”梁仿琪问。
      “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向他表露过?!?br />       “那你愿意为妾吗?”
      吴罗敷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那样只会亵渎我对他的一片纯情,我们都是接受新文化教育的新青年,我和他都不会接受这种封建旧习的。如果当年他愿意纳妾,或者王淑贞愿意为妾,他俩就不会有那么多令人伤感的悲欢离合了?!?br /> “那就太委屈你了?!绷悍络魃焓致ё∷崛砬涡愕募绨?。
      “大姐,我真的想过,他如果没有妻子该多好。我曾经多次在心中祈祷,希望他还没有娶妻,我也多次想试探地问他,但我不敢问,我怕他真的有妻子了我会受不了。其实,我的理智告诉我,像他这样年龄的好男人,是不会至今不娶妻生子的,只是我的情感拒绝接受而已。大姐,你知道吗,我每天都是在幻想和自欺欺人中憧憬自己的爱情的?!蔽饴薹笕塘思复蚊蝗套?,眼泪便像珍珠一样一串一串地滚落出来?!敖裉熘沼诘玫搅酥な?,心里真的很难受,其实我知道这一结果是必然的,但还是忍不住伤心?!?br />       梁仿琪也陪着吴罗敷一起伤心起来,说:“那就嫁他吧,别委屈了自己,我给你们做媒人,什么新文化、旧文化的,如今达官贵人中哪个不是妻妾成群的?!?br />       吴罗敷还是摇了摇头:“他是我心中的一个梦,梦只是自己独享的。其实我比他的妻子彭大姐要幸福得多了,我每天都可以和他在一起,到了晚上,我每次都可以编织不同的梦,我的梦有悲伤、有欢乐、有惊险、也有无比的幸福。有一次,我梦见和他一起打鬼子,忽然鬼子的一颗子弹打中了我的左胸,还真的好痛好痛哟,他就一下子抱起我飞得好高好高,又抱着我对着鬼子狠狠地扫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他的机枪了?;褂幸淮?,我真的嫁给他了,在教堂里举行的婚礼,我们牵着手,共沐爱河,我幸福得都要疯了。忽然鬼子的飞机来了,教堂就爆炸了,我和他全被炸死了,我吓出一身冷汗就醒来了,醒来好半天心还在怦怦地乱跳呢?!蔽饴薹笥械悴缓靡馑嫉匦α??!傲捍蠼?,我是不是很荒唐,姑娘家是不是不应该做这样的梦?!?br />       梁仿琪哭了,这姑娘的心太苦了,她抺掉眼泪对吴罗敷说:“好妹子,忘了他吧,你才18岁呢,日子还长着呢,以后大姐给你再找个更好的?!?br />       吴罗敷幽幽地说:“不会了,他已经深深地种在我的心里了,虽然只是个梦,但我的梦只为了他一个人,别的男人是不会再进入我的梦了?!?br />       梁仿琪不再说什么,夜深了,她们默默地往回走。路过团部门口,她俩看到陈文正在窗下看书,小油灯跳动着,陈文原本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似乎更加苍白了。吴罗敷发现陈文消瘦了,也憔悴了许多,额头和眼角上也有了丝丝的皱纹,吴罗敷很心疼,轻轻地叹了口气。梁仿琪轻声说:“他太累了,身边应该有个女人呀?!蔽饴薹竺挥凶魃?,她知道团长平时有三大业余爱好,那就是读书、书法和丹青。团长读的最多的有《孙子兵法》,《春秋》等,倾心研究兵法和治政方略。团长的书法和丹青都很有造诣,特别酷爱、擅长魏碑和米芾的狂草,而最爱画的是梅、兰、竹、菊,他的书法、丹青连扬州、高邮城里的名家都赞不绝口哩。每当陈文挥毫泼墨时,总是凝神闭气,如行云流水,而此时,吴罗敷则在一旁为陈文细细地研着墨,研完墨,她便找一个面对团长的地方安静地坐下,静静地欣赏团长挥毫泼墨时的那种儒雅潇洒和风流倜傥。这时,吴罗敷就会悄悄地想,团长身边应该有个女人的,这个女人会是我吗?
      如今团部墙上挂着《孟子》的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那段刚劲的魏体,吴罗敷记得很清楚,那是抗日义勇团到闵家桥的第一天时团长挥毫写下的。当时吴罗敷正在帮陈文整理办公室,见墙壁上有一块水渍印,便说:“这儿要有一幅字画遮挡一下才好?!背挛淖吖纯戳丝幢憧牡厮担骸昂?!笔墨伺候?!蔽饴薹罅δ美幢誓?,陈文饱蘸墨汁,站着想了想便一挥而就。陈文放下毛笔,深沉地说:“抗日大业任重道艰,非‘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不可呀?!蔽饴薹蟮笔币埠芗し?,亲自为陈文装裱挂起来的。
      吴罗敷拉着梁仿琪悄悄地离开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团长,我不能成为你的女人了,但我永远是你的女兵,我愿意永远为你研墨、裱画,跟着你冲锋陷阵打鬼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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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学建“抗日根据地”
      (一)
      陈文带着政训处主任樊成、团部参议邱剑鸣等人在闵家桥的集镇上视察。十年前,陈文为躲避官府的通缉,曾在这里居住过一年多,对这里的水网河道、大街小巷是十分熟悉的。闵家桥地处水网地区,背依高邮湖,是个名符其实的鱼米之乡,商贾来往,市场繁荣,闵家桥集镇逢年过节,也是人头攒动,车水马龙,买卖交易声此起彼伏的。而如今,已是端午节时分了,闵家桥街头上却是冷冷清清,辖区乡公所瘫痪,店铺关闭,学校???,市场萧条。
      陈文对樊成说:“虽然小日本还没有打到闵家桥,但战争阴云已经笼罩到闵家桥了,各地的官员们能有关系跑的全跑了,没关系跑的也到乡下躲了,无人问事呀。如今的闵家桥哪里还有半点鱼米之乡的样子呀?!?br />       樊成说:“我已带人把闵家桥走了一遭,集镇基本是没人管理了,垃圾遍地,污水横流,听百姓反映小偷也十分猖獗,大白天竟敢溜门撬锁,我想找个理事的出来管一管,但闵家桥乡公所一个人也没有了?!?br />       陈文说:“那不行,我这个团长不是旅长、团长的团,而是团队的团,我是这个抗日团队的长官,我不仅要带领这个团队打鬼子,还要带着这个团队建设我们的家园。邱剑鸣给我提了个建议,说是新四军在抗日根据地建立抗日政权,维护地方治安,兴办教育,发展生产,我看挺好,我们可以学他们的样子,把自己的防区也建成‘抗日根据地’?!?
      樊成说:“我看可行,可是现在千头万绪,百废待举,怎么个建法子呀?!?br />       陈文说:“我看可以这样,我们先把乡公所恢复起来,帮助他们再建立起保安队,把治安管理起来,让闵家桥集镇居民的生活秩序正常了,百姓们有了‘安居’的环境,这才能谈得上‘乐业’呀?!?br />       樊成说:“现在乡公所没人,又没人肯出头,能否从部队中先抽出几个人来代管一下?!?br />       陈文说:“我们是打仗的,对管理是外行,而且两眼一抹黑,管不好就陷进去出不来了,还是要请闵家桥的官员们出来管理。我知道街东头有个姓嵇的大户,原先任过乡公所主任,我们现在就到他家去?!?br /> 嵇家大户位居闵家桥的东首,家有数百亩地,几十间房屋,还有十几间铺面,陈文负伤到闵家桥疗伤就住在他宅院里,与他颇有交情。
      陈文一行到了嵇家大院,嵇老先生出来迎接:“啊呀!闻知陈团长驾临闵家桥,全镇欢庆,老夫年迈体弱未及去拜访,多有得罪了?!?br />       陈文说:“老先生哪里话,本该小辈来拜访老人家的,当初陈文负伤在贵宅半月有余,多有骚扰哟?!?br /> 嵇老先生说:“陈团长走后全家人一直在挂念,后来闻知义勇团打了好几个胜仗,全家人都高兴呀,陈团长每打一个胜仗,我们就在堂屋里挂一个红灯笼,摆酒庆贺一次,你看,已经有18个红灯笼了?!?br />       陈文一行进门看去,果然在堂屋面南的墙壁上挂了一溜的小红灯笼,陈文一行感动不已。
      陈文说:“我们打胜仗,离不开民众的支持呀,只要有嵇老先生这样众多的民众支持,我们一定能把小日本赶出中国去?!?br />       嵇老先生说:“老夫虽然年届七十,但民族大义还是知道的,只要是打小日本的大事用得着老夫,老夫定当不遗余力?!?br />       陈文笑道:“嵇老先生真是廉颇再世呀。眼下陈文正有一事相求,但愿嵇老先生能够相助?!?br />       嵇老先生说:“陈团长有事尽管吩咐,何说相求?!?br />       陈文说:“刚才我们视察了闵家桥集镇,却见辖区乡公所瘫痪,店铺关闭,学校???,市场萧条,而且街面混乱,盗贼猖獗,百姓不能安居乐业,民不聊生,真是千头万绪,百废待举呀。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有人出面管理、治理,而乡公所管理人员皆逃难走了,无人牵头办事。陈文知道嵇老先生曾做过乡公所主任,治理有方,素有政声,想请嵇老先生重新出山,担任乡公所主任,为闵家桥百姓再造福祉?!?br />       嵇老先生听说不由沉吟起来:“老夫是任过乡公所主任,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后来年迈就告老还乡了,如今乡公所主任尚在职,老夫此时复出,一来年迈体弱恐难胜任,二来名不正言不顺,恐遭人非议呀?!?br />       陈文说:“当今国家危难,大敌当前,民不聊生,闵家桥乡公所的一些官员却不顾民族大义,不顾百姓死活,只顾自己逃难,他们没有资格再做百姓的父母官。嵇老先生若能出山,那是受命于危难之际,解救百姓于水火,是流芳百世的善举,怎能说是名不正言不顺。我相信,只要嵇老先生出山,定能得到闵家桥百姓的拥护,而且陈文也相信嵇老先生一定能把闵家桥治理得井然有序,政清民和?!?br />       嵇老先生精神抖擞地说:“还是陈团长有见识,只要陈团长和当地百姓信的过老夫,老夫的这一把老骨头就豁出去了?!?br />       陈文大喜:“好!今天我陈文就为嵇老先生摆酒授命?!?br />    (二)
      嵇老先生果然不孚众望,上任后勤于政事,精于治理,闵家桥很快就秩序井然,政清民和。
陈文想做的第二件事是把学?;指雌鹄?。扬州沦陷后,高邮城岌岌可危,一些学校的校长、老师们纷纷地逃难,许多学校被迫停学。闵家桥原有闵家桥、横荡桥两所小学,被迫停学后,教室被人扒了,屋梁被人抽走,桌椅板凳也被哄抢一空。陈文目睹学校的惨状,想起自己当年和王淑贞创办“毕桥小学”和“懿贞女子学?!钡募栊?,不由流下了眼泪。
      陈文去找高邮县县长陈桂清,想请陈桂清帮助解决资金,把闵家桥两所小学恢复起来。
      陈桂清十分惊讶:“陈团长怎么关心起教育来了,那是地方政府的事呀?!?br />       陈文说:“我现在团部就在闵家桥,衣食住行都是闵家桥百姓供养的,我就是闵家桥百姓的父母官。我眼见闵家桥的学校被毁了,孩子们没书读,我怎能不着急呀,还请陈县长能体谅我陈文的难处,给予支持,我代表闵家桥百姓感谢你了?!?br />       陈桂清为难地说:“陈团长,不是我不帮你呀,如果你想要人要枪,我多少还可以给你解决一些,但是这办学经费的确是毫无办法。我们全县有一半以上的中小学都被迫???,县城也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学校??瘟?,状况都和你们那里一样的,学校都成了一片废墟。如今县里所有的资金都投入到高邮县城的防卫上了,一旦高邮县城失守,那就是千千万万的生灵涂炭呀。最近,我已经不得已动员大户豪绅捐款捐物,全力保证高邮县城防工事的构建,是半分钱也拿不出来给你哟?!?br />       陈文知道陈桂清所言非虚,高邮县城防工事是陈文与王楷共同制定的,那是当务之急呀。
      陈文回来找嵇老先生商量,说:“县长那里有难处,是一分钱也拨不下来,我打算在部队的伙食费里抠一点出来给伢子们建学校,请嵇老先生想办法让老百姓将哄抢的桌椅和房梁交出来,尽快地把学校建起来,得让伢子们读书呀?!?br />       嵇老先生一听陈文要恢复学校,立即拍着胸脯说:“恢复学校那是造福子孙的百年大计,这事交给老夫了,十天后请团长来检查验收。你别指望那些官老爷,吃喝玩乐他们有的是钱,办学校从来就没给过我们一分钱?!?br />       嵇老先生就把闵家桥、横荡桥两所小学所在地的保长请过来,说:“陈团长想把我们的学校办起来,让伢子们读书。伢子是我们的伢子,伢子读书本来也是我们自己的事,可是伢子的学校是让我们自己给毁了,伢子的桌椅房梁也是让我们给抢了,却让一个外人来操心我们伢子上学的事,不知你们惭愧不惭愧。今天陈团长来找我了,说是要在队伍里的伙食费中抠钱出来给伢子们建学校,我老头子都羞愧死了。人家队伍里也都是十几岁的伢子,早早就离开父母来打鬼子,保卫我们不被小日本欺侮、伢子能读上书,我们还好意思让队伍上的伢子饿肚子吗?”
      两个保长羞愧得不敢抬头,嵇老先生继续说:“你们现在回去,让抢了学校桌椅房梁的马上退回来,已经用来建了房子的给我扒了,你能扒学校的房,我也能扒你的房。如果少一根房梁,我就从你保长的房屋上拆一根补上,少一张桌椅,把你保长家的桌椅扛到学校去。第二,学校你们是怎么扒的,现在给我怎么建起来,从明天开始给你们十天时间,十天后我带陈团长去检查验收,如果到期学校没建好,把你们保长的房子腾出来,我带伢子到你们家上课去?!?br />       嵇老先生说话在闵家桥可是一言九鼎,两个保长那敢怠慢,回去便连夜忙开了。
      嵇老先生又把还留在闵家桥的教书先生请来说:“你们是我们闵家桥的教书先生,乡亲们养活着你们是为了让你们好好教伢子们读书,你们倒好,小日本还离我们远着呢,你们倒先跑了,伢子的书也不教了,你们这也叫为人师表呀?!?br />       几位教书先生被说得脸通红,纷纷说:“过去是我们的不对,可现在想教书也教不起来呀?!?br />       嵇老先生说:“陈文团长说了,要帮我们把学校建起来,你们回去马上想办法通知逃难到各地的教书先生回来,十天后到各自的学校上课?!?br />       几位教书先生喜不自胜,几个月来他们四处漂泊,生活无着落,早已坐吃山空了,如今学校复课,生活又有了着落,自然满心欢喜地表示一定按嵇老先生说的办,保证十天后不耽误伢子们上课。
      十天后,嵇老先生带着陈文去两所学校检查验收,陈文看见两所学校建起了两幢宽敞明亮的校舍,而且大多数老师已经归校,孩子们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教室上课,惊讶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听到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陈文感到无比的激动和欣慰,他紧紧拉着嵇老先生的手,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学校复课后,陈文又在学校建立了儿童抗日组织,派宣传队员教他们唱抗日歌曲,给他讲抗日故事,指导他们演戏、演讲、做抗日宣传,学校办的红红火火。后来,在韩德勤派兵围剿抗日义勇团后,这些孩子们还在街上宣传、示威,对韩德勤的围剿进行抗议。
     (三)
      在陈文的大力鼓励下,许多已经关闭的店铺也纷纷开张了,闵家桥的市场逐渐有了起色。
      最近,有些老板来向陈文反映,店铺开张了,来的客人多了,但也时有一些溃兵和周边的地痞流氓团伙来吃酒、购物不给钱,稍有怠慢,他们还大打出手,已经砸了好几家店铺了,有些老板感到惹不起也赔不起,只好关门歇业。陈文大怒,这些溃兵和地痞流氓胆大包天,竟敢在我陈文的辖区滋事,是得想个法子好好地教训教训他们。
      陈文召回徐锦成,如此这般交代一番。
      第二天,闵家桥一家最大的酒店里新增了几名服务生和服务小姐,老板向客人介绍说,这是上海、南京沦陷后,从大酒店过来的。他们彬彬有礼、服务周到,大受客人欢迎,酒店的生意陡然好了起来。
      这天傍晚,酒店正准备打烊,外面进来了七八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咋咋呼呼地坐下来,就招呼老板上酒上肉。猜拳行令地大吃海喝一通后,便都有了七分醉意。一个满脸酒刺的大个子叫道:“老板,过来?!?br />       老板知道这帮人惹不起,连忙一溜小跑地过来点头哈腰地说:“客官有何吩咐,小的照办就是?!?br />       大个子剔着牙说:“嗯,是个晓事的。我问你呀,都说你店里最近来了两个漂亮小妞,怎么不出来伺候老子,是怕老子不给钱还是咋的?!?br />       老板说:“就来就来,小姐是专门负责沏茶的,等你们喝完酒,她们就来给你们沏茶?!?br />       大个子火了,把酒桌擂得山响:“什么狗屁的规矩,老子从来不喝茶,叫她出来给老子倒酒?!?br />       老板连忙道歉:“是,是小的考虑不周,这就来,这就来?!?br />       不一会,一位身材苗条,美目瀑布般秀发的小姐捧着一壶酒,袅袅婷婷,如弱柳拂风般走来,酒桌上的七八个醉汉顿时看直了眼。小姐轻步走到桌前,高倾酒壶,将空酒杯一一酌满,莺声说道:“客人请用?!逼甙烁鲎砗焊芯趸肷矶妓至?。
      满脸酒刺的大个子歪歪倒倒地站起来,拉过小姐的手抚摸着:“到底是大上海来的小妞,就和咱湖里的妹子不同,你看这小手嫩的呀,都能摸出水来哟?!?br />       小姐抽回了手,嗔道:“客人请放尊重些?!?br />       大个子呵呵怪笑:“哟,有些小脾气嘛你,好,哥喜欢,来,别走呀,陪哥耍耍你?!彼底疟阋ψ牌肆斯?,小姐也不知怎么一闪,大个子忽然感到头重脚轻一个狗吃屎栽倒在地,酒桌上看热闹的七八个醉汉一起哄笑起来。大个子吃力地爬起来,摆摆手:“不好意思,喝多了?!钡诙蜗蛐〗闫巳?,小姐这次没闪,轻轻地扣住大个子的手腕,一个旋身,反腿一蹬,大个子便飞了起来,轰然一声,重重摔在了一丈开外。七八个醉汉这下不笑了,酒也顿时醒了,怪吼一声扑了上来。刚才一直立在边上观景的两个服务生见了,也迅速放下手上的碗碟盘子,轻轻一跃,便迎了上去。就听一声脆音叫道:“厉梅闪开,让本小姐来过把瘾?!鄙缴淼?,一个醉汉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已被自称“本小姐”的拿住胳膊,只听“嘎嘣”一声,便再也动弹不得。厉梅在一旁叫道:“王锦珠,好样的?!痹倏茨潜吡礁龇裆缃父鲎砗褐品?,正在对他们训话呢。
      就听武元海说:“我们是陈文抗日义勇团的,负责维护闵家桥地方的治安,你们年轻力壮,不投军抗日,却在这里欺行霸市,欺压百姓,你们还是中国人不是,如果不是陈团长告诫我们中国人不杀中国人,我真恨不得拧下你们的脑袋?!?br />       几个地痞流氓早已没有了刚才的威风,跪在地上一连声地喊饶命。
      武元海竭力作出一幅威严的样子:“饶命可以,但必然依了我三条方可?!?br /> 几个地痞流氓连连说:“别说三条,只要饶了我们一条狗命,三百条都依得?!?br />        “这第一条嘛?!蔽湓R槐呦胱乓槐咚担骸敖裉煲蚰忝侨銎?,损坏了老板许多东西,你们必须加倍赔偿;你们欠了酒店、澡堂、商店多少钱,明天一早挨户去还了,少一户我拧下你们的脑袋?!?br />       几个地痞流氓齐声说:“依得,依得,保证一户不少,一个子不少?!?br />       “嗯,好,这第二条嘛?!蔽湓:吡税胩煲裁挥邢挛?,王锦珠连忙插上说:“扫一个月的大街?!?br />       “对!扫一个月的大街?!蔽湓8辖艚由纤担骸叭舴⑾钟幸慧绻肥?,我让你们给吃了?!?br />       几个地痞流氓一连声地说:“没得话,没得话,一准干干净净,一片树叶也没有?!?br />       “这第三条……”武元海挠着头皮。
      王锦珠一指厉梅:“这第三条,你们刚才欺侮了这位小姐,去,向这个小姐磕三个响头,喊三声奶奶,就饶了你们?!?br />       几个地痞流氓如释重负,连忙对着厉梅磕三个响头,连喊了三声奶奶,王锦珠一声“滚!”便屁滚尿流而去。
      见几个地痞流氓走了,王锦珠一点武元海的脑袋:“真笨,连个约法三章都说不好,还装模作样地教训人呢?!?br />       武元海强辩说:“我不正想着吗,谁叫你接的那么快,我还有更高的招儿都来不及说?!?br />       厉梅一瞪王锦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无来由地叫几个地痞喊我什么奶奶,我有这么大的孙子吗?”
       王锦珠就笑弯了腰:“我不是为你抱不平嘛?!?br />       酒店的老板凑上来逗乐:“这位姑娘好厉害,如真能把几个孙子打得改邪归正了,也是功德一件呀?!?br /> 几个人大笑,兴高采烈而归。
      第二天,闵家桥的大街小巷都贴满了抗日义勇团的告示,言称抗日义勇团鼓励和?;ど倘嘶乩淳?,手工业者回来做工,要求买卖公平,老幼无欺,如有欺行霸市,鱼肉百姓的,定惩不怠。陈文又去拜访嵇老先生,请他挑选青壮年组建保安队,陈文给他配发了十几条枪,经过短暂的训练后,在闵家桥大街小巷日夜巡逻,没多久,闵家桥便市场繁荣、治安稳定,百姓安居乐业起来。
     (四)
      星期天,陈文给机关放了一天假,自己也带着团部的几名士兵上闵家桥集镇走一走??醋偶蛏先死慈送?,买卖交易声此起彼伏,不由满心欢喜;虽然还赶不上当年的繁华,但在短短的三四个月能治理成这个局面也是相当不易了。前几天,县长陈桂清还带着一些部门的政要来了,看了大加赞赏,县教育局长还为两所小学颁发了奖状,并专程向陈文送来感谢信。陈桂清很动情地拉着陈文的手说:“国难当头,大敌当前,不少人想的是发国难财,保自己的命,你陈团长却能为一方百姓着想,难得呀。陈团长栋梁之才,可惜生不逢时哟?!?br />       忽然,前方匆匆跑来几个市民,拦住陈文急急地说:“陈团长,快去看看吧,药铺给人砸了?!?br />       陈文十分惊讶,市场治理到今天,怎么还有人如此大胆,竟敢砸店铺。
      陈文大步流星赶到现场,却见药铺前围得水泄不通,远远就听见武元?!昂杭椤薄奥艄簟钡匾桓鼍⒌芈?。
      陈文挤进人群,喝住武元海:“怎么回事,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军人对百姓行为不端,出言不逊,成何体统?!?br />       武元海怒气冲冲,指着吓得浑身发抖的药铺老板大声说:“他是汉奸、卖国贼,我就是要砸烂他的场子?!?br />       原来,王锦珠想借星期天的机会叫上武元海陪自己上集镇买衣服。路过一家药铺时,王锦珠说是夏天到了,提出要买一盒仁丹,便进了药铺。药铺老板见是两个义勇团的士兵,十分客气,拿出几盒仁丹给王锦珠挑选。武元海在一旁忽然瞥见有一盒仁丹上竟然印的是日文,便一下子火了。指着药铺老板大骂:“你个汉奸、卖国贼,我们抗日义勇团在前方英勇抗日,血洒疆场,你却在这里卖日本货,为小日本服务,真是个黑了心肝的汉奸老板?!?br />        药铺老板被武元海的阵势吓蒙了,哆哆嗦嗦地辩解:“我只卖日本货,又没有给小日本做事,也没坑害过同胞,怎么就是汉奸、卖国贼了。没听说过不让卖日本货呀?!?br />       武元海大怒:“你个狗汉奸还敢狡辩,看我不砸了你个卖国贼药铺?!彼底?,冲进药铺,将印有日文的药品统统从柜台上扯下来甩了一地。
      王锦珠意识到武元海有些过激,但一时找不出理由反驳他,只能拼命地把他向外拉。
      陈文听明了事由,大喝一声:“把武元海押回去重打五十军棍?!背挛牡乃嫔硎勘⒓雌松先ソ湓<茏±α烁鼋崾笛夯赝挪?。
      陈文对着药铺老板深深地一鞠躬,说:“对不起,是我陈文对士兵管教不严,让你受惊了,你今天的损失,按照义勇团的军法,加五倍???,由我陈文赔偿?!庇侄运嫘腥嗽彼担骸巴ㄖ?,对武元海通报批评,执行军棍五十,今后凡侵骚市民经商、做工者一律按此执行?!敝芪炱鹑攘业恼粕?。
      武元海被关进一间小屋里,趴在一张长条凳上,被打得皮开肉绽,王锦珠在一旁陪着掉眼泪。
      陈文走了进来,在武元海对面坐下,武元海掉过头去。陈文暗笑,问:“怎么,想不通是不是?”
      “你团长为一个狗汉奸说话,我就是想不通?!蔽湓S么罅司⑻鄣啮费肋肿?。
      “你为什么说人家药铺老板是汉奸呢?”
      “他卖日货,就是为小日本服务,就是汉奸?!?br />       “那买日货的算不算汉奸呢?”
      “当然算?!蔽湓@碇逼?。
      “那用日货的呢,算不算呀?”
      “也算……”武元海有些底气不足了。
      “那你身上穿的军装,是小日本的布做的,你吃的罐头、大米饭,是小日本的船给我们运来的,就连你手里的枪,也是小日本生产的,那你肯定也是汉奸了?”
      武元海顿时噎住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支支吾吾地强辩道:“那不同,我们是打鬼子缴获的,还是用来打鬼子的?!?br />       陈文说:“是呀,本是小日本的东西,但现在到了我们的手里,就可以用来打小日本。药铺老板的日本药,可以为中国人治病,也可以为我们义勇团的士兵治伤,治好了伤可以重返前线,再去打小日本,这不是一样的道理吗,怎么就是汉奸、卖国贼了呢?”
      武元海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陈文意味深长地说:“所以呀,你们年轻人遇事要冷静地多想想,什么事情都要讲两个理,不能只讲一个理,一根筋。一根筋往往就会简单行事,鲁莽行事,你今天把药铺老板给骂了,还把人家的店铺给砸了,在百姓中造成多坏的影响呀,你说你应该不应该呀?!?br />       武元海唔唔地哭了:“团长,是我错了,我就是个混账?!?br />       陈文笑了:“那今天这50军棍打得冤不冤呀?”
      “刚开始觉得非常冤,现在觉得不冤了,团长的50军棍把我打清醒了?!蔽湓G砍抛耪酒鹄炊酝踅踔樗担骸胺鲎盼?,我去向药铺老板赔礼道歉去?!?br />      (五)
      这天,嵇老先生兴冲冲地来找陈文,一进门就说:“陈团长啊,我给你带了宝贝来了?!背挛恼谝苫?,嵇老先生向门外招招手,走进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来。嵇老先生介绍说:“这位先生叫焦素,黄珏桥镇人,原在江都财政部门任职,和老夫是旧识,扬州沦陷后四处避难,听说闵家桥有一支抗日的队伍,日军至今没能打过来,便投奔我来了?!背挛牧⒓疵靼琢孙舷壬牧伎嘤眯?,拉着焦素的手说:“欢迎,欢迎,果然是宝贝,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呀?!?br />       几天前,陈文曾与嵇老先生进行过一次谈话。
陈文说:“如今店铺大多数已经开张,市场也有了转机,商人经商,农民种田,安居乐业,我们该考虑下一步怎么办了?!?br /> 嵇老先生说:“是呀,下一步要考虑建立起税收制度了,有了税收,经济才能正常有序的发展,乡公所才有钱办事,驻扎在闵家桥的几百号队伍的吃喝拉撒才有保障呀?!?br />       陈文说:“我今天找嵇老先生就是想说这件事,不知嵇老先生有什么具体想法?!?br />       嵇老先生说:“我们要组建一个专门的机构来管理税收之事,而且要有一个专业人员来主持管理,否则仓促上马,没有内行人来做事,征收捐税工作便会误入歧途,后果不堪设想?!?br />       陈文问:“那么嵇老先生有这方面的人选了吗?”
      嵇老先生说:“暂时还没有,我正为此事焦心呢,原来管理财政税收的人员都不在了,缺少这样的管理人才呀。最近我一直在四邻八乡细细察访这样的人才,特别是在扬州、镇江沦陷后避难的人群中察访,我想是会有结果的?!?br />       今天,嵇老先生果然请来了焦素先生,陈文不禁对这位七十高龄的老先生肃然起敬。
      陈文请焦素坐了,迫不及待地请教起征收捐税业务来。焦素详细地向陈文介绍了民国征收捐税业务的种类、方法和法规。陈文认真听着并在小本上认真记着。
      陈文听焦素说完后说:“现在是战乱时期,我看也不能太拘泥常规,可以就事论事,逐步完善?!?br />       焦素说:“团长说的是,嵇老先生已带着我对闵家桥的市场考察过了,我们可以把田赋税、交易税、屠宰税等税收先建立起来?!?br />       陈文说:“可以,考虑到战时百姓的困难,对平民商人的各类税收一律减半;对土豪劣绅和地主老财按规定征收?!?br />       焦素说:“除此之外,应该建立一个机构,要有一批懂业务的人员,首先应拿出一套税收法规来?!?br />       陈文说:“机构的事我来考虑,人员的事请嵇老先生在闵家桥中懂行的譬如账房先生等人员中物色,人员物色好后由焦先生组织培训;税收法规请焦先生先考虑,待机构建立起来再议。凡是在我义勇团防地的地区都要执行我们的税收法规?!?br />        焦素和嵇老先生都很激动,说:“真没想到,陈团长不仅能打仗,还能理政,真是难得呀?!?br />       三天后,闵家桥成立了经济委员会,由闵寿松任主任委员,焦素任副主任委员,义勇团军需处处长、各保长及当地有影响的人士为主要成员。出台了第一部税收法规,规定凡徇私舞弊者,严惩重罚。陈文亲自设计了税收收据,即“抗日义举田赋税”、 “抗日义举屠宰税”等,这也可能是中国历史上独一无二的税收创举了。
      闵寿松在宣传队抽调了十几名训练有素的宣传队员,组成税收执法队,既可以对纳税户进行税收法规的宣传,又可以维护税收秩序,保证税收的正常进行。税收工作起初进行得很顺利,闵寿松和焦素带着税收执法队先从闵家桥的商人开始,挨户上门宣传抗日税收的意义和法规,闵家桥的商人大都是在义勇团的支持、关照下恢复买卖的,对义勇团的征税工作表示理解和拥护,纷纷按章缴纳了税款。但有些土豪劣绅和当地的恶霸地主,仗着自己有些势力,或者在上层军内和政府内有关系而拒不缴纳税款,特别是一个姓戴的土豪,因有一个亲戚在蒋坝351旅旅长顾锡九手下任副官,认为自己树大根深,不买闵寿松的账。其他一些土豪及当地纳税大户都看着他,见姓戴的不缴,也都拖着不缴。
       闵寿松亲自上门去做工作。姓戴的土豪说:“我是抗日家属,几个亲属都在前方抗日,为抗日做出的贡献够大的了,凭什么还要我缴税?”
      闵寿松向他宣传说:“我们征收的是抗日税,是为了发展地方经济,壮大抗日力量,你既是抗日家属,就更应该支持抗日大业,怎能带头闹事,拒缴税款?”
      姓戴的土豪强硬地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想让老子缴税,到蒋坝去要去!”
      闵寿松也火了,将姓戴的土豪押了起来,通知他家人,三天之内把税款缴齐,如若不缴,当汉奸论处,在闵家桥游街示众,直至缴齐税款为止。姓戴的儿子连夜赶到蒋坝去向那位在顾锡九手下任副官的亲戚告状,副官去找顾锡九,想请顾锡九出面为他亲戚说说话。顾锡九听了哈哈大笑:“当兵的在民间征税?像陈文那小子的办事风格,只有他小子能想出这招数?!庇痔嵝迅惫偎担骸澳憧杀鸶胰鞘?,你叫你那亲戚缴了不就完了吗,你没见陈文的一个小鬼丫头就差点把我给吃了?”
      姓戴的儿子见在顾锡九手下任副官的亲戚也没办法,回去向关押着的父亲说了,姓戴的土豪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乖乖地把税款一分不少地给缴了。其他一些等待观望的大户见姓戴的都缴了,哪里还敢抗拒,争先恐后地缴了税款,生怕缴迟了被当作汉奸论处。
      闵寿松攻下了姓戴的土豪颇为得意,又如法炮制,打着“抗日义举”的旗号带着执法队到离日军总部较远的日伪占领区进行强征,并警告敌占区的伪区长、伪保长,今后田赋税及各项税收一律上缴义勇团,不得上缴扬州日伪政府,敢于违抗者一律按汉奸罪严惩。那些离日军主力较远的敌占区的伪区长、伪保长之类早知陈文义勇团威名,哪里敢抵抗,只得乖乖“缴税”,而且“缴税”后也不敢向日军汇报,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至于敌占区的反动土豪劣绅,更不敢公开与陈文叫板,背上汉奸的罪名,闵寿松所到之处没有敢抗税的。
     (六)
      349旅作战室里,陈文与王楷正在为高邮县城联防事宜进行紧张的会晤。此时,已进入夏季,日寇加快了侵华的脚步,继6月3日的大轰炸后,7月28日,日军飞机以空前的规模再次轰炸了高邮城,8月28日,日军飞机又一次轰炸高邮城,并将轰炸的目标延伸到了三垛镇、横铁庄、团庄等地。
      “看样子日军是要对高邮城下手了。6月12日,日军开始进攻武汉,李宗仁司令长官已经率部打了两个多月了,如果日军在南线没有得手的话,很有可能要对北线进犯,我们高邮可是首当其冲哟?!蓖蹩切拟玮绲厮?。
      “王旅长所言极是,我夏远湖部已在昭关坝严阵以待,还请王旅长抓紧高邮县城周边的防卫工作。只要我们按照既定的协议做好互相配合作战,此役的胜算还是比较大的?!背挛牡故呛苡行判?。
      “高邮县城的武装力量薄弱呀,兵员不够,武器也陈旧,远不如你们义勇团的装备。我向韩主席、李总指挥求援,都说现在前线战事吃紧,许多大中城市接连失守,根本顾及不到我们这里。他娘的,我们不是嫡系,是后娘养的,哪像顾锡九呀,兵强马壮,随便一张嘴就给你陈文100多条枪,1万发子弹,几十箱手榴弹,顶我们一年的装备了?!蓖蹩叻呷?。
      “我倒有个办法,我们可以学新四军抗日根据地的做法,发展民间武装,在高邮八个区十几乡都组建‘自卫队’,集中各乡枪支,由我们派出人员统一进行训练、管理,平时负责治安巡逻,维护一地的秩序,战时统一调遣,参加战斗?!晕蓝印盗烦墒旌?,在全县组织一次战时模拟演练,一旦开战,即可当部队使用。这样即解决了眼下装备、经费不足的问题,又加强了防卫的力量,岂不是一举两得?!?br />       王楷乐了:“你陈团长就是点子多呀,我看这事就烦劳老兄你办吧,我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可顾不上呀?!?br />       陈文笑说:“你就不怕我兵强马壮把你给吃了?”
      其实王楷心中不是没有犹豫,韩德勤曾经给他打过招呼,说陈文此人野心勃勃,桀骜不驯,不愿意接受他韩德勤的收编,迟早是个心腹大患。但王楷一来下属中确实没有人能担当此任,而日军进犯高邮的日子已日益迫近,已经不允许他有任何犹豫了;二来王楷认为陈文虽说桀骜不驯,难以驾驭,但他相信陈文抗日还是真心的,这段时间对昭关坝的全力固守,对高邮城的全力防卫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反而认为韩德勤有些小肚鸡肠了。
      王楷诚心诚意地说:“你陈团长是真心抗日的,不是拥兵自重的军阀,这是有目共睹的,谁人不知?再说,为了高邮几十万生灵免遭涂炭,我王楷的部队归你指挥又何尝不可?”
      陈文其实洞悉王楷的用心,这才故意拿话试探他,他知道即使是王楷对他信任,韩德勤也是绝对不会相信他的,但陈文认为自己行得正、立的端,抗日之心日月可鉴,韩德勤拿他也没有办法,所以也当即表态:“只要你王旅长信得过我陈文,我陈文为了高邮几十万民众肝脑涂地,在所不辞?!?br />       陈文回到闵家桥既召开了军事会议,部署了发展民间武装,在高邮区、乡组建 “抗日自卫队”的工作。陈文将这一工作交由政训处主任樊成具体负责,在全县八区十二乡每区派一名教导员,每乡派一名指导员,由各乡集中收集民间枪支,选拔青壮年利用农闲集中训练。陈文又派宣传队与高邮进步青年建立“青年抗日联谊会”,组织地方青年编写战报、排练节目,分批、分组下到八区十二乡去进行宣传动员,号召青壮年踊跃参加“抗日自卫队”。 “青年抗日联谊会”还组织募捐,为前方购买子弹,举办对伤员的慰问演出,大大鼓舞了前方将士的士气,激发了民众抗日的热潮,八区十二乡的“抗日自卫队”先后建立了起来。
      十月,陈文在塔儿集举行了 “高邮县抗日自卫队”大演习,共有十二个乡1000多人参加,队伍浩浩荡荡,刀枪闪闪,实为壮观。陈文主持了演习,王楷旅长非常高兴地参加了观摩,并发表了一番同仇敌忾,共举刀枪,誓与高邮共存亡的慷慨激昂的讲话。
     1939年春节前夕,当地民众自发组织起来,敲锣打鼓地给陈文送来了“万民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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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5-21 06:47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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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第33楼)
      
                                 第二十一章  五战区苏鲁皖军事会议
      (一)
      1938秋,国民党第五战区苏鲁皖游击总指挥部在高邮城公园会堂召开军事防务会议,会议由总指挥部中将参谋长周德森主持召开。
      第五战区是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为了适应战争形势,国民政府根据中国区域划分而建立的与日军作战的战区之一。最初由蒋介石亲任司令长官,作战范围为山东南部及江苏北部,1937年8月13日,蒋介石签发了《自卫抗战声明书》,宣告“中国决不放弃领土之任何部分,遇有侵略,唯有实行天赋之自卫权以应之?!钡谖逭角剂饲昂蠊怖?个月的淞沪大会战。这场战役是中国抗日战争中第一场重要战役,也是抗日战争中规模最大、战斗最惨烈的战役,日军投入9个师团和2个旅团30万余人,宣布死伤4万余人;中国军队投入75个师和9个旅75余万人,死伤30万人。1937年11月12日上海沦陷,淞沪会战结束,中国军民浴血苦战,粉碎了日本“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妄计划,并争取了时间,从上海等地迁出大批厂矿机器及战略物资,为坚持长期抗战起了重大作用。
      1937年10月,李宗仁被任命为国民党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长官司令部驻徐州,作战范围也扩大到津浦铁路沿线和安徽西部、湖北北部和河南南部。第五战区之苏鲁皖游击总指挥部设在泰州,时任总指挥为李明扬。
      陈文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周德森的副官拿着厚厚一沓战报,面无表情地介绍着南京沦陷以来中国军队与日军作战的战况,忧心忡忡。
      “民国二十六年12月,侵略华东的日军侵占南京后,第13师团北渡长江,进至安徽池河东岸的藕塘、明光一线;侵略华北的日军第10师团从山东青城、济阳间南渡黄河,占领济南后,进至济宁、蒙阴、青岛一线。日本大本营为打通津浦铁路(天津—浦口),使南北战场连成一片,先后调集8个师另3个旅、2个支队(相当于旅)约24万人,分别由华中派遣军(1938年2月18日由华中方面军改编)司令官畑俊六和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指挥,实行南北对进,首先攻占华东战略要地徐州,然后沿陇海铁路(兰州—连云港)西取郑州,再沿平汉铁路(北京—汉口)南夺武汉。
      “民国二十七年1月11日蒋委员长在归德(商丘)召开师以上军官会议,下令处决了违抗命令,擅自撤退,不战而逃,放弃济南的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三集团军总司令韩复榘,士气为之大振。同年1月至5月,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为阻敌南下,与日军华北方面军、华中派遣军各一部,在以徐州为中心的津浦(天津至浦口),陇海(宝鸡至连云港)铁路地区进行的大规模的防御战役。李宗仁先后调集64个师另3个旅约60万人,以主力集中于徐州以北地区,抗击北线日军南犯,一部兵力部署于津浦铁路南段,阻止南线日军北进,以确保徐州。此役,我广大将士英勇奋战,首先在南线将日军阻止在淮河南岸,打破其与北线日军会合的企图;继而在北线将东路日军击败于临沂地区,又将西路日军之右翼阻止在嘉祥地区,粉碎日军在台儿庄会师的计划。在台儿庄地区作战中,第五战区采取积极防御战法,以一部担任内线防御,另一部置于外线作战,攻防结合,灵活机动,获得大捷,彻底消灭了日本号称最优秀师团的矶谷师团,大长了中国军民的志气。这次会战钳制和消耗了日军有生力量,我方以伤亡6.5万余人的代价,毙伤日军10万余人,(日军发表的统计资料为2.6万人。作者注)除给予日军巨大打击外,还迟滞了日军进攻速度,为部署武汉会战赢得了时间。
      “然而,日军并未因此停止对华侵略的脚步,从民国27年4月中旬开始,鲁南日军开始发起攻击;5月中旬,日军北线主力自濮阳、张寿分两路强渡黄河,进入鲁西,并分别攻陷郓城、菏泽、金乡、鱼台等县,从西北方向威迫徐州;而在东北方向,则由连云港登陆,占领了海州等地,向徐州迫进。同年5月19日,李宗仁下令撤离徐州,至此,历时五个月零六天的中日徐州会战胜利结束?!?br />       副官停了停,并未等到他所期待的掌声,扫视了一下与会者木然的表情,继续照本宣科的介绍。
      “民国二十七年6月18日,日军大本营下达了‘以初秋为期攻占武汉’的命令,集中了11个师团25万余人的兵力及大量飞机、舰艇,发动了对国军指挥中心——武汉的进攻,企图逼迫我方投降,尽快结束中日战争。为保卫武汉这个华中腹地及其水陆交通枢纽的大城市,我军以第五战区李宗仁,第九战区陈诚的部队约14个集团军124个步兵师,49余艘舰艇,700余架飞机,共120万人,进行了史况空前的武汉保卫战。我军坚守武汉三个多月,毙伤日军25.6万余人(此为当时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军令部统计数字,日军发表的统计资料为3.55万人。作者注)。委员长高瞻远瞩,不做孤城困守,决定迅速放弃武汉,以游击战术取得更大战果。10月27日武汉保卫战胜利结束?!?br />       陈文听着副官有板有眼的介绍,似乎徐州和武汉会战是中方大胜了,但陈文怎么听都觉得是中方失败了。陈文感觉悲哀,又有些沮丧,为什么中国那么大的国土,那么多军队,总是打不过区区的小日本呢?中国的国土在不断的丢失,日寇侵华的铁蹄却长驱直入。像韩复榘这样的贪生怕死之辈何止他一个?陈文听说,何应钦的亲戚、中将师长桂永清,装备精良,并有一个德式战车营,但在南京保卫战中,甩下部队独自逃跑;在徐州会战中,日军还没有进攻,他就率部全线溃退,兰封守了不到一天就丢了,致被围困待歼的土肥原逃之夭夭。而桂永清至今不仅活得好好的,甚至未受任何处分?;褂腥讼谷?,但搞内讧却十分积极,甚至有人口口声声抗日救国却暗地里与日寇勾结,青天白日之下有如此多的龌龊和罪恶,抗日大业堪忧呀。
      抗日义勇团是在镇江、扬州失陷之日建立起来的,大半年的时间与日寇进行了大小战斗数十次,有多少抗日志士的血洒疆场,而今,抗日战争走向十分艰苦的历程,但有些人非但不支持义勇团抗日,反而同室操戈,在义勇团背后插上一刀。想起这些,陈文感到既痛心又痛恨。
      (二)
      今年以来,陈文根据苏鲁皖游击总指挥部的部署,派卢海涛部驻守位于江苏省仪征市北部,地处两?。?江苏、安徽)四县(仪征、邗江、高邮、天长) 交界处的大仪镇,像一把铁钳,死死地钳住鬼子的陆地交通线。然而,仪征沦陷后,偏居一隅,拥兵自重的国民党仪征县县长戴致祥,不仅不积极配合卢海涛部对日作战,却多次唆使地方联庄会以及县常备队对卢海涛所属部队进行骚扰,制造摩擦,卢海涛几次与县常备队交涉,陈文也亲自与戴致祥会晤,但戴致祥阳奉阴违,当面慷慨陈词,表示一定与陈文精诚团结,共同抗日,屁股一掉,依然我行我素,陈文几次催促戴致祥与义勇团签订联防抗日协议,戴致祥却借故一拖再拖。
      夏季的一天,驻姚子桥义勇团的士兵见当地几个地痞流氓欺侮一个农家妇女,便出面阻止,几个地痞流氓不仅不听劝阻,还大打出手,士兵们忍无可忍,狠狠教训了几个地痞流氓,打伤了两人。哪知被打伤的地痞流氓中有一人的姨父是当地保安队队长侯香远,这个小地痞回去向侯香远添油加醋地恶人先告状,说是义勇团士兵强抢民女,他们出面制止还被义勇团毒打致伤,而且不把保安队放在眼里,说保安队都是酒囊饭袋,不堪一击等等。侯香远是当地一个恶霸,绰号侯大炮,一点就炸,立即火冒三丈,带着100多名保安队员前往姚子桥“讨说法”。扬言义勇团若交出肇事士兵任由他侯大炮处置万事皆休,否则将一举踏平义勇团。姚子桥驻扎着卢海涛部的一个连队,连长周建国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带着部队与侯大炮对峙起来。双方几句话不合,侯大炮下令向义勇团开火,却被周建国一个箭步冲上去下掉了枪,扭翻在地,用枪顶着侯大炮的头,逼他下令让保安队放下武器,立即滚蛋,侯大炮灰溜溜而去。
      侯大炮没占着便宜,反而白白丢了百十条枪,心中十分懊恼。他与戴致祥向来不和,多次抗命不遵,这次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担心戴致祥会借机除掉自己,但瞒又是绝对瞒不住的,思前想后,横下一条心硬着头皮去向戴致祥汇报,心想如果他戴致祥想执行军法试图对自己不利,那就反了他娘的。
      戴致祥听了侯大炮的汇报暗喜,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侯大炮必然是添油加醋了,责任十有八九是侯大炮一方的,但他并不想核实事情的真伪,只要有一个借口就行。他沉吟了一会,一个一石双鸟的恶毒计谋便产生了。他佯装大怒:“好一个周建国,身为抗日义勇团连长,却强抢民女,殴打良民,袭击抗日保安队,实属罪大恶极,我要代表陈文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抗日义勇团的败类?!?br />       戴致祥立即调动各乡联庄会以及县常备队共1000多人,交由侯大炮指挥,以义勇团“强抢民女,殴打良民,袭击抗日保安队”。为借口,对周建国连队进行突然袭击。周建国没想到所谓的“友军”会对自己“不宣而战”,猝不及防,仓促奋起反击,但终因寡不敌众被击溃,连长周建国当场牺牲。
      卢海涛大怒,亲自带领100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杀奔而来。侯大炮虽说有1000多人,但大都是“双枪兵”,而且是临时拼凑起来的,袭击周建国取胜那是因为周建国没防备,而此时眼见义勇团百十号人呐喊冲锋,卢海涛抱着机枪,子弹泼风般扫来,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哄的一声作鸟兽散。卢海涛带着部队一路追击,一直冲进戴致祥的“县衙”。
      戴致祥装模作样地出来“迎接”:“啊呀!怎么回事呀,什么事引得卢大队长刀枪相见呀?”
      卢海涛怒气冲冲地大声说:“我们奉李明扬将军之命,在此厉兵秣马,为的是抗击日寇,保卫一方免遭日寇蹂躏。几个月来,我们与日军数次作战,多少将士牺牲。你贵为一县之长,不仅不与我们合作抗日,却时时制造摩擦,今天,你们的侯大队长又带领上千人偷袭了我部姚子桥驻军,死伤士兵多人,连长周建国当场牺牲。周建国是我团的抗日英雄,杀敌无数,没死在日本鬼子的枪口下,却死在所谓自己人手里,你县长大人如何解释?”
      戴致祥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怎么还有这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呀?”他又瞪圆了眼睛喝问立在一边气喘吁吁的侯大炮:“侯队长,可真有此事吗?”
      侯大炮跺着脚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这……这……”
      戴致祥凶相毕露,恶狠狠地说:“看来真有此事了?!崩洳环捞统鍪智?,对准侯大炮的胸口砰、砰、砰连开三枪,侯大炮一头栽倒在地。
      戴致祥把冒着烟的枪往桌上一掼,杀气腾腾地大声说:“我戴致祥与陈团长齐心抗日,协同作战,誓与日寇血战到底,侯香远为报私仇,擅自调动部队袭击义勇团,阻挠抗日大业,实属罪大恶极,我已将他正法,今后若有人再敢破坏抗战,怯敌不前,当按此例,定斩不饶?!贝髦孪榈乃娲痈龈鲟淙艉?。
      戴致祥的这一着大出卢海涛意料,不由大为感动,对戴致祥拱手作礼说:“戴县长果然深明大义,是卢海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望戴县长海涵。今后卢海涛定于戴县长协力合作,誓死抗日?!?br />       卢海涛不知道,这正是戴致祥的“一石二鸟”之计,既打击了义勇团这个“眼中钉”,又铲除了侯大炮这个“肉中刺”,此时,戴致祥正躺在家里的睡椅上优哉游哉地哼着京剧西皮: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旌旗招展空翻影,
      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卢海涛不识戴致祥个中“奥妙”,陈文却是洞若观火,但是也只能装聋作哑,义勇团损失了一员虎将固然令陈文怒火中烧,但人家戴致祥毕竟亲手枪毙了“首犯” 侯大炮,做得光明磊落,大义凛然,叫你无话可说。第二天,仪征县的大小报纸便铺天盖地对这件事大加渲染,而那位屈死的抗日英雄连长却无人问津。
      戴致祥亲自带着仪征各大小报纸的记者来到了闵家桥,向死难的周建国连长等人表示致歉哀悼,天长、高邮、泰州等地的记者也闻风而来。周建国连长等人的墓前,戴致祥在咔嚓、咔嚓声不断的闪光灯下,向周建国连长等人深深地三鞠躬,声泪俱下地向周建国连长等人表示忏悔、道歉,亲手将一沓一沓的抚恤金放在周建国连长等人的墓前,慷慨激昂地向记者们表示了自己誓死抗日的决心。第二天,仪征、天长、高邮、泰州等地的报纸连篇累牍地刊登了戴致祥在周建国连长等人的墓前哀悼、忏悔、送抚恤金以及慷慨激昂地演讲的照片和大块的评论文章。戴致祥一下子成了家喻户晓的抗日楷模,就连韩德勤也致电戴致祥予以表彰。
      陈文十分窝火,戴致祥明明袭击的是抗日义勇团的部队,如今竟然比歼灭了日本鬼子一个大队还荣耀,这天下的道理竟然被扭曲至此,还有什么是非可言!
      陈文决定回访戴致祥。陈文也学着戴致祥的样子,邀请了高邮县各家报社记者,并向仪征、天长、泰州等地的报社记者透露了回访戴致祥的消息。第二天,陈文到达仪征县府,果不出所料各地记者早已云集在此,陈文与戴致祥寒暄后,邀请戴致祥一起视察抗日义勇团驻仪征的部队,戴致祥不知陈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心不去,但面对云集的记者又没有理由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带着县府政要随同前往。所到之处,记者们见到,凡是义勇团的驻地,均有县常备队的部队位其左右,戴致祥解释说是为了协同作战,但明眼人皆能看出戴致祥对义勇团有钳制之意;记者们还见到,县常备队皆是砖墙脊瓦的军营,而义勇团皆是芦席茅草搭起来的草棚,当日正下着靡靡细雨,芦席棚里滴滴答答,地面泥泞不堪,士兵的被褥湿漉漉的。一群记者立即举起闪光灯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许多女记者当时就流下了眼泪,说是想不到我们心目中敬仰的抗日将士竟然生活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
      戴致祥大为尴尬,将随行人员痛加训斥:“你们怎么搞的,这些情况为什么不向我汇报,义勇团将士为了仪征数十万民众的安危血洒疆场,你们这样对待他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对得起战死疆场的抗日勇士吗?你们还是中国人吗?”说到最后戴致祥的声音哽咽了,他擦了一把满脸的泪水向记者们说:“我在这里向驻仪征义勇团的全体将士表示歉意,同时向各位记者们郑重承诺,从明天开始,不,就从现在开始,县驻军全部撤走,义勇团的将士现在就搬进营房去。今后义勇团将士的生活起居全由县府包了?!?br />       陈文说:“戴县长不愧是抗日楷模,我体表全团将士向戴县长表示衷心的感谢!”
现场掌声四起。
      陈文又说:“我这里有一份同戴县长共同商定的、仪征县府与抗日义勇团协同作战、共同抗日的协议。戴县长,我看我们就不必到县府去签了,就当着各位记者的面签了吧,这样可以让全县广大民众皆知你我誓死抗日之决心,树立广大民众誓死抗日之信心,岂不是一段抗日美谈?”
      陈文当即向记者宣读了协议的全文,记者一片声地叫好。
      戴致祥心中窝火,根据这一协议,戴致祥不仅要向陈文提供人力、物力的支持,在战时还要听从名为李明扬将军,实为他陈文的调遣,这岂不是由陈文一手遮天了嘛。但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说得清清楚楚,条条都是为了仪征百姓,为了抗日大局,当着众记者的面岂能拒绝?
      戴致祥神色庄严地说:“陈团长所言,正是鄙人所想,我戴致祥携仪征广大民众定与陈文团长联手抗日,誓尽守土之责?!?br /> 在咔嚓声不断的闪光灯下,陈文与戴致祥签订了联防抗日协议,现场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三)
      令陈文大伤脑筋的是,随着陈文抗日威名的日益高涨和队伍的迅速发展,驻泰州的国民政府苏鲁皖边区游击总指挥李明扬,驻淮阴的苏鲁战区副总司令兼国民革命军第89军军长、江苏省政府主席韩德勤,都对陈文起了觊觎之心。虽然陈文名义上归属了李明扬部,并被“改编”为第五战区苏鲁皖游击总指挥部第三路军第二团,其实陈文和李明扬都心照不宣,这只不过是一种遮人耳目的游戏而已。对李明扬而言,只是先手将陈文笼络在自己的阵营中,免得被政敌韩德勤拉去对自己不利;对陈文而言,既不想投靠韩德勤,也不想投靠李明扬,他对官场上的尔虞我诈、钩心斗角恨之入骨,当年就是看不惯韩德勤官场上的贪诈腐败而愤然不辞而别的,今日他绝不想重蹈覆辙。然而,他也知道靠自己单枪匹马是很难在这些具有觊觎之心的政客们钩心斗角的缝隙之中生存的。因此,两害之间择以轻,他最终选择了李明扬,因为李明扬毕竟是真心抗日的将领,而且为人也甚为正直,但在李明扬那儿他也只是挂了个名而已。当然,李明扬并不甘心陈文只挂个空名,却游离于他李明扬掌控之外,他曾经两次与陈文交谈过,希望陈文能真正成为自己的一员大将,乃至心腹,但陈文总是装聋作哑,敷衍应付。陈文知道,这样长期拖延下去毕竟不是个长久之计,总有一天会惹翻了李明扬的,这样他很有可能就陷入被李明扬、韩德勤同仇敌忾的境地;但是陈文如今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韩德勤并不因为陈文已投靠了李明扬而放弃对他的争取和控制,韩德勤如同一个老谋深算的猎人,对自己猎物的任何伎俩都了然于胸。他知道陈文是为了躲避自己而在李明扬处挂了个空名,在自己和李明扬之间逶迤敷衍,想两头都不得罪;他也知道陈文早年参加过共产党的“郎溪暴动”,向来有亲共倾向。韩德勤对陈文采取的是“双防策略”,一是“防异”,防止陈文成为李明扬的心腹;二是“防红”,防止陈文最终投入新四军的阵营。因此,韩德勤对陈文恩威并施,逼拉并举,不择手段地企图将陈文拉入自己的阵营,即便不能拉入自己的阵营,也得千方百计地削弱陈文的力量。
      陈文团部驻扎闵家桥后,经常要穿过高邮湖到水南、江都、仪征等地区与日作战和进行后勤运输,韩德勤的巡湖大队常派一艘小舰艇和几只铁板船游弋湖上,对陈文的过往船只严加盘查,无端刁难,有时随便找个理由,一扣就是好几天,只有陈文亲往淮阴找韩德勤“开恩”,韩德勤才会佯装不知,把下属训斥一通后下令放行。陈文心知韩德勤的目的是逼迫他投入韩德勤的麾下,否则这种刁难是没完没了的。陈文也想出与当地官府建立高邮湖巡湖大队的方法与韩德勤抗衡,但当地官府惧于韩德勤的淫威,并不敢真心与陈文合作。后来,陈文委派吴运义为巡湖大队大队长,与韩德勤的巡湖大队抗衡,负责对义勇团运输船只的护送,使局面有所改观,但陈文并不乐观,他知道这并非长久之计。
      韩德勤还派去密探对陈文部队的中下级军官进行策反,企图动摇陈文在军中的地位,瓦解义勇团军心,陈文侦知后,将计就计,将这个密探扣上日本间谍的帽子下令当场处决,还向韩德勤表功。韩德勤是打掉了牙齿往肚子里咽,有苦说不出,陈文知道,韩德勤眼下虽然有苦说不出,但必然怀恨在心,一定会寻机报复的。
      陈文感觉很累,在官场的角逐中,他远没有在对日战场上的足智多谋,在那些权势显赫的政客面前,他时时感到很无奈,甚至很弱智。当初血气方刚,拉起队伍抗日,以为自己尽一个国人的责任,尽可问心无愧了,没想到要想真心抗日还这么难,还有这么多坎坷摆在自己面前,而这些坎坷竟然是自己的同胞甚至是权高位重的大人物同胞给设置的,特别是韩德勤,似乎不将自己吞并绝不善罢甘休。
      记得移师闵家桥后不久的一天傍晚,吴曾育一脸春风地来到陈文团部拜访,一进门就说:“焕章老弟呀,大喜哟,有贵人来了!”说着伸手引出一个一身戎装的中年军官向陈文引荐说:“这是韩主席的特使、89军政治部盖仰秋将军?!?br />       国民革命军第89军,是1938年2月,蒋介石为加强武汉会战的军事力量,以第26军第33师与江苏保安团和警察部队新编第117师合编而成的,隶属第5战区之苏鲁战区司令部,韩德勤任军长。如今,韩德勤已是苏鲁战区副总司令兼国民革命军第89军军长、江苏省政府主席了。
      陈文伸出手去,盖仰秋却并没有理会,一屁股坐在客厅上首的位置上,盛气凌人地对陈文说:“韩主席很看重你呀,授你国军番号,出任江苏省保安第三旅少将旅长,真是老母鸡变凤凰,一步登天啦!”
      陈文见盖仰秋傲慢跋扈,出言轻慢,气早不打一处来,但他还不想与韩德勤闹僵。陈文记得,年初,韩德勤答应将抗日义勇团改编为“国民革命军24集团军江都抗日支队”,让他出任上校支队长,这才不到三个月的工夫,支队长的任命文还没下来呢,这一下子又跃升为少将族长了,看来韩德勤对自己真的是下本钱了。
      陈文强忍对盖仰秋的不快,客气地说:“感谢韩主席器重,一再提携陈文,但陈文已投李明扬将军麾下,编为第五战区苏鲁皖游击总指挥部第三路军第二团,想必盖将军是知道的呀?!?br />       盖仰秋仰起肥肥的脑袋哈哈大笑,油渍渍的脖子在不停地颤动:“那李明扬算个什么东西,杂牌军而已,小家子气,不过是个小小的团长嘛,你还真当回事啊,哈哈……”
      陈文说:“虽说是个小小团长,但中国人讲究个知恩图报,我陈文岂可见利忘义,朝秦暮楚,做吕布小人呢,还请盖将军与韩主席明说为好?!?br />       盖仰秋有点惊奇地盯着陈文说:“国军番号,少将族长,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呀,难道你一点也不动心?”
陈文忍无可忍,冷冷地回答:“我们是自发组织起来的抗日队伍,不要做什么团长、旅长,也从来没想过升官发财。有一天把鬼子打跑了,我将解甲归田,把全部武器交给国家,给我部的番号,我看给别人吧?!备茄銮锩幌氲匠挛娜绱恕安皇短Ь佟?,一时竟愣住了。
      吴曾育在旁冷眼观看,见盖仰秋颐指气使,傲慢无礼,就知道他不是个办大事的人,凭他对陈文的了解,料盖仰秋必然要碰钉子,果然不出所料。此时,吴曾育只能给盖仰秋补台了,连忙说:“焕章老弟少安勿躁嘛,盖将军没别的意思,只是仰慕陈团长之才,为你拒绝这次机遇惋惜嘛,盖将军你说是不是呀?!?br />       盖仰秋并不理会吴曾育的良苦用心,继续口无遮拦:“你陈文口口声声抗日,却驻在闵家桥,这里有鬼子吗?你到底是来避难的还是来抗日的?”吴曾育暗暗叫苦,心说你盖仰秋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陈文抗日是有目共睹的,“奇袭日机场”“三战公道桥”“坚守大仪”“固守昭关坝”这都是闻名苏鲁皖战区的著名战例,在韩德勤那里都是挂了号的,你如今竟说人家陈文是来避难不是来抗日的,这不是捅马蜂窝嘛。
      果然,陈文腾地站了起来,火剌剌地指着团部一张颇大的地图说:“请两位长官看看这幅地图,我的前锋部队徐锦成部驻扎在凤凰桥,距扬州城只有几华里;鲁宇高部驻扎黄珏桥镇,那是日军重兵防守之地,就在日军的眼皮底下;夏远湖部驻汤家泮,固守昭关坝与日军多有激战;卢海涛部坚守大仪,那可是苏鲁皖战区司令部的命令。我们多次与鬼子激战,不说远的,就说最近就有方家苍之战、南小街之战、十五里铺伏击战等重大战斗,歼敌数百人,多少将士为国捐躯,韩主席、李总指挥均致电表彰,怎么能说没有抗日?倒是要请问盖将军,你进行过几次对日作战,歼灭了多少鬼子?又想问吴书记长,我们曾截获一份日寇阴谋轰炸高邮县城的情报,连夜送高邮县府,结果,县府和你们的部队早早就撤得不知去向,而手无寸铁的高邮百姓却遭了殃,这个责任谁来负?”
      盖仰秋一时哑口无言,吴曾育也甚为尴尬:“焕章老弟呀,那不是过去的事情了嘛,陈桂清县长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我们虽有不妥,但也是情形紧急,迫不得已,就别老提它了嘛?!彼蛋赵谛睦锟嘈Γ骸罢嫠璩乔绞Щ?,殃及池鱼?!?br />       盖仰秋眼见谈判无果,站起来气急败坏地厉声说:“陈文,告诉你,今天,我是奉韩主席之命收编你,你不服从就是抗命!相不相信我灭了你?!?br />       陈文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义正词严地回答:“那么,我也可以告诉你,要改编,我陈文也要编在抗日的队伍里,如果打着抗日的幌子,打自己人,那他妈的就是猪狗不如。我向来主张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但是,如果谁真敢对我陈文下手,我陈文杀鬼子的枪口也不是吃素的!”
      盖、吴二人愤愤而去,从此与陈文结仇,在韩德勤面前添油加醋地告了陈文一状,为韩德勤下决心围剿陈文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1940年,高邮县城沦陷,盖仰秋闻风而逃,吴曾育也率残部携家眷四外逃避,曾经归顺了新四军,后见新四军条件恶劣、纪律严明又自动脱离新四军转而投靠了伪县长王宜仲、伪二十八师师长潘干臣, 1942年3月,被任命为伪陆军暂编第二十八师独立第二旅旅长,授少将衔,公开与人民为敌,最终沦为一名为人不齿的汉奸??谷照秸だ?,吴曾育率部“反正”,蒋介石授其少将军衔,任陆军纵队司令。逃离大陆前,被国民党确定为高邮县继盖仰秋后的第二位“国大”代表。这都是后话
      此次“招安”的彻底失败,陈文既被韩德勤列入所说的“顺我者,心腹大将,昌;逆我者,心腹大患,亡?!敝嬲?,日益思谋除之。
      (四)
      更可笑的是,有一天,一个不知死活的日本人竟然也找上门来对陈文进行策反。
      这个日本人说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自称叫山田,是日本的一个商人,到闵家桥来做水产品生意,闻听陈团长大名特来拜访。
      陈文请他坐了,山田开口说:“我虽不是军界人士,但我时常听军界的朋友提起陈团长,知陈团长才华横溢、足智多谋,堪称当今少有的人才,今日一见,果然气宇轩昂,非常人能及呀?!?br />       陈文不卑不亢地回答:“山田先生既然是做生意的,那么如果是生意上的事尽管说来,不必客套?!?br />       山田说:“生意上的事我自有生意上的朋友,今天见陈团长完全是慕名而来,不为别的,只想和陈团长聊聊当今天下时局。素闻中国是一个礼仪之邦,我想陈团长不会拒绝一个慕名而来的客人吧?!?br />       陈文一听,便知山田绝非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是日本的一个商人,显然,不是日本的探子便是日本的说客。
      “想不到日本商人也如此关心当今天下时局,不知山田先生对时局有何看法?!背挛挠幸馓降紫胨敌┦裁?。
      “山田熟读中国的《三国演义》,知道曹操与刘备‘煮酒论英雄’的千古佳话,今日我们不如仿效古人,也来个‘煮酒论英雄’如何?”
      “山田先生好兴致,不过我这里没有酒,不知以茶代酒可行?”
      “可以,可以,我们日本向来崇尚茶道,而日本的水酒却没有中国的淳厚,因此日本人喝酒总是要输给中国人的,以茶代酒则正合我意?!?br />       陈文招呼吴罗敷沏壶最好的茶来。吴罗敷见团长竟然和一个日本鬼子谈笑风生,不解其意,将沏好的茶壶重重往桌上一搁便愤然而去。
      “《三国演义》说,天下大势久合必分,久分必合,此天下大理也。我们大日本国与中国一衣带水,现在仍然有许多历史学家在研究大日本国与中国过去是不是曾经是一个国家。不管结论如何,但我们大日本国确实在明治维新时期之前上千年以来是尊奉中国为天朝上国的,这说明我们至少是兄弟,是一家人。后来兄弟分家了,中国逐渐衰败,而大日本国却日益强盛,到了今天,也应该是兄弟相合的日子了,不知陈团长以为如何?”山田悠悠地品着茶,侃侃道来。
      “那么,山田先生以为是应该中国合并到你们日本去,还是你们日本合并到我们泱泱中国来呢?”陈文有意问道。
      “天下统一之归属取决于英雄,这就是为什么曹操与刘备‘煮酒论英雄’的用意所在,谁是当今英雄,谁就得天下,此千古之理,不可违也?!?br />       “山田先生以为谁是当今英雄呢?”
      “这个问题提的好,看来今天我们真要‘品茶论英雄’了。想我大日本帝国在中国建立 ‘大东亚共荣圈’以来,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如今已在大半个中国建立起‘大东亚共荣圈’,在‘大东亚共荣圈’辖区,政通人和,百业兴旺,百姓安居乐业,一片繁荣景象。这说明,只有大日本帝国可以救中国,而大日本帝国天皇才是一统天下的英雄。不知陈团长以为然否?”
陈文强压满腔怒火,问道:“不知山田先生今天来与陈文说这些道理意欲如何?”
      山田说:“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陈团长是聪明人,自然看得清当今时局,山田也得知,陈团长即不姓‘国’也不姓‘共’,这说明陈团长对国共两党都不信任,皆不以为他们是当今治国安天下的英雄。不过依山田看来,陈团长倒不失为当世英雄,英雄惜英雄,依陈团长才华,若是能为大日本皇军效力,定当大展宏图,前程无量呀?!?br />       陈文暗笑,山田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了,便将戏继续演下去,装作不屑一顾地说:“你一个区区商人,能有多大能耐让我陈文大展宏图,岂不是白说?!?br />       山田闻听,以为陈文动心,便神秘地低声说道:“告诉你,我是受扬州大日本皇军川并密司令长官委派专程来拜访陈团长的,川并密司令长官久慕陈团长才华,说了,只要陈团长肯为建立 ‘大东亚共荣圈’效力,过去的事既往不咎,让你担任扬州警备区司令,那可是多少人想都想不来的高官厚禄哟?!?br />       陈文忽然变了脸,把桌子一拍,厉声喝道:“来人呀,把这个日本狗特务给我押出去毙了?!?br />       门外的卫兵早已怒不可遏,一听团长传令,立即扑上去将山田扭住,捆了个结结实实。
     陈文指着山田的鼻子大骂:“瞎了你的狗眼,你们日本人不好好在家待着,却跑到我们中国来杀人放火,犯下滔天罪行,件件桩桩灭绝人性,令人发指,竟然大言不惭地谈什么一衣带水,兄弟之情,谈什么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你们在中国欠下的累累血债,中国四万万同胞一定要你们用血来偿还,你今天撞到我陈文手里,那是你找死?!?br />       山田被押往刑场,围观的军民人山人海,山田还试图垂死挣扎:“两国之争不斩来使,贵国是礼仪之邦,难道这点道理不懂吗?”
      陈文义正词严地说:“不错,中国是礼仪之邦,素有两国之争不斩来使的人道主义规则。但是,日本与中国不是两国之争,而是一个国家的刽子手对另一个国家的平民百姓的肆意屠杀,你们到中国来的不是人,而是一批猪狗不如的畜生,你也不是来使,是给中国人带来灾难的魔鬼,枪毙你都是轻的,应该千刀万剐方能向中国人民谢罪?!?br />       陈文手一扬,一颗复仇的子弹穿透了山田的胸膛,这个对中国人民犯下滔天罪行的日本特务终于得到应有的惩罚。
     (五)
      “下面,请抗日楷模、仪征县县长戴致祥先生讲话?!敝鞒秩说慕不按蚨狭顺挛牡乃夹?,他见戴致祥站了起来,向四面的与会人员各自深深地鞠了一躬,会场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各位长官,各位同仁:兄弟承蒙各位长官、同仁关照,被授予‘抗日楷?!?,实在是惶恐万分,惶恐万分呀。如今国难当头,大敌当前,卑职自当牢记委员长教诲,誓尽抗日守土之责。仪征虽陷,但卑职与仪征军民抗日之志未陷,今年以来,卑职亲率常备军与仪征军民同仇敌忾,与日军激战十余次,歼敌千余人,特别是南小街、十五里塘之战,我部面对数倍于我之敌,毫无惧色,发扬顽强作战、英雄杀敌之精神,与敌激战七天七夜。作战中,卑职始终身先士卒,给将士必胜之信心,最终大胜日军。下一步,卑职已制定详细的对日作战计划,全体将士皆以必死之决心,誓于仪征百姓共存亡。请长官放心,戴某若有作战不利,愧对仪征民众之行为,提头向仪征民众和长官谢罪?!?br />       陈文吃惊地张大眼睛,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堂堂的县长,竟敢当着他陈文的面,在光天化日之下撒下这弥天大谎。你什么时候于日军激战十余次了,什么时候歼敌千余人了,什么时候你又身先士卒了,这都是陈文昨天与他商谈联防事宜时向他介绍的卢海涛部的战绩,再说也没有这么多呀。今天怎么一转眼全变成了他戴致祥的战绩了,而且平白加了一倍的水分,而对义勇团英勇作战的情况竟然一字不提。
      戴致祥说完后,在一片虚情假意的掌声和喝彩声中泰然自若地坐了下来,频频向鼓掌和喝彩的人群点头致意,他的目光与陈文的目光碰撞了一下,也像对其他人一样微微一点头,并无半点愧色。
      紧接着,与会人员争先恐后地纷纷发了言,各路捷报频传,抗日战果累累,而且战斗一个比一个惨烈,歼敌数一个比一个多,会场一片喜气洋洋,军事会完全成了表功会,对时局的分析和今后抗日的对策却完全被忽略了。
      与会人员的发言差不多了,周德森参谋长点名了:“陈团长,怎么没听你发言呀,你可是我们的 ‘头牌’呀?!痹谧钠渌肝蛔苤富硬抗僭币哺胶退担骸笆茄?,陈团长最有发言权了,老鼠拖木锨,大头在后面,原来最精彩的战果在后头哩?!?br /> 陈文站了起来,不无嘲讽地说:“我之所以到现在没有发言,是因为刚才听了各位抗日义士们的发言吓得不敢说话了?!毕旅娣⒊隽随倚ι?。陈文接着说:“我部今年以来虽然也与日军大小战斗几十次,但战绩远没有各位仁兄的辉煌,刚才各位战绩显赫,捷报频传,我粗略地代各位算了算,今天上报的缴获、歼敌数够一次台儿庄大捷了?!毕旅娑偈毖蝗肝奚?,面面相觑,戴致祥开始不安起来,生怕陈文又生出什么鬼点子让自己难堪。
      周德森连忙出来打圆?。骸敖裉齑蠹疑媳ǖ氖质撬执罅艘恍?,但总体上说各位抗日还是积极的,也是取得一定战果的,抗日的主流还是应该肯定的嘛。当然,陈文团长给我们提醒的好,各位立功心切可以理解,但夸大战果也是不允许的?!?br />       陈文又说:“参谋长说得好,抗日的主流还是应该肯定的。正面战场广大官兵不怕牺牲,英勇杀敌,创造了许许多多可歌可泣的爱国主义壮举,为粉碎日寇三个月内灭亡中国的侵略计划,尽了最大的努力,作出了重大贡献,且使日军兵力分散,战线延长,为战略相持阶段的到来,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在徐州大会战中,正是因为各部队互相配合,上下齐心协力,广大将士英雄奋战才有了台儿庄的大捷。这是一条成功的经验,也是我们在今后的对日作战中务必要牢记的。如果仅仅是虚冒战功、夸大战果也就罢了,不管是谁打的,不管打多打少,反正总之是打了,只要是打小鬼子是谁打的都一样,我陈文绝对不会去与人争功。但是如果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甚至在背后放黑枪,自己人打自己人,那他就是中国人的罪人,我看他就是汉奸卖国贼?!?br />       与会人员在下面交头接耳,议论着他说的是谁。戴致祥如坐针毡,冷汗一阵阵地往外冒,陈文如果在这种场合下把他偷袭义勇团的事情捅出来,那不仅他的抗日楷模的光环即刻间荡然无存,而且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司令长官一发怒,后果不堪设想。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感谢戴致祥县长?!贝髦孪樾木ㄕ?,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不知陈文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反话。陈文说:“戴县长把最好的营房让给了我们,全包了我部的吃住及生活费用,还与我们签订了联防协议,我部在大仪取得的几次胜利,都是与戴县长的支持分不开的?!痹谝黄粕?,戴致祥长舒了一口气,掏出手帕擦了一把冷汗,连声说:“应该的,应该的,补充一下,我县取得抗日胜利的几次战斗,全是陈团长英明指挥的结果?!毕旅嬗腥颂隽烁鲋行?,出现了三三两两的嘲笑声。
      戴致祥定了定神及其庄重地说:“在此我代表仪征广大军民,向英雄奋战,誓死抗日的义勇团将士表示衷心的感谢,向为仪征民众而献身的英烈表示深切的慰问?!彼蛋沾髦孪榇饭钠鹫?,但附和声并不热烈。
      陈文并没有理会戴致祥的“感谢”,继续说:“我们是自发组织起来的抗日队伍,由当初的三支驳壳枪,二十来个人,发展到现在的两千多人枪,说明我们是真抗日的,也是得人心的。我们的武器弹药、单棉制服、部队给养大部分是由日军替我们造好‘送’给我们的。日本人把我们看作眼中钉,千方百计地要消灭我们,但是,我们不仅没有被消灭,相反在同日军战斗中日益壮大起来了?;褂心切┏雎裘褡謇?,甘做帝国主义的走狗、汉奸们,如龙连山、赵德龙等,积极勾结日军对我义勇团进行围剿,企图将我义勇团置于死地。对这些罪大恶极的汉奸卖国贼,我陈文的态度是坚决予以歼灭之,龙连山、赵德龙已被我歼灭,今后若有效仿‘二恶龙’与我为敌者,‘二恶龙’就是他们的下场?!?br />       戴致祥感到后背在一阵阵发凉。
      陈文继续说:“我说过,我陈文的部队不仅是打鬼子的部队,也是?;だ习傩盏牟慷?,义勇团无论到哪里,都纪律严明,秋毫无犯。我们在闵家桥帮助地方恢复了防区内的所有学校,帮助地方组织了自卫团,并供应他们的枪支弹药,我陈文能保证在我的防区可以开门睡觉,强盗不敢胡来,劳苦大众是欢迎我们的?!?br />       陈文一边说着,一边向与会人员散发着防区示意图,“我陈文从未伸手向总部要钱、要枪,我们义勇团和日军打了一百多次大大小小的仗,都是大打大收获,小打小收获,亏本生意我们是做不起的。现在我的防地南至江都、扬州,东至高邮城,北至两淮等地,西沿扬天公路向盱眙方向延伸,共八个县,纵横五百余里?;队魑怀す倮次曳狼喂壑傅?,我那里有日本罐头、香烟、美酒,都是小日本送的,管够”。 周德森参谋长和五战区苏鲁皖指挥部的长官都笑了起来,周德森参谋长带头鼓掌,会场上第一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陈文接着说:“今天,是第五战区苏鲁皖军事会议,我以为还不是表功的时候。据我们情报,日军近期加紧了对高邮、大仪方向的军事配置,我部在高邮前沿的昭关坝和大仪均有战事,毫无疑问,这是有重大军事阴谋的,我建议军事会议对此动向予以关注?!?br />       周德森参谋长说:“陈团长明察秋毫,洞若观火,说得非常正确,这正是我们今天召开军事会议的主要目的,下面,我宣布李明扬总指挥的作战命令……”
      与会人员刷的一声全体起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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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泪斩“五虎上将”
      (一)
        收到菱塘镇被吴运义重新收复的捷报,陈文那颗揪了一晚上的心才算放了下来,兴奋地转着圈子,对团部几位军官大声说:“吴运义真虎将也,平时我不让他喝酒,这次他回来,我管他喝个够?!?br />        菱塘镇位于高邮县西,河港荡汊,三面环水,是高邮湖最大的渔港,像一个巨大的菱角镶在高邮湖边,菱塘镇也由此得名。此前,这里是夏远湖的防区,高邮?;?,夏远湖被委派全力坚守昭关坝,根据陈团与王楷旅的联防协议,现由王楷旅一个营驻守。王楷认为此处防卫工事坚固,武器精良,可保万无一失,堪与昭关坝形成犄角,成为高邮城的一道“防火墙”;而陈文视察后却认为此地驻军固守尚可,机动不足,而且那位营长言过其实,不像个能打硬仗的角,一旦工事被突破将一败涂地。他将自己的担忧与王楷说了,王楷却大不以为然。
      驻守菱塘镇的营长叫马大合,人们背后却都叫他“马大哈”。 马大合虽然打仗“马大哈”,但溜须拍马却一点也不“马大哈”,深得王楷信任,配给他最齐全的人员,最精良的武器装备,而且把这关系高邮城数万百姓安危的重担交给了他。但马大合一点也不认为王楷是对他的重用,也不认为驻守菱塘镇是什么“重?!?。他认为,日军要进犯高邮城只能从邵伯湖经昭关坝,那里有夏远湖和皮连元镇守,守得住守不住和自己屁关系没有;如果从陆地奔袭菱塘镇,路途遥远,道路不畅,日军的机械化部队根本无法行进,即使占领了菱塘镇,面对的是茫茫高邮湖,到时候只要把渔船统统一把火烧了,他小日本总不能凫水过去攻占高邮城吧。他怎么也想不通,旅长怎么会听那土匪出身的陈文的话,让他在这里驻扎重兵。好在菱塘镇风光秀丽,物产丰富,有吃有喝,他每天与士兵们赌博吃酒,乐得逍遥自在。
      其实王楷起初和马大合的想法是一样的,对陈文关于重兵驻守菱塘镇的提议大惑不解,认为这是偏离作战主题,完全多此一举。陈文说:“菱塘镇是高邮湖最大的渔港,王旅长试想,如果将其变成高邮湖最大的军用港口,那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局面?!币痪浠?,把王楷惊出浑身的冷汗,他陡然想到,如果日军占领了菱塘镇,必然会在这里构筑工事,建筑炮楼,并将渔港改建成军用港口,菱塘镇便成了日军进犯高邮的军事基地和跳板,这就等于敞开大门让鬼子进高邮城。王楷惊后欣慰道:“我王楷今生幸遇你陈文这位诸葛亮呀?!?br />       高明的军事家的眼光总是惊人的一致,此时,在一张颇大的军用地图面前,日军扬州司令长官川并密大佐也将目标锁定了菱塘镇。他对身边的两位爱将横尾和竹山说:“菱塘镇是高邮城的西大门,如果控制了菱塘镇,就等于打开了西进高邮城的大门,你们明白?”横尾和竹山仔细地观看地图,横尾首先明白过来,自从华东日军派遣军总部下令进犯高邮城以来,他们曾多次从邵伯湖向昭关坝攻击,但每每无功而返,且损兵折将,如果仍然一意孤行地在昭关坝求突破绝不是个明智之举,显然,川并密大佐意识到了这一点,想在菱塘镇上有所作为了。横尾说:“中国有一句俗话,叫做‘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颐遣蝗绶牌压匕?,占领菱塘镇,将菱塘镇建成军用港口,作为我们占领高邮城的军事基地,司令长官高明?!贝ú⒚芤跻醯匦Φ溃骸安?,菱塘镇要占领,昭关坝也不能放弃,要在菱塘镇和昭关坝形成对支那军队的两面夹攻,我要让支那军队在两棵树上吊死,让他们按自己说的叫做‘死无丧身之地’?!?横尾和竹山恍然大悟。
      川并密森严地说:“据报,菱塘镇驻有王楷旅一个加强营,武器精良,战斗力最强。我们不可能从扬州直接出动大部队攻占菱塘镇,那样路程遥远,动静太大,支那军队必然沿途设伏,未等到达菱塘镇我方战斗力已消失殆尽。所以,我们必须打他个猝不及防、出其不意?!贝ú⒚芡系厣ㄊ幼藕嵛埠椭裆郊绦担骸拔颐?,横尾中队,选拔精兵,组建一支奇兵偷袭菱塘镇,务必速战速决;命令竹山中队远远尾随其后,待横尾打响后,竹山率大队迅速策应横尾,并占领菱塘镇;占领菱塘镇后,立即建工事,筑炮楼?!贝ú⒚芑游枳潘挚窠凶牛骸拔乙蚜馓琳蚪ǔ纱笕毡净示木酶劭?,进行高邮圣战的大本营,要把愚蠢的‘支那猪’统统的歼灭?!?br />       横尾、竹山笔挺直立,齐声答道:“嗨!”
      (二)
      马大合正在自己的营部与几名士兵赌钱,一个士兵匆匆来报,菱塘镇街头聚集了好多要饭的灾民,奇奇怪怪的。
      自从1938年6月,蒋介石下令炸开郑州花园口黄河大堤以阻挡进犯徐州的日军,造成史上最为悲惨的“黄河夺淮”灾难以来,成千上万的灾民流离失所,逃荒要饭,高邮湖地区属于里下河地区的洪水走廊,受灾最重;紧接着又遇秋季大旱,灾民蜂起,民不聊生,每天都有成批的灾民外出逃荒要饭,因此,在镇上看见外出逃荒要饭的灾民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了。
      马大合正在兴头上,不由大怒:“俺日你娘呢,要饭的没见过呀,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也来烦老子,滚!”报告的士兵灰溜溜地去了。
其实马大合稍稍细心一点就能发现端倪,菱塘镇是重灾区,镇上的老百姓都逃荒走得差不多了,怎么会有灾民聚集到镇上来要饭呢?要不怎么说马大合是“马大哈”呢,马大合哈哈傻笑着,将大把大把的钞票往衣兜装,将士兵报告的情况早忘得一干二净。
      菱塘镇的耿七公庙(高邮湖渔民信奉的湖神,如同东南沿海一带渔民信奉的妈祖。作者注。)、大王殿周围的“灾民”已经聚集了百十人,他们不敬香、不拜佛,也不说话,只是一堆一堆静静地坐着,像是等待着什么。马大合的一个哨兵先前对此现象深表怀疑过,曾上前哄赶无效,这才去向马大合汇报,不想却遭到马大合劈头盖脸地一通训斥,干脆找个地方睡觉去了。
      到了中午,“灾民”开始掏出干粮吃饭喝水,这一天大的破绽竟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马大合的部队也开饭了,士兵们哼着淫荡的小调,敲打着饭盒,乱哄哄地拥到食堂吃饭。忽然,一个“灾民”站起来哇啦呜呀嚷叫了一声,正枕着大枪晒太阳的哨兵大吃一惊,仓促爬起来横过枪朝着“灾民”放了一枪,被横尾一枪打倒?!霸置瘛泵欠追灼鹕?,从随身携带的担子、包袱里拿出枪支,呀呀狂叫着向正在吃饭的马大合的部队扑去。马大合的部队猝不及防,有一半以上的士兵未按规定携带枪支,见“灾民”举着枪,嘴里哇哇地喊着日本话,像疯子一样扑了过来,只能四散奔逃,日本兵举着枪,就像在打活靶子,一枪一个,马大合的士兵纷纷倒毙。
      马大合还在赌钱,他让卫兵将饭菜端到营部,几个赌徒一边吃着,一边继续吆五喝六地赌得昏天黑地。听到枪声,马大合扔下手中的牌,提着枪冲出大门,迎面一排机枪子弹扫来,马大合还没看清外面是怎么回事便一头栽倒在门口。
      外面的士兵炸了窝,一个个抱头鼠窜,毫无还手之力,日军如同狼入羊群,挺着刺刀追赶着“羊群”取乐,马大合的士兵尸横遍野。
横尾未伤一兵一卒,就全歼了马大合的一个加强营,除了几个跑得快的侥幸逃脱外,包括马大合在内,一个加强营的士兵无一生还。
      (三)
      横尾偷袭菱塘镇时,吴运义正与冯舰长在舰艇上喝酒。
      冯舰长是韩德勤高邮湖巡湖大队大队长,拥有一只小舰艇和五六艘铁板船。冯舰长的名字就叫冯舰长,不过那个“长”字是长短的长,并不是长官的长,只因他是巡湖大队大队长,又有一艘可乘坐二三十人的小舰艇,大家便索性喊他冯舰长,并有意将那个“长”字读成长官的长。久而久之,人们以为冯舰长是他的职务,而他的名字叫什么反倒没什么人知道了。
      冯舰长是韩德勤特意委派到高邮湖上专门检查、刁难义勇团运输船队的,这是韩德勤对陈文拒绝他的收编进行的报复,也是想让陈文知道与自己对抗将会寸步难行,逼其就范,最终投到自己的麾下。冯舰长对韩德勤的用意心领神会,天天带着船队在高邮湖游弋巡逻,看见陈文的船只就上前拦截,随便找个借口,就将陈文的运输船只扣押,逼着陈文出面找韩德勤求情。有的船队不听从冯舰长的指挥,冲破拦截的船只突围而去,却没想到冯舰长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好枪法,手持两把驳壳枪弹无虚发,他不伤人,也不打货物,只打船的帆绳和橹桨,不是将帆绳打断就是将橹桨打裂,使义勇团的船只无法行驶,被迫停船接受“检查”。
      为与韩德勤的巡湖大队抗衡,陈文也成立了抗日义勇团巡湖大队,由吴运义任大队长。
      一日,吴运义乘着一艘铁板船护送两艘货船在高邮湖行驶,被冯舰长亲率的巡湖大队拦截,言称义勇团运输违禁品,不由分说地将陈文的货船扣押。
      吴运义走上甲板喝问:“你我同是抗日的队伍,本应齐心协力,共同抗日,为何屡屡截我船只,干扰抗日?”
      冯舰长也在甲板上答道:“我是奉韩主席之命专查汉奸特务的船只,你是何人,敢抗命不遵?!?br />       吴运义大声说:“我是抗日义勇团巡湖大队大队长吴运义,奉陈文团长之命将军用物资运往前线,你们不要将汉奸特务的罪名栽到我抗日志士头上,赶快放行则罢,否则我手中双枪不客气?!?br />       听说对方竟是被传的如神话一般的鼎鼎大名的吴运义,不由激起冯舰长争强好胜之心。他哈哈大笑说:“原来是号称义勇团神枪第一的吴大队长,久仰!久仰!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早就想和吴大队长切磋切磋,不想机遂人愿,不知吴大队长有没有这个兴趣?!?br />       吴运义听说有人竟然敢和他叫板比试枪法,不由也来了劲儿,立即回应:“想必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冯舰长吧,哈,吴某手早就痒痒了,请冯舰长划出道来?!?br />       冯舰长稍一思索说:“高邮湖百里芦荡,飞鸟野鸭无数,你我各乘一只小舟,带10发子弹入内,看谁打的飞禽多的算赢?!?br />       吴运义一口答应,又问:“既然是比武,就得有个说法,我要是赢了怎么说?”
      冯舰长说:“咱们就赌100大洋如何?”
      吴运义说:“可以,我输了立即给你100大洋,但是我赢了却不要你的大洋,我只要你从此不再拦截我部船只,凡遇我部船只不得检查,一律放行?!?br />       冯舰长不做声了,拦截陈文的船队是韩德勤司令的命令,他不敢擅自做主。
      吴运义轻蔑地说:“怎么不敢了,既然没那个胆子,在这里充什么好汉?!?br />       冯舰长恼羞成怒:“谁他娘不敢了,就这么定了?!?br />       吴运义想把他的后路堵死,说:“我看还是算了吧,咱们可都是站着撒尿的堂堂男子汉,我怕你作不了主反悔,毁了你一世英名?!?br />       冯舰长气的发昏,大叫:“谁他娘的要反悔,就是闺女养的?!?br />       二人各乘着一叶小舟向芦荡深处驶去。不一会连珠炮的枪声响起,十来分钟后,二人先后从芦荡驶出,让双方的中间人数了,冯舰长打了10只,吴运义也打了10只。大家都以为二人打了平手,冯舰长却豪爽地说:“今天我认栽了!”见大家疑惑不解,冯舰长笑道:“你们不知道,吴兄其实打了11只,有一只野鸭落进了芦苇深处没捡回来,显然有一枪是贯穿了两只了的。我平生自负,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神枪,不仅打得比我多,而且只用了我的一半时间,冯某输得心服口服,真是长见识了?!狈虢⒊ざ晕庠艘迮宸梦逄逋兜?。
      吴运义也客气地说:“得罪,得罪,让冯舰长见笑了,吴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br />       冯舰长哈哈一笑:“今天咱俩算是英雄惜英雄,不如吴兄到小弟舰上,咱们把这几只野味煮了,畅饮他几杯如何?”
      吴运义平生嗜酒如命,平日被陈文管着不能尽兴,听说有酒喝,不由大喜,早已一个虎步蹦上冯舰长的甲板,拉着冯舰长的手哈哈大笑:“还是冯兄了解我,今天我要和冯兄一醉方休?!?br />       少顷,野味烧好,冯舰长在舰艇上摆开一张小方桌,捧出一坛老烧酒,二人便你一碗我一碗地干了起来。
      三五碗下肚,冯舰长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舌头有点打卷地说:“吴兄真好酒量,小弟不,不行了?!?br />       吴运义却正在兴头上,哈哈笑道:“瞧你那熊样,这算什么,就你这小坛子,我一个人能干三坛?!?br />       冯舰长对着几个站立旁边斟酒的卫兵喊道:“听到了没有,再去搬两坛酒来!”又对吴运义说:“你喝那么多酒,受得了吗?”
      吴运义馋痨痨地说:“不瞒老兄说,我已经个把月没沾一滴酒了,早馋得像猫抓了心似的?!?br />       冯舰长奇怪了:“那是为什么?”
      吴运义叹了口气说:“陈团长不让我喝呀,怕我喝酒误事,有一次为喝酒还打了我50军棍哩?!?br />       冯舰长大奇:“还有这事?吴兄如此豪杰,岂可寄人篱下,不如到我这来,天天都有你的酒喝?!?br />       吴运义说:“那怎么行,我就看他陈文是个真男子,顶天立地的大丈夫,真心抗日的大英雄,不似你等鼠辈,心怀鬼胎,钩心斗角,我和你们处不来?!?br />       冯舰长不高兴了,说:“我也没惹你,你这样骂我,那陈文打了你50军棍,你还那么崇拜他?!?br />       吴运义长叹了一口气:“说起这50军棍,的确怪我。那天我奉命护送宣传队到泰州演出,途中我被一位久别的朋友拉去喝酒,我这人就是贱,一喝酒就管不住自己,结果误了事,宣传队遭到小鬼子袭击,一个宣传队员牺牲了,是个小丫头,才16岁,花一般的年龄呀,却因为我的玩忽职守丢掉了性命,我的肠子都悔青了,你说我不应该打吗?我看这50军棍都打得轻了?!蔽庠艘灞鹨惶尘埔谎霾弊庸距焦距胶攘烁龅壮?,趴在小方桌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从此,吴运义与冯舰长成了莫逆之交,吴运义隔三岔五地到冯舰长处喝酒,义勇团的船队也从此畅通无阻。
这天,吴运义又与冯舰长在舰艇上喝酒,却听菱塘镇方向传来激烈的枪炮声,吴运义意识到菱塘镇出事了,立即带上巡湖大队和冯舰长一起往菱塘镇行去。正行间,见一艘小木船载着几个国军士兵从湖上漂了过来,见到冯舰长和吴运义的船队大喊救命。冯舰长命令将这几名士兵救起,一询问,知道原来是菱塘镇失守了。
      吴运义和冯舰长同时大吃一惊,酒也顿时惊醒了,他们知道王楷旅长和陈文团长重兵驻守菱塘镇的深意,更知道菱塘镇失守意味着什么。
      吴运义说:“不行,我们不能让菱塘镇失守,趁小鬼子立足未稳,应该立即把它夺回来?!?br /> 冯舰长说:“要不要向王旅长汇报一下?!?br />       吴运义说:“来不及了,而且目前没有哪一支部队比我们现在的位置更有利了。这样,我带部队现在就赶往菱塘镇,到了那里天色也晚了,我率部趁夜色突袭小鬼子。我想这股小鬼子必是日军的先头部队,小鬼子攻击菱塘镇得手后,扬州将会有大批的鬼子前来占领菱塘镇。距菱塘镇南面20来公里处有一个叫龙王庙的地方,地势最为险要,是鬼子增援菱塘镇的必经之路,冯兄可率部在此伏击,此地河网密布,沟岔众多,小鬼子的机械化部队必不可行,来援的只能是步兵,到了龙王庙已经疲惫不堪,打他个措手不及,定然大获全胜?!?br />       冯舰长摩拳擦掌说:“就这样,干他娘的小鬼子,我有200多人枪,还有几挺重机枪,打他狗日小鬼子伏击不成问题?!?br />       吴运义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干完小鬼子我们接着再喝?!?br />       吴运义和冯舰长互敬了军礼匆匆而别。
      (四)
      吴运义带着巡湖大队的100多名士兵驾着几艘铁板船一路急行,天黑透时到达了菱塘镇,趁着夜色悄悄地潜入到菱塘镇上。集镇上,日军架起一堆堆的篝火,喧闹着烤着鸡鸭和鱼肉,二十来个青壮年被五花大绑捆在一处被炸塌的断墙边,由两个日本兵看守着,十几个年轻妇女被关押在一所破庙里,也有两个日本兵看守着。吴运义判断这些青壮年定是小鬼子抓来为他们修筑炮楼的,十几个妇女无疑是供这些畜生们糟蹋蹂躏的。吴运义带领士兵分别潜进断墙边和破庙里,无声无息地干掉了看守青壮年和妇女的日本兵,将青壮年和妇女解救出来。吴运义一声令下,十几挺机枪响了起来,手榴弹也纷纷落地开花,日军正在吵吵闹闹地争抢着大吃大喝,没提防神兵神将突然从天而降,一下子就倒下一大片。日军纷纷抓起枪寻找目标反击,但他们在一堆堆篝火旁的明处,而吴运义的部队却在暗处,只听见四面八方都是飞来的子弹的嘶叫声,却根本看不见对方在哪里,顿时像没头的苍蝇乱冲乱撞;更要命的是,吴运义部队的神枪手众多,特别是吴运义的一双驳壳枪如同阎王的判笔,所指之处没有活口,日军看不见袭击他们的人,却只见自己的人接二连三地中弹倒下。横尾啃了一只鸡躺在破庙里刚闭上眼睛打盹,就听见四面的枪炮声,他没想到“支那兵”的速度如此神速,按照战前的预计,离菱塘镇最近的“支那兵”赶到时也应该是天亮了,那么,这是从那里冒出来的“支那兵”?他匆匆冲出破庙,在黑暗中,他听见“支那兵”袭击有条不紊,进攻紧凑有序,枪声急而不乱,而自己的士兵在火光中纷纷栽倒。他断定这是一支训练有素,战斗力极强的“支那兵”正规部队,而且至少有四五百人。横尾与中国军队交手多次,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傲气,不敢贸然出击,他命令身边的迫击炮手对着茫茫的黑暗处狂轰滥炸,想以此拖延“支那兵”的时间,等待竹山增援部队的到来。他心急如火,按理竹山早就应该到了,怎么迟迟不来呢,难道也遭到了“支那兵”的阻击?
      那些青壮年和年轻妇女一被解救下来,便纷纷拿起木棍、石头,拾起地上的枪支投入战斗,吴运义遮拦不住,只得一边战斗,一边不时提醒他们躲避日军的枪炮。忽然,他瞥见日军的一颗手雷在一个姑娘的身边落下,大叫一声“卧倒”,一个虎步扑上去压在姑娘的身上。手雷爆炸后,吴运义起身见姑娘没事,便一跃而起,手举双枪向日军冲去,那个姑娘却一咕噜爬起来追着吴运义喊:“长官,你流血了?!蔽庠艘逭獠鸥芯跫绨蚧鹄崩钡靥?,反手一摸,黏糊糊的,知道自己负伤了。吴运义顾不得包扎自己的伤口,火光中,他看见一个拿指挥刀的日军指挥官正挥舞着指挥刀组织反击,便一个虎步跃上前去,对着那个日军指挥官“叭”的就是一枪,日军指挥官应声而倒。
      横尾正将指挥刀立在胸前哇哇地叫着,被吴运义一枪打到指挥刀上,指挥刀当啷一声断成两截。横尾一个驴打滚躲开了对方的连续袭击,爬起来无心再战,眼看着竹山这个王八蛋不会来了,只得带着残兵败将趁着茫茫黑夜慌不择路地逃窜。吴运义知道自己在兵力上不占优势,而且不知道冯舰长是否已经有效地阻击住了日军的后续主力部队,不敢贸然追击,命令士兵们迅速构筑工事,准备下一场的恶战。那姑娘一路跟着吴运义,这时才有机会扑上来扯住吴运义,从身上撕下一根长布条,将吴运义一直流血不止的肩膀包扎起来。吴运义这时才感到天旋地转,头一歪,晕倒在姑娘的怀里。
      竹山迷了路。他带着一个中队的日军傍晚从扬州出发,一路急行军向菱塘镇奔袭,天黑时走到一处岔路口,只见岔路口芦苇丛生,沟壑遍布,前面漆黑一团,看不见一条路。竹山拿出地图对照,却怎么也找不到这个地方,不由懵了,无奈之中,竹山掏出指北针,确定了菱塘镇的方向,便带着士兵遇河过河,遇滩过滩,士兵们一个个整的像个泥猴子一样。半夜,竹山带队走进一片两人高的芦苇荡,这芦苇荡似乎深不见底,没有尽头,天已拂晓还没走出密不透风的苇墙。天大亮时,竹山见芦苇荡的左面水波闪闪,似是一条大河,便率领部队穿过芦苇荡,想沿着河边行走寻找出路。出了芦苇荡,竹山傻了眼,哪里是什么大河,而是波涛汹涌,一望无际的高邮湖,眼前一条船都没有,这可怎么过得去?忽然,竹山看见远处一艘舰艇和几艘颇大的铁板船徐徐驶来,船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支那兵”, “支那兵”似乎也看见了他们,舰艇上的一门小钢炮和两挺重机迅速转向了他们。竹山连忙哇啦哇啦叫着命令隐蔽,然而却来不及了,“支那兵”的炮弹呼啸着落了下来,机枪的火舌像两条巨蟒吐着的信子扫了过来,日军鬼哭狼嚎,丢下遍地的尸体,纷纷往芦苇荡深处乱窜。
      冯舰长率领部队按照吴运义的指点在龙王庙附近埋伏等待,一直等到拂晓也没见半个日军的影子,心中责怪吴运义判断有误,白白让他们等了一夜,看看日军不可能再来了,便下令撤退返回。船队在烟波浩渺的高邮湖行驶到天色大亮,冯舰长忽然发现湖边的芦苇荡中冒出一大片黄鸦鸦的日本兵,不禁大惑不解,不管三七二十一,下令部队对着日本兵就是一通猛打。日军逃窜进芦苇荡里,冯舰长怕中了伏击不敢追击,对着茂密的芦苇荡足足扫射了十几分钟,看看没动静了,才令部队“凯旋”而归,并立即发报向韩德勤报告了“辉煌”的战果。
      竹山这支部队的结局如何无人知晓,但没有人见他们从芦苇荡里走出来。
      (五)
      吴运义醒来时,见自己躺在一张竹床上。四面看看,这是一间十分简陋破旧的茅草屋子,屋子里除了挂着几张渔网外空空如也,一张小矮桌上一盏小油灯一闪一闪地发着昏暗的光。一个姑娘的声音在喊:“爷爷,他醒了?!币晃灰仔氲睦先俗吡斯?,俯下身子看了看说:“噢,真的醒了,桂香,快端鸡汤来?!蔽庠艘逡婚镪ぷ似鹄次剩骸拔艺馐窃谀睦??小鬼子来了吗?”老人笑了:“这是我的家呀,你负伤了,是我孙女把你背回家的。你放心,小鬼子都被你们打跑了,不敢来了?!惫鹣愣死戳思μ?,说:“爷爷,鸡汤来了?!蔽庠艘逭酒鹄此担骸靶恍焕喜?,谢谢姑娘,我得走了,我要带部队回去?!崩先思绷耍骸澳阍趺茨茏吣??还负着伤呢?!蔽庠艘逍α?,挥挥胳膊说:“这点小伤算什么,这不没事了?!崩先怂担骸澳闶俏宜锱拇蠖魅?,也是我们菱塘镇百姓的大恩人,怎么能汤不喝一碗,饭不吃一口就走了呢?要不我叫孙女炒两菜,咱爷俩喝两盅怎样,我这里可有上好的老酒?!碧涤芯?,吴运义便走不动了:“哈哈,不瞒你老伯,我平生见了这杯中物就走不动了,要不我就与老伯喝两盅?”老人乐了:“是嘛,哪有英雄不喝酒的?!?br />       老人从地窖里捧出一坛酒来,揭掉封皮,顿时满屋飘香,吴运义伸长脖子拼命地嗅着,连声赞道:“好酒,好酒!”老人倒了满满一大碗酒递给吴运义,吴运义端起碗正准备喝又摇摇头苦笑笑放了下来。老人奇怪了:“怎么,壮士感觉酒不好吗,这可是我老汉亲自酿制,珍藏多年最好的酒了?!蔽庠艘灏诎谑炙担骸安?,不,我平生没尝过这么好的酒,只是我们陈文团长不允许我喝酒,特别告诫我不可在百姓家喝酒?!崩先斯Φ溃骸熬梦懦峦懦ぶ尉厦?,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你救了我家孙女,老汉表达一下感激之情都不行吗,陈团长也不会这么不近情理吧?!蔽庠艘寤乖谟淘?,老人见他为难,笑了,说:“要不壮士就尝一口吧,尝一口可不算喝酒哟?!蔽庠艘逖八颊饷春玫木迫绻豢诓怀⑽疵馓上Я?,他犹犹豫豫地端起酒碗,说:“说好了,我可只尝一口噢?!彼庖怀⒈忝皇兆】?,把一碗酒全倒进肚子里去了。老人哈哈笑道:“这才是壮士本色?!?br />       有了这一碗酒下肚,吴运义便一发不可收拾,左一碗右一碗,片刻之间,便把一坛酒喝了个底朝天。
      谁知这酒力大,不一会儿吴运义竟然酩酊大醉,老人让孙女桂香扶吴运义进屋休息。桂香将吴运义扶上床,点燃了床前的一盏小油灯,吴运义眯着醉眼看着桂香忽然惊呆了,这桂香长的太像自己的妻子桂花了。朦胧中,他看见妻子桂花来了,在向他微笑,他一把拽住桂香的手不放,连声说:“桂花,桂花,你终于来啦?!惫鹣阆呕盗?,拼命地挣扎:“长官,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桂花,我是桂香?!蔽庠艘宓囊馐兑丫:?,一个劲地说:“桂花,桂花,你别骗我,你就是桂花,你不要走了?!惫鹣隳睦镎跬训牧??又羞于呼救,硬是被吴运义拽到了怀里……
      (六)
      第二天吴运义酒醒后悔恨不已,一连扇了自己十几个嘴巴,让士兵将自己捆绑起来跪在愤怒的老人和哭得跟泪人似的桂香面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让士兵把他押回团部去。临走,他留下两个士兵对他们说:“我犯了死罪了,现在去向团长认罪,拜托二位老弟看在我平时待你们的份上,代我看好了这个姑娘,我怕她想不开寻了短见,那我死了还要罪加一等?!?br />       吴运义走了,两个士兵就哭了。老人愤愤地说:“我把他当抗日的英雄,没想到他竟然干出这种没人性的事来?!绷礁鍪勘涂拮潘担骸袄先思?,你不能这样说我们队长,他可是个好人,他的妻子和才出生十几天的儿子都被鬼子糟蹋死了,他出来打鬼子立的战功多得数不过来,他是喝多了酒,看见桂香长得像他的妻子才那样的。他死得好冤哟?!?br />       老人和桂香都大吃一惊,老人惊诧地问:“这位小兄弟说什么他死得好冤,他怎么就死了呢?”
      士兵说:“我们队长他犯了死罪,现在是回去认罪的,团长肯定是要枪毙他的?!?br />       老人说:“听说你们吴队长是最早和陈团长出来打鬼子的兄弟,又是他的爱将,他不会网开一面吗?”
      士兵说:“你老人家不知道我们陈团长,谁要是犯了罪他是六亲不认的,连他的小舅子犯了罪都照样枪毙了?!?br /> 老人惊讶地问:“真有这事?”
      士兵说:“可不是吗。他的小舅子叫彭道高,从小和姐夫、姐姐生活在一起,是陈团长一手拉扯大,手把手地教他读书、练武,培养成一个能文善武的军官,在陈团长身边做随从副官。没想到这彭道高却仗着姐夫的威名克扣军饷,在外掠夺民财。陈文知道后,不顾妻子的苦苦哀求,亲自把小舅子给枪毙了?!?br />       老人和姑娘听得心惊肉跳。老人因吴运义糟蹋了自己心肝宝贝的孙女心中愤恨,但他毕竟救了自己孙女的命,也救了全镇众多百姓的命,是孙女和全镇百姓的大恩人,老人想不到陈文会因他孙女的事让恩人去偿命。老人此时心中万分愧疚自责,要不是自己一个劲地劝他喝酒,哪里会发生这样的事,如果恩人真的被杀头了,他一辈子良心都不会安宁的。桂香被吴运义奸污后羞愧难当,痛哭不止,但听说吴运义要被杀头,也慌了神儿。在昨天的劫难中,桂香亲眼看见吴运义带领部队救下了众乡亲;亲眼看见他为了救她奋不顾身地扑在她身上,自己却负了伤;也亲眼看见他英雄无畏、弹无虚发杀鬼子的英姿。想到这些,桂香对吴运义的怨恨渐渐淡去,竟浮起一缕隐隐的情丝。桂香紧张地问士兵:“那吴长官就没救了吗?”士兵泪流满面:“陈团长定了‘八条军戒’,强奸妇女就是死罪,没救了?!惫鹣阌旨奔钡匚剩骸澳侨绻撬钠拮幽??”见士兵不解地望着自己,又补充说:“我是说,如果我答应嫁给她呢?”两个士兵顿时睁大了眼睛,一齐跪在桂香面前磕着头说:“那你就是我们吴队长的大恩人,也是我们义勇团的大恩人,谢谢姑娘了?!惫鹣惆瓮绕疵叵蜚杉仪趴癖?。
      菱塘镇被解救的众乡亲听说恩人吴运义负伤了,一大早来看望吴运义,却听说吴运义强奸了桂香姑娘要被杀头,都十分惊诧。有人说:“吴长官是我们全镇的大恩人,他救了我们,我们不能不救他,我们一起到陈团长那儿保他去?!敝谙缜追追紫煊?,立即向闵家桥跑去。
      吴运义将自己五花大绑着跪在团部大门口。陈文本来是等着吴运义回来为他准备了庆功酒的,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吴运义酒后失态,强奸民女的消息,不由痛心疾首。吴运义与朱克义,卢海涛、鲁宇高等人都是最早跟着陈文出来打鬼子的悍将,在一年多的战火纷飞中,吴运义英雄善战,足智多谋,而且枪法如神无人能及,从未打过败仗,与朱克义,卢海涛、鲁宇高、徐锦成并称为抗日义勇团的“五虎上将”,也是陈文的得意爱将。特别是这次闻知菱塘镇失守后,吴运义当机立断,周密部署,一举夺回菱塘镇,立下了大功一件。当王楷得知菱塘镇失而复得后,激动地拍着自己的脑袋连声说:“侥幸!侥幸!差点对高邮百姓犯下大罪呀?!彼扇烁嬷挛?,他要接见吴广义,亲自为这为壮士颁发一枚勋章。
      陈文冲上去抓住吴运义领口死命地摇晃着,沙哑着嗓门喊道:“我的兄弟呀,你不知道‘八条军戒’吗?你不知道李广才是怎么死的吗?你他妈还是人吗?你枉为我的兄弟呀!”吴运义泪流满面,脑袋在地上磕得血泪长流,哭着说:“大哥,我对不起你,我罪有应得,我该死,我该杀,我不求大哥饶恕我,我只求速死,只求速死呀!”陈文叫吴运义转过身去,掏出手枪,对准他的后心,泪水浸湿了衣襟,紧闭双眼,说:“兄弟,你先去吧,大哥会敬养你的父母双亲的?!彼婕纯鄱税饣?。在场的官兵无不动容。
      (七)
      桂香一身素白,众乡亲披着白孝,抬着吴运义的棺柩,吹打着哀乐,缓缓地向菱塘镇走去,后面是长长的义勇团的队伍。
桂香和众乡亲来迟了。桂香抱着吴运义大哭了一场,尔后泣不成声地说:“运义是我的丈夫,我要把他带回家里去?!敝谙缜滓菜担骸拔庖迨渴俏颐侨虻拇蠖魅?,我们要把他接回去葬在我们菱塘镇最美的地方?!彼亲苑⒌芈蚶垂阻寻撞?,为吴运义披麻戴孝,义勇团的士兵听说了也纷纷来为吴运义送行。
      一抹夕阳的余晖洒在长长的送行队伍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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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高邮城保卫战

    (一)
    虽然才是11月份,但苏北的天气总是寒冷的早一些,到了夜间,秋风萧瑟,更让人感觉刺骨的凉。
    稀落落的星光下,两个哨兵端着枪警惕地注视着茫茫的夜色,夜,沉沉的,除了偶尔远处有几声狗叫外,大地一片寂静。忽然,一个哨兵发现黑暗中有个人影在蠕动,立即大喝一声:“什么人?”黑暗中的人影站起来举着一个小白旗哆哆嗦嗦地喊道:“别开枪,别开枪,我有重要情况向陈团长汇报?!?br />     作战室里,陈文威严地审问着来人。
    “你是谁,知道我们这是什么地方吗?”
    “卑职方筱亭,扬州警察局代局长,有重大情况向陈团长汇报?!?br />     “方筱亭,我们知道你,帮助鬼子干了不少坏事,按罪理当严惩,之所以不杀你,是因为考虑到你手上还没有直接的血债,想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br />     “陈团长,我也是中国人,我也不想当汉奸,都是鬼子和郭孝候逼着我干的,每干一件坏事我都心愧好久呀。收到你们的《公开信》,我决心做点对得起中国人良心的事,我不想背着汉奸的罪名去见老祖宗呀?!?br />     “我们不能光听你嘴上说的好听,你用什么实际行动来证明你真的弃暗投明了呢?”
    “我有重大情况向陈团长报告?!?br />     “说!”
    “皇军,不,小日本鬼子定于明日拂晓对高邮城开战?!?br />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的听到这一情报陈文仍然一惊,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冷静地继续审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情报可靠吗?”
方筱亭说,自从郭孝候被“蓝电除奸队”除掉并收到陈文发给他们的《公开信》后,他吓得再也不敢出门,有心辞去伪县长和保安团长职务从此告老还乡,但是川并密并不肯放过他,不仅不让他辞职,还任命他为扬州警察局代局长。方筱亭吓得差点背过气去,他不想重蹈郭孝候的覆辙,当天半夜时分,方筱亭带着老婆孩子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打算借着恰逢老娘病重的机会逃到乡下老家躲避一时。那知横尾早已在路口等待多时,当下将方筱亭一家老小带到川并密司令部。
    川并密双目圆睁,用战刀指着方筱亭的鼻尖:“你的,良心不好的,想逃跑的,死拉死拉的?!?br />     方筱亭便吓得尿了裤子,连忙跪下哀求:“太君,卑职哪里敢呀,卑职的老娘在乡下病了,只想带老婆回家照料老娘,哪里是想逃跑呀,卑职对太君可是忠心耿耿呀?!?br />     “为什么不白天走,要晚上悄悄地溜?”
    “卑职老家不是在国军占领区嘛,白天走不方便呀?!狈襟阃て疵约罕缃?。
     这时,一个便衣进来在横尾耳边说了几句话,横尾又向川并密呜哩哇啦了几句,川并密脸上露出了笑容,对方筱亭说:“你的没有说谎的,我们已经查过了,你的老母真的生病了?;示浅H室?,已将你的母亲接来了,你的老婆孩子就在我的司令部照顾你的母亲。哈哈,筱亭君,好好跟着皇军干,好处大大的?!?br />     方筱亭感到天旋地转,回去后跪在父亲的遗像前流了一夜眼泪,心想给小日本干了那么多对不起良心、对不起祖宗的缺德事,可是小日本从来就没把自己当人看,连条日本狗都不如,如今连自己六十多岁的老娘和尚不懂事的孩子都不放过,如果再继续给鬼子卖命,最后死得真是连条猪狗都不如呀;但是如果不给小日本卖命,老娘和老婆孩子可都在川并密手里,那个老混蛋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呀。
    第二天一早,川并密派人通知他到司令部接受命令,在司令部里,一个刚来的叫丸山大佐的命令他带领警备队待命,第二天拂晓进攻昭关坝。方筱亭想,反正是个死,不如最后做一件对得起良心,对得起祖宗的事,便偷偷骑着单车连夜赶来报告了。
    陈文神色严峻地问:“说,具体的作战部署是什么?”
    方筱亭无可奈何地说:“这个我不知道呀,川并密不可能信任我的呀?!?br />     陈文说:“方筱亭,欢迎你弃暗投明,选择了一条中国人应该选择的路,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义勇团的一员,作为我们的内线,为我们提供情报,你可愿意?”
    方筱亭忙不迭地说:“愿意,愿意,我今天才感到自己能像个人似的站起来了,只要陈团长不嫌弃,我方筱亭从今往后痛改前非,重新做人,跟着陈团长干了?!?br />     (二)
    陈文翻身上马,向王楷旅部狂奔。
    陈文赶到王楷的作战室,王楷已经接到了总指挥部的命令,此时正与参谋长和旅部的参谋们在一个颇大的沙盘面前进行作战部署,见到陈文,连忙打招呼:“陈团长,你来得正好,我还正准备派人去通知你呢?!?br />     陈文走到沙盘前,王楷说:“我们已经接到总指挥部的命令,日军将于后日拂晓对我高邮城开战,命令你部即日进入战斗状态?!?br />     陈文心急如火地说:“我刚接到密报,日军不是后日拂晓,而是明日拂晓对我高邮城开战。十万火急呀?!?br />     作战室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王楷有点懵了:“怎么,你的情报可靠吗?”
    “绝对可靠,是日军军部内线传出来的?!?br />     “能告诉我情报的准确来源吗?”王楷将信将疑。
    “现在不能,我要对内线人员的生命安全负责?!背挛奈竦鼐芫?。
    “你必须告诉我准确的情报的来源,否则我怎么判断你情报的准确性?!?br />     “我现在的确不能告诉你情报的来源,但我可以用我的人头保证情报是绝对准确的?!?br />     “你的人头?可是我的部队那是几千颗人头,万一情报有误,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接到的可是总指挥部的命令?!?br />      陈文急了:“现在离拂晓只有4个多小时了,王旅长,你必须当机立断,容不得半点犹豫?!?br />     王楷掏出手枪,顶着陈文的脑袋大声吼道:“我命令你,立即将情报的来源告诉我,你要对几千将士的生命负责?!?br />     陈文反手夺下王楷的枪,也顶着王楷的脑袋大声吼道:“我命令你,立即下命令启动作战方案,你要对高邮城数万百姓的生命负责?!?br />     王楷暴跳如雷:“陈文,你好大的胆子,大敌当前你竟敢胁迫指挥官,你要成为千古罪人的?!?br />     一个参谋急急跑来:“报告旅长,总指挥部急电?!?br />     “念!”王楷断喝。
    “经查,日军将于明日拂晓对高邮城发起攻击,令你部立即做好战斗准备,贻误战机、临阵退缩者军法从事?!?br />     王楷一把抓过电文草草一扫,大骂:“他妈的,总部那帮混蛋都是吃干饭的,情报还不如一个草莽团伙准?!蓖蹩逑蛏撑檀蠛穑骸拔颐睢?br /> 作战室全体人员肃然起立。
    “命令1047团马明前团长,率你部连夜从黄珏桥镇东部合兴圩登陆,攻击驻焦庄的日军,那里是日军的军火库,只有日军的一个小队驻守,你们把军火库给我炸了,迫使日军分兵回援;命令1045团皮连元团长,亲率一个营进入既定位置,策应陈团夏元湖部做好战斗准备;其余部队各就各位,即刻进入战时状态……”
     王楷一时情急,说出了伤害陈文的粗话,陈文自然不受用,但大敌当前也无暇理会。等王楷的作战命令下达完毕,陈文补充说:“我提醒一下王旅长,此次日军攻击昭关坝,必然会汲取前几次的教训,不会贸然派船队先行,可能会先派飞机对昭关坝一带进行轰炸,请各部队务必做好应对准备,避免不必要的牺牲?!?br />      王楷并没意识到自己刚才无意中说了有伤陈文的话,听了陈文的补充立即说:“陈团长所言甚是,命令部队立即进入工事掩体,待鬼子上来了再打?!?br />     其实,陈文对王楷的作战命令颇有微词,特别是派支部队去攻击驻焦庄的日军小队,就有点偏离主题,隔靴搔痒,不仅分散了兵力,弄不好还会有危险;即便是军火库,小鬼子见已被炸毁也不会回援。但时间紧迫,来不及争辩,而且大敌当前,若动摇军事主官的决心,也是战场大忌。
     王楷部署完作战命令对陈文说:“陈团长,昭关坝就全拜托你老兄了,王某粗人,别和我计较,望老兄顾念高邮城数万百姓的安危,乃全力以赴之?!?br />      陈文说:“王旅长言重了,不管王旅长是否信得过我陈文,我陈文杀鬼子是绝不会含糊的。另外,我已派人通知了高邮的1000名 ‘抗日自卫队’队员, 火速赶赴高邮城参加保卫战,我的全团将士也从各路寻机打击来犯之敌?!?br />      王楷拉着陈文的手说:“别说了,疾风知劲草,患难识英雄,我们分头行动,我等着你活着回来,咱们共饮庆功酒?!?br />      陈文向王楷行了个军礼,策马而去。
    (三)
     1938年11月12日拂晓,夏远湖在潘家泮、汤家泮的部队见西南方向隐隐约约出现了几个小黑点,转眼间,数架巨大的飞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飞临头顶。忽然,一架飞机翅膀一歪,一头栽了下来,紧接着,几架飞机一架接一架地斜栽下来,眼看快接近地面时,却又轻轻地一仰头,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直插云天,屁股后面便下出一连串的“蛋蛋”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的响起,冲天的水柱如喷泉一般喷出十几丈高,然后带着满天的木屑、水草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夏远湖按照陈文的命令,早就撤离了昭关坝一线,此时正钻在枯黄的芦苇荡里远远观摩着这一出难得的“高空表演”。
     夏远湖自从固守昭关坝后,已于5月6日,6月2日和7月22日,连续击退了日伪军的三次进攻,但前几次都是凭仗着他的“八卦暗桩阵”与敌周旋,敌人摸不着深浅,陷进“暗桩阵”动弹不得,夏远湖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像今天这种惊天动地的打法夏远湖也是第一次经历,心里不免也有些紧张起来,如果他的“八卦暗桩阵”真的被小日本的飞机炸毁,他还一时真想不出更好的应敌妙招来。显然,小鬼子吃了夏远湖几次亏,知道了所谓“八卦暗桩阵”的厉害,此次先用飞机轰炸,就是企图摧毁夏远湖的“暗桩阵”,后面紧接着必然是小日本的大批汽艇和铁板船部队。日军的轰炸持续了整整20分钟,这才掉转屁股,得意忘形地着掠着夏远湖他们的头顶返航了,夏远湖心中也有了底。
     此次飞机炸毁了夏远湖精心布下的“八卦暗桩阵”有五六里方圆,但小日本的飞机不知道他夏远湖的“八卦暗桩阵”纵深十几里。夏远湖立即命令部队退后五里设伏,等待日军的汽艇和铁板船队自投罗网。
     果然不一会儿,日军的汽艇和铁板船队气势汹汹地开了过来,船顶上的机枪一路扫射着壮着胆儿。领队的是邵伯镇军港的山谷矾队长,向来自命不凡,虽然他的部队多次吃过夏远湖的亏,但他本人并没有和夏远湖直接交过手,起初闻听夏远湖狡诈无比,诡计多端,也是小心翼翼,一路走一路提防着夏远湖的伏击。驶进湖中心后,见满湖都是漂浮的树棍、干柴,汽艇和铁板船畅通无阻,心知夏远湖的所谓“八卦暗桩阵”已被炸毁,不由放宽了心,心想夏远湖也莫过如此。一个日军士兵指着焦庄方向对山谷矾哇啦哇啦叫喊起来,山谷矾顺着士兵手指的方向望去,焦庄方向冒起了滚滚浓烟。山谷矾冷笑一声:“中国人狡猾小小的,声东击西、围点打援的,别管他的?!本倨鹬富拥?,号叫着下令汽艇开足马力,全速前进。汽艇重重撞在了不知什么东西上面,山谷矾被高高地抛向空中又一头倒栽进湖里,紧接着,后面的汽艇一艘接一艘地撞在了一起,汽艇上的日军纷纷落水。山谷矾不会凫水,在水里哇哇叫着拼命挣扎。伪军乘的铁板船行驶的较慢,没有与汽艇相撞,因此完好无损,几个伪军七手八脚地伸出一根撑船的竹篙将山谷矾捞了上来,山谷矾早已像落汤鸡一般,此时已是深秋,秋风萧瑟,湖水冰凉刺骨,山谷矾抖成一团。相撞的汽艇开始爆炸,一艘接一艘地炸响,湖面上顿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山谷矾哪里还有心思作战,大呼:“快快的,统统的撤退的?!逼拇蟮奶宕豢ㄔ凇澳咀铩?,哪里掉得了头,任凭山谷矾暴跳如雷,日伪军仍然闹哄哄乱成一团一筹莫展。夏远湖命令部队开火了,手榴弹呼啸着铺天盖地而来,子弹飞蝗般吱吱叫着乱窜,铁板船上顿时血肉横飞,日伪军无处躲藏,被打得鬼哭狼嚎。山谷矾哇哇叫着组织反击,甲板上的日军立即就地卧倒,架起机枪毫无目标地疯狂扫射,但很快便被满天飞来的手榴弹炸得尸骨不存。山谷矾手臂上中了一枪,指挥刀当啷一声掉到了甲板上,污红的血喷溅了一身,他顾不上指挥,抱着断了的手臂狂嚎。山谷矾正在绝望中,七八个日军士兵不顾死活地冲了过来,将山谷矾架着塞进负责压阵的最后一艘汽艇里仓皇逃去。
      山谷矾眼看快到了邵伯镇军港,长长地松了口气,突然迎面“哒哒哒……”一排机枪声响起,山谷矾感觉脑袋轰然一下炸了开来,一头栽进湍急的河水里。
     (四)
     马明前团长亲自带着他的300多士兵连夜急行军,拂晓前赶到了黄珏桥镇东部的合兴圩。马明前原本是韩德勤部的一个连长,在武汉会战中,他所在的一个团打光了,只剩下他带着几十个士兵坚持到最后,韩德勤对其颇为欣赏,直接任命其为这个团的团长。武汉会战结束后,部队进行了合并改编,马明前被调任王楷旅为团长,说是团长,但由于国民党军队接连进行了徐州、武汉大会战,部队减员严重,实际马明前只有300来人。
      马明前趁着天色还没放亮,带着300来人顺利从合兴圩登陆,直逼焦庄的日军。焦庄驻有日军的一个小队,按照日军战时编制,一个小队相当于国军的一个加强排,骑兵为50人,步兵为70人,指挥官为中、少尉。然而在徐州、武汉大会战中,日军前线兵源剧减,便从后方部队中抽调一部分向前线补充,此时焦庄日军的步兵小队尚不足40人。
     马明前一声令下,战斗打响了,马明前部队的骨干毕竟参加过武汉大会战,见过大世面,战斗一打响便向焦庄的日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击。焦庄的日军没想到他们大日本皇军正在攻打的高邮城,竟然会有一支国军队伍偷袭他们这座毫无价值的空城,此时正守着空空的营房百无聊赖地聊天打混,有的正与慰安妇厮混。忽然枪声、喊杀声四起,一个小队的日军猝不及防,匆忙进行顽强反击,虽然打死打伤马明前部多人,但毕竟马明前部人多势众,一个小队的日军很快被歼灭。
       马明前命令部队立即炸毁日军的军火库,按照王楷的作战设想,炸毁了日军的军火库,进犯昭关坝的日军必然会分兵回援,如此,势必减轻昭关坝守军的压力。然而王楷没想到的是,焦庄军火库早已因武汉会战所需转移一空,当马明前部队打开军火库时,见几座军火库里除了几十箱日军手雷外,已经空空如也了。但令马明前士兵们眼睛发亮的是,他们在一座军火库里发现了十几名中国年轻妇女,由几名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看管着,见这么多当兵的冲进来,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原来,日军将这个空仓库当作慰安妇的临时转运站了。
      马明前见士兵们一个个睁圆了眼睛,像饿狼见了肉一般,不由大怒:“你们他娘的还是中国人吗?这是小鬼子抓来做慰安妇的中国妇女,是你们的姐妹知道吗?是给小鬼子糟蹋的,怎么,你们也想糟蹋是不是?谁敢动她们一下,看我毙了他?!?br />       马明前扫视了一下屋内的情景,和声细语地对那些抖成一团的中国妇女说:“姐妹们,你们不要怕,我们是国军,是来救你们的,你们现在可以走了?!蔽菽诘闹泄九桓龈雒婷嫦嚓?,不相信这是真的,半天没有人动。马明前又说:“别愣着了,赶紧回家去吧,要不等鬼子回来了你们可走不成了?!笔该泄九瓤趾蟮嘏芰顺鋈?。
      马明前最后把眼光停留在那几个妖里妖气的日本女人身上,对士兵们说:“他娘的,小日本鬼子尽糟蹋咱们中国女人了,咱们也得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彼蛋?,甩手走出了军火库。军火库内,等急了的士兵号叫着,如狼似虎般地向几名日本慰安妇扑去。
     等士兵们过足了瘾,马明前下令把军火库给烧了,几名半死不活的日本慰安妇也被扔进了火里,这就是山谷矾进攻昭关坝时所看到焦庄方向燃烧的浓烟。山谷矾和其他各路向高邮城推进的日军自然知道那是一座空城,没有一支部队回兵援救,王楷的作战设想破灭了。
      烧了军火库,马明前立即下令撤出战斗,他很会算账,不能在这儿与日军的援军遭遇,这种赔本的买卖他才不做哩。
     撤出合兴圩,他忽然发现远处一艘鬼子的汽艇慌慌张张地迎面驶来,立即命令部队迅速隐蔽,准备伏击。汽艇近了,马明前一声令下,五六挺机枪同时开了火,汽艇上的几名日本兵还没醒过味来便统统见了“水龙王”。后来,马明前才知道自己打死的是日军中佐山谷矾队长,一下子成了高邮城保卫战的头号英雄,他连续在高邮、泰州、淮阴做了小半个月的报告,到处是鲜花和掌声,报纸上连篇累牍报道他巧布“八卦暗桩阵”,大破日军汽艇、铁板船,偷袭焦庄军火库,歼灭日军一个中队,毙敌中佐山谷矾队长的“英雄事?!?。韩德勤亲自为他颁发了嘉奖令,号召苏鲁战区全体将士都要向马明前团长学习,并说,我们抗日需要千千万万个马明前。不久,马明前便升任少将旅长。自然,王楷偷袭焦庄军火库的作战决策也成为著名战例,在战区广为传颂。
     (五)
       皮连元团长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这次日军进犯昭关坝的先头部队是兵分两路由扬州邵伯出发的,一路是山谷矾中队及伪军计400多人,对夏元湖部队进行正面攻击。另一路是横尾中队500多日伪军,由湖西黄珏桥镇分乘汽艇若干艘,于11月12日拂晓前迂回到露筋龙王庙登陆,午时到达展家码头,对皮连元团背后发起了偷袭。
战前,陈文与王楷分别对夏元湖部和皮连元部的布防进行了视察。陈文与王楷都认为,夏元湖部攻守兼备,游击战的空间很大,是可以放心的;但皮连元部正面工事坚固,后背却相应空虚,如果敌军由后方偷袭,那将前后受敌,陷入绝境。但皮连元却认为,部署在这里的一个营只是为了策应夏元湖部,并非主力,没必要花太多的精力,349旅的重点还是在高邮城的阻击战中。
       陈文见皮连元如此不重视昭关坝的防守不由忧心忡忡,说:“你部作为夏元湖部的策应,那只是理论上的部署,而实战是瞬息万变的,主力可能会变成助力,而策应部队也可能转化为主力部队,敌人是不可能按照我们既定的方案打仗的。请皮团长务必高度重视这一带的防卫,必须要切断所有日军可能进犯的通道,即使不能切断也必须有部队坚守。你的后方看起来安全,但如果日军远程奔袭,还是很危险的,万一日军在你这里撕开了口子,昭关坝则难保呀?!?br />        皮连元心中大为不快,心想我堂堂国军团长,难道还要你个土包子给我上课不成,便不以为然地说:“陈团长尽可放心,我皮连元也是参加过徐州会战的,还不至于连这点军事常识都不懂吧?!?br />       王楷见陈文当着自己的面,只管对下属指手画脚,心里也不受用,同时也责怪皮连元这窝囊废一点也不给自己争气,让陈文小看了自己,不由一腔无名火都发在了皮连元身上:“你他娘的别耍正规军的牌子,陈团长的昭关坝防卫方案都是我批准的,你若有违背,贻误战机,军法从事?!?br /> 皮连元见王楷真发了火,这才收敛起来,一副唯唯诺诺的神态,表示坚决服从统一指挥,按照王旅长、陈团长的要求落实到位,其实心中不服,王楷、陈文走后他依然故我,根本没有去落实。
       11月12日拂晓,日军开始对夏远湖攻击时,皮连元作壁上观,并没有按照作战方案对夏远湖进行策应,否则山谷矾是根本跑不掉的。好在夏远湖指挥得当,将士们作战勇敢,没损一兵一卒就击溃了山谷矾中队,皮连元有无策应则显的无关紧要了,夏远湖是个直性子汉子,见打了胜仗,也就没有去追究皮连元“作壁上观”之责。但皮连元上报的作战报告却是:11月12日拂晓,日军一中队携伪军计400余众侵我阵地,皮连元团长身先士卒,亲率所部一个营,奋力杀敌,至午时,歼敌于昭关坝一带,毙敌300余众,击溃敌汽艇4艘,缴获铁板船6艘,缴获枪支弹药无数,唯日军中佐山谷矾队长及残敌十余众逃遁。
      皮连元听见迫击炮弹呼啸着纷纷落在了自己的阵地上,阵地上腾起一条条火柱,接二连三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紧接着血肉糊糊的断腿残臂噼里啪啦地从天上落了下来,到处是士兵的鬼哭狼嚎声。皮连元在一瞬间的惊愕后立即清醒过来,他明白,自己的后方真的出事了。他不明白的是,为了防止万一,他派出驻守在后方五公里处的一个连队怎么一点反映都没有呢。
      王楷、陈文的战前视察向皮连元敲响了警钟,皮连元虽然阳奉阴违,但心里还是忌惮的,他知道自己没有马明前的背景,万一在这里真出了事,那王楷为推卸责任,也是不会放过自己的。皮连元不想费劲去切断所有日军可能进犯的通道,他根本就没打算和小日本真干,只是远远地派出一个连队监守,万一后方真的有事,也可以有充分的时间跑他娘的,怎么事到临头,那支连队却不见了呢?
        那支连队早就不战自散了。连长叫侯存富,原是镇江警备部队的一个营长,日军进犯镇江时,警备部队望风而逃,侯存富带着几十名残兵败将投奔了王楷旅,王楷任其为皮连元团的一个连长。侯存富由营长变连长,而且只有手下三四十号人,心有怨气,而且因为是溃兵,经常遭人白眼,发的军饷都比别人少,手下的几十个弟兄怨声载道。这次皮连元令其远离主力去“监守”后方日军,侯存富对手下的弟兄说:“皮连元不把我们当人,是想让我们来送死的,小鬼子来了让我们弟兄们给他挡着,他好有机会逃跑。弟兄们,你们愿意为这不仁不义的长官卖命吗?”手下的弟兄们顿时嗷嗷叫起来:“狗屁,他不把咱当人,咱干啥为他卖命,咱就听你大哥的?!焙畲娓凰担骸昂?,如今乱世,有枪就是草头王,凭我们弟兄几十条枪,不如拉出去自己干,从今不听别人管束,吃香的,喝辣的,有女人玩,过那神仙般的日子,岂不比在这里遭人白眼强百倍?!笔窒碌牡苄置瞧肷泻?。于是,侯存富带着他的几十名镇江溃兵,趁着夜色溜之大吉,从此杳无音信。
        皮连元清醒后的第一个念头是赶紧跑他娘的,但是,日伪军已挺着刺刀哇哇叫着包抄了过来,哪里还跑得掉,只有硬着头皮拼命组织反击。然而,皮连元的部队是跟着皮连元逃惯了的,每次和日军作战都是一击则溃,一战则逃,有的甚至连日本兵长什么模样都没见过,今天眼见瞪着血红眼睛的日本兵呀呀叫着,不顾死活的向前冲,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举得动枪?许多士兵纷纷扔了枪没命地逃窜,日本兵则举着枪,像打活靶一样,一枪一个,逃跑的士兵纷纷栽倒。皮连元被逼进一丛干枯的芦苇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把手枪顶到自己脑门上想解决掉自己算了,否则落到小日本手里那是生不如死呀,他犹豫不决地慢慢地扣动着扳机。
      忽然,日军的侧翼响起激烈的枪声,一支队伍喊杀着冲了过来,日军像草垛一般纷纷倒地,原本向皮连元进攻的日本兵纷纷掉转枪口向杀进来的这支部队扑去。皮连元长长出了口气,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一跃而起,借着茂密的芦苇荡连滚带爬地逃去。
      (六)
      杀进来的这支部队是夏远湖支队。
      战前,陈文视察过昭关坝的防卫情况曾忧心忡忡地对夏远湖说:“昭关坝事关高邮城存亡,实在让人担忧呀?!?br />       夏远湖说:“陈团长尽管放心,有我夏远湖在,小日本就别想前进半步?!?br />       “你这里我是可以放心的,但皮部那里却让人放心不下呀?!?br />        提起皮连元,夏远湖气就不打一处来:“别提那个牛皮货,打鬼子不行,搞内讧倒是蛮有一手,我就没指望他能打鬼子?!?br />       “可是你们现在是联防,联防懂吗,必须相互配合才能取胜,你们任何一方出了问题,那后果都是一样的,就是昭关坝失守,高邮城沦陷?!?br />       听团长说得如此严重,夏远湖也不免担忧起来,说:“可是我只能保证我的防区呀。我看那牛皮货玄,团长你赶紧把他给换了吧,那就不是个打仗的料?!?br />       陈文严肃地说:“那是我能换得了的吗?我告诉你,万一他那边出了问题,你必须抛弃前嫌,全力以赴协助他挽回败局,这是高邮城数万百姓性命攸关的大局,民族大义为重,个人恩怨为轻,懂吗?”
     夏远湖勉强地嘀咕:“既然你团长这么说了,我听你的就是?!?br />       陈文火了,一拍桌子:“你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态度,昭关坝失守,我第一个毙了你?!?br />       夏远湖立即立正大声说:“是,民族大义为重,个人恩怨为轻,夏远湖记住了?!?br />       夏远湖与皮连元的矛盾并非个人恩怨。夏远湖与皮连元两支部队遥遥相对,皮连元仗着自己是国军的牌子,从不把夏远湖放在眼里,时时制造些小摩擦。皮连元刚来时,因构筑工事缺少木料,便指使士兵到湖里将夏远湖的“暗桩阵”给拔了,夏远湖去找皮连元交涉,皮连却竟然耍起了流氓,说:“那是我们自己的木桩,怎么说就是你的,你叫那木桩答应了你,你就拿回去?!毕脑逗黄赂娴酵蹩抢?,王楷出面调解,皮连元才令士兵停止偷拔夏远湖的木桩,但已经拔了的再也不肯归还。八月的一天,夏远湖在邵伯湖劫获了日军的一条粮船,派了一个班押回驻地,半道上却被皮连元给劫了。夏远湖心知找王楷告状也没用,干脆拿出对付小日本的那一套,派一支奇兵潜入皮连元驻地,将那一条粮船“偷”了回来,顺便捎回皮连元的一条货船。皮连元大怒,带着部队前来索要,夏远湖学着皮连元的腔调说:“那是我们自己的船,怎么说就是你的,你叫那木船答应了你,你就拿回去?!逼ち钠咔仙?,向王楷告状,王楷、陈文双双来协调,最后夏远湖将船还给了皮连元,皮连元也将木桩还给了夏远湖,表面上二人当着王楷、陈文的面“握手言和”,其实各怀怨恨。
      这次日军进犯昭关坝,夏远湖一举将山谷矾的300多日伪军击溃,并未得到皮连元的所谓“策应”,夏远湖并不想和他计较,因为原本就没打算让那“牛皮货”相助。午时,皮连元部方向突然响起激烈的枪炮声,夏远湖立即赶到前方察看,却见日军正在向皮连元进攻,皮连元抵抗了不到十分钟便溃不成军,四处逃窜,夏远湖恨得牙痒,连声骂道:“废物,废物,全是他娘的一帮废物?!彼⒓醋橹慷佑鼗氐饺瘴本嘁?,突然发起猛烈的进攻。
夏远湖原本设想,只要自己一出击,势必将日军置于两面夹击之中,而日军背后则是邵伯湖,无屏障可依,打好了就能迅速全歼眼前的这股日军,皮连元部便可转败为胜,昭关坝则可保无恙了。夏远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出击帮皮连元脱了险,但那皮连元并没有组织反击,反而趁机逃之夭夭。此时,日军第二轮进攻的部队也赶到了,夏远湖顿时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夏远湖带领部队左冲右突,哪里冲得出去。放眼望去,却见四面层层叠叠,全是黄鸦鸦的日伪军,估计要有上千人,把他这支200多人的部队围得水泄不通,子弹、手雷铺天盖地而来,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栽倒。夏远湖眦裂发指,振臂高呼:“弟兄们,为国尽忠,为家复仇的最后关头到了,多杀一个鬼子多赚一个。杀呀——”夏远湖端起一挺机枪,大踏步冲向前去,疯狂地扫射着,日伪军一排一排地倒了下去,士兵们高声呐喊着发起冲锋,枪炮声、呐喊声和日军的嚎叫声此起彼伏。部队被打散了,士兵们各自为阵;子弹打完了,手榴弹用完了,士兵们就用刺刀拼;刺刀卷刃了,就抱着敌人用牙咬。战至傍晚,夏远湖及200多义勇团士兵全部壮烈牺牲。
昭关坝失守了。
    (七)
     皮连元失魂落魄地逃回高邮城向王楷报告了昭关坝失守的消息。
     王楷大惊失色,举着皮连元战报吼叫:“你他娘的不是说全歼了山谷矾中队,取得大捷了吗?怎么昭关坝会失守呢?”
     “开始是打,打赢了的,可,可是,那鬼子,太,太狡猾了,从后面上,上来了,我们,猝不及防呀。我的部队,全,全完了?!?br />      奉命刚刚赶到王楷作战室的陈文顿足长叹,最怕出现的局面终于出现了,他一把拎起瘫在地上的皮连元喝问:“你回来了,那夏远湖呢,他们在哪里?”
     皮连元恐惧的浑身发抖:“被,被小鬼子包围了,估计这会,也,也完了?!?br />      陈文大骂:“你这个废物,我千叮咛万嘱咐,叫你加强后方防卫,你就是不听,要你何用?!碧统銮苟宰牌ち芭椤钡鼐褪且磺?,朱克义一个箭步上前挡住陈文的胳膊,子弹打在了屋檐上,泥灰纷纷地落了下来。
      朱克义说:“团长冷静,大局为重,此刻鬼子势必向我高邮城进攻,当务之急是立即组织高邮城的保卫战?!?br />      全场都惊呆了,他们素闻陈文治军严厉,但那只是耳闻,今日一见,连王楷的团长他都敢杀,那还有什么人不敢杀的,从此在陈文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王楷见陈文竟敢对自己的团长动枪也大吃一惊,不过他现在不能对陈文有任何的不满,他需要陈文这员大将横刀立马保卫高邮城。至于皮连元,大战在即,不如杀了这员无用的败将,一来可以向陈文表明自己誓死保卫高邮城的决心,平息陈文的怒火,二来也可以杀一儆百,以振军威。
      王楷大吼一声:“把皮连元拉出去就地枪决!”
      随着一声枪响,王楷面色严峻地下令:“大战在即,望全体将士,立必死之决心,树与高邮城共存亡之信念,协力作战,奋勇杀敌,如有惧敌不前,贻误战机者,杀无赦!”
      处决了皮连元,陈文与王楷紧张地部署高邮城的保卫战。陈文指着大沙盘说:“日军攻克昭关坝后,定将从北线直插高邮城而来,而昭关坝对日军则没有了意义,必然空虚,王旅长可在高邮做正面防守,我则即刻率领朱克义部迂回到昭关坝,以昭关坝为依托,从日军背后予以突然袭击。日军不会想到我部会重新去占领已经失去价值的昭关坝,并从背后袭击他们,必然要仓促组织应战,正面进攻将会受到削弱,王旅长此时组织反攻,与我形成夹攻之势,必然大破日军?!?br />      王楷精神为之一振:“妙计!只是时间紧迫,不知朱克义部能否及时赶到昭关坝?!?br />       陈文说:“这是问题的关键,王旅长在高邮城至少要紧坚守十二个小时,否则整个计划都要功亏一篑?!?br />      “没问题,我旅将士严阵以待,誓与高邮城共存亡,同时,1000多名自卫队员已到达指点位置,随时可以参战?!?br />       “我已令鲁宇高部在黄珏桥一带设伏,随时准备阻击扬州日军的增援部队?!?br />       “那就更有胜算了,我有信心,高邮城必将是日军的坟墓?!?br />      “好,我们就此告别,希望再见?!彼交バ辛司?,陈文和朱克义双双跨上战马飞驰而去。
      又是一个拂晓,王楷亲自登上高邮城楼,用望远镜向城外看去,只见漫山遍野的日军分三路向高邮城包抄过来,在距高邮城前沿阵地两公里左右的地方,日军的前锋部队停了下来,推出了两门火炮。王楷认得,那是九二式70毫米曲射步兵炮,最大射程为2800 米,是日军步兵大队的标准装备,日军每个步兵大队均装备2门这样的火炮??蠢唇裉旖ジ哂食堑氖枪碜拥囊桓霾奖蠖?,也就是1100多名鬼子,12挺重机枪,按照日军通常作战的配制,伪军应该有2000名左右。3000多日伪军进攻高邮城,真是黑云压城城欲摧呀。
       王楷熟知日军的战法,攻击开始,先是用火炮向对方的阵地猛轰,主要是攻击战壕与各种土木机枪掩体;然后以步兵中队为单位,伪军在前日军在后,轮番发起冲锋;鬼子的一个步兵大队有四个步兵中队,也就是说,王楷与日军交手的第一回合,至少要顶住日伪军的四次冲锋。
王楷知道,日军正在做战前准备,大约10分钟以后日军的攻击就要开始了。
      王楷匆匆下了城楼,奔向前沿指挥部,他要亲自指挥这场胜负难料,异常艰苦的恶仗。
      日军的轰炸开始了,一发发炮弹呼啸着划过王楷的头顶在阵地上炸开,火光冲天,硝烟弥漫。王楷静静地等待着,他丝毫也不担心日军的炮轰,他的士兵全隐藏在坚固的掩体里,日军两门中程火炮是奈何不了他的。
      日伪军的冲锋开始了,日军哇哇地叫着,跟在缩头缩脑的伪军后面,踏着硝烟分三路冲了上来。伪军胆战心惊地冲上349旅的阵地,并没遇到任何的抵抗,而且阵地上空无一人,正在疑惑间,忽听身后两侧的暗堡射出了泼风般的子弹,日军没想到敌方会放过前面的伪军从半道上劫住自己开火,完全暴露在两侧的交叉火力下,顿时死伤大半,日军中队长也身负重伤,幸存的日军抬着负伤的中队长仓皇撤退,伪军则一哄而散,四处奔逃。日军的第一次冲锋被打退了。
      日军稍事调整便开始了第二轮进攻。王楷在望远镜中看到,日军的第二轮进攻改变了战术,三人一组,在宽阔的正面战场展开了有十几个这样的小组,每个小组都有一个日本兵背着一个枪不像枪、炮不像炮的古古怪怪的东西,在猛烈的重机枪的掩护下,相互递进着向349旅的阵地接近。王楷疑惑片刻猛然醒悟,那是日军最新配制的一〇〇式火焰喷射器,与美军M2火焰喷射器性能在伯仲之间,甚至有效射程更远。王楷叫声不好,日军要向我部暗堡使用火焰喷射器,立即命令高防工事的机枪干掉日军的火焰喷射器小组。高防工事的机枪响了,日军的火焰喷射器小组立即被密集的火力压得动弹不得。日军的火炮也响了,炮弹在高防工事接连炸响,机枪顿时哑了。日军火焰喷射器小组终于抵进了349旅的暗堡,一条条火舌无情地喷向暗堡,暗堡立即被熊熊大火吞没,几名士兵浑身是火地冲出暗堡,又很快被烧成焦炭。暗堡被清除,日伪军的冲锋开始了,工事里的士兵虽然失去了暗堡这一屏障,但仍然斗志昂扬地与日军进行殊死的搏杀。战斗进行的异常惨烈,日军像疯了一样,前面的倒下,后面的又冲了上来,349旅阵地上的士兵倒下了一批又一批,日军几次冲上了阵地又被打退了回去。
      日军第三轮冲锋更加猛烈,在距离349旅阵地200多米的地方架起了迫击炮,炮弹像雨点般倾泻到阵地上,349旅阵地成了一片火海。王楷统计了一下人数,前沿阵地的将士们死伤已经大半,不得已,王楷下令前沿阵地的部队退至高邮城下的阵地。
      王楷将1000多名抗日自卫队员们集中起来,慷慨激昂地大声说:“弟兄们,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打算让你们上阵地的,因为你们是老百姓,我们军人是?;つ忝堑?。但是,现在小鬼子已经打到家门口了,我们的士兵已经死伤大半,高邮城岌岌可危了,现在需要你们拿起枪,保卫这座城市,?;つ忝巧砗蟮母改感置?。你们可能会战死,但你们的死,将会换来你们身后父母兄妹的生,你们愿意和我一起上战场吗?”1000多名抗日自卫队员雷鸣般齐声高呼:“愿意!誓死杀光小鬼子!”
      王楷将自卫队员分成四个大队,分别交给三个团长,自己亲自带领一个大队,抱起一挺机枪高呼:“弟兄们跟我上!”率先冲上阵地。
      日军攻破了前沿阵地,便迅速集中兵力疯狂地向高邮城扑来。高邮城下003号阵地上,营长康大为正率领士兵奋力抵抗,双方的士兵接二连三地倒下,日军终于突破了康大为的防线,呀呀怪叫着冲上了阵地。恰时王楷带领着自卫队员们赶到,王楷一声喊打,早已憋足了劲的200多名自卫队员如猛虎下山般向日军扑去,一阵猛烈的拼杀,将冲上来的日军全部歼灭在阵地上,而康大为营长则壮烈牺牲。
      王楷记不清自己率领部队到底打退了日军的几次冲锋,只看见天渐渐地暗了下来。趁着日军进攻前的间隙,王楷抬手看了一下表,已经是下午6点多钟了,陈文让他至少坚守12个小时,可是现在已经整整14个小时了,怎么昭关坝那边一点动静还没有呢?王楷之所以顽强拼搏到现在,在很大程度上是相信陈文在昭关坝必然得手,这是他信心、决心和勇气的支柱。他环顾四面,到处是枪炮声和双方搏击的喊杀声,自己的士兵正在和日军拼死搏杀,他只盼望陈文那边尽快得手,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一个侦察兵匆匆来报,日军有异动。王楷立即登上一座高坡,用望远镜看去,果然日军那边乱作一团,显然正在组织撤退。王楷大喜,立即命令:“全体将士发起冲锋,务必全歼入侵小鬼子?!?br />      (八)
      陈文率朱克义部一路急行军,神不知鬼不觉地迂回到了昭关坝,悄悄隐蔽在茂密的芦苇丛中,却见昭关坝并不像自己估计的那样防备空虚,昭关坝附近扎下了数座帐篷,帐篷四周戒备森严,全是荷枪实弹的日军守卫,看样子至少有一个中队。
      陈文对朱克义说:“看来我们判断有误,小鬼子在此戒备森严,肯定有不寻常的原因?!?br />       朱克义说:“我判断这是鬼子的一个临时指挥部。刚才我已抵进侦察过了,见到有鬼子的报务兵进出,还听到电台的发报声。鬼子有三个帐篷,其中中间那个帐篷外面设有三挺重机枪,而且防备也超乎寻常的森严,显然那就是鬼子的指挥部?!?br />       陈文兴奋起来:“那就对了,我也是这么判断的,真是天赐良机,只要我们拿下鬼子的指挥部,日军必败?!?br />       朱克义摩拳擦掌:“我们打他个出其不意,胜算很大?!?br />      陈文沉着地部署:“鬼子现有至少一个中队的兵力,我们在数量上并不占优势,而且鬼子装备精良,战斗力不可小觑。因此,我们只可智取,不可强攻。你率一部迂回到鬼子对面潜伏,令武元海的‘神枪队’先手干掉小鬼子的重机枪手,待武元海得手后你即发起攻击,攻击的越猛烈越好;待鬼子向你发起反击后,我率一部突然袭击鬼子的指挥部;鬼子在我部两面夹击下势必会乱一阵子,我们不能给鬼子丝毫喘息的机会,要趁乱猛打,一举将其击溃?!?br />       帐篷里果然是日军的指挥部。这次指挥高邮城进犯的指挥官是参加过武汉大会战的丸山大佐。
      历时四个半月的武汉大会战并没有像日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冈村宁次预想的那样歼灭中国军队的主力部队,反而使日军的有生力量遭到了严重的打击。武汉会战以后,本来就感兵力不足的日军,随着战线的延长,兵力益发感到不足,无力再组织像淞沪、徐州和武汉会战这样大规模的、以攻城略地为目标的战略进攻,而被迫转为战略保守,这就使中国的抗战由战略防御阶段转入战略相持阶段。日军最不愿意陷入持久战的泥淖之中,急于扭转这种被动局面,决意将战线向北线华东地区开拓,寻求“扳本”的战机,这才有了高邮城的血战。日本华东派遣军司令长官松井石根大将对川并密前一阶段缩手缩脚的战法大为不满,这才越过川并密,委派丸山大佐全权指挥对高邮城的进犯。丸山大刀阔斧地攻占了昭关坝,便将临时指挥部设在此地,亲自指挥对高邮城的进犯。
       武元海如今已经是朱克义大队“神枪队”的队长了,“神枪队”共有12人,是从全团选拔出来的最优秀的神枪手,不到万不得已,陈文是舍不得将他们拉出来的。武元海领命后,将他的“神枪队”分成三个组,每组四人,命令说:“鬼子共有三挺重机枪,你们每组对付一挺重机枪,各组隐蔽抵进鬼子重机枪位置300米处潜伏,待我枪响后同时开火,鬼子重机枪手有射击手和副手两名,务必在第一时间同歼?!备餍∽榱⒓捶滞芬?。武元海选择了东面日军的机枪手,那是日军指挥部帐篷的门口。武元海估计另外两个小组应该到达了指定位置,对身边的三名狙击手悄声下令:“开火!”四支枪同时响了起来,日军的两名重机枪手应声趴倒,与此同时,另外两个方向也响起了枪声。刹那间枪声大作,朱克义率部对日军发起了猛烈攻击。日军稍稍一乱,立即组织反击,帐篷里伸出两挺重机枪,疯狂地吐着火舌,猛烈的火力顿时将朱克义的部队压的抬不起头来。武元海没想到鬼子的帐篷里还有两挺重机枪,立即对三名狙击手说:“跟我来!”借着芦苇丛的掩护分别绕到两挺重机枪侧面,“砰砰砰”几枪,日军的两挺重机枪顿时哑了火,朱克义部立即冲杀过来。
       丸山大佐没想到在这刚刚全歼了敌方守军的昭关坝竟然还会遇到敌军的袭击,立即组织全力反击,日军的一个中队哇哇叫着扑向了朱克义的部队。忽然,日军背后枪声、喊杀声大作,陈文端着机枪直奔丸山指挥部扫射而来。此刻,丸山指挥部只有十几名卫兵,不由大惊失色,匆忙中丸山已身中一弹。丸山毕竟是久经沙场的一员悍将,虽负伤却并不慌乱,一面命令立即向扬州求援,一面指挥卫兵进行反击。丸山指挥部虽然只有十几名卫兵,却个个身手不凡,凭借着帐篷的掩护对陈文部队进行疯狂的扫射,陈文竟一时攻不下来。这时,武元海的“神枪队”赶到,对着帐篷里的枪响处砰砰砰地一阵射击,帐篷里的枪声顿时减弱下来。与朱克义作战的日军中队突见丸山指挥部被袭,顿时大乱,陈文、朱克义趁势两面夹攻,日军溃不成军。丸山大腿上中了一枪疼痛难忍,眼看部队难以支撑,又不知敌军来了多少,不由也慌了神,匆忙下令撤退,卫兵们架着丸山边打边撤,钻进汽艇里狼狈逃窜。
再说扬州的日军接到丸山的求援电,慌忙派出一个中队急奔昭关坝,却迎面遭到鲁宇高部的伏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半步也前进不得,相互激战一个多时辰,日军得知丸山已撤了下来,便接应着败下阵来的丸山匆匆向扬州撤退。
     击溃了昭关坝的日军指挥部后,陈文立即率朱克义部向进犯高邮城日军的屁股后面包抄上去。此时,进犯高邮城日军的横尾中佐已接到丸山撤退的急电,即令一个小队断后,其余的部队匆匆向昭关坝撤退。横尾的残兵败将行到昭关坝,正遇陈文、朱克义的部队,拦住就是一阵猛打,身后王楷部队又掩杀过来,横尾损兵折将无数,无心恋战,拼死杀开一条血路仓皇逃窜。
       战后统计,此役,王楷、陈文部共歼日伪军1000多人,其中毙敌600多人,缴获轻重武器无数;王楷、陈文部伤亡3000多人,其中王楷部康大为营长,陈文部夏远湖支队长牺牲。后来,高邮县《新闻天地》杂志报道这次战役说,“王楷旅击退邵伯进犯日军,歼敌七八千之众,(日军)阵亡司令有三个之多,日军终未攻下高邮城?!毕匀皇强浯笃浯柿?。不过,高邮城后来流传的这样一句话,“昭和打昭关,尸骨堆成山?!保ㄕ押?,指日本天皇)倒是恰如其分地道出了当时战斗的惨烈。
     民国的高邮县志是这样记载这次战斗的:民国二十七年11月,国军王楷旅和陈文部队联合击退侵犯昭关坝并进而侵犯高邮城的邵伯日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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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6-6 10:49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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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卢海涛大战“天扬”线
      (一)
       在一个自制的大沙盘面前,卢海涛用一根长竹竿指指点点地向陈文汇报“天长——扬州”一线的敌情。
      11月中旬日军在进犯高邮城失利后,转而于12月13日,调动上千日军以六合为跳板向天长进犯,天长守军经过一昼夜的抵抗,终因不敌溃败,翌日凌晨天长失陷。天长失陷后,日军随即占领了地处江苏、安徽两省的交通枢纽大仪,控制了天长至扬州的交通大动脉,打通了扬州与天长向外伸展的交通运输线,每天都有十数辆日军车辆由扬州经甘泉山、大仪到天长县城来来往往地运输货物和武器装备。天长失陷后,卢海涛部失去了后方屏障,陷入了日军占领区的包围,被迫放弃大仪,继而分散隐蔽在大仪四围的巷子口、十五里塘、芦龙镇、杨寿坝和南小街,采取“剐鱼鳞”的战术与敌周旋,重点破坏天长至扬州的公路和通讯。日军白天修路,他们晚上就挖路,并拆除日军电话杆线破坏日军的通讯联络。
      “天长、淮阴相继失陷后,第五战区苏鲁皖游击总指挥部再次召开军事会议,你们的任务就是要像钉子一样钉在大仪这一交通枢纽上,在日军天长至扬州的交通线上打击日军,阻挠日军战略物资的正常运输,保证整个第五战区作战意图的实现?!背挛募蛞锪怂章惩钣位髯苤富硬康淖髡揭馔?。
      “天长失陷后,小鬼子扶持了一个傀儡政权,叫做‘天长县治安维持会’宣惟善为会长。宣惟善是一个死心塌地的汉奸,一上任就拆除民房为鬼子建了‘慰安所’,抓来一批中国妇女,逼迫她们为鬼子‘服务’, 宣惟善还带着小鬼子四处搜捕抗日志士,经常为小鬼子带路袭击我部驻地,帮助小鬼子运输战略物资。我看可以拿他开刀,刹刹狗汉奸的气焰?!甭L嗡?。
      “宣惟善狗汉奸是必须要铲除的,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破坏鬼子的交通运输线,我看可以先组织一次伏击,在交通线上给鬼子狠狠一记重拳?!?br /> “行!我看伏击地点就选在巷子口,这里是扬州、天长的中间地带,两头救援都够不着,只能由大仪出兵救援,我们在半道上设下伏兵,来他个攻点打援,定叫那小鬼子有来无回?!?br />       “我看可行,具体方案你们再仔细推敲一下,要与天长沿线的祝玉荫和赵长泰两支部队相配合,保证此战必胜?!?br />       “请团长放心,打个小鬼子的伏击何劳他们大驾,我们全体将士早就嗷嗷叫了,再不动手真要憋死了?!?br />       陈文正色说:“别耍个人英雄,我需要你们控制整个扬天线,不是只让你打个伏击,祝玉荫和赵长泰也是两支劲旅,在天长一线打了好几个漂亮仗,扬天交通线好几百里,光靠你卢海涛单枪匹马怎么行?”
      卢海涛不屑地说:“要说赵长泰我服,是条硬汉子,那祝玉荫我看就不地道,和他配合我不放心?!?br />       陈文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都是义勇团的弟兄嘛,我昨天还分别到他们两支部队去了,和他们认真分析研究了扬天线的对日作战,他们都有很好的见识,也很有信心嘛?!?br />       卢海涛也急了:“祝玉荫那小子向来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团长,我看这个人很危险,不是真心抗日的,将来会出大乱子的?!?br /> 陈文火了:“大敌当前,绝对不允许窝里斗,要是因为你们个人恩怨贻误战机,我枪毙了你?!?br />       其实,对卢海涛的话陈文是有所震动的,他知道卢海涛为人正直,性格豪爽,绝对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对他陈文和义勇团是忠心耿耿的。对祝玉荫,陈文与他交往过几次,当时祝玉荫任天长县县长,陈文曾经带领宣传队到天长县进行过抗日宣传,祝玉荫和天长县的政要都接待过陈文和他的宣传队;后来,祝玉荫和天长县的政要也专程到闵家桥慰问过抗日义勇团。天长县战事吃紧后,祝玉荫带着百十号常备军躲避到天长县乡下,最后走投无路投了陈文。陈文最近也听到一些对祝玉荫的议论,说他并非真心打鬼子,好像总是留一手,从来没有单独与日军作过战;而且与兄弟部队也缺乏配合意识,有好几次的配合作战行动祝玉荫总是姗姗来迟,打扫战场倒是很积极。对此,陈文曾与他交谈过,祝玉荫总是豪气冲天,信誓旦旦,陈文却感到他有些言过其实。不过大敌当前,部队上上下下的团结协作是第一位的,陈文绝不允许部队将士钩心斗角、离心离德,这就是陈文明知卢海涛是出于一片忠心,却仍然严厉批评他的重要原因。陈文没有想到,以后发生的事情竟然被卢海涛不幸言中。
      卢海涛将陈文送到路口,陈文忽然拍拍脑袋笑了:“啊呀,光想着打仗的事了,把个大事差点忘了,就这么回去那小丫头还不找我算账呀?!彼敌ψ糯涌诖锾统龈鲂『砂莞L?,“临来时小兰叫我捎给你的,说今天是你的生日,绣个荷包送你,祝贺你生日,保佑你平安,瞧人家丫头这一片心哟?!?br />       卢海涛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地说:“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倒记不得了,祝贺我生日绣两只鸭子干什么?”
      陈文在卢海涛脑袋上扇了一巴掌:“我说你真笨还是假笨呀,什么鸭子,丫头的一片情意都被你糟蹋了。那是鸳鸯,代表的是夫妻天长地久,永不分离?!?br />       卢海涛不由大为感动,诚心问道:“她还好吗?”
      陈文说:“这孩子上心,又聪明伶俐,现在已经顶上半个梁仿琪了,而且现在也在学习射击、投弹,最近樊成对她们几个女卫生员考试,小兰得了优秀哩?!?br />       卢海涛高兴起来:“我就知道这个丫头会有出息的,请团长给我带个信,感谢她的一片心意,让她好好干,等我有机会去看她?!?br /> 陈文感慨地说:“我们的将士天天提着脑袋东征西战打鬼子,个人问题根本无暇顾及,说真的,我真想能有机会喝上你们的喜酒呀?!?br />       (二)
      拂晓,日军的七辆灰黄色的军用大卡车轰隆隆地开了过来,行至巷子口,突然听到 “扑壳”一声,第一辆车的两个前轮陷入坑里,车子不动了。这是常有的事,自从日军打通了天扬交通线后,这一条的线路上就经常有抗日志士和民众们进行破坏,白天把路修好了,晚上又被挖的遍地是坑,并将其称为“剐鱼鳞”。因此日军也见怪不怪,一见车子又陷入坑里了,第一辆车里便跳下一个分队的士兵赶紧修补公路,见陷坑很大,前面的日军士兵又向后面招手哇哇叫着,最后一辆车上也跳下一个分队的士兵前来相助修路。忽然,他们听到一声炸雷般的暴喝,刹那间枪声大作,手榴弹纷纷落了下来,两个分队的日军士兵顿时血肉横飞。日军遭此突袭,乱了一阵后立即组织反击,几个日本兵钻进车底下,架起两挺机枪,哒哒哒地向卢海涛的阵地扫射过来,趁着卢海涛部火力被压下去的瞬间,日军迅速摆开阵势,凭借车辆做屏障顽强地与卢海涛部展开对攻。卢海涛迅速判断了一下形势,目前虽然己方在兵力上占绝对优势,但敌方凭借车辆屏障的优势还足以支撑一段时间,而大仪有日军一个中队的兵力,还有伪军300多人,听到枪声半个小时便能赶到,自己将会腹背受敌。卢海涛命令机枪掩护,十几挺机枪同时开火,立即将日军火力压了下去,自己带领三名士兵,滚出阵地,迅速匍匐抵进日军两辆军车。卢海涛将两枚日式手雷拔出引针,在地上一磕,顺着地面向前一滚,手雷便咕噜噜滚进了汽车车底,轰然两声爆炸,日军的一挺机枪被干掉了。三名士兵会意,也依法炮制,干掉了另外两挺机枪。日军的机枪一熄火,火力立刻减弱下来,卢海涛部的士兵们趁势呐喊着发起了冲锋,顽强抵抗的日本兵不一会儿就被全部歼灭。
      士兵们打开车篷一看,我的老天,满满五大车的大米、白面和罐头。士兵们欢呼起来:“咱们发财啦!”卢海涛却跺着脚连声说:“可惜了,可惜了?!?br />       卢海涛命令:“不管什么,每人扛一袋迅速撤离,剩余的全部烧掉?!?br />       一个连长迟疑着问:“这么多好东西,咱们不要啦?”
      卢海涛骂道:“你猪脑子呀,小鬼子马上就会赶到,你能拿得走呀,咱们吃不成,也不能留给小鬼子?!?br />       一个小士兵惋惜地说:“赶明儿我要学会开这洋车,就把这些好东西全拉回到咱部队上去?!?br />       卢海涛笑了:“好呀,以后咱们就劫他一辆小鬼子的汽车让你学,学会了就让你开车。把这些好东西拉到你家去,让你爹妈都尝尝?!?br />       小士兵眼中就衔了泪花:“我的爹妈都叫小鬼子给炸死了,我要开着车多杀小鬼子?!?br />       卢海涛看着这小士兵顶多和高小兰岁数差不多,不由心情沉重起来,小鬼子罪恶滔天,有多少像高小兰和小士兵这样的孩子失去了父母,过早地经历了他们还不应该经历的血雨腥风。
      卢海涛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br />       小士兵说:“叫朱娃,今年十六了?!?br />       卢海涛说:“好,朱娃,今后你跟着我,我教你本事,多杀小鬼子,咱们一起为你爹妈报仇?!?br />       朱娃便乐得蹦了起来。
      士兵们点燃了日军的汽车,顿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接着便是一连串的爆炸声,日军汽车连同二十几具日军的尸体的立时化为灰烬。

      大仪驻扎着日军的一个中队,有200多日军,再加上伪军大约有500多人,中队长大河原,是进犯过上海、南京和扬州,并参加过徐州、武汉会战的、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刽子手。此时,刚接到扬州日军司令部的急电,称日军运往天长的军用物资在巷子口一带被劫,令其火速增援,不得有误。大河原捏着一纸电文不以为然,不就是几个挖公路,拆电线杆的毛贼吗,怎么训练有素的两个分队的日军就硬是顶不住呢?大日本皇军的神威难道就真的不复存在了吗?想当初自己踌躇满志地踏上中国国土时,也只是个分队长,那真是所向披靡,自己一个分队的士兵就能把中国军队一个团冲击的七零八落。徐州、武汉会战后,“支那”军队扬言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大河原硬是不服这口气,他坚信大日本皇军是不可战胜的。他立即下令,急赴巷子口,支援被困日军。
      保安团长宣惟良点头哈腰地凑近大河原说:“太君,请息怒,卑职以为,现在救援巷子口有两种可能?!贝蠛釉O吕床恍家还说氐勺畔窆凸匪频谋0餐懦ず鹊溃骸澳愕乃?!”宣惟良连忙接着说:“这第一,袭击皇军车队的敌军打完了,撤离了,咱们扑个空;这第二,中国有一句古话叫作‘围点打援’,中国军队会设下埋伏等着我们,打我们个猝不及防,吃亏的可就是我们了?!贝蠛釉藓薜厮担骸澳愕乃?,我们不去救他们了?”宣惟良连忙辩解:“不,不,不,皇军遇难我们岂可不救,中国有一句古话叫作‘围魏救赵’,据我们侦知,袭击皇军车队的是陈文义勇团的卢海涛支队,支队部就在杨寿坝,卢海涛去巷子口伏击皇军车队,支队部必然空虚,我们不如去杨寿坝袭击他的支队部,一来可以解巷子口之围,二来可以端了卢海涛的老窝,岂不两全其美?”
      大河原哈哈笑了:“你的懂点军事的,对皇军忠诚的大大的?!绷⒓绰柿?00多名日伪军急奔杨寿坝。
      卢海涛正带领部队返回,前面侦察兵来报,大河原和汉奸宣惟良带着200多名日伪军直奔杨寿坝了。卢海涛冷笑一声,宣惟良只知他的大队驻扎过杨寿坝,却不知道卢海涛居无定所,行踪诡秘,向来都是飘忽不定地与日军作战,这也是他能在日军的心脏里游刃有余的诀窍。
      大河原和宣惟良带着200多名日伪军抵进杨寿坝,突然发起进攻,枪炮声响成一片,把个杨寿坝炸得尘土飞扬,硝烟蔽日??纯创虻貌畈欢嗔?,大河原手舞指挥刀,哇的一声怪叫,日伪军端着刺刀呀呀叫着冲进杨寿坝,却见遍地的断垣残壁,老百姓打死了不少,却哪里有卢海涛部队的影子?大河原大怒,狠狠扇了宣惟良两个耳光,用指挥刀点着他的脑袋喝问:“你的说卢海涛的在哪里?‘围魏救赵’的不行?!毙┝加锌谀驯?,昨天他的人化妆潜入杨寿坝,还见卢海涛正在召集部队训话呢,难道上天入地了。
      大河原和宣惟良带着200多名日伪军没精打采地往回走,途经十五里塘,忽然喊杀声四起,路边上,沟壑里到处喷射出一条条火舌。原来,卢海涛原本是打算在大仪到巷子口的途中伏击来援日军的,当得知日军偷袭杨寿坝后,估计大河原和宣惟良在杨寿坝扑空后肯定要返回大仪,便将计就计,在其必经之路的十五里塘设伏。果然日伪军钻入了卢海涛的伏击圈,被打了一个冷不防,顿时乱作一团。宣惟良本是天长县一个小混混,天长失陷后,他的哥哥宣惟善当上了“天长县治安维持会”会长,他便“鲤鱼跃龙门”一下子当上了天长县保安团团长,跟随大河原驻守大仪。宣惟良虽然狡诈,多有诡计,但在市面上耍耍流氓威风还可以,哪见过真枪实弹的阵势,一听枪响,早吓得屁滚尿流,趴在一个水沟里不敢动弹。大河原挥舞着指挥刀组织反击,日军就地还击,顽强抵抗。伪军失去指挥,在公路上抱头鼠窜,反而阻挠了日军的反击,伪军接二连三的倒毙,也不知是被卢海涛部击毙的还是被日军误伤的。大河原眼看日伪军乱成一锅粥,自知无力回天,只得下令撤退,卢海涛又是一阵穷追猛打,大河原丢下一具具日伪军尸体仓皇逃回大仪。
      (三)
      宣惟良连夜跑回天长,向他哥哥宣惟善哭诉,说是宁肯回去做小混混也不想去当那要命的保安团长了。宣惟善听后好半天没有吱声,宣惟良急了:“哥,你倒是说话呀,我可是真不能在那里干了,你不知道,那子弹嗖嗖地飞哟,跟随我去的兄弟们当场就被打死了好几个,幸亏我趴下得早,要不可就见不到哥你了呀?!?br />       宣惟善流下了眼泪,说:“弟呀,哥对不起你呀,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去当那个保安团长,本以为可以光宗耀祖,哪知道那小鬼子就不是人呀,外人以为咱威风,还骂咱是汉奸,可咱过的哪里是人的日子哟,你哥在这里也是一点也做不了主呀,也就是日本人的一条狗,现在你不想干能行吗,日本人能放过咱们吗?”
      宣惟良一听就绝望了,哥都没法子了,看来只能回去听天由命了。
      宣惟良失魂落魄地回到保安团,他昔日的一帮狐朋狗友便聚拢到他这儿来,宣惟良看看他们中又少了好几个,不免兔死狐悲起来。一个混混说:“大哥,你带着我们走吧,想当初我们在码头上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给日本人卖命强吗,今天我们有命,保不准明天可就没命了呀?!?br /> 宣惟良无奈地摇摇头说:“我对不住你们呀,不应该把你们带到这个鬼地方,你们走吧,从此不要再来找我了?!?br />       另一个混混说:“大哥我们一起走吧,咱们今后闯荡江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br />       宣惟良悲哀说:“我走不了呀,我要走了,我哥一家老小就没命了。你们趁着天还没亮赶快走吧,迟了就走不了了?!?br />       五六个小混混悲悲切切地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天天不亮,宣惟良的房门突然被踢开,几个日本兵如狼似虎地将他五花大绑拖到操场上。宣惟良见昨夜开溜的五六个小兄弟被五花大绑在木桩上,大河原驻着指挥刀,杀气腾腾地站在中央,他的哥哥宣惟善低眉顺眼地立在大河原身边,宣惟良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了过去。
      大河原命令将宣惟良与那几个小混混绑在一起,用指挥刀架在宣惟良脖子上喝道:“你的良心坏啦坏啦的,想投奔陈文的干活,死啦死啦的?!毙┝剂薮暗亟械溃骸疤骷?,这事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呀,我什么也不知道呀?!?br />       宣惟善点头哈腰地说:“小弟对皇军那是忠心耿耿的呀,昨天晚上还到我那儿表示要如何如何效忠太君呢,那几个小混混本来就不是个玩意儿,和我小弟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太君高抬贵手,饶了我小弟,从此我们弟兄俩为太君牵马坠镫,万死不辞?!?br />       大河原说:“你会长说情的,可以的,其他人统统地死啦死啦的?!贝蠛釉富拥兑换?,乒乒乓乓一阵枪响,五六个小混混立时毙命,宣惟良连屎带尿流了一裤子。
      大河原昨日败回大仪,被川并密在电话里训斥了足足十分钟,川并密得知在扬天交通线上活跃着一支陈文的部队,下令天长、大仪、仪征的日军务必将陈文的这支部队歼灭,保证大日本皇军的扬天交通线畅通无阻。同时命令天长、仪征各派一个小队的日军支援大仪,归大河原统一指挥。大河原虽然败了一仗,却并没有认输,他认为此次的失败是自己的轻敌而不是指挥失误,决心要报这一箭之仇。得知川并密将由天长、仪征派出日军归他指挥,顿时雄心勃勃,当即向川并密表态,半个月内全歼卢海涛部队。态是表了,但这仗怎么打呢,大河原感到一筹莫展,这该死的卢海涛神出鬼没,飘忽不定,让人捉摸不透,想打找不着,想躲躲不开,怎样才能寻机与其决战呢?
      大河原杀人不眨眼,但头脑却十分简单,想了半天也没有个好办法,他想起宣惟良有些鬼点子,便把他叫来让他想办法。宣惟良见大河原竟然“不耻下问”找他拿主意,受宠若惊,他虽然贪生怕死,但脑袋瓜子还是挺灵的,当下眼珠一转,一个毒计便出来了。
      宣惟良说:“卢海涛你想找,那是大海捞针,我们中国古人有一句话,叫做‘引蛇出洞’,我们可以把他们引出来呀?!?br />       大河原来了兴趣:“你的说,怎么引?!?br />       宣惟良说:“太君刚才不是说,皇军要从天长、仪征各派出一个小队的皇军来大仪吗,我们可以把他们伪装成运粮和被服的车,事先放出消息。现在已是冬天,陈文和卢海涛部队急需棉衣和粮食,闻知皇军的运粮和运被服的车来了,必然会来劫,到时车里车外的皇军一起打,他卢海涛就是插翅难逃了?!?br />       “哈哈,妙计,妙计?!贝蠛釉笙补?,拍拍宣惟良,“你的懂军事的,就像你们中国的那个叫什么亮的?!?br />       宣惟良得意起来,壮着胆接上说:“诸葛亮?!?br />       “对对,诸葛亮,以后多多给皇军诸葛亮的干活,好处大大的?!?br />       (四)
      卢海涛、赵长泰、祝玉荫分别探听到了日军运粮和被服的车队从天长、仪征向大仪而来的情报。
      祝玉荫对此没有兴趣,自从投奔陈文以来,他就没有和日军真正作过一次战,这次他仍然不想去给自己找“麻烦”。他原本就不是真心抗日的,只是当时走投无路,找个落脚的地方避避难而已,他知道如今“有枪就是草头王”,他只想保住自己带来的这 200多人枪。祝玉荫投奔陈文后,陈文又给他增加了一个连的人枪,任命其为支队长,任命那个连长韩肃然为副支队长。祝玉荫对这个任命十分不满,心想自己堂堂一个县长,起码也得是个副团长,却只给了个支队长,竟然与赵长泰、夏远湖这些兵痞、土匪平起平坐;而且给自己配了一个副支队长,明里是强化自己的兵力,实际是对自己的节制。因此,他带着自己的原班人马驻守小关一带,却派副支队长韩肃然带着他的连队分散在金集、长兴、谕兴一带。
      赵长泰原是冯玉祥十三太保之一孙连仲部的一名营长,在台儿庄战役前期的一次战斗中负伤溃败后带着残部流落闵家桥投奔了陈文。陈文委任其为大队长率其部驻守天长市郊,与日军进行过多次恶战,并配合天长守军参与了天长保卫战,天长失陷后,坚持在天扬交通线上与日军作战。赵长泰闻知日军的军需车要从天长奔大仪不由大喜,自从天长失陷后,赵长泰便断了后勤保障,而如今天寒地冻,他的士兵还穿着单衣,粮食也快断顿了,便有心劫了日军的军需车,解决自己的燃眉之急。
      赵长泰把伏击地点选在了天长县东南向二十多里地的芦龙镇。赵长泰分析,芦龙镇属于日军的非占领区,距天长、大仪都较远,而且公路两边树丛茂密便于埋伏;劫击日军的军需车可以在15分钟内结束战斗,等日军发现军需车被劫赶来救援时,他早已远走高飞了。赵长泰断定日军必是拂晓出发,因此头一天夜里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支50多人的队伍埋伏在了芦龙镇。
      拂晓,日军的三辆军用运输车从天长方向开过来了,渐渐驶进了赵长泰的埋伏圈,正行驶间,轰隆一声,最前面一辆运输车一头扎进陷坑里。赵长泰一声喊打,手榴弹便纷纷在运输车旁边炸开,三辆军用运输车顿时趴着不动了。赵长泰正准备下令冲锋,忽然感觉不对头,根据以往的经验,当日军的汽车被劫后,小鬼子的第一反应是纷纷跳下车反击,为什么小鬼子的运输车趴在那儿毫无动静呢?不对,这定是小鬼子的陷阱,赵长泰立即下令撤退。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三辆军用运输车的车篷忽然大开,从车上跳下五六十名日军士兵,一边疯狂地射击着,一边向赵长泰的部队扑来。赵长泰一下子明白了,所谓的军需运输车全是小鬼子的圈套,为的就是把他们引出来聚而歼之,眼前的几十名小鬼子只是想把他拖住,随后将会有大批的鬼子赶到,看来今天的一场恶战是免不了了。果然,不一会,天长、大仪方向便开来数辆装满日伪军的卡车,300多名日伪军狂叫着向赵长泰部四面包抄过来
赵长泰抖擞精神,大吼一声:“弟兄们,跟我上,机枪开道,杀出去!”抱起一挺机枪,一马当先,顿时把前面的伪军冲得七零八落。日军架起了迫击炮,炮弹呼啸着在赵长泰的队伍里爆炸,士兵们纷纷栽倒,赵长泰也被日军猛烈的火力压在土坡后面抬不起头来。赵长泰环顾四周,正面的日军用猛烈的火力压住自己,侧面200多名日伪军正在向自己的两翼运动,显然想把自己包围歼灭,再看看自己身边,已经牺牲了十几名士兵,幸存的三十几名士兵也有一小半负伤了。赵长泰对士兵们说:“弟兄们,看来今天是冲不出去了,每人给自己留下一颗子弹,把多余的子弹和手榴弹全部送给小鬼子,记住,宁死也不能当小鬼子的俘虏,咱们义勇团丢不起那个人?!?br />       日军近了,连狰狞的面孔都看得一清二楚,赵长泰大吼一声:“弟兄们,给我打!”一跃而起,瞪着血红的眼睛,端起机枪疯狂地向敌人扫射,士兵们也纷纷跃起,高声喊杀着向日军扑去。
      日伪军后方突然大乱,一支队伍喊杀声震天地杀了进来,所到之处,日伪军像割韭菜一样纷纷栽倒。眨眼间,这支队伍冲到了赵长泰面前,为首的一个大汉大吼一声:“跟我来,冲出去!”赵长泰一看,却是卢海涛,不由精神大振,高呼:“弟兄们,冲??!”卢海涛、赵长泰一人抱着一挺机枪,当头开道,100多名士兵咆哮着奋力冲杀,终于杀开了一条血路,卢海涛、赵长泰率领部队冲进一片茂密的树丛中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卢海涛侦知日军运粮和被服的车队从天长、仪征运往大仪,也决心将其劫持了,这不仅是部队需要这批物质,更重要的陈文给他部署的任务就是在日军天长至扬州的交通线上打击日军,阻挠日军战略物资的正常运输,保证整个第五战区作战意图的实现。卢海涛的胃口比赵长泰要大,想一口把两路日军的军需车全吃下来。因此,他兵分两路,一路在南小街设伏,准备劫击来自仪征的日军军需车,一路由他亲自率队,在胡庄设伏,劫击来自天长的日军军需车。胡庄在芦龙镇东南方向,距芦龙镇仅三四里之遥。拂晓,卢海涛听见了天长方向开来的轰隆轰隆的汽车声,命令士兵们做好战斗准备,不一会,芦龙镇方向枪炮声大作,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卢海涛判断,十有八九是赵长泰也得到了同样的情报,先在芦龙镇下手了,看来这块肥肉是落到赵长泰嘴里了。卢海涛下令伏兵撤退,忽然他感觉不对,从时间上判断,赵长泰应该得手了,但芦龙镇方向的枪炮声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激烈起来,而且还夹着小鬼子的迫击炮声。为什么小鬼子军需运输车的情报那么轻易地会被我们两支部队同时得到?为什么小鬼子运输军需的车辆会携带迫击炮这样的重武器?突然,一丝无比的恐惧袭上心头,他大叫一声:“不好,中计了?!币幻婕泵ㄐ疟炻砀细澳闲〗置钅闲〗值姆⒓闯吠?,一面命令部队火速奔向芦龙镇,他知道赵长泰遇到大麻烦了。果然,远远地卢海涛就见日军正在组织对赵长泰的合围,枪炮声、喊杀声惊天动地。卢海涛迅速观察了一下战场的局势,他发现在战场的东南方向有一群日军军官聚在一起指手画脚,断定那定是日军的指挥部,当机立断,命令部队全速向那群日军军官猛杀过去。
      大河原拄着指挥刀踌躇满志地欣赏着炮火连天的战场,他认为卢海涛部此时已成瓮中之鳖,这下他可以稳操胜券了。大河原喜欢在战斗胜利的前夕,欣赏着敌人在面临灭顶之灾前的煎熬,他想象自己就是一只得胜的老猫,慢慢地玩弄着那只在死亡面前无比绝望的老鼠,直至把他慢慢地玩死。
      突然,大河原听到自己的身后突然响起激烈的枪声,还没清醒过来就被乱枪击中了屁股,一个跟头栽进了身旁的污水沟里,站在大河原身边的宣惟良也应声与大河原滚在了一起。大河原身旁的几个日军官佐慌了神,七手八脚地把大河原从臭气烘烘的污水沟捞上来,大河原浑身污臭地躺在担架上暴跳如雷,命令部队全力歼灭这支莫名其妙的偷袭队伍,然而此时这支莫名其妙的偷袭队伍连同被围歼的“卢海涛部”早已不见了踪影。枪炮声停了,几个日军官佐惊奇地看着满身污水的宣惟良从污水沟里爬了出来,竟然毫发未损。
      (五)
      突出重重包围,赵长泰对卢海涛一抱拳:“救命之恩永世不忘,请受小弟一拜?!彼底牌送ㄒ簧拖蚵L伟萘讼氯?,卢海涛一把将他扶起说:“咱们先不谈这个,我的一支部队在南小街估计也陷入重围,生死未卜,我得去救他们?!?br />       赵长泰大声嚷道:“大哥怎么不早说,小弟随大哥同去?!?br />        卢海涛说:“不急。我分析大仪的鬼子分兵袭击芦龙镇、南小街,大仪必然空虚,我即刻率队直奔大仪,打他个冷不防。请赵大队长立即将你天长沿线的部队聚集起来,鬼子得知大仪被袭,在芦龙镇、南小街作战的鬼子必然回援,请赵大队长予以拦截猛打,我们趁势把大仪给拿下来?!?br />        赵长泰说:“久闻卢大哥能征善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赵长泰的命是卢大哥给的,一切按卢大哥说的办,管叫他芦龙镇、南小街回援的小鬼子一兵一卒也过不去?!?br />       卢海涛率领部队一路急行军逼近大仪,立即发动攻击。令卢海涛惊诧的是,大河原为了设局全歼卢海涛,竟将大仪之兵倾巢出动,只留下十几个哨兵和勤杂人员,卢海涛不费吹灰之力便干掉了那十几个日伪军,拿下了大仪,当即下令将日军的炮楼一把火烧了,顿时火光冲天,浓烟蔽日。
      卢海涛的判断没有错,他下达南小街伏兵撤退的命令时已经晚了,南小街的伏兵和赵长泰一样已经中了日军的圈套,正在与重重包抄上来的日军进行殊死血战。正当日军准备发动最后攻击,全歼眼前这支“支那军”时,忽然看见大仪方向冒起滚滚浓烟,心知大仪遭袭,慌忙撤兵回援。
      南小街的义勇团伏兵见日伪军撤了,立即反守为攻,在后面穷追猛打,日伪军没想到这支被重重包围,打得奄奄一息的部队竟然还能顽强的反击,为了救援大仪也无暇顾及,只能一路向大仪狂奔。正行间,突然被迎头一阵旋风般的枪炮声截住,冲在前面的日伪军已倒下一大片。日伪军腹背受敌,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哪里还顾得上救援大仪,所谓保安团的伪军们早已一哄而散,各自逃命去了,少数尚在负隅顽抗日军在两面夹击之下很快被歼灭。
      日伪军抬着大河原没命地往大仪逃窜,没想到赵长泰早已在前面等待多时,日伪军仓皇逃窜未及细察,一头撞进赵长泰的大网。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赵长泰手举两支盒子枪左右开弓,带着100多名士兵呐喊着直奔大河原杀来。大河原躺在担架上眼见敌方如狼似虎般扑来,又见大仪已是一片火海,心知大仪已失,哪里还有斗志,慌不择路地掉头向天长逃窜而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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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大仪大捷
      (一)
      陈文重新控制了大仪,这令李明扬兴奋不已,这是2月28日苏北淮阴沦陷后他所听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好消息。
大仪镇位于江苏省仪征市北部,地处两?。?江苏、安徽)四县(仪征、邗江、高邮、天长) 交界处,是两省四县的枢纽和要冲,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公元1134年(南宋绍兴四年)9月,金兵将领完颜兀术率40万金兵欲攻打滁州和承州(现高邮),再会师扬州渡江攻打临安(杭州),意欲一举灭掉南宋政权。当时保卫南宋朝廷临安的宋军只有十几万人,南宋朝廷一面派使臣北上求和,一面派名将韩世忠驻防镇江,以抗击金军南渡。韩世忠受命后,率领2万精骑北渡至扬州,在大仪镇与金将聂儿孛堇2万金军激战数日,最后大破金军,斩敌万余,金将挞孛等200余人被俘。紧接着,韩世忠会师岳飞挥师北上,以10万之兵大破金兀术40万大军。宋高宗为褒奖韩世忠军兵,在大仪举行盛大庆功仪式,大仪地名由此得来。大仪之战,意义非同一般,在南宋抗金  史上占有重要地位,有当代史学家认为,此役可与1937年9月平型关大捷比肩,可见大仪大捷极其重要历史地位和大仪极其重要的战略地位。
      陈文控制了大仪,就等于掐断了日军的“扬天”交通线,像一把铁钳,死死地钳住鬼子的咽喉,这不仅对苏鲁皖战区,乃至对整个第五战区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李明扬在第五战区苏鲁皖游击总指挥部军事会议上对陈文卓有成效的战绩进行了表彰,并命令第三路军第二团团长陈文以必死之决心扼守大仪,配合苏鲁皖战区粉碎日军的夏季攻势。第三路军总指挥、第二游击区司令王尚志也表示对陈文大加赞赏,说:“不仅李明扬总指挥,就连蒋委员长也对我们的战绩高度评价呀,勉励我们再接再厉,为党国尽忠呀?!?br />       陈文注意到了,王尚志特别强调了“我们”, 因为陈文现归编的第三路军第二团从名义上讲是隶属王尚志第三路军的,陈文重新控制了大仪后,王尚志在多次的场合中满面春风地大肆吹嘘他这一“受到蒋委员长高度评价”的“著名战绩”。
      陈文十分鄙视王尚志,不仅是因为王尚志为人猥琐、心机奸诈,更重要的是王尚志虽握有重兵,却贪生怕死,每每与日军作战总是一触即逃。特别是日军进攻山东昌邑时,他竟然不战而逃,将队伍拉到安丘、博山一带躲了近一个多月,使昌邑数万百姓沦入敌手,惨遭日军蹂躏。所以,当初李明扬欲将其编入王尚志部时,陈文一口回绝,丝毫不留情面地说:“我投你李将军麾下是看你是个抗日的汉子,如果我的部下知道我归了王尚志,那会骂我连狗熊都不如,我也没脸面去见那些为抗日牺牲的弟兄们?!崩蠲餮镂弈?,只得委曲求全,答应让陈文只挂个虚名,不听从王尚志任何调遣的要求。自然,这些话不久便传到王尚志耳朵里,王尚志恼羞成怒,但自忖自己是个杂牌军,上面没有根基,而陈文则有李明扬给罩着,不敢也不便发作,但从此对陈文怀恨在心。表面上,王尚志总是摆起上司的架子,竭力表现出一个上司对下级的关心和赞赏,暗地里则伺机给陈文使绊子,处处刁难陈文。当陈文的卢海涛部在“扬天”交通线血战时,王尚志作壁上观,未援助一兵一卒,巴不得借日本人的手将陈文给灭了,而卢海涛拿下了大仪后,王尚志抢头功则比谁都快。
      更令人发指的是,就在前几天的3月30日,王尚志率部偷袭了八路军由清河去鲁南受训的干部和护送部队,致使200余名八路军干部、 士兵伤亡和被俘,团长潘建军、政治部主任鲍辉等牺牲,制造了震惊全国的“太河惨案”。 “太河惨案”发生后,举国共愤,纷纷要求严厉制裁始作俑者、国民党第五纵队司令秦启荣和直接执行者王尚志。在陈文看来,秦启荣和王尚志无疑就是汉奸卖国贼,该当千刀万剐,但国民党当局却不顾全国民众舆论,不仅对制造惨案的凶手不予追查,反而在一些场合搞所谓 “太河大捷” 的庆?;疃?。这不禁使陈文对国民党当局心灰意冷,对蒋委员长也由最初的满腔期望逐渐失望起来。
      对李明扬,陈文也感到难以琢磨起来。陈文一向认为李明扬光明磊落、心胸坦荡,而且真心抗日,与韩德勤、王尚志不是一路人。新四军第一支队司令员陈毅进驻泰州建立苏北抗日根据地时,第五战区司令部曾命令李明扬出兵“讨伐”, 李明扬却明确表示:“抗日我干,打内战我不干?!辈唤雒挥薪小疤址ァ?,反而与陈毅交了朋友,洽谈了联合抗日的协议。陈文不能理解一向主张抗日、反对内战的李明扬将军也竟然能容忍王尚志这样一个民族的败类、汉奸卖国贼。当然陈文不可能明白李明扬的良苦用心,其实,李明扬一贯反对内战,主张国共两党和谈,与中国共产党的周恩来、陈毅、粟裕的联系从未中断。1949年初,李明扬在徐州贾汪率部起义,并担任了华东军政委员会委员,新中国成立后,历任全国政协委员、江苏省政协副主席、省农林厅厅长等职。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时,陈文不愿意多想,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令他头疼的问题,他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场恶战。他只坚信一条,只要是打鬼子,他陈文绝不会有半点含糊,接受了李明扬将军的命令,他马不停蹄地连夜奔赴大仪。
      (二)
      大仪的失守,使扬州日军司令官川并密大佐大为震怒,在电话里把大河原足足骂了半个时辰,他挥舞着华东派遣军司令长官松井石根大将发来的电报叫嚷:“松井石根大将大为光火,电令我们‘务必清除陈文支那兵’,陈文那几个土匪、毛贼竟然惊动了华东派遣军司令长官,我们大日本皇军还有什么脸面,你大河原君还有什么脸面,”
      大河原手握电话笔挺站立着,满脸羞愧:“全是大河原的无能,大河原愿意剖腹向天皇谢罪?!?br />       川并密大怒:“你给大日本皇军带来了耻辱,你有什么资格剖腹谢罪?我命令你,大仪怎么给丢的,你怎么给我夺回来!”
      川并密不能不暴怒,大仪再度失守后,扬天交通线便陷入了全面瘫痪,扬州日军向天长的拓展则完全中断?;汕簿玖畛す俣宰约涸嚼丛绞?,高邮会战就越过自己让那个自命不凡、并无真才实学的丸山全权指挥,幸亏他大败,给自己保留了点自尊。如今扬天交通线又断了,不知那素以铁血著称的松井石根会如何处置自己。川并密知道,徐州、武汉会战后,日军大本营关于三个月灭亡支那的计划已完全落空,而且兵力匮乏,被迫转为战略保守,如果再不能在北线上“扳本”,那日军在华东战场上就会十分被动。
      就在昨天,华东派遣军司令部从江南运输一批军用物资经扬州运往天长。知道大仪失守,军用物资路经扬州时,川并密特意加派了横尾中队护送。但是途经大仪沿线时,路面被挖断无法前进,想撤回时,后面的路又被事先埋下的炸药炸毁,哪里还回得去。横尾心知此处不可久留,慌忙下令扔下运输车步行向扬州撤退,却遭到朱克义、卢海涛部的前后夹攻,横尾不敌,死伤二十多人逃回扬州。事后川并密听报,此役,大日本皇军损失机枪二十余挺,步枪三百多支,弹药上百箱,还有大批粮食、罐头、军服等,被烧毁了五辆汽车,17名日军士兵殉职。自从大仪失守后,这已经是第三次军用物资在运输途中被劫了,照此下去,华东派遣军司令部向北线拓展的战略和精心策划的夏季攻势岂不是要化为泡影?难怪松井石根大将发了雷霆大火,亲自电令川并密令“务必清除陈文支那兵”。
      大河原垂头丧气,把满腔怒火又一股脑儿发泄到宣惟良头上,劈头盖脸一连扇了宣惟良七八个耳光,宣惟良捂着火辣辣的脸缩成一团,宣惟善站在一旁心疼弟弟却大气也不敢出。大河原用岔了劲,屁股上的伤口剧烈疼痛起来,龇牙咧嘴地趴在了作战室的担架上——这是他屁股中了一枪后特意为他准备的——呻吟着发威:“八格,大仪的我的要夺回来的,陈文死拉死拉的?!?br />       宣惟善连忙俯身附和:“皇军神威大大的,陈文和皇军作对,早晚不得好死?!?br />       一个保安团头目进来在宣惟善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宣惟善摆摆手示意保安团头目赶快走,立在大河原身旁陪着小心,装出一副为大河原分担痛苦的模样。大河原厉声问:“什么的事?”宣惟善怕节外生枝,本不打算告诉大河原,但大河原既然已经问起,只有很不情愿地、小心翼翼地躬下身子在大河原耳边说:“没什么大事,据探子报告,陈文的宣传队今晚到大仪卢海涛部演出,庆祝光复大仪?!贝蠛釉吆咦牛骸鞍烁裱缆?,气死我了?!?br />       宣惟良到底脑子转得快,虽然刚才被扇了好几个耳光,但鬼精灵的大脑并没有被打坏,连忙接过来说:“卢海涛庆祝胜利,必然疏于防范,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个突然袭击,夺回大仪?!?br />       宣惟善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大河原一听来了精神:“你的,快快地说!”
      宣惟良接着说:“卢海涛搞庆祝演出虽然会疏于防范,但天长到大仪路线太长,皇军去多了动静太大,卢海涛不可能不提前知道,这就失去了偷袭的意义;去少了则等于送死?!毙┝甲愿锌谖?,连忙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更正说:“皇军神威,但去少了难以对卢海涛形成有效的攻击?!?br />       大河原无心情追究宣惟良的口误,不耐烦地问:“照你的说法,我们的,打的,还是不打的?”宣惟善也惊慌地捅了捅宣惟良,责怪他乱插嘴。
      宣惟良唯唯诺诺地接着说:“太君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呢?!?br />       大河原焦躁起来,吼道:“快快说的?!庇痔鄣弥焙吆咂鹄?。
      宣惟良连忙说:“我们可以兵分两路,先派一个小队的皇军轻骑裹蹄衔枚,哦,就是将马蹄包裹起来,马嘴勒住,不让它发出声音。星夜悄悄逼近大仪,对卢海涛发起突然袭击;紧接着天长的大队皇军和保安团乘车火速向大仪连夜奔袭。只要皇军小队能拖住卢海涛半个时辰,大部队就能赶到,谅他卢海涛必然难逃一劫?!?br />       大河原咧开大嘴笑了,正想开口夸宣惟良两句,忽然又沉下脸来:“你的计谋听起来好处大大的,用起来小小的,不行的?!?br />       宣惟善也凑近大河原耳边谄媚地说:“太君英明,小弟胡乱说的,太君应该很好地养伤,养好伤再夺回大仪不迟?!彼蛋栈赝泛莺莸闪诵┝家谎?。宣惟善毕竟老辣,没有宣惟良那份幼稚的功利欲,他之所以死心塌地的做汉奸,图的是光宗耀祖,享受荣华富贵,并不是想把自己的老命搭进去。因此,有利可图的事他很积极,打仗要命的事他从来是能推则推,能溜则溜的。他责怪宣惟良多嘴多舌,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果然,大河原对宣惟善厉声训斥:“你的怕死大大的,命令你和宣惟良为皇军带路,偷袭大仪的干活?!毙┝济靼琢烁绺绲目嘈?,拼命扇自己的嘴巴子。
     (三)
      十来名宣传队员组成的宣传小分队在大仪为卢海涛部队演出,他们将卢海涛部大战扬天线的战斗编成歌剧绘声绘色地演唱,士兵们看得津津有味,乐不可支。闵寿松16岁的大儿子闵庆云也参加了演出,这是他主动请战第一次到前线来为部队演出。
      卢海涛没有看演出,他带着连长吕运之和几名士兵警惕地在大仪镇的周边巡视着。多年的征战养成了他高度敏感的神经,他知道攻占了大仪,小鬼子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高度敏感的神经告诉他,今天晚上可能会出事。今晚宣传小分队演出,他采取换班观看的办法,每场一个小时,一个连队观看,一个连队警戒,其余的部队整装待命。忽然,卢海涛听见远处的树丛中有惊鸟扑腾的声音,立刻拔出枪,命令吕运之连长:“立即通知宣传队停止演出,全体将士准备战斗,记住,舞台上的灯光不要熄灭,让它一直亮着,锣鼓家伙给我敲起来?!甭涝酥部醇⑽⒌脑鹿庀?,一片若隐若现的小星星正在向自己移动,吕运之飞快判断那是小鬼子的钢盔,他虽然对卢海涛的命令莫名其妙,但仍然一面紧急传达了卢海涛的命令,一面带领士兵布下阵势,单等那小鬼子撞入天罗地网。宣传队员一听有战斗,纷纷拿起枪来,跟着吕运之连长悄然无声地各自占据了战斗位置。
      日军小队由宣惟善兄弟俩带队在距离大仪两里路的树丛中下了马,步行悄悄摸近了大仪,眼见大仪镇上灯火辉煌,锣鼓喧天,显然“支那兵”正在毫无防备地看戏,日军小队长指挥刀一挥,嘎里哇啦一叫,日本兵们呀呀叫着一边疯狂扫射,一边直向灯火处扑去。忽然,舞台四面枪声大作,密集的枪弹从四面八方扫射过来,在耀眼的灯光下,日军看不见对方有多少人马,而自己却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卢海涛的士兵们在黑暗中只管瞄准了日本兵射击,就像在训练场上进行活动靶射击竞赛一般。吕运之这才明白为什么卢海涛命令将舞台上用于演出的汽灯一直亮着。日军小队长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利位置,立即指挥日本兵向黑暗处突围。日军是一支服从性极强的部队,因此战斗力也极强,马上集中火力疯狂突围,强大的火力旋即将卢海涛的合围撕开了一个口子,不顾一切地突了出去。
      突出去的30多名日本兵紧跟着日军小队长,在黑暗中分不清东南西北,慌不择路只顾狂奔,冷不防被迎面一支部队截住去路一通猛打,立刻四散奔逃。
      再度攻占大仪后,陈文知道日军必然会来争夺这个扬天线的交通枢纽,因此重新调整了兵力部署,除了卢海涛固守大仪外,命赵长泰部驻守大仪以北的芦龙镇,命朱克义驻守大仪以南的南小街,这样就形成了三足鼎立、遥相呼应的战斗联防。刚才拦截日军的是朱克义的部队,朱克义听到大仪方向的枪炮声,判断定是日军在偷袭卢海涛部队,立即率领部队增援,不想迎面撞到溃退下来的日本兵,也活该这支日本兵倒霉,撞到朱克义这帮虎狼之师手里,顿时被歼灭大半,剩下的狼狈逃窜。
      朱克义刚要下令追击,忽然又停了下来侧耳细听,回头命令士兵,日军的援军来了,跟我上。带着部队急速奔向公路,迅速在公路两边埋伏下来。不一会,茫茫夜色中,一辆日军军车狂奔而来,奇怪的是车上冒着烟火,照见车子上累累弹痕,车上十几个日本兵惊慌失措,显然是一支溃败下来的日军。朱克义一声喊打,手榴弹流星般在汽车边炸开,汽车顿时趴了窝,十几个日本兵跳下车来,还没来得及反击便被猛烈的火力打成蜂窝一般。朱克义下令打扫战场,却见车上一副担架上还趴着一名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日本军官,后来才知道那是日军驻守大仪的中队长大河原。
      原来,大河原命令日军骑兵小队在宣惟善兄弟俩带领下偷袭大仪后,随即不顾伤痛,亲自带领100多名日伪军,分剩三辆大卡车直奔大仪而来。大河原刚出动,驻守芦龙镇的赵长泰便接到天长探子的急报,赵长泰不知道日军的一支骑兵已经奔向了大仪,但他判断大河原定是去袭击大仪无疑。赵长泰正感到欠了卢海涛一次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决心打了他大河原算是给卢海涛一个报答。赵长泰火速率领部队出发,刚设好埋伏,大河原的车队就到了,赵长泰一声令下,公路两边的十几挺机枪同时狂吼起来,手榴弹也兜头盖脑地落下来遍地开花。大河原只知道卢海涛在大仪,没想到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忍着伤痛硬撑着站起身来组织反击。日军虽然训练有素,枪一响早已跳下车开始了反击,无奈此时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日军不熟悉地形,只听对方机枪声一忽儿东一忽儿西地乱响,并不知对方有多少人,只能对着黑不见底的树丛盲目地放枪。大河原心知偷袭大仪的计划又落空了,想必偷袭大仪的那一小队骑兵也完了,无心恋战,回天长则汽车无法调头,只有命令车队全速向扬州方向狂奔,企图利用四个轮子的优势突出重围,向扬州逃窜,而实际上后面两辆军车已被炸毁,冲出去的只有大河原的一辆车。正在作战的日军见指挥官扔下部队只顾自己逃命,不由大为惊诧,这在日军作战史上是绝无仅有的,是要上军事法庭的。失去了指挥官的日军炸了营,狼狈不堪地往天长逃窜。而大河原则在逃窜途中遭遇朱克义部的阻击,在车上被稀里糊涂地炸死。
      朱克义和卢海涛会合后清点战果,此次战斗歼灭日军一个骑兵小队,击毙日军中队长一名,缴获轻重武器若干,令他们惊喜的是缴获了日军一个完整的骑兵小队的战马。义勇团伤亡12人,其中吕运之连长负重任,闵寿松的儿子闵庆云牺牲。
      宣惟善弟兄俩没有死,当日军冲进大仪时,宣惟善拦住了弟弟宣惟良,躲藏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眼见日军小队全军覆没,宣惟善带着弟弟宣惟良趁着夜色逃走了。途中,弟弟宣惟良问:“哥呀,我们不回天长去了吗?”宣惟善苦着脸说:“弟呀,你看似聪明,其实好糊涂呀,天长你还能回得去吗?”宣惟良十分不舍,又问:“那你不当会长啦,我们上哪儿去呀?”宣惟善对天长叹:“什么光宗耀祖,什么荣华富贵,全是他妈的狗屁,保住自己的一条命才是真的,跟哥走吧?!贝哟?,弟兄俩隐姓埋名,在苏北找了一个偏僻的村子过起了自耕自食的日子,直到新中国成立后,经当地群众检举揭发,才被新政权逮捕镇压,结束了他们可耻、罪恶且又十分凄惨的一生。
      (四)
      陈文手持一根长竹竿站在大沙盘面前说:“方筱亭又送来了重要情报,川并密从扬州本部及仪征、天长调动一千余名日伪军,明日拂晓分三路向大仪进犯,看来这次川并密是志在必得呀,一场血战是在所难免的?!敝炜艘?、卢海涛、徐锦成、鲁宇高、赵长泰等人围着大沙盘认真地听陈文部署。
      “我的作战方案是‘拦截两头,关门打狗’。据情报,第一路是扬州来敌,有扬州本部400多日伪军和黄珏桥镇的200多日伪军,命令朱克义、鲁宇高分别于甘泉山、黄珏桥一线拦截;拦截战斗打响后,川并密见日军行动受阻,肯定会向甘泉山增兵,命令徐锦成带领特务大队潜入扬州日军心脏进行骚扰,扰乱日军高层的判断,牵制日军;第二路是天长来敌,是日军的一个中队,上次偷袭大仪被歼灭了一个骑兵小队,加上赵长泰伏击歼灭的人数,其实只有200来日伪军,命令赵长泰部在芦龙、胡庄一线拦截;第三路是仪征来敌,也有200多日伪军,是徐州、武汉会战后补充的新兵,战斗力较弱,我们把他放进来打。苏鲁皖游击总指挥部命令我们死守大仪,而如何死守则靠我们自己做文章。如果固守大仪不放,那叫‘傻把式’,这种损兵折将的赔本买卖我们不干。三十六计有一条叫‘欲擒故纵’, 小鬼子不是想夺回大仪吗?我们给他就是了,他想住屋里,那我们就搬到屋外去,关起门来打狗,——这条狗就交给卢海涛了”。与会人员都笑了起来。
      陈文严厉地要求:“三支拦截部队必须坚持到明日天黑,在大仪战斗结束前,不能放过日军的一兵一卒;卢海涛务必全歼仪征之敌,不能放跑日军的一兵一卒。告诫全团将士,务必齐心协力,奋勇杀敌,畏敌不前,贻误战机者杀无赦?!?br />       (五)
      第二天拂晓,仪征200多名日伪军抢先对大仪进行了攻击,先是用迫击炮向镇上一通猛轰,尔后伪军在前,日军在后地发起冲锋,子弹像雨点般向卢海涛的阵地上扫射。双方激战一个多时辰,卢海涛部开始“溃败”,日军中队长小野挥舞着指挥刀兴奋地号叫着,指挥日伪军忽忽啦啦地窜进大仪镇。日伪军占领大仪镇后,小野怕中埋伏并没有对“溃败” 的卢海涛进行追击,而是命令士兵迅速构筑工事,他认为被击溃的“支那兵”肯定会来争夺大仪,只要他坚守到天长、扬州日军的到来,那么,他就可以与天长、扬州日军里应外合,歼“支那兵”于大仪脚下,哈哈!这攻占大仪的首功就是自己的了。按照扬州日军作战部的作战部署,对大仪的攻击必须待三路人马到齐后,从三个方向同时开战,由扬州的日军中佐横尾统一指挥,但好大喜功的仪征日军中队长小野见其他两路人马没有按时到达,便擅作主张率先开战。经过激战,小野终于占领了大仪,不由得意忘形起来:传说陈文“支那兵”如何如何厉害,我看莫过如此嘛,看来前面那几个自命不凡的家伙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而已。
      “支那兵”并没有争夺大仪的意向,而且天长、扬州的日军迟迟未到,小野不由疑惑起来。他忽然发现自己只顾了高兴,却忽略了一个十分明显的问题,那就是自从占领大仪镇后,就没见到镇上有一个人影,不用说,镇上的“支那人”是有计划的撤退了,大仪镇实际上是那些狡猾的“支那兵”有意留给自己的。天那!这是个大大的陷阱,毫无疑问,天长、扬州的日军定是被“支那兵”阻击在半道上了,专等着自己钻进罗网。显然,“支那兵”现在不动手是想等到天黑,日军不熟悉此地地形,天一黑就等于是瞎子,而“支那兵”可能会从任何一个胡同里弄里钻出来,打自己一个猝不及防。小野自认为识破了“支那兵”的诡计,惊出了一身冷汗,但他迅速冷静下来,当机立断组织突围。小野命令一个小队日军向西北方向发起了冲锋,顿时枪声大作,喊杀声四起,双方紧紧绞杀在一起。小野眼见着“支那兵”的火力被吸引过去了,自己亲率大队人马突然向东南方向杀出,他的如意算盘是“声西击东”,从东面突围后迅速从背后袭击阻击扬州日军的 “支那兵”,扭转被动局面。然而,卢海涛早料到小野会来这一手,当日军向西北方向突围时,卢海涛便从这一十分不合理的突围方向断定这是小鬼子的烟雾弹,而且立刻判断日军可能由南向仪征突围或者由东向扬州突围,早已在此布下重兵,并亲自在此等候。小野率领日伪军从东南方向刚露头,卢海涛立即命令迎头痛击,将小野一下子压了下去。小野知道,如果此番冲不出去,那么他可能就要为天皇玉碎了,他命令三个迫击炮班将所有的炮弹全部砸到卢海涛阵地上,打得火光冲天,硝烟弥漫。趁着满天的浓烟,小野手举指挥刀,一马当先杀了出来,日军被他的武士道精神所感染,嗷嗷叫着,一拨接一拨不顾死活地向前冲,炮弹和手榴弹像冰雹一般铺天盖地倾泻下来。激战整整两个小时,小野终于顶不住了,稀里哗啦败下阵来,卢海涛趁势一路紧逼,采取穿插分割、迂回包抄的战术,将日军分割成三块,团团围住。
      小野此时已知回天无力,只有向老天祈祷,盼望天长、扬州两路大日本皇军能突破“支那兵”的阻击,赶快过来救自己一命。
      (六)
      此时,鲁宇高和朱克义正分别在双庙和甘泉山与日军激战。
      鲁宇高率领部队在双庙严阵以待。万福成、赵喜元、苗兴蒲闻说要打鬼子,纷纷自告奋勇前来请战,鲁宇高大喜,命他们设伏在双庙沿线公路两侧,他亲自带领五名膀大腰圆的士兵占据了附近的几个制高点,这是他精心挑选培养出来的“鲁宇高投弹法”的高手,一个个摩拳擦掌,但等那小鬼子的到来。
天麻麻亮,黄珏桥的200多日伪军分乘五六辆大卡车从黄珏桥出发向大仪开进,行至双庙附近,车上的日伪军忽然看见远处飞来无数颗黑点,在头顶上炸开一朵朵美丽的烟花,绽开的弹片像一阵凶猛的暴风雨,劈头盖脸地倾泻下来,汽车趴下不动了,日伪军一片鬼哭狼嚎,纷纷跳下车四处躲避从天而降的弹片,不时有日伪军中弹倒毙。日军率先冷静下来架起机枪进行反击,却见满天的手榴弹飞舞,而不见对方一个人影。日军小队长懵了,命令迫击炮班架起 迫击炮盲目乱炸一气。正在日伪军乱成一锅粥时,鲁宇高下令出击,早已等不及的士兵们一跃而起,像猛虎下山一般向敌人冲去。
      万福成带领大刀队率先冲入敌阵,与日伪军展开了殊死的肉搏。万福成的大刀队个个武艺高强,在敌阵中大显神威,刀光剑影处,日伪军人头纷纷落地;“万大刀”一把三十多斤重的大刀旋风般展开,方圆十几步杀气凛冽,碰者死、撞者伤,所到之处日伪军血肉横飞。赵喜元、苗兴蒲带着弟兄们从两侧杀出,他们平时杀人无数,但都是第一次与日伪军交手,也是第一次感觉杀人杀得正气凛然、理直气壮。他们手中的武器杂乱,有大刀、长矛、步枪、铁棍,而且也没有实战经验,不懂得选择有利地形?;ぷ约?,但个个争先,不躲不避,只管见了鬼子就杀。赵喜元、苗兴蒲两个魔头,感觉平生第一次做了件对得起祖宗、对得起良心的好事,哪里鬼子多,就带领众兄弟杀向哪里,越战越勇。日伪军被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煞星镇住了,伪军率先抱头鼠窜,日军小队长遮拦不住,反倒被乱哄哄溃退的伪军撞得跌到河里被湍急的河水卷走,日军失去指挥也仓皇向黄珏桥败退。士兵们感觉打的不过瘾,一边打扫战场,一边追击着四散奔逃的日伪军射击。鲁宇高遥听甘泉山方向枪炮声正急,便令士兵放弃打扫战场,扔掉所有缴获的物资,急奔甘泉山。
      朱克义昨日午夜时分赶到甘泉山,急令士兵挖陷坑,设埋伏,刚准备停当,400多日伪军的车队浩浩荡荡而来。
      坐在第一辆军车里的是日军中佐横尾,受川并密司令官委任为大仪战斗的总指挥。临行前,川并密再次告诫横尾,此役只可成功,不可失败,不惜任何代价,务必攻占大仪,否则只能向天皇谢罪了。横尾与陈文打过多次交道,知道此役之艰非同寻常,深受武士道精神熏陶的横尾十分鄙视却又十分惧怕陈文,他认为这个“支那猪”就懂得挖陷坑、埋木桩,东躲西藏,完全是土匪的做派,像跳蚤一样冷不防咬你一口,你却总是打不着它,横尾屡屡吃亏,心中十分恼火,却无计可施。但这次他胸有成竹,根据现有的优势的兵力、精良的装备和精心制定的作战方案,他认为此役的胜算是极大的。与陈文堂堂正正地打一场攻坚战,这是他期待已久的愿望,甚至有几分兴奋,他要在这次战斗中狠狠教训一下这只“支那猪”,让他知道什么是大日本皇军的神威。
      突然枪炮声大作,喊杀声四起,车身一阵剧烈晃动停了下来。横尾知道遇到陈文的伏兵了,他恨恨地骂了一句“八格牙鲁支那猪”,马上跳下车来,看见自己的车已经栽进了陷坑里,因为昨日后半夜天降大雨,道路泥泞,军车一辆接一辆地陷进泥坑动弹不得。忽然火把四起,一团团火把像一道道火龙抛向日军汽车,日军汽车顿时燃起熊熊大火,汽车被点着,接二连三地爆炸起来,日伪军一片鬼哭狼嚎。
      横尾惊而不乱,他知道自己不能在此恋战,无论如何要冲出重围,与天长、仪征的日军在大仪会合,全权指挥这次战斗,否则将满盘皆输。他立即命令一小队日伪军拦截伏兵,自己率领大部队不顾一切地欲冲出重围。然而朱克义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岂是轻易能突破的?横尾左冲右突,却如同笼子里的老虎虽然凶猛无比,则无法冲出牢固的铁笼。横尾见突围一时难以奏效,随即命令所有重机枪和迫击炮进行集群射击,企图在一个点上撕开口子全力突围出去。武无海的“神枪队”早已潜伏在几个制高点上,瞄准几挺重机枪和迫击炮手,一枪一个全部击毙在当场。激战两三个时辰,双方伤亡惨重,横尾仍然未能前进半步。天渐渐暗了下来,太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也收进了地平线。横尾心急如火,却未失冷静,他环顾了一下对方的火力,发现左侧的枪声稀疏,战斗力较弱,决心以此为突破口做拼死一搏。横尾甩掉上衣,露出满胸的黑毛,从士兵手中接过一挺歪把子机枪,大吼一声,瞪着血红的眼睛一马当先向左侧阵地冲去,大队日军紧跟着横尾呀呀狂叫着扑了上去。左侧阵地上的是吕仁久的一个班,自从与李广才敲诈勒索被重责100军棍后,吕仁久从副连长降为班长,夏远湖牺牲后,陈文将其大队整编,吕仁久被调整到朱克义部任班长。吕仁久欺侮百姓有胆气,在战场上却贪生怕死,眼见日军个个杀红了眼,不要命地向自己冲来,早吓得魂飞魄散,扔了枪掉头就跑,士兵们见班长跑了,也没了斗志,有一小半跟着跑了。横尾杀开一条血路,带领100来人马突出重围,直奔大仪杀来。横尾自认为,虽然部队损失大半,但顶多一个小时就能与天长、仪征的日军会合,他就有“扳本”的资本,就可以拿下大仪,凭据大仪屏障与扬州援军里应外合,反败为胜,一举歼灭陈文的“支那兵”。
      朱克义见横尾突围而去,甩手一枪毙了带头临阵脱逃的吕仁久,杀气凛凛地大喝一声:“临阵脱逃者杀无赦!”,立即止住了溃退的士兵,被日军冲开的缺口很快又被堵上。朱克义正准备组织对横尾的截击,忽见自己的前沿阵地乱了起来,一支日军骑兵狂叫着杀了进来,战场形势陡然逆转。
   (七)
      扬州城里一条繁华的街道上,徐锦成一身帮会头目的打扮,带着五六个地痞流氓模样的彪形大汉横冲直撞,行人和小商贩纷纷避让。一行人来到街北首一座门楼显赫的大宅院门口,徐锦成上前握着门上硕大的门环重重地敲了几下,门无声地开了,一行人随即闪了进去。
      刘保忠、刘保义在门里接着他们。院子里有一片十余丈见方的平地,几十名汉子正在腾跃旋踢地练功,两边架满了刀剑斧钺等兵器。这里是斧头帮帮会,刘保忠是帮会的帮主,这是徐锦成特意安插在扬州城的一颗钉子。刘保忠、刘保义弟兄将徐锦成一行引进一间考究的客厅里,刘保忠说:“听说大哥要来,我们早就在此等待了,近日扬州城查禁的可严,不知大哥到这里来可遇到麻烦?”徐锦成故作一副流氓样说:“小鬼子抓的可是抗日志士,不抓地痞流氓?!倍旱靡晃萑撕逄么笮ζ鹄?。
      徐锦成正色说:“我们此次来有十万火急之事?!奔蚵缘亟笠侵较蛄跫叶值芙樯芎笏担骸敖癯?,川并密从扬州、天长、仪征调动了一千多鬼子和二鬼子袭击大仪,义勇团将士们正在前方与敌激战,而据情报,川并密正在调动扬州城一个中队的鬼子准备增援进犯大仪的鬼子,我们来扬州城的目的,就是要牵制住扬州城的鬼子,保证大仪之战的胜利?!?br />       刘保忠说:“我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是我们要选择川并密的痛处狠狠地打他一下,打得越痛越好,让扬州城的鬼子疲于奔命,顾不得增援大仪的鬼子?!?br /> 徐锦成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个意思,不知二位有何高见?!?br />       刘保忠沉吟了一下说:“城西有一座鬼子的粮库,现在正是麦收季节,鬼子总部急命扬州鬼子筹集军粮,克日运往鬼子华东派遣军总部。如果我们能把他的粮库一把火烧了,川并密那老鬼子不会不管?!?br /> 徐锦成说:“这倒是个路子,不过我们如何进得去呢?”
      刘保忠继续说:“我们被小鬼子逼着给他们运过军粮,当时就想找机会一把火烧了他娘的粮库,因此十分注意过粮库情况。鬼子的粮库戒备森严,有一个小队的鬼子在看守,而且周围都是高墙和铁丝网,还有一座炮楼,硬攻是肯定不行的。不过小鬼子最近正在逼着各乡、保给他们筹备粮食,我们可以装扮成送粮的车队进入粮库,瞅准机会放火,粮库一着火,小鬼子必然乱哄哄的救火,我们可乘乱撤出?!?br />       徐锦成大喜:“好主意,就这么定了,下面我们把具体细节再详细研究一下?!?br />       扬州城西一条高低不平的土路上,几辆马车吱嘎吱嘎地走近城西日军粮库大门,两名日本兵拦住喝问:“你们,什么地干活?”
      刘保忠点头哈腰地走上前递给两个日本兵一人一支烟,恭恭敬敬掏出良民证说:“我们是小集村的良民,是来给皇军送粮的?!?br />       两个日本兵绕着几辆马车转了一圏,盯着装扮成车夫的徐锦成几人厉声问:“他们的,什么人?”
      “当然是车夫啦,要不怎么把粮食给皇军给运来呀?!绷醣V业嗡宦┑鼗卮?。
      “你的,什么人?”日本兵又狐疑地盯着刘保忠喝问。
      “我是保长呀,怎么太君忘啦,我给皇军送过粮食的呀?!?br />       一个日本兵在几个麻袋上捅了几刺刀,见流出来的确实是麦子,便挥挥手:“快快的!”
      徐锦成几人赶着大车进了粮库,却见粮库里已堆满了用油篷布盖起来的麻袋垛,看来被小鬼子抢来的粮食还真不少。徐锦成将大车赶到粮食堆积如山的西北角停了下来,正好与炮楼上鬼子哨兵的视线形成死角。两个巡逻的日本兵走了过来,喝道:“快快的,偷懒的不要?!毙旖醭沙醣V沂沽烁鲅凵?,刘保忠谄媚地拿出一瓶酒和一只烧鸡向两个日本兵晃了晃:“太君辛苦的有,米西米西的?!绷礁鋈毡颈偈钡稍擦搜劬?。刘保忠指了指粮库里一间日本兵临时休息的小屋,又指了指炮楼上的哨兵,故作神秘地说:“你们两人米西的,别人不知道的?!绷礁鋈毡颈俸傩ψ鸥帕醣V医诵∥?。不一会,刘保忠走出小屋对徐锦成使了个眼色:“解决了?!毙旖醭傻热肆⒓葱断铝甘?,砸裂马车底层的竹竿,火油流了出来,徐锦成点燃了火油,火苗一下子蹿了起来,刹那间粮库燃起熊熊大火。炮楼上的哨兵拉响了警报,日本兵从四面八方赶过来扑火,徐锦成等人趁乱溜之大吉。
      川并密接到前方急电,扬州、天长、黄珏桥的日军分别在甘泉山、芦龙镇和双庙遭到“支那兵”的顽强阻击,不由大为震惊。虽然他不知陈文是如何准确掌握这一绝密情报的,但他一下子明白了陈文的作战意图。显然,陈文是想截住扬州、天长、黄珏桥的日军,全力歼灭战斗力相对较弱的仪征的日军,如此,川并密精心策划的三路大军全歼“支那兵”的计划就泡汤了,真是狡猾狡猾的。川并密冷笑一声,他还有一张底牌没出,他的一个日军骑兵中队正在枕戈待旦,现在到了该出牌的时候了。忽然,扬州城防司令高怀余匆匆来报:城西粮库遭袭!川并密这一惊非同小可,城西粮库是按照日军华东派遣军总部的命令为日军夏季攻势筹集的粮食,总部三令五申,务必完成征粮任务,否则军法从事。川并密明知此举定是陈文为牵制日军攻占大仪而出的诡计,但如果置之不理,城西粮库真的被烧了,那他川并密就是天大的罪过;但“务必歼灭陈文支那兵”,打通大仪交通线也是华东派遣军总部下的死命令,是华东派遣军展开夏季攻势的关键部署,如果解救城西粮库之忧,大仪之战就要彻底失败,日军夏季攻势将会受到影响,那他川并密可真要剖腹向天皇谢罪了。川并密思前想后终于横下一条心来,还是先攻下大仪再说,命令:“高怀余司令立即率所部急赴城西粮库,解救城西粮库之危;小岛骑兵中队立即全速奔驰甘泉山,配合横尾歼灭陈文阻击之敌,驰援仪征小野攻占大仪,全歼‘支那兵’。
      (八)
      小岛带领200多名骑兵风驰电掣般地向甘泉山奔去,转眼间日军骑兵赶到甘泉山。小岛远远看见横尾中队已呈败象,被打得七零八落,立即命令骑兵向炮火连天的战场冲去,200多名日本骑兵挥舞着战刀,呀呀狂叫着,像汹涌的洪流呼啸着向朱克义大队压了过去。朱克义的士兵们从来没经历过如此阵势,而武元?!吧袂苟印钡氖父饲顾淙淮虻萌站锉追茁渎?,但无法遮拦气势如潮的骑兵,朱克义的部队很快溃败下来,刚才被打得四处逃窜的日伪军又重新聚拢起来,向朱克义发起了进攻,朱克义大队瞬时陷入被围歼的困境。
忽然,一枚枚手榴弹在日军骑兵的头顶炸开,日军骑兵纷纷落马,原来是鲁宇高支队赶到了。日军战马训练有素,虽遭遇突然袭击却丝毫不乱,继续向前猛冲?!巴虼蟮丁甭柿齑蟮抖由绷斯?,几十名士兵手舞大刀,专砍马腿,战马纷纷栽倒,日军战马虽然训练有素,但毕竟没受过如此惊吓,顿时炸了营,嘶叫着腾空乱窜起来,日军骑兵不断被掀下马来。赵喜元、苗兴蒲率领队伍紧随其后,专杀栽下战马的日本骑兵,骑兵的攻势被扼住了。
忽然,赵喜元看见一名日本兵端着枪瞄准了“万大刀”后背,便一个箭步上前,大叫一声推开“万大刀”,随之七把飞刀嗖嗖出手。枪声响了,击中了赵喜元的胸膛,他捂住胸口倒了下去,日本兵也连中飞刀当场毙命。
      “万大刀”回头见了,一把抱起奄奄一息的赵喜元流着眼泪喊道:“兄弟!”
      赵喜元睁开眼睛,吃力地说:“值了,给我……立块碑……就写……义勇团……赵……喜元?!?br />       “万大刀”帮赵喜元合上眼睛,挥舞大刀咆哮着杀入敌阵。
      夜幕降临,朱克义与鲁宇高联手组织反击,喊杀声、枪炮声此起彼落,小岛重新召集败兵进行最后的顽抗。忽然,从东南方向杀出一支奇兵,个个枪法如神,日本骑兵一个接一个的翻身落马。原来徐锦成见烧了鬼子的粮库,川并密老鬼子竟然不为所动,眼看着日军的骑兵直奔甘泉山杀来,徐锦成担心朱克义吃亏,不敢在扬州久留,也率领特务大队直奔甘泉山而来,看见日军骑兵正与朱克义、鲁宇高部队厮杀,立即命令部队出击。小岛见大势已去,最后一点“武士道”精神被彻底摧垮,再也无心恋战,带着残兵败将仓皇向扬州逃窜。
      朱克义、鲁宇高、徐锦成也无心追击,立即清点整肃部队向大仪急奔,他们知道,卢海涛支队正在进行着一场更为惨烈的战斗。
      卢海涛部将小野中队穿插分割,团团围住,僵持到天黑,卢海涛下令攻击,霎时间枪炮声大作,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小野等三十几名日本兵被压缩在一所小学的教室里负隅顽抗,但卢海涛部队的强大火力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而且整整一天,日本兵们没吃没喝,又饥又困,子弹也打光了。小野绝望地叫嚣:“勇士们,为天皇玉碎的时候到了,上刺刀,冲呀!”手舞刺刀第一个冲了出来。
      忽然,卢海涛的背后响起激烈的枪炮声,横尾带着100多名日伪军赶到了。卢海涛猝不及防,围歼小野的队伍慌忙转身反击,一时乱了章法。小野顿时精神大振,迅速聚拢残部立即进行反攻。眼看自己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卢海涛虽然感到意外却并未慌乱,他迅速作出决断,一鼓作气先歼灭已作困兽之斗的小野,以大仪为屏障与围抄过来的横尾对峙,他相信小鬼子支撑不了多久了,朱克义、赵长泰的部队很快就会包抄过来。卢海涛大吼一声,端起机枪,第一个向小野冲去,士兵们齐声呐喊着紧跟卢海涛发起冲锋,又饥又困的日伪军没想到“支那兵”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还这么凶悍,无心作战四散奔逃,小野举着指挥刀疯狂地向卢海涛扑来,被卢海涛的机枪打成了马蜂窝。朱娃端着小马枪跟在卢海涛身边机灵的像猴子,不断有日伪军倒在他的枪下。突然,卢海涛感觉一梭机枪子弹从背后扫来,一把将小朱娃推开,高大的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在倒下的一瞬间,看见赵长泰手举双枪从侧面杀了过来,他含笑闭上了眼睛。
      赵长泰在芦龙镇与天长之敌从拂晓一直激战到傍晚,日军终于支撑不住向天长溃退,赵长泰立即带领部队马不停蹄地赶到大仪,解了卢海涛支队之危,却见卢海涛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赵长泰抱着卢海涛大叫:“大哥,小弟来迟了,小弟今生欠你的呀!”赵长泰站起来高声喊道:“弟兄们,为卢大哥报仇,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杀呀!”士兵们群情激愤,小朱娃和士兵们齐声高喊:“为卢大哥报仇,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杀呀!”队伍势如潮水般向横尾扑去。
横尾一投入战斗便意识到战局完全不是作战部那帮蠢材设想的那么回事。天长的日军根本没来,仪征的日军已经被困在大仪奄奄待毙,而且他很快发现,相继从天长、甘泉山赶来的“支那兵”已经将自己团团围住,更要命的是那帮完全靠不住的伪军“支那猪”此刻已纷纷向“支那兵”缴械。战至第二天拂晓,横尾身边只剩下不到20个日本兵了,看来“天皇勇士”为天皇玉碎的最后时刻终于到了。横尾拔出指挥刀立于胸前,威严地扫视了一遍眼前的“天皇勇士”们,虽然衣衫褴褛、浑身烟灰,有的还缺胳膊少腿,但个个笔挺地站立着围在自己身旁,横尾满意地点了点头,杀气腾腾地说:“你们是大日本天皇的真正勇士,我为你们骄傲,大日本皇军为你们骄傲,现在,我们要以玉碎之心效忠天皇,勇士们,唱起我们的军歌,上好你们的刺刀吧,跟着我冲出去,大日本皇军的勇士只能玉碎在冲锋的道路上?!焙嵛彩志僬降堵氏瘸逑蚯叭?,十几名日本兵高唱着 “……冲向高山,让尸骸填满沟壑;走向大海,让浮尸漂满洋面……”紧跟着横尾冲了出去。义勇团的机枪响了,无数条火舌向疯狂的日本兵卷去,日本兵纷纷倒下却毫不退缩,一往无前大踏步向前冲去,直至最后一个日本兵倒下??醋怕刂敝恋瓜氯匀槐3肿懦宸孀耸频娜站?,连身经百战的朱克义、赵长泰等人都不禁愕然。
      (九)
      此役,陈团以牺牲60余人的代价,歼敌400多人,其中击毙敌中队长两名,缴获枪支、弹药无数。令人痛心的是,足智多谋、能征善战的卢海涛支队长不幸中弹牺牲,陈文又痛失一员“五虎上将”。
      “大仪大捷”沉重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鼓舞了抗日军民的信心,巩固了天、高、仪、扬一带的游击区,延缓了日军向北侵犯的时间。第二天,苏鲁皖游击区大小报纸都报道了“陈文部队大仪大捷”的消息。蒋介石大为兴奋,给苏鲁皖游击总指挥李明扬发来电报:“据报第三路军二团陈文英勇杀敌,予以传令嘉奖?!崩蠲餮镒苤富忧鬃晕挛陌浞⒘思谓绷?,并送去慰问金一万元,医药三箱,子弹一万发,以示犒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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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6-16 09:41 | 只看该作者
(上接第38楼)
第二十六章   何去何从
(一)
在一望无际的高邮湖堤岸边,陈文与朱克义并肩遥望着烟波浩渺的高邮湖水,久久没有说话。良久,陈文轻声朗读起岳飞的《满江红》:“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陈文的声音渐渐高起来,“……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油?,收拾旧山河,朝天阙”。陈文最后一句几乎是呐喊。
朗读完,陈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慨万端:“岳飞是个抗击外侮的民族英雄,可却是个千古悲剧人物,他空有一腔报国热血,皇帝老儿却昏庸无道,让一个卖国贼秦桧把他给害了?!?br /> 朱克义说:“要是放在我,别说十二道金牌,就是一百二十道金牌也别想我回去,天不管,地不管,天王老子都管不着,只管打鬼子?!?br /> 见陈文没作声,朱克义试探地问:“大哥,如果十二道金牌来招你,你回去吗?”在只有他们两人在时,朱克义对陈文总是以大哥相称,陈文对这位最早跟着自己闯荡江湖的小老弟也是格外敬重,高看一眼,也只有和朱克义在一起,陈文才会敞开心扉,无话不说。
陈文并没回答朱克义的问题,怆然说:“岳飞还知道‘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忻魅返墓槭?,但我们的归属在哪里呢?”
朱克义沉默了一会儿心情异样地说:“其实,我心里明白,闵副团长是想让你做宋江,带我们到朝廷里去做官?!?br /> 陈文问:“如果我真的带你们投李明扬,你愿意去吗?”
朱克义说:“这个问题我想得明明白白,我跟着团长是打鬼子的,只要是打鬼子,你到哪里我到哪里,但是打完鬼子我绝不会在任何‘朝廷’做官,我要回南漪湖打鱼去?!?br /> 陈文说:“是呀,我在郎溪也有些地,我也想过打完小鬼子带着老婆孩子回去种地去,这才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本分呀??墒怯行┤巳莶坏媚阄业鹊交丶抑值卮蛴隳且惶煊??!?br /> 朱克义沉默了,他很理解陈文的处境,抗日义勇团与日伪军作战,威震仪、扬、天、高一带,部队迅速发展壮大,至今,抗日义勇团已发展到近4000人,武器装备也今非昔比,不仅各大队都有了轻重机枪,而且还有了掷弹筒和小钢炮,甚至超过时下某些国军正规军的装备。树大招风,抗日义勇团不可避免地引起苏鲁皖战区一些重要人物的密切关注,他们都在想方设法争取和控制陈文,特别是韩德勤,多次以高官厚禄引诱,但陈文都不为之所动。朱克义很佩服陈文的这一点,但同时也时时在为陈文担忧,陈文不想做宋江,也不想当岳飞,但陈文在“顶雷”,而“顶雷”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朱克义有时甚至会悲凉地想到:“大哥不想做宋江、岳飞,但是能避免宋江、岳飞的悲剧吗?”
陈文打破了沉默:“不说这些了,我们去看看了明和尚吧?!倍瞬呗矸沙?,不一会就到了青山寺。上次他们来时是前年冬天,如今已是融融春日了,青山寺前古柏苍劲,翠竹摇曳,别是一番景象。
青山寺一位30岁出头的年轻和尚迎了出来,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说:“小僧智慧,敢问施主是上香还是游玩?!背挛纳锨盎乩窈笏担骸拔颐鞘橇嗣鞔笫Φ墓视?,特来拜访了明大师,不知大师安好?”智慧道声:“阿弥陀佛!”后,悲声说:“了明大师已于去年秋季圆寂了?!背挛暮椭炜艘宥疾唤烁衅鹄?。智慧和尚将陈文和朱克义引进庙宇,二人眼见寺庙香烟缭绕,飞檐雕梁犹如昨日,然却物是人非,唏嘘不已。走到一间斋堂,智慧和尚说:“这是了明大师生前修行之所,既然是大师故友,不妨为大师敬支香吧?!倍俗呓?,迎面赫然悬挂着一幅遒健苍劲的字幅:
“横桥龙犹蛰,中原鹿正肥?!?br /> 陈文不禁心潮起伏,豪情滚滚。这字幅正是前年拜访了明大师,并应了明大师之邀所写的,表达了自己一心抗日的雄心壮志,没想到了明大师竟然精心装裱悬挂在自己的修行之所。当时了明大师说的一句:“抗倭无法戒,报国僧有责?!庇倘缭诙?,至今铭记在心。
智慧和尚说:“想必施主便是陈文团长?”
陈文点点头。
智慧和尚说:“了明大师生前多次提到陈文团长,圆寂前嘱咐小僧,如有一日陈文团长来了,一定要将这幅字画送给他?!彼底?,智慧打开了明大师生前使用的一只箱子,拿出一幅卷轴双手恭恭敬敬地呈给陈文,说:“这是了明大师所作的最后一幅字画?!背挛囊彩肿氐厮纸庸?,与朱克义展开看时,却是一幅《少林荡倭图》,图中题字是“抗日无法戒,报国僧有责?!笔龃笞?。陈文告诉朱克义,这幅画记述的是明朝嘉靖年间倭寇肆虐东南沿海,南少林和尚奋起抗击倭寇的故事,表现了佛家弟子保家卫国的英雄壮举,“抗倭无法戒,报国僧有责?!笔鲎?,表达了明大师以国家和民族为重,誓死投身抗日的决心。
朱克义感慨万端:“一个出家人尚且不忘抗日报国,雪我国耻,想我泱泱中华,有四万万同胞,日寇还能横行几时!”
(二)
夜深了,陈文还在房间里挥毫泼墨,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战事再紧张,工作再繁忙,在睡觉前他总是要或书或画上几张。
闵寿松和梁仿琪两口子来了,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梁仿琪见陈文正在写大字,就凑到跟前读到:“抗倭无法戒,报国僧有责,怎么,陈团长想出家啦!”梁仿琪大惊小怪地打趣道。
陈文笑了笑,继而深沉地说:“这是我刚到闵家桥时,拜访了青山寺一个叫了明的老和尚,这是当时了明和尚对我说的一句话?!?br /> 闵寿松和梁仿琪不由对这位老和尚肃然起敬。
陈文又说:“今天我又去拜访他,可惜他于去年秋天圆寂了,圆寂前他留给我一幅字画?!背挛哪贸瞿欠渡倭值促镣肌?,展开来给闵寿松夫妇看。
梁仿琪看后说:“这是明朝嘉靖年间,南少林和尚抗击倭寇的故事,小日本对我中华垂涎已久,我中华抵制外侮也是历史悠久、英雄辈出,明朝嘉靖和万历年间就出了个抗日英雄戚继光?!?br /> 陈文笑道:“梁主任不愧是才女,果然博闻强记?!?br /> 闵寿松也笑道:“小梁对你很崇拜哟,常说陈团长能文能武,堪称当今豪杰?!?br /> 梁仿琪嗔怪道:“你怎么什么都说,不过我说得也不错呀,我看陈团长就是当今戚继光?!?br /> 陈文哈哈大笑说:“行啦,行啦,再拍我可得尥蹶子啦,你们夫妻二人深夜造访,不会就是来拍我马屁的吧?!?br /> 梁仿琪说:“是老闵要找你,我就陪他过来看看你。好啦,你们谈正事吧,我走了?!彼蛋?,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闵寿松说:“女人嘛,就是喜欢串门唠叨家长里短,非得跟我来,让焕章兄见笑了?!?br /> 陈文却对梁仿琪深表理解,也十分敬佩,一个女人,正承担着丧子之痛,这个痛苦无疑是巨大的,出来散散心稀释一下痛苦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闵庆云牺牲的噩耗传来,梁仿琪当场晕了过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哭了一天。第二天闵庆云的棺柩被运回闵家桥,抗日义勇团为他召开了追悼会,陈文亲自为他写了挽联:

慷慨捐躯别怜堂上椿萱,抚育辛茹同幻梦;
英雄志气环顾军中袍泽,成仁取义让书生。

在追悼会上,梁仿琪硬是没流一滴眼泪,她面对儿子的棺柩轻轻地说:“妈的好儿子,你安心地去吧,你献身在抗日的战场上,妈因为有你这样的好儿子感到骄傲,妈不能多陪你,妈和你爸还要去杀鬼子?!痹诔〉墓俦薏淮估?。追悼会的第二天,梁仿琪就出现在团医务室,仍然风风火火,一如既往,一丝不苟地开展工作,这不能不令陈文对梁仿琪敬佩有加。
陈文与闵寿松二人坐下。闵寿松说:“我刚从李明扬将军处来,李将军让我代他向你问好?!便墒偎杀砻嫔鲜浅挛牡母蓖懦?,其实有一半时间在李明扬那里任副官,陈文清楚,闵寿松实际上是李明扬委派到他所谓第三路军二团的“密使”,李明扬很多指令是通过闵寿松传达过来的。陈文也愿意保持这种心照不宣的关系,一方面,抗日战争已形成大战场、全局性的格局,像抗战初期那种单打独斗战法已经不能对日军进行有效打击,只有在抗日的大环境下才能更充分地发挥抗日义勇团的作用,而李明扬是在国民党军队中真心抗日的将领,陈文感到只有在李明扬麾下才能物有所值;另一方面,以此拒绝韩德勤的收编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借口,韩德勤虽然怀恨在心,但一时也拿他没办法。
闵寿松说:“目前,日军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对苏鲁皖战区的夏季攻势,李总指挥很想请焕章兄到总指挥部任第九纵队司令,共商抗日大计,还请焕章兄不要推辞?!?br /> 陈文说:“寿松兄,有些话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当初投奔李将军麾下,我就有过 ‘约法三章’,我现在仍然没有改变初衷的意思,还请李将军能尊重我的选择?!?br /> 闵寿松还坚持开导陈文:“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日寇势大,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打败的,而国民党派系林立,互相倾轧,靠你焕章兄单枪匹马很难长久立足,说不定哪天不是被日寇灭了,就是被你的对立面灭了。干大事一定要有靠山,而李总指挥真心抗日,是国家栋梁,又为人仗义,求贤若渴,深慕老弟才华,古人云,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如果老弟能听闵兄一言,归于李总麾下,一定能大展宏图,报效国家?!?br /> 陈文对闵寿松是心存感激的,也知道闵寿松说的都是真心话,而且不是没有道理。但是,这些年来,国民党政府的腐败,军队的钩心斗角、尔虞我诈,陈文看到的和亲身经历了的太多太多了,一想起来就心有余悸。陈文拉起队伍打鬼子,完全是出于一个中国人的正义和良知,并不想高官厚禄,也不想大展宏图,只是想尽快把鬼子赶出中国去,然后他就解甲归田,去过陶渊明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
陈文向闵寿松说了自己的想法,闵寿松喟然长叹:“焕章兄是一真君子,可惜也是个傻君子也,如今天下哪里有陶渊明那种田园生活哟,你在前方打鬼子,你知道后方有多少人在算计你吗?李将军特意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君子不能没有防人之心呀?!?br /> 陈文不屑地说:“我知道有人想整我,但我陈文这块硬骨头也不是好啃的?!?br /> 闵寿松说:“不错,你现在兵强马壮,是块硬骨头。但是你的主力在天长、高邮、仪征、扬州接壤一带,距总部太远;另有一部主力在菱塘、送驾桥、郭集一线比较分散;铜城、卞塘、小关一线虽有部分兵力,但比较薄弱。团部设在闵家桥就显得十分空虚,如果有人想吃掉你,你的处境是十分危险的?!?br /> 陈文听闵寿松说的一针见血,不由他不正视,想了想说:“你说得有道理,可是我陈文的义勇团是抗日的,不是拥兵自重的军阀,我的兵不放在前线打鬼子,而放在身边保自己,那还是抗日义勇团吗?再说,韩德勤对我有成见不假,但我坚持抗日,报效国家,并没有损害他的利益,难道他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不顾国民公论吃了我?”
闵寿松见劝告无果,仰天长叹:“凡天下人如兄者,不得长矣?!?br /> (四)
陈文在犹豫彷徨中想到了夏雨初,夏雨初虽然比他小一岁,但其胆识和才华却远在自己之上,当年就是听了夏雨初的一番真知灼见,才毅然抛弃家业参加了郎溪暴动。郎溪暴动失败了,自己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是,陈文从来没有后悔过,虽然陈文最终没有加入中国共产党,但他赞赏中共的许多主张,佩服像夏雨初这样的共产党人,憧憬夏雨初向他勾画的未来中国的美好社会。夏雨初在陈文心中是高大、智慧的,像一盏明灯。多少年来,他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夏雨初,特别是当他迷茫、困惑的时候,更是希望夏雨初能在他身边,为他指引一个方向。今天,抗日义勇团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今后何去何从,他多么想听听夏雨初给他指点一条明路。陈文不知道夏雨初为了人民的解放事业早已献出年轻的生命,更不知道此时正有一双深邃的眼睛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此人便是“抗日义勇团”团部参议、兼作战处处长邱剑鸣。
邱剑鸣, 1909年5月2日出生于盐城城厢亭子巷一个自由职业者家庭,祖父和父亲均以教塾馆为业,自幼家道贫寒。1938年春,邱剑鸣以盐城地方报社记者身份报名投军义勇团,陈文听说一个报社记者来投军,便约他见面,哪知越谈越投机,邱剑鸣文质彬彬的外表,激情奔放的内涵和谈吐不俗的风度,让陈文联想到夏雨初,当即将他留在了团部任参议,后来又发现他作战勇敢,而且会动脑筋,在抗击日寇的血雨腥风中,邱剑鸣与陈文朝夕相处,在紧急关头邱剑鸣总能给陈文提出点化险为夷的高招,陈文见他虽然还不到30岁,却有着远过于同龄人的沉着冷静和干练,对其愈加重视和喜爱,将其视为小兄弟和知己,大小事情都喜欢找邱剑鸣商量,有时不便在众人面前说的话也愿意与邱剑鸣聊聊。
其实,邱剑鸣是1932年10月经胡乔木引导和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的资深中共地下工作者。陈文“抗日义勇团”成立后,时任新四军军分会副书记、一支队司令员的陈毅对这支抗日力量高度关注,当李明扬收编陈文部时,陈毅正在泰州与李明扬共商合作抗日的大计。当时,有人提议将陈文争取接纳进新四军,但陈毅为了维护抗日大局,团结李明扬共同抗日,没有与李明扬“争夺”陈团,而是指示中共苏中工委对陈团关注、引导、团结、争取。苏中工委书记惠浴宇正是按照陈毅的这一指示安排邱剑鸣同志加入陈文的抗日义勇团的。后来陈文牺牲后,邱剑鸣化名胡扬回到惠浴宇部继续坚持抗日斗争,1940年罗炳辉开辟苏中抗日根据地后,邱剑鸣任盐城县县长,新中国成立,先后担任苏南行署农林水利局长,江苏省水利厅副厅长兼南京水利学院党委书记,江苏水利学院党委书记、院长,南京农业机械学院、镇江农业机械学院党委副书记、副院长等职。1991年2月5日凌晨,胡扬同志走完了自己光辉的一生。
这些日子,陈文与邱剑鸣谈论最多的是义勇团的整训和何去何从的问题。邱剑鸣一直默默地听着,他要仔细分析陈文的思想倾向和立场变化,准确判断国民党各派系对陈文的影响,一着不慎,可能会导致满盘皆输。邱剑鸣十分清楚,韩德勤、李明扬都在争取陈文这支武装力量,各自都打着自己的算盘。陈文拒绝了韩德勤,那是因为他对韩德勤人品的鄙视;李明扬对当年潦倒的陈文有着“知遇之恩”,而陈文对李明扬也是敬佩、敬重的,陈文出生在一个纯朴善良的富贵之家,十分看重“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为人哲学,虽然陈文出于对国民党政府腐败无能、军队内尔虞我诈心有余悸,没有在真正意义上归顺李明扬,但如果让陈文现在就抛弃李明扬另择新主,陈文也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陈文在艰苦卓绝的抗日斗争中,认识到共产党以及共产党领导的新四军是真心抗日的,对共产党、新四军服气、佩服,有好感,但对共产党、新四军毕竟了解甚少,此时劝说他投奔共产党、新四军,时机尚不成熟,而且会使他认为共产党和韩德勤、李明扬一样都另有他图,反而会适得其反;更重要的是,如今是抗日统一战线,陈文虽然是自发的抗日武装,但目前在名义上仍属李明扬部,而李明扬又是一个在国民党将领中不可多得的坚持与共产党合作抗战的名将,如果此时将陈文“挖”出去,势必造成李明扬对共产党的反感,影响到国共合作、共同抗日的大计。
想到这里,邱剑鸣决定审时度势,冷静观察,等待时机,适时争取。
邱剑鸣终于开口了,他说:“我们现在人多了,枪多了,也接连打了好几个胜仗,但是,部队成员来自四面八方,成分极其复杂,军纪也很涣散,时有老百姓来团部告状。由于没间断地打仗,对新兵根本没有系统地训练,军事素质很差。因此,我们当务之急是应该整训部队,培养干部。我建议,抓紧办一个训练班,白天军事训练,晚上学习军纪条规,使部队的素质在短期内迅速提高,随时准备对日作战?!?br /> 陈文苦笑笑说:“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想过,可是我们部队的情况你知道,缺的就是文武双全的军政教员,几个能征惯战的悍将,都是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大都没有多少文化知识,更谈不上什么军事理论,让他们训练射击、投弹没有问题,但让他们上台讲课便傻了眼;至于军纪军规,那更是瞎子赶路——摸不着北?!?br /> 1939年1月,陈毅命江南新四军一部北渡长江,进入扬、泰地区,并在泰州吴家桥建立了中共苏北地方工委。邱剑鸣认为这是引导陈文接触和了解共产党、新四军的极好时机,便向陈文建议:“泰州是新四军江北指挥部第一纵队驻地,与我们合作打鬼子,打了不少胜仗,是我们信得过的友军,我们可以向他们‘借’教员呀?!?br /> 陈文大喜,他本来对新四军就十分敬佩,听邱剑鸣一说正中下怀,立即命令邱剑鸣负责与新四军洽谈此事。
邱剑鸣星夜亲赴泰州吴家桥,向时任中共苏中工委书记的惠浴宇和时任新四军江北指挥部第一纵队司令员的管文蔚作了汇报?;菰∮?、管文蔚一致认为,这是团结争取陈文的绝好时机,经苏中工委研究并得到陈毅司令员批准,决定委派苏中工委组织委员吕镇中和苏中工委宣传委员陈淦以军政教员的身份去陈文的抗日义勇团,做好团结争取陈文以及他的抗日义勇团的工作,并在办干训班的基础上,秘密发展党员,形成改造陈文和他的抗日义勇团的核心力量。
(五)
1939年5月,在邱剑鸣的引荐下,吕镇中和陈淦风尘仆仆地来到了陈文团部。
当晚,陈文来到吕镇中住处,在微弱的油灯下,两位早已神交,却第一次见面的抗日将领进行了彻夜长谈。
吕镇中详细地向陈文宣传了我党的抗日主张,分析了当前的抗战形势,讲了抗日统一战线,讲了毛泽东,讲了毛泽东的《论持久战》、《论新阶段》,讲了陈毅,讲了陈毅所率领的新四军,讲了陈毅对陈文以及陈团的关切、尊重和期望。陈文无比兴奋、激动地倾听着。吕镇中还全面地向陈文介绍了共产党神圣的纲领,崇高的宗旨以及令人神往的奋斗目标。这些,他在十年前就听夏雨初说过,那时听起来虽然使他激奋、神往,但同时又感到陌生、遥远,似乎虚无缥缈;而经过十年风风雨雨的磨砺后,再听到吕镇中说起,则使他信服、敬仰,感到字字句句都说到自己的心坎里。他对眼前这位年仅29岁的年轻人不由肃然起敬。
几天后,在闵家桥附近的塔儿集一座大庙里,抗日义勇团第一期干部训练班正式开课了。干部训练班分军事、政治两个班,共200人左右。军事班学员主要是陈团的连排干部和直属部门工作人员,政治班学员以陈团的支队、大队一级军官和团机关、宣传队为基础,并吸收部分社会进步青年参加。干训班既学军事,又学政治和文化。军事教育主要有游击作战的理论和实践,对日作战实例,队列、射击、投弹、拼刺刀等军事训练课目;政治教育主要有授课、读进步书籍、教唱革命歌曲、讲革命故事等形式,宣传抗日救国的革命道理,学习的材料有《论持久战》、《论新阶段》等。除了干部训练班外,吕镇中还定期给抗日义勇团的支队、大队一级军官和团部机关干部讲课,将革命的种子潜移默化地撒在了这支草莽般的抗日队伍里。
义勇团这些草莽英雄们第一次听到如此全新、精辟的道理,第一次听说世界上还有这样一批人,他们完全不为个人升官发财,全心全意为穷苦人过好日子打天下;第一次明白为谁当兵,为谁打仗。他们完全被吸引住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抗日义勇团的干部、士兵觉悟有了较大的提高,战斗力也得到很大加强,部队呈现出崭新的气象??谷找逵峦诺氖抗僦杏幸恍┰惫练撕凸竦尘?,身上沾染了许多匪气和官僚习气,对士兵非打即骂,他们的部队对百姓也时常骚扰,百姓非常不满。如今他们彻底改掉了军阀作风和匪气,爱兵爱民,一心抗日,成为民众爱戴,士兵欢迎的优秀的指挥官。特别是特务大队长徐锦成,原是青帮头子,讲究哥们义气,习惯用青帮的一套管理部队,在军内拜把子,结兄弟,还设私刑,搞体罚,搞得怨声载道。接受教育后也摒弃了封建落后的一套管理办法,部队风气为之一新。同时,部队里还涌现出一批决心跟着共产党的积极分子,经过认真培养考察,先后秘密发展10多名共产党员,成为抗日义勇团的核心力量。1939年7月,吕镇中在抗日义勇团秘密成立中共抗日义勇团支部,隶属苏北工委,由吕镇中任支部书记,陈淦和邱剑鸣为委员。这是金湖地区历史上的第一个中共党支部。
看着部队和根据地的变化,陈文心潮起伏,对吕镇中这些共产党人,他是由衷地敬佩。陈文向来以治军严格而自负,他制定了《八条军戒》,严惩了违规的官兵,将陈团带成一支能打硬仗,使日伪军闻风丧胆的队伍。而吕镇中却在短短的两月中,就将部队训练成斗志高昂、团结奋进、朝气蓬勃、深受百姓拥护的正义之师。这是一些什么样的人才,共产党里有这样的人才,哪能不得天下!
陈文仿佛眼前的吕镇中就是夏雨初,他千辛万苦地寻找夏雨初,夏雨初不就在眼前吗?他一直憧憬夏雨初向他描绘的光明社会,想走上与夏雨初一样的路,而这条路不正等待着自己去选择吗?
陈文不由将吕镇中和闵寿松作比较。闵寿松对陈文有救命之恩也有知遇之恩,两人在枪林弹雨中结下了兄弟情谊,陈文认为闵寿松讲义气、够朋友,为了闵寿松,陈文自信是可以两肋插刀的。但是,闵寿松身上那股官场的世故圆滑味道,总让陈文觉得不舒服,而且这些年来闵寿松身上的这股味道似乎越来越浓了,这让陈文对闵寿松日益陌生起来。而吕镇中不仅博学多才、胆识过人,而且胸襟坦荡、豪爽豁达、有正义感、亲和力,这都是闵寿松身上所没有的;更让陈文敬佩的,是吕镇中身上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凝聚力,让人感到可信、可靠,凡是和他接触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为之折服。
陈文又将陈毅和李明扬相比较。李明扬对陈文确有知遇之恩,没有李明扬也许不会有陈文的今天,但陈文也十分清楚,李明扬对自己的利用大于信任,把闵寿松放在自己身边就是一例,远没有陈毅那种大气磅礴、心怀若谷、光明磊落的胸襟。
陈文进而想到,如果今后国共两党争天下,得天下的必然是共产党。
陈文此时已暗下决心,把部队带到新四军那边去。
(六)
闵寿松从李明扬处心急火燎地赶回来了,这次是来兴师问罪的。
闵寿松没有了往日的谦和,一进门就声色俱厉地质问陈文:“回答我,为什么要请共产党、新四军来办干训班?”
陈文回答说:“共产党、新四军是坚持抗日的正义之师,有许多身经百战的军事人才,有严格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请他们来办干训班,可以提高我部的军政素质,更好地打鬼子,为什么不可以呢?”
“你口口声声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李总指挥待你不薄,为什么你要背叛他?难道你这也是君子所为吗?”
“我陈文请新四军来办干训班,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怎么就是背叛李将军了,再说,李总指挥不是也请陈毅司令员来泰州共商过抗日大计吗?那么他又背叛了谁呢?”
闵寿松被噎住了,一时无言以对,又换了个话题继续质问陈文:“你现在隶属李总指挥的部队,你作出这样重大的决定,为什么不向李总指挥汇报请示?!?br /> 陈文回答:“我虽然隶属李总指挥,但我有言在先,只挂李部番号,不领军饷,不受李部调遣,行动独立,李总指挥都是答应的,你也是知道的。这两年我们与鬼子打了那么多仗,什么时候向李总指挥汇报请示过,李总指挥什么时候给我们补充过枪支弹药和兵员?”
闵寿松见说不过陈文,便换了和缓的口气说道:“焕章兄呀,你是君子,听哥一句话,国共两党虽然现在合作抗日,但毕竟是两个政党,两种主张,最终是走不到一起的,我怕今后上峰追究下来,你老兄要吃亏呀,焕章兄你可要三思哟?!?br /> 陈文斩钉截铁地回答:“我陈文不为别的,只为抗日救国,我与新四军共同抗日何罪之有,你如果怕牵连,可以即刻离开,我绝不拖累你。你也可以向李总指挥报告,派人来抓我,我在这等着?!?br /> 闵寿松红了脸,说:“我们相处多年,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我是那种卖友求荣的人吗?不过,你的事我的确要向李总指挥作汇报的,但不是出卖兄弟,是为了你好,挽救你,我劝你迷途知返,赶紧将那几个共产党赶走,随我到李总指挥那里认错去,否则别怪我不顾兄弟情谊?!?br /> 陈文大怒,掏出手枪,指着闵寿松的脑门大声说:“你回去告诉李总指挥,就说我陈文跟定共产党了,你敢阻挠我的行动,小心我手中的枪不认人?!?br /> 梁仿琪在医务室听说闵寿松和陈文吵了起来,慌忙赶到团部,正见陈文用枪顶着闵寿松的脑门,便大叫一声扑过去跪在陈文面前哭喊道:“陈大哥,我们闵家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的老婆孩子都是寿松想方设法送到重庆大后方去的,可是我的儿子却牺牲在抗日的战场上,我梁仿琪跟着你出生入死,救活了你们多少兄弟,如今我已经失去了儿子,难道你忍心让我再失去丈夫吗?”
陈文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才心情沉重地说:“寿松兄,仿琪妹子,别怪兄弟无情,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感谢你们这么多年对我的支持照顾?!绷悍络饕丫怀缮?,陈文挥挥手说:“你们走吧,一路珍重?!?br /> 闵寿松上前搀起梁仿琪,夫妻俩向陈文深深地一鞠躬,慢慢地向门外走去,出了门闵寿松和梁仿琪回头望了一眼,见陈文脸上挂着两行热泪。这两位相知、相识十几年,曾经在血雨腥风的抗日战场上生死与共的好兄弟终于分道扬镳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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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英魂永存

      (一)
      韩德勤颇大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份陈文私通共产党、新四军的密报??醋耪夥菝鼙?,韩德勤如获至宝。他是一个玩弄权术的高手,向来信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权术观,陈文多次拒绝他韩德勤的收编,而且从来不听他的调遣,这对韩德勤来说,就是对他的大逆不道,早就想除掉陈文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但陈文坚持抗日,屡胜敌寇,声望如日中天,韩德勤迫于民众的舆论,一直不敢下手,或者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下手。接到密报后韩德勤认为这是天赐良机,以“私通中共,背叛党国”的罪名灭了他陈文,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1939年1月21日,国民党五届五中全会在重庆召开,蒋介石在会上作了题为《唤起党魂,发扬党德,巩固党基》的报告。在这个报告中提出了“防共”“限共”“溶共”的方针,并设立“防共委员会”,通过了《限制异党活动办法》,自此,国民党确定政策重点从对外转向对内,制定了一整套“剿共、防共、限共、反共”的具体政策。随后,国民政府又相继颁布了《共党问题处置办法》、《沦陷区防范共党活动办法》等反动法令,使抗战初期出现的进步景象渐趋消失,一股反共的逆流正在悄然而来。
      韩德勤咬牙切齿地发狠,如果在此之前,你陈文与中共新四军交往,还碍于国共合作的虚伪面纱不便对你下手,而如今连委员长都提出了反共的方针,你陈文竟敢将新四军请到部队办干训班,陈文呀,陈文,这次你死定了。
      韩德勤暗自盘算,剿灭陈文事不宜迟,必须趁其尚未被新四军收编时下手,这样既可名正言顺地以“清理门户”为由,清除心头大患,新四军又没有任何理由阻止;如果陈文被新四军收编了,他陈文便成了新四军的部队,如果那时再动手,就等于他韩德勤挑起内战,国内外的舆论是不好交代的。这笔账韩德勤算的是很清楚的。
      韩德勤知道陈文不好对付,要打就得一招致命,绝不能给他一点起死回生的余地。经过精密的侦察,韩德勤得知陈文主力部队大都在仪征、天长、扬州等日占区与日军作战,闵家桥团部空虚,决定对陈文进行围剿。其实,自从陈文拒绝了韩的收编后,韩德勤就以加强后方保障为由,陆续派重兵在陈文部的西面和北面驻扎,构成了对陈部的钳制之势,这次他又不惜调动十个团的兵力,对陈文进行包抄围剿。这十个团的兵力是,天长方向,有独立六旅第十四团;宝应湖北岸,有八十九军的两个团;东面运河一线,有张星炳保安旅三个团加一个特务大队;高邮湖南面,是水上部队一个团,用铁板船封锁湖面;西北方向,有黎城、金沟两个保安大队临时合成的一个保安团;龙岗方向,有安徽省一个保安团。指挥部设在洪泽县蒋坝镇,直辖一个团,八十九军独立第六旅中将旅长翁达任总指挥。
      1939年8月7日,以独立第六旅、八十九军为主力,一共十个团的兵力在翁达的指挥下,悄悄地向闵家桥逼进。
      (二)
      李明扬在大战前夜接到了韩德勤围剿陈文的密报,顿时大惊失色,同时对韩德勤如此卑鄙无耻,胆大包天,竟敢不顾社会舆论,冒天下之大不韪,剿杀抗日志士的行径大为惊诧。陈文部队不是正规军,没有装备电台,此时李明扬部远在泰州,根本无法、也来不及与陈文联络。
李明扬招来闵寿松心急火燎地问:“韩德勤调动了十个团的兵力围剿陈文,你一点不知道吗?”
闵寿松大惊:“我可一点消息也没得到呀,天哪,这下陈文完了?!?br />       李明扬火了:“你干什么吃的,派你到陈文那儿做副团长,不是装样子的,你没把陈文争取来,反而让他被韩德勤给灭了,你知道这对我们是多大的损失吗?”
      闵寿松说:“我倒是劝过他,他的兵力太分散,韩德勤如果真想吃了他,他的处境非常危险,可他就是不听呀,他认为自己一心抗日,韩德勤不能把他怎么样?!?br />       李明扬喟然长叹:“书生呀,到底少谋欠断,我不是叫你告诉他,防人之心不可无吗?”
      闵寿松说:“我说了呀,可他哪里肯听,他请来新四军江北指挥部第一纵队的两个人给义勇团办干训班,宣传中共的主张,还学习毛泽东的《论持久战》,韩德勤能饶得了他吗?”
      李明扬着急地说:“他这不是找死吗,委员长在五届五中全会上提出了 ‘防共、限共、溶共’的方针,他不知道呀,怎么就和新四军搅到一起去了,你事先知道不知道呀?”
      闵寿松说:“我事先一点儿也不知道,也就是前两天才知道的,陈文一点儿也没给我漏呀?!?br />       李明扬点着闵寿松脑门生气地说:“你呀,瞧你这个副团长当的,你没事老往我这儿跑什么,你要沉下去了解情况呀?!?br />       闵寿松一脸愧疚地不做声。
      李明扬又说:“那你知道了为什么不制止,你这是渎职呀,知道吗?”
      闵寿松叫道:“天地良心,我怎么没制止呀,我劝他赶紧将那两个共产党赶走,随我到李总指挥那里认错去,他掏出手枪,指着我的脑门说,你回去告诉李总指挥,就说我陈文跟定共产党了,你敢阻挠我的行动,小心我手中的枪不认人。差点没把我给毙了,是我的老婆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他才放了我?!?br />       李明扬叹道:“此人民国17年就跟着共产党闹过红色暴动,和我们难走到一条路上呀,要早跟了我哪有今天的下场?!?br />       闵寿松说:“我们即刻出兵兴化,包围省政府,来它个围魏救赵!兴许能救下陈文?!保?939年2月28日淮阴沦陷后,韩德勤总部迁往兴化。作者注。)
      李明扬说:“出兵兴化是万万使不得的,韩德勤毕竟是江苏省主席,苏鲁战区司令长官,重庆会立即对我们采取措施的,我们的形势和处境就会变得无比的复杂。我们现在跟韩德勤还不能撕破脸?!薄?br />       闵寿松又说:“哪就请李总指挥给韩德勤打电话,请他看在同僚的份上放陈文一马?!?br />       李明扬摇摇头说:“没用的,以我对韩德勤的了解,心狠手辣,城府极深,他想灭了陈文,表面上看是陈文通共,实质上是想铲除我的实力,这一点你看不到吗?你说那韩德勤能答应我吗?”
      闵寿松急了:“那我们和新四军通话,让他们出面解救陈文,这件事也是由他们引起的,要不是他们去给陈文办干训班,韩德勤也没有借口围剿陈文?!?br />       李明扬苦笑道:“你傻呀,新四军以什么理由救陈文?陈文又不是他新四军的人,说到底,韩德勤围剿陈文还是国民党内部的事情,跟新四军没关系,如果新四军出兵援助陈文,势必与韩德勤交火,那么挑起内战的就是新四军,韩德勤巴不得抓住新四军的把柄哩,你说他新四军能干这种傻事吗?”
      闵寿松抱着头蹲在地上久久无语。
      李明扬看着闵寿松说:“你是个好人,陈文都要枪毙你,你还一心为他着想?!?br />       闵寿松就流下了眼泪:“其实他并不会真枪毙我,我和他是十几年的生死兄弟,为了他,我的儿子都牺牲在抗日的战场上,我和他的矛盾正如他说的,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虽说国共的‘道不同’,但我们抗日的‘道’是相同的,我不忍心眼看着他死在韩德勤手里呀?!?br />       李明扬被感动了,他到底拨通了韩德勤的电话,不惜丢面子,再三恳求说:“楚公呀,陈文是我李明扬的部队,而且在扬州、天长、湖西一带打鬼子还是有影响的,有什么得罪你韩主席的地方我李某人向你赔罪了,希望楚公能再给他一次机会?!?br />       韩德勤阴恻恻地说:“我有可靠情报,他要带部队去投新四军。现在新四军就在他的部队里,宣传的都是中共的那一套,还挂着毛泽东、朱德的相片,这还了得。他本是民国17年郎溪红色暴动的匪首,不愿意当我的少将旅长,也不愿意当你的纵队司令,却要去投奔新四军,这是绝不可姑息的。我不是不给你师广兄面子,也不是报私仇,而是不能养虎遗患,让他祸害党国?!?br />       李明扬还在争?。骸俺挛娜肥堤幌窕傲?,楚公,能不能围而不打,让我派人跟陈文谈一谈,让他回心转意,把队伍带到泰州或者开到兴化接受改编,我们就容纳他,团结他抗日?!?br />       韩德勤坚决地说:“我已下达了攻击命令,开弓已无回头箭,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请师广兄充分谅解!”
李明扬还想做最后的努力,说:“既然如此,还请韩主席答应我最后一点请求,不要杀陈文,蒋委员长也曾电令嘉奖他抗日有功,不要让这样的抗日功臣死在我们的枪弹之下嘛?!?br />       韩德勤不耐烦地说:“师广兄的菩萨心肠我会充分考虑,只要他肯配合,一切都好说。不过,师广兄,我也想提醒你一句,‘防共、限共、溶共’可是委员长提出来的方针,你现在拼命为一个企图投共的陈文开脱,似乎不妥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明扬只好搁下电话,颓然跌坐到沙发上,对天长叹:“中国难就难在中国人内部不能相容呀!”
      (三)
      灭顶之灾悄然降临,而陈文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几天前吕镇中奉命回部队参加军事会议,临行前与陈文认真分析了当前日军以及抗日力量各方面的态势,吕镇中神情严峻地说:“据我部情报,韩德勤在你西、北两翼驻扎重兵,而且最近有异动,显然不是为了打日本人,你要千万小心,万万不可大意?!甭勒蛑械奶嵝延脬墒偎傻募恫荒倍?,可惜仍没引起陈文的特别重视,他说:“我陈文一心抗日,日月可鉴,委员长也传令嘉奖过,他韩德勤敢对一个抗日功臣下手,那他就是千古罪人,国人共诛之?!?br />       吕镇中说:“陈团长天真了,想必陈团长不会不知道,今年3月30日,秦启荣、王尚志率部偷袭了八路军鲁南受训干部,造成团长、政治部主任以下200余名八路军官兵伤亡和被俘,制造了震惊全国的‘太河惨案’。 你说秦启荣、王尚志是不是千古罪人?不错,‘太河惨案’后国人共愤,一致声讨秦启荣、王尚志,但最后秦启荣、王尚志被诛了吗?”
      陈文虽认为吕镇中说的有道理,但对韩德勤的毒辣凶残还是缺乏足够的认识,对其还抱有一丝幻想,再说他的主力大都在天长、高邮、仪征、扬州与鬼子激战,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撤回的。此时,团部周围的闵桥、塔集一带,只有朱克义的两个战斗连队和干训队两个班,而且都是刚报告参军的青年和学生,以及一些后勤单位。
      吕镇中语重心长地说:“我和陈淦即刻就要回部队参加军事会议,接受粉碎日军夏季攻势的任务,希望你万万不可掉以轻心,韩德勤的毒辣凶残可能是你想象不到的?!?br />       陈文回答:“请放心,我一定加强防备,韩德勤想啃我这块硬骨头还真得长一副好牙口?!甭勒蛑幸惶?,心不由地就沉了下去,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离开了闵家桥。
      大祸终于临头了。
      1939年8月7日夜10时,老谋深算的独立旅中将旅长翁达完成了对陈部的包围,再有两个小时,他就要下达总攻的命令。
陈文凭着多年征战的嗅觉,终于嗅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他十分冷静地通知团营干部来团部召开了紧急会议,十万火急地下达了突围的命令。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陈文部队悄然无息地兵分几路迅速向天长小关方向突围。那里是祝玉荫的第四支队,有400多人枪,如果敌人从那里包围过来,必定会受祝玉荫部的阻击,这样便可形成对敌人的夹攻之势,迅速打开缺口,与天长的新四军五支队会合。陈文自信,只要能与新四军五支队会合,他就有办法化险为夷,反败为胜。
      午夜12时,三颗信号弹划破寂静的夜空,刹那间,枪炮声山崩地裂般响了起来,陈团驻地立即变成一锅滚沸的开水。
      陈文的各路突围部队刚突围出闵家桥,便遭到翁达部强大的火力阻击,被死死地压在闵家桥的集镇里。陈文虽然只有两个战斗连队,但个个训练有素,能征善战,面对敌人10个团的优势兵力毫不畏惧,以一当十,英勇战斗;总部机关、宣传队、医务所和刚进干训队的青年学生也纷纷拿起武器,利用街头巷尾与敌人顽强周旋,打了大半夜,翁达的围剿部队只是围而不攻,陈文部队始终无法突出重围。陈文心急如火,他明白,翁达是想耗到天亮,一旦天亮了,就失去最后突围的机会,等待他的将是全军覆没。
       朱克义对陈文说:“我们情况不明不能这样硬拼,我去抓个舌头问明情况再作道理?!彼蛋毡汔驳囊簧芰顺鋈?,不一会就夹着一个国军士兵过来了。陈文立即对他进行审问。这个国军士兵吓得直哆嗦,还没等陈文开口问就一五一十地交代起来。他说,他是张星炳保安旅的一个排长,这次围剿陈文的有十个团,正面和右翼进攻的是八十九军的两个团,左翼进攻的是张星炳保安旅一个团,天长方向、宝应湖北岸、西北方向、龙岗方向和东面运河一线都有部队围困,高邮湖南面,是水上部队一个团,用铁板船封锁湖面。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是八十九军中将旅长翁达。
      陈文和朱克义都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围剿陈文的竟然都是他韩德勤的精锐,即使是打日本鬼子,他也没舍得将这么多精锐部队用上去,看来这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陈文飞快地审视了一下战场的形势,当即命令,由武元海的“神枪队”作掩护,自己和朱克义率领医务所、干训班的青年学生,从左翼以战斗力相对较弱的张星炳保安旅为突破口,向小关突围。
      陈文紧紧地拉着武元海的手说:“你明白你的使命吗?”
      武元海坚定地说:“明白,我们拼光最后一个人,也要掩护大部队突围?!?br />       陈文声音有些哽咽:“让你们留下,就意味着牺牲,你们12名勇士将会全部战死,但你们的牺牲,将为大部队争取生存的机会,抗日义勇团的全体将士会永远记住你们?!?br />       武元海向陈文行了个军礼,转身带着他的11名神枪手消失在黑暗中。
      部署已当,陈文一声令下,阵地上突然枪声大作,陈文和朱克义大吼一声,一人端起一挺机枪,跃出掩体,陈文打前,朱克义断后,黄恕也抱起一挺机枪紧紧跟着朱克义奔跑着向前猛打猛冲,吴罗敷衍等人掩护医务所、家属队、干训班的学生娃紧随其后勇猛冲杀。身后突然响起激烈的枪声和喊杀声,陈文知道那是武元海率领“神枪队”在舍命阻击闻知陈文突围而围攻过来的翁达部队。陈文大声呼喊:“弟兄们,武元海12名勇士正在用生命掩护我们,冲啊,跟着我杀出去!”一马当先冲了出去。黑暗中,敌人的一挺机枪疯狂地喷出火舌拦住了去路,义勇团的士兵纷纷倒下,陈文大叫卧倒,却见一个穿着火红衣衫的女孩高举着一颗手雷奋不顾身地冲向前去。陈文认出了女孩,立即明白了她的用意,大喊:“机枪掩护!”跳起来端起机枪向敌人猛烈地扫射,他身边的几挺机枪同时激烈地吼叫起来。
      红衣女孩是高小兰,她高举着的手雷上飘扬着一只她亲自绣的鸳鸯荷包。当陈文将带血的鸳鸯荷包交到高小兰手里时,高小兰没有流泪,她只是把鸳鸯荷包紧紧地贴在胸前,双眼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鸳鸯荷包上有一个圆圆的枪眼,穿透了一只鸳鸯的身子,高小兰知道,正是这颗罪恶的子弹夺去了她心爱的人的生命。她猜测,卢大哥定是将这只鸳鸯荷包紧贴着胸口收藏的,鬼子的子弹穿透了鸳鸯的身子,也穿透了卢大哥的胸膛。高小兰从贴身的衣服内掏出一枚日式手雷,这是卢海涛缴获的战利品,送给她做防身用的,她将带血的鸳鸯荷包仔细地系在手雷上,她决心要用这枚手雷为卢大哥报仇。高小兰高举着手雷奋力向前冲去,一颗子弹击中了她的胸膛,她晃了晃拉响了手雷,高喊:“卢大哥,我来了!”纵身向敌人的机枪扑去。手雷轰然炸开,冲天的烟柱在半空中汇集起一朵美丽的烟云,敌人的机枪哑了。她本是想用这颗手雷炸小日本鬼子的,没想到今天炸的竟然是曾经的友军国民党军队,不知她随着冲天烟云而去的香魂是否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陈文双眼喷火,高呼:“弟兄们,冲??!”趁着敌人机枪哑火的间隙,陈文、朱克义率领部队在漆黑的夜色中终于杀出一条血路,攻占了闵家桥渡口,控制了三十多条小渔船,陈文指挥突围人员迅速登上渔船,向小关突围而去。
      (四)
      武元海带领“神枪队”迅速赶到闵家桥,神色严峻地说:“弟兄们,为了保证陈团长和大部队的安全突围,我们今天要尽忠了,只要我们还剩一个人,就要战斗到底?!?1名士兵昂首挺胸立于武元海面前。
      武元海坚定地与每位士兵交换了眼色,士兵们没有惊慌,就如同每天出操面对着武元海的眼神一样。武元海命令到:“弟兄们,行动吧!”12个矫健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闵家桥两侧的沟壑、树丛中。
      闵家桥是闵家桥镇通往外界的唯一的一座大木桥。据说,在闵家桥建起之前,这里沟壑河道交叉纵横,三面环水,过去闵家桥镇人外行都要用舟船摆渡,遇有暴风骤雨便不能出行,极为不便。清道光年间的一天半夜,闵家桥镇一在外地做生意的闵姓商人万分火急地带着郎中为家中患急病的母亲治病,不想被暴雨天气阻在河对岸回不了家,结果母亲不治身亡。商人万分悲痛,毅然出资为家乡造了一座大木桥,家乡人为感谢这位商人,就将这座桥命名为闵家桥,闵家桥镇也由此得名。闵家桥是闵家桥镇向高邮县、天长县方向的唯一通道,河道宽阔,河流湍急,武元海命令“神枪队”的士兵潜伏在闵家桥两侧,的确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效。
      武元海将自己的狙击点选择在河堤的高坡上,对闵家桥镇一览无余。黑暗笼罩着闵家桥,但闵家桥镇里已是一片火海,照耀的如同白昼,四处枪声、爆炸声不断,不时传来百姓被枪杀的哭号声。武元海在上海目睹过类似惨剧,那是日军飞机在轰炸火车站,而今天制造这一惨剧的竟然是堂堂的国军,武元海的心在阵阵绞痛。忽然,他感觉到身边一个十分熟悉的呼吸声,立即警觉地回身看去,黑暗中,他认出那是王锦珠一双明亮的眼睛。
      武元海十分惊讶:“锦珠,你怎么来了?”
      王锦珠反问:“我怎么就不能来?”
      “你这是违反纪律懂不懂?”
      “知道?!?br />       “违反纪律是要受到军法处置的懂不懂?”
      “知道?!?br />       “告诉你,王锦珠,我命令你立即离开这里,赶快跟上大部队撤离,现在还来得及?!?br />       “我不归你领导,你的命令无效?!?br />       “我们执行的可是必死的任务,我们12个好弟兄将是无一生还的?!?br />       “知道?!?br />       “你这是何苦呢,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想和你死在一起?!?br />       借着远处的火光,武元??醇踅踔檠劢潜吖页隽降尉вǖ睦嶂?,武元海不再说什么,他用力握了握王锦珠柔软的手,转过头专注地盯着闵家桥通往镇里的一条大路,王锦珠也不再说什么,在武元海身边趴下,举枪瞄向前方。
      武元海听见团长那边打响了,听到团长那撼人心魄的吼声,紧接着,看见国民党士兵叫喊着蜂拥而来,一股脑儿地挤在闵家桥上。等国民党兵刚过桥,武元海的枪响了,过了桥的国民党兵一头栽到河里,几乎同时,12支枪响成一条声,过了桥的士兵无一生还,桥上的士兵立即卧倒不动,武元海及“神枪队”的枪声也随即停了。好一会,国民党一个连长模样的军官见没了动静,首先爬起来,指挥士兵们再次冲过桥去,和上次一样,国民党士兵一过桥,武元海他们的枪就响了,虽然天漆黑一团,但武元海和他的队员们却犹如神助,枪枪毙命,立时,国民党士兵又在桥边倒下一片,没死的立即再次趴下不敢动弹。王锦珠趴在武元海身边一枪一枪地向国民党士兵射击,她没有武元海那样的神技,打好几枪才能撂倒一个。她感觉国民党兵比小鬼子好打多了,个个贪生怕死,绝没有小鬼子的拼命精神,怪不得和鬼子作战老打败仗。王锦珠开心地想,既然和鬼子老打败仗,那么和咱义勇团作战不打败仗才怪哩。双方僵持半天,后面更多的国民党兵涌了过来,一个骑着战马的军官听了那连长的汇报,立即组织士兵向武元海两侧的狙击点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刹那间,机枪子弹像雨点扫射过来,迫击炮炮弹一发连一发地在武元海和他的队员们的前后左右炸开。武元海不知他的士兵们有无牺牲,但他感觉到他的士兵和自己一样,沉着冷静地潜伏在各自的狙击点上,等待着狙击猎物的最佳时机。国民党兵冲锋了,缩头缩脑,小心翼翼地向前挪着。狙击枪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国民党兵起初见枪声稀疏,以为义勇团没有多大战斗力,大着胆子向前冲,但不一会儿就发现,对方的枪声虽然没有机枪那样的凛厉猛烈,但却枪枪要命,身边的士兵随着枪声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竟弹无虚发,不由大为惊愕,不知陈文部队里到底有多少神枪手,掉头拼命往回跑。
      僵持到天亮,武元海和他的队员们失去了夜色的屏障,国军的围剿部队发起了总攻。敌人像铺天盖地的蚂蚁,一批又一批地向武元海和他的队员们发起冲锋,武元海和他的队员们虽然弹无虚发,但也完全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下,激战至中午,武元海听见自己队员们的枪声渐渐稀落下来,最后完全停止了,他知道弟兄们都已经牺牲了。忽然他听王锦珠惊叫:“糟糕,我的子弹打光了?!逼涫?,武元海也刚刚打完最后一颗子弹。武元海对王锦珠笑笑说:“不要紧的,我这里还有一颗手榴弹?!彼拥锶〕鲆豢攀至竦ǘǖ乜醋磐踅踔?,王锦珠马上明白了武元海的意思,毫不犹豫地将身体靠了过去,武元海伸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武元海正准备拉弦,王锦珠伸手制止了他,深情地说:“元海,我要嫁给你,我们就用这枚手榴弹作为我们的礼炮吧?!蔽湓R猜砩厦靼琢送踅踔榈囊馑?,他庄重地点点头。王锦珠整整衣衫,脱下军帽,一头如瀑的黑发披了下来,武元海从军装上撕下一根灰色布条将王锦珠的瀑发轻轻挽了起来,二人手拉手走出阵地,一步一步走向炮火连天的战场,就像漫步走向庄严的婚礼殿堂。国民党士兵不知怎么回事,远远地将他们围在中心。
      武元海高声说道:“国军弟兄们,我叫武元海,这位美丽的姑娘叫王锦珠,请各位看在我们曾经共同打小鬼子的份上,为我们做个见证。我,武元海,和这位美丽的姑娘王锦珠,今天正式结为夫妻,这炮火连天的战场就是我们的婚礼殿堂,我们现在就在这里举行婚礼啦?!?br />       国民党士兵怔住了,一位军官惊愕地张大嘴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武元海高声喊道:“一拜天地!”二人对着苍天大地拜了三拜。
      武元海又喊:“二拜高堂!”二人分别面向上海和扬州方向遥遥地各拜了三拜。
      军官明白过来了,命令士兵举枪射击,许多士兵泪流满面无一人肯举枪,军官气急败坏,从士兵手中夺过一支三八大盖瞄向了武元海、王锦珠。一位骑着战马的指挥官喝止了他,说:“天下哪有在婚礼上杀人的道理?!?br />       武元海再喊:“夫妻对拜!”二人面对面站立,相视片刻,王锦珠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元?!毕蛭湓F肆斯?,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轰然一声,一根浓浓的烟柱冲天而起,一缕轻柔如丝的长发卷着一根灰色的布条飞向很远很远。
      (五)
      几艘渔船在高邮湖里行一夜,天麻麻亮的时候,终于远远看见小关了。陈文终于松了口气,看来,祝玉荫部的有效阻击,为他赢得了宝贵的时间。陈文下令渔船迅速靠岸,急速向小关靠拢。
      朱克义和黄恕匆匆从前面凫水过来,陈文从来没见过朱克义表现得如此紧张。
      “不好,前面有埋伏?!敝炜艘逅?,大家刚放下来的心顿时又拎了起来。
      “确定吗?”陈文知道朱克义的判断绝对无误,但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
      “没错,前面有新折断的芦苇,显然是敌人行动时折断的?!?br />       “难道祝玉荫部被他们歼灭了?”
      “不会,我仔细看过了,远近几里地没有战斗过的痕迹,现在说不上原因,但可以断定祝玉荫部虽没有与敌人交过火,却的确撤离了?!?br /> 陈文对这种局面深感意外,来不及多想,他紧张地沉思片刻命令道:“吴罗敷带领勤杂人员乘船照常前进,朱克义和我各带一路从两侧迂回过去,能战斗的都跟上,打他个措手不及?!?br />       早已在此等候的是国民党独立六旅的一个营。按照作战部署,这个营应该先偷袭击溃驻扎在小关的一支陈文的祝玉荫支队,然后在此设伏阻击有可能向小关突围的陈文部队,哪知当他们进入小关后,却未见祝玉荫支队一个人影,轻轻松松便占领了小关,连他们自己都大惑不解。
      陈文更是大惑不解,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寄托着他全部突围希望的祝玉荫支队早已撤出了小关。其实祝玉荫投奔陈文只不过是想找个避风港,临时避避难而已。陈文任命其为第四支队支队长,他认为陈文是瞧不起他,自己堂堂一县之长,竟然与草寇地痞平起平坐,对陈文是一肚子的不满。当陈文请来吕镇中等共产党人在陈团办干训班后,一贯坚持反共立场的祝玉荫凭着他的反共嗅觉,意识到陈文要投奔新四军,更是咬牙切齿,一直拒绝同新四军合作。当得知翁达要率部围剿陈文,祝玉荫不由暗自高兴,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毫不犹豫地命令部队撤出小关。副支队长韩肃然得知祝玉荫放弃小关,心急如火,从长兴一人一骑快马加鞭直闯祝玉荫队部,责问祝玉荫为何放弃小关。祝玉荫冷笑一声:“陈文私通共党,投靠新四军,从此我祝玉荫与陈文一刀两断,我也劝你迷途知返,今后跟着我干,包你飞黄腾达?!焙嗳淮缶?,指着祝玉荫大骂:“算我瞎了眼,竟没看出来你竟然是个白眼狼,陈文团长对你恩重如山,你却背叛他,你不守小关我去守小关,等打退了韩德勤我再找你算账?!彼蛋沾蚵矶?。祝玉荫抽出手枪对准韩肃然的背后放了一枪,可惜韩肃然这员杀敌无数的战将,没有死在抗日的战场,却死在忘恩负义的叛徒祝玉荫的手里。祝玉荫杀害韩肃然后,将部队撤出小关,远远地、幸灾乐祸地观望翁达部一步步将陈文逼上绝路。陈文遇难后祝玉荫率部投靠了盱眙县县长兼常备旅旅长秦庆霖部,秦庆霖鄙视其人,对身边的人说:“祝玉荫,吕布小人也,只可驭之,不可用之?!币恢泵挥兄赜盟?,后来在与新四军作战中他被新四军第五支队歼灭。
      在小关设伏的国军见前面水雾缭绕处有几只渔船行来,断定那是陈文的突击部队,立即向渔船开火,其实,吴罗敷已经将后勤人员和伤病员转移到另一艘船上,命几名识水性的士兵推着几艘空船前进,吸引敌军的注意力。陈文和朱克义见敌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空船上,突然从左右两侧跃出,几挺机枪同时开火,国民党兵猝不及防,被打得四散奔逃,陈文占领了小关。
      陈文率领余部迅速冲向高邮湖外的一座大堤,大堤对面便是新四军的第五支队,只要冲过这座大堤,就可以突出翁达的重围,与新四军第五支队会合,部队就有了生还的希望。突然,迎面猛烈密集的炮火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陈文根据俘虏的交代,断定前面是翁达的主力部队、战斗力最强的李振寰的第十四团。此时,突围出来的战斗人员大部阵亡,剩下的也弹尽粮绝,疲惫不堪。
身上已多处负伤的陈文回过头来看着那些跟随他在抗日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战友、医护人员和刚参加抗日队伍的学生娃们,内心万分的自责。对于韩德勤的险恶用心,闵寿松、吕镇中都先后提醒、警告过自己,自己太大意了!闵寿松说自己是君子,不知道防人,的确,是自己太低估了韩德勤的卑鄙和狡诈了。那些随自己驰骋抗日战场,屡屡建立战功的将士们,没有死在抗日的战场,却倒在所谓“自己人”的枪口下;还有那些满怀抗日热情参加抗日义勇团的青年和学生娃们,还没来得及走上抗日战场,就先夭折在自相残杀的战场上,临死都没明白这是为什么。真是悲哀呀,千古奇冤!千古奇冤呀!
陈文对天长叹一声,忽然站起来空着手一个人走上大堤,对着第十四团阵地大声喊道:“我就是陈文,叫你们李振寰团长出来说话?!蔽饴薹蠛黾懦ひ桓鋈俗呱洗蟮檀蟪砸痪?,见团长强忍伤痛几乎栽道,立即也冲上大堤用力搀扶住陈文,陈文转头对吴罗敷笑了笑也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好一会儿,李振寰从对面阵地上走了出来,一身戎装,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站在老远,双手作揖说:“焕章兄,完全是误会,兄弟是奉命作战,请你原谅?!?br />       陈文指着自己的身后说:“李团长,你是军人,要遵守军人的规则,他们都是来参加抗日的学生和医护人员,不该死在这样的战场上,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要加害于他们,我跟你们走?!?br />       李振寰说:“请焕章兄放心,不过,你得叫他们放下武器,我才能保证他们的生命?!?br />       陈文回过身来,两眼含泪,说:“听我的命令,放下武器,你们是抗日的力量,不要作无谓的牺牲?!笔勘嵌继用詈懿磺樵傅匕盐淦鞫诘厣?。朱克义大踏步走上大堤,在陈文面前立正,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高声说:“大哥,我抗日无罪,我的枪只缴给你,来生还跟着你打鬼子?!彼底啪偾苟宰剂俗约旱哪悦?。忽听一声娇喝:“慢!”黄恕从人群中冲了出来,直奔大堤,她挽着朱克义的胳膊毅然决然地说:“算我一个!”朱克义笑了,将黄恕紧紧地揽在怀里,首先开了枪?;扑〈又炜艘迨掷锝庸?,对准自己的胸脯说:“朱大哥,我不要打头,到了那边,我要漂漂亮亮地嫁给你?!彼蛋找部鄱税饣?,双双倒在血泊里。
      敌我阵地上刹那间都寂静无声,陈文向朱克义、黄恕久久地行着军礼,义勇团的官兵齐齐跪下,向朱克义和黄恕致哀。李振寰也被这一场面震撼,下令全团将士全体肃立,远远地脱帽致意。
      陈文被俘后被打得遍体鳞伤,但他坚贞不屈,大义凛然,拒不投降,也不交出陈部共产党员的名单,在囚禁中,陈文奋笔疾书:“爱国有责,抗日无罪,陈文何罪之有?”并大声责问审讯人员,审讯人员一个个被责问得哑口无言。韩德勤气急败坏,下令将陈文“就地枪决”。
数日后,陈文被秘密押解到洪泽县蒋坝镇执行枪决。执行官令他转过身去,陈文大声说:“不!我要面对你们,亲眼看着你们是怎样枪杀一个抗日志士的?!钡腥嗽谒靥派狭肆角?,这位在高邮湖畔叱咤风云的抗日志士,就这样牺牲在国民党的屠刀之下,年仅37岁。
尾声尾声
      陈文的墓前布满了鲜花。
      厉梅在陈文的墓前深深地三鞠躬。她是吕镇中秘密发展的中国共产党党员,由于陈文宁死不屈,抗日义勇团中的中共党组织一直没有暴露, 10多名地下中共党员和抗日义勇团中的一批进步青年不久也相继脱离虎口,参加了新四军。他们中的一批骨干,不久便被党组织派回到高邮湖以西地区开拓抗日根据地,领导着人民群众开展了如火如荼的抗日斗争。厉梅接受了新的任务,不日将以完全陌生的身份去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从事秘密战线的工作,从此,她一直战斗在敌人心脏里,再无人知道她的去向。
      吴罗敷来了,在陈文的墓前泣不成声。陈文被俘后,她机智地逃离虎口,日夜兼程到泰州寻找李明扬解救陈文,可是到了李明扬部却听到了陈文已经被杀害的消息。从此,她跟随李明扬坚持抗日斗争,1949年初,李明扬在徐州贾汪率部起义,她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
      徐锦成来了。陈文牺牲后,徐锦成辗转镇江、扬州一带,召集旧部,在扬州五道街“斧头帮”帮会驻地,与刘保忠、刘保义兄弟二人成立了“抗日义勇团第一分团”,继续使用着陈文时的胸章和“青天白日蓝色闪电”的团徽,在镇江、扬州一带神出鬼没地与日本鬼子战斗,成了让日伪军闻风丧胆的抗日武装。1942年,由于汉奸的出卖,徐锦成的“抗日义勇团”被上千日伪军包围,徐锦成带领部队血战三天,终因寡不敌众,全部壮烈牺牲。
      鲁宇高来了。陈文被围剿时,正在黄珏桥镇的鲁宇高闻讯星夜率队飞奔闵家桥,但为时过晚,待鲁宇高赶到闵家桥时,战斗早已烟消云散,陈文部队已被击溃。鲁宇高再没回黄珏桥镇,转而率领余部和“万大刀”等人投奔了天长的新四军第五支队,并任连长。1943年秋,在一次对日作战中光荣牺牲。闵寿松、梁仿琪也来了。这已经是新中国成立以后的事了,1949年初,他们随李明扬在徐州贾汪率部起义,新中国成立后,他们先后在新中国参加了工作。他们在陈文的墓前默默地三鞠躬,然后相互搀扶着默默地离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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