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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事钩沉》] 聂杭军 著 长篇历史纪实小说《蓝电》 跟帖 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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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2-31 11:05 | 只看该作者 |只看大图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nbc 于 2013-1-8 08:33 编辑

      政协荷坳车盖产家有限公司县原副主席、县文联副主席、县摄影家协会名誉主席聂杭军,继《尧乡古今》后,年底前推出他的又一部力作《蓝电》?!独兜纭?font face="宋体">以纪实的手法,记述和描写了陈文以及他的战友朱克义、卢海涛、鲁宇高、徐锦成等抗日志士英雄无畏、舍身抗日的壮举;也描写了吴罗敷、武元海、王锦珠、黄恕、厉梅等青年学生在艰苦卓绝的抗日历程中锻炼成长的故事。
   《尧乡古今》版块在2013年新春来临之际,将以跟帖连载的方法分批分章节上传《蓝电》的全部内容,给网友一份节日大餐,共享杭军先生的文采和笔下主人翁的精彩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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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楼主| 发表于 2012-12-31 11:11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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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nbc 于 2013-1-8 09:19 编辑

                                                        
蓝电
聂杭军著

       引子
      1937年冬,在扬州公道桥及高邮闵家桥(今金湖县境内)一线,突然出现了一支奇特的队伍。他们既不姓“共”也不姓“国”,自称 “抗日义勇团”,臂佩椭圆形蓝底白圆电字图案团徽(意为青天白日旗帜下的蓝色闪电),神出鬼没、飘忽不定,从1937年冬至1939年8月,在扬州、高邮、天长、仪征等地长达数百里的战线上与日伪军进行大小战斗100多次,痛击了日本侵略者,鼓舞了抗日军民的斗志,也震撼了国民党当局,蒋介石还授令为他们颁发了嘉奖令。1939年8月,坚持反动立场的苏鲁战区总司令兼江苏省主席韩德勤以“私通中共,背叛党国”为借口,趁“抗日义勇团”主力分散在扬州、天长等地与日寇激战之机,出动10个团的兵力对设在闵家桥(塔儿集)的“抗日义勇团”团部进行突然袭击,“抗日义勇团”团部被击溃,团长陈文被捕后英勇就义。
新中国成立后,陈文的名字被镌刻在安徽省半塔革命纪念馆的英名录上。
1986年8月,时任上海市农垦厅顾问,曾任抗日义勇团秘密党支部书记的吕镇中为陈文题字,“陈文烈士,英名永存”。
1986年9月,时任中顾委委员、原江苏省省长、曾任新四军挺进纵队第三支队政治部主任、中共苏中工委书记的惠浴宇同志,为纪念陈文英烈和他的部队,亲笔题词“爱国志士,抗日英雄”。


      第一章 时氏酱园店聚义
   (一)
     1937年12月8日,江苏省省会镇江沦陷日。
      清晨,日军的铁蹄踏上了镇江古城,从这一刻开始,镇江城陷入一片血雨腥风之中。日本兵到处杀人放火,丧心病狂的凌辱妇女,白天浓烟蔽日,晚上火光冲天,到处是劈劈啪啪的爆炸声和百姓凄惨的哭号声,镇江——这座千年古城,成了一座人间地狱。(据后来红万字会统计,单红万字会收的无人收的尸体就有1500多具;据1938年伪镇江公署不完全统计,死亡人数为4524人; 1938年1月16日,伪镇江自治委员会调查城区户口,至3月底结束,这个沦陷前21万人口的城市,仅剩35418人。作者注。)
  到了深夜,枪炮声才渐渐平息下来,镇江城一下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四处熊熊烈火燃烧的爆破声和房屋的轰然倒塌声。在一条狭窄的街道上,有一个狭长的身影在疾步奔走着。街道两旁到处是燃烧的火焰,狭窄的街道上堵满了倒塌的碎砖残瓦和燃烧的房梁。而这一切丝毫没有滞留住夜行人的脚步,只见他像一只矫健的狸猫,在断壁残垣和火焰中跳跃穿行,一纵身便是数丈以外。他在一处尚冒着浓烟的灰烬旁停了下来。这是一处贫民区,原先大都是临时搭建的木棚,刚刚经过大火的吞噬,完全成了一片灰烬。夜行人蹲下身子,疯狂地扒着地上滚烫的灰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亲人的名字。不知多久,他终于停了下来,挥舞着血淋淋的双手,仰头长啸,悲怆的啸声划破黑暗的寂静,久久在天空中回荡着。这个夜行人叫卢海涛,是镇江时氏酱园店的伙计,半月前他按照老板的吩咐去江北出货,听说镇江被日本鬼子占了,便火烧火燎地赶了回来,他70多岁的老娘、年轻的妻子和一双未成年的儿女都住在这个贫民区里。然而,他还是来晚了,那尚可遮风挡雨的破木棚已经化为灰烬,在灰烬里,他连一根骨头都没找到。
其实,卢海涛并不是一个安安分分的小伙计,他出生在山东沂蒙山区,父亲是当地有名的猎户。卢海涛自幼随同父亲在崇山峻岭中狩猎,打熬得动如狸猫,行如脱兔,并无师自通地练就了一手飞刀,百步之内猎杀獐兔飞鸟,绝无虚发。卢海涛18岁那年,父亲在狩猎中与当地一个恶霸发生了争执,那恶霸竟指使手下将父亲活活打死。卢海涛一怒之下,夜潜恶霸家中,将恶霸一家七口老小全部杀了,又放了一把火,将恶霸十几间房屋烧得干干净净,连夜逃走,四处漂泊。一日,卢海涛流浪到南漪湖,闻听有个叫陈文的好汉带领起义军暴动,攻下郎溪县城,杀了贪官恶霸,便前去投奔。陈文见他有一身好功夫,就让他做了个头目,成为陈文的一员虎将。暴动失败后,卢海涛等人随陈文拼死突出重围,不久也被打散,从此,卢海涛躲避着官府的通缉,隐姓埋名,靠着一身本事浪迹天涯。只到近些年,得知陈文在镇江与人合伙开了个时氏酱园店,当上了二老板, 卢海涛这才投奔到陈文的店里,当起了小伙计。本来,他已经收起那份野性雄心,只想从此娶妻生子,安安分分地过日子,没想到,日本兵的炮弹顷刻间将他的美梦击得粉碎,久已压在心底深处的那股豪气腾腾地窜了上来。他狂啸一声,平地跃起,他要去时氏酱园店找他的那帮兄弟去,他相信,他的那帮生死兄弟和陈文大哥一定会为他报这血海深仇的。
卢海涛站起身来,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双脚轻轻一点,像狸猫一样腾跃而去。
      (二)
        此时,在一座塌了半边墙的破庙里,两个汉子蜷缩在一堆已熄了火的火堆旁死命地抽着烟,庙顶的火还在呼呼地燃烧着,浓烈的焦煳味夹杂着烟草味弥漫在两个汉子的头顶上。那个坐在倒塌的菩萨屁股上看上去约40岁左右的矮小精瘦的汉子说:“老弟,还是跟哥走吧,你看这兵荒马乱的,日本人到处杀人,只有找到咱的部队,才能有立足之地呀?!倍自诘厣系暮鹤尤烁呗泶?,一脸的络腮胡子,30岁左右年龄,把半截烟头扔进火堆里说:“不行,日本鬼子杀了我的老婆儿子,这血海深仇不报,枉为男人?!卑鹤哟影乖嗟目诖锩鲆桓汤吹莞澈核担骸澳阆氡ǔ?,谁不想报仇,我的家人也有好几口人被狗日的日本鬼子给杀了,连尸首都找不到,我恨不得把鬼子一个个全他妈的劈了??墒强吭哿┱庋愣悴夭氐啬鼙ǔ鹇??”壮汉接过烟,脖子一梗说:“怎么不行,今天我已经杀了一个鬼子了,杀两个够本,杀三个赚一个,凭我手里的两把驳壳枪,打遍天下都不怕?!彼底潘恿嘶邮种兄皇O乱话训牟悼乔?。矮汉子又说:“我们找到主力部队,也是为了打鬼子报仇嘛?!弊澈阂惶?,腾地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喊道:“去他娘的主力部队,全是孙子,还没见到鬼子面呢,一枪没放就跑得没影了,要不,我老婆儿子能死吗?我算看透了那些当官的,全他娘不是好东西?!弊澈褐缸虐鹤蛹绦鸾凶牛骸鞍?,我也算看出来了,也不是什么好鸟?!卑鹤硬⒉簧?,从塌了的屋檐上抽出一根燃烧着的木棍给壮汉点燃了烟,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暂时不找主力部队也可以,再说一时半会也没处找去;不过,我们还有被打散的一些兄弟就在镇江,就是杀鬼子,我们也得先把他们给聚齐了,人聚起来才好和鬼子干?!弊澈航舯磷诺牧成獠庞辛说慊汉?,说:“黄大哥,你他娘的这才说了句人话?!?br />       被壮汉称为黄大哥的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庙外传来女人惨厉的呼救声。两个汉子腾地冲出破庙,火光下,三个日本兵正在狂笑着蹂躏着一位中国少女,少女被扒的精光,一个日本兵提着裤子,正将一根燃烧着的木棍狠命地插进少女的阴部,少女哀号一声蜷成一团。两个汉子两眼喷血,手一扬,叭!叭!两枪,两个日本兵应声栽倒,另一个日本兵回头看见了两个汉子,端着大枪哇哇叫着扑了上来,壮汉抬手又是一枪,日本兵一个跟头裁进火堆里。矮汉子再去看那少女,早已没了气了。这时,废墟后面十几个日本兵发现了这里的情况,一边放着枪一边呀呀地冲了上来。壮汉大喊:“黄大哥,你快走,这几个鬼子就交给我了?!弊澈翰嗌碓谄泼淼闹雍竺?,举着驳壳枪,像点豆子一样,叭!叭!叭!叭!嘴里还数着,一、二、三、四,弹无虚发,日本兵一个个应声栽倒。但是,日本兵越打越多,最后两人被堵进破庙里,这下可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突然,从破庙后闪进一个身影,一把抓住矮汉子的手说:“想打鬼子,跟我走?!?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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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2-31 11:14 | 只看该作者
乡土气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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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3 00:15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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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4 08:25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nbc 于 2013-1-4 08:28 编辑

(上接“沙发”)     
   
    (三)
    镇江有一条宽阔的宝盖路,宝盖路最繁华的地界有一个高大的四合院,这便是时氏酱园店。时氏酱园店在镇江城里是出了名的,店老板姓时,祖传的好手艺,二老板叫陈文,为人和气、精明能干,二人带着一帮徒弟、伙计,在这一片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往日时氏酱园店顾客盈门,热闹非凡,此时,这里几乎是一片废墟,处处弥漫着浓烈的焦土味和火药味儿,四合院已塌了三面墙,只有拐角还有一间残存的二十来平方米的小屋子。整个宝盖路都是漆黑的一团,唯独这间小屋子点着一盏昏暗的豆油灯,老板早已逃得不知去向,只有几个伙计正在热烈地谈论着什么。这几个伙计都是陈文当年“郎溪暴动”时的旧部,个个身怀绝技,平日里人们只知道时氏酱园店的伙计个个精明能干,却不知道这小小的时氏酱园店里竟然蛰伏着一群蛟龙虎豹。
正在说话的是朱克义,他身材高大,面孔冷峻,声音低沉却十分有力。他说:“日本鬼子的暴行令人发指,清晨攻下镇江古城,不到一天的时间便血流成河,他们杀人放火,强奸妇女,连七十岁的老太婆和七八岁的女童都不放过。刚才我路过五兴街,看见遍地都是烧焦的尸体,个个四肢屈曲,缩成一团,亲眼见到两个七八岁的女童被扒得精光,身上被刺刀扎的血肉模糊,烧得光秃秃的树上还挂着一条血淋淋的大腿,真是惨不忍睹呀?!敝炜艘濉班獭钡囊蝗媲暗淖雷釉伊艘桓龃罂吡?,厉声说:“日本鬼子灭绝人性,我等七尺男儿岂能任人宰割?!?br /> 墙角昏暗处一个人影在说:“镇江那么多国军,平日里多威风呀,怎么就会被日寇轻而易举地占了,真是一帮饭桶?!彼祷暗氖欠?,他不紧不慢地磕掉烟袋里的烟灰继续说:“还有保安团那帮龟孙子更不经打,听说根本就没放枪,见了鬼子比兔子跑得还快?!狈杀臼抢上爻且桓霰痉值那罱淌榻?,新婚大喜之日,一个恶棍乡绅带着一帮家丁拦截了迎亲队伍,打伤了新郎樊成,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新娘掳回家中,欲强行凌辱,新娘誓死不从,跳楼自尽。樊成到县府鸣冤告状,却被判了个诬陷良善、敲诈勒索之罪,被打得遍体鳞伤,还差点蹲了大牢。一气之下,樊成投奔了当时啸聚南漪湖为匪的陈文,陈文见他是个教书匠,便让他做了账房先生,并管理文案事务。1928年,他跟随陈文参加了“郎溪暴动”, 手刃了恶棍乡绅。暴动失败后,樊成逃匿到苏南一个偏僻乡村以教书为业,后来偶闻陈文在镇江开了个时氏酱园店,便投奔而来,仍然做起他的老本行账房先生来。
原先坐在桌旁的一个粗壮的汉子站了起来,凶神恶煞一般,挥着簸箕般大的拳头说:“别指望什么国军、保安团打鬼子,平日里欺负老百姓倒是一个比一个狠。他们不打,咱们打,我就不相信那帮小鬼子能刀枪不入,看我不一拳砸扁了他?!彼底乓蝗胰?,一堵倒塌的砖墙被砸得粉碎。他叫鲁宇高,四川重庆人,出身武术世家,生就的力大无穷,练就了刀枪不入的铁布衫功夫,平日里最爱打抱不平。一日,鲁宇高在街头见一地痞买东西不仅不给钱,还带领一帮二流子殴打卖货的老汉。鲁宇高气不过,上前理论,那地痞二话不说,对着鲁宇高的肚子扎了一刀,却如扎在铁砧上一般,胳膊震的酥麻,匕首也断成两截,被鲁宇高一拳打翻在地。不承想这地痞不经打,当场被打死,更没想到这地痞是省府一个大官的“衙内”,这“衙内”正是仗着老子的权势横行乡里,为非作歹,不想撞在鲁宇高手里,死于非命。县府不敢怠慢,立即下令缉捕鲁宇高,警察署有人痛恨这地痞的恶行,同情、敬佩鲁宇高的侠肝义胆,偷偷向鲁宇高透露了消息,鲁宇高连夜逃之夭夭,从此浪迹天涯,靠卖艺为生。一日,鲁宇高正在郎溪街头卖艺,忽见七八个扛着枪的溃兵驱散围观的人群,向鲁宇高讨要“保安费”,鲁宇高哪里答应,便与溃兵交了手,不到两三个回合,七八个扛着枪的溃兵全被打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这一幕被正带着民团巡逻的陈文看在眼里,便将鲁宇高请到酒楼。交谈中,知鲁宇高是条好汉,便恳请其加入自己的民团,鲁宇高正走投无路,而且见陈文凛凛一躯、堂堂一表,一副侠肝义胆,便欣然答应,从此跟随陈文风风雨雨,做过湖匪,参加暴动,现在在时氏酱园店做伙计。
朱克义接着鲁宇高的话说:“不错,打鬼子报仇雪恨只能靠我们自己,当初,我们跟着陈文大哥闹暴动,今天,我们还要跟着陈文大哥打鬼子,不把小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我朱克义誓不为人?!?br /> 已经塌了半片的门“嗵”的一声被蹬开,卢海涛一个箭步跃了进来,悲怆的声音在颤抖:“我的老娘没了,老婆、孩子都没了,是兄弟的都跟我报仇去?!蔽堇锏娜怂⒌亩颊玖似鹄?,听了卢海涛悲痛的述说个个义愤填膺,咬牙切齿,按捺不住吵嚷着即刻就要随卢海涛杀鬼子去。
朱克义拦住说:“日本鬼子来了,镇江城里无家不破,无室不空,我们几人哪个没仇。今个晚上,我们不约而同地来找陈大哥,就是要请陈大哥拿个主意报仇杀鬼子。报仇也不在乎这一时,我们还是等陈大哥回来再说,我想陈大哥一定已经有了主意了?!敝炜艘逶诔挛牡募父錾佬值苤心炅渥畛?,也最沉稳有见识。当初朱克义也是南漪湖一带有名的“游匪”,后被陈文收伏,陈文闹暴动时,朱克义是陈文最得力的营长,以足智多谋,沉稳果断著称;暴动失败在鸦山被困时,朱克义凭着自己的机智勇敢和超人的胆识武功掩护陈文等众兄弟突出了重围。因此,朱克义在众兄弟中享有仅次于陈文的威望,见他如此说,众兄弟都认为有道理,卢海涛也平静下来,大家一边等着陈文,一边继续商谈打鬼子报仇的事情。

    (四)

    两个汉子跟着那人七拐八绕,便把鬼子甩得不见了踪影。
矮汉子站住,拱手道:“壮士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请留下尊姓大名,来日定当重报?!?br /> 那人也拱手答道:“在下陈文,字焕章,在镇江做点小生意,请问二位好汉尊姓大名?!?br /> 矮汉子细瞧那人,身材颀长,一袭灰布长衫,长长的脸上写着书生气,眉宇间却英气逼人。矮汉子不敢怠慢,答道:“在下黄隐泉,人称黄豹子,江苏省驻镇江保安第九团团副;这位叫吴运义,保安第九团的连长,我的生死兄弟。日本人占领镇江,保安团被打散了,我二人也都家破人亡,没地去了,就在这转悠着打鬼子,没想到被鬼子围了,幸亏好汉搭救?!?br /> 陈文又对吴运义拱拱手:“吴兄好身手,佩服!佩服!”吴运义也拱拱手,并不答话?;埔担骸拔饫系芄呤沽桨押凶忧?,抬手能打飞鸟??上е皇O乱话蚜?,如果两把盒子枪在手,就凭那几个小鬼子别想靠边?!?br /> 陈文说:“小弟在时氏酱园店与人合伙做点小买卖,人称二老板,手下有十来个兄弟,二位现在没处去,不如暂时到我那儿避一避再作商量;如果要想打鬼子,倒与陈文志同道合?!被埔担骸爸?!我也有一些被打散的兄弟,明天我就把他们召集起来,咱们合起伙来揍他狗娘养的小鬼子?!?br />     不说陈文、黄隐泉、吴运义三人是如何摆脱鬼子追杀的,先说陈文为什么会在这里与于黄隐泉、吴运义相遇的。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变后,紧接着日军又肆意挑起了上?!鞍艘蝗笔卤?,以租界和停泊在黄浦江中的日舰为基地,悍然对上海发动了大规模进攻。上海中国驻军奋起抵抗,在上海和全国人民的支持下,开始了历时3个月之久的淞沪会战。然而,上海的国军终于渐显败象,日军的炮声离镇江越来越近,战争的阴云笼罩着风雨飘摇的镇江城。陈文此时已立志拉起旧部抗击日寇,保家卫国,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却秘密托自己的结拜兄弟闵寿松将妻子和一双儿女转移到重庆去。今天,他就是与妻子送行的,回来恰巧撞见日本兵在欺凌中国少女,正准备出手相救,却见到黄隐泉、吴运义痛杀鬼子的一幕。陈文在这一带做生意多年,对这里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见黄隐泉、吴运义二人被围困在破庙里无法突围,知道他们不是本地人,便出手帮他们摆脱了鬼子的追杀。

    (五)
     陈文将黄隐泉、吴运义带到时氏酱园店,方知店铺已成废墟,本来是想请黄隐泉、吴运义到此暂避一时的,显然,这里也不是避难之所了。陈文将黄、吴二人引进小屋子站定,指着屋子里的几个人对黄隐泉、吴运义说:“这几位是我的好兄弟,都是当年‘郎溪暴动’的好汉?!庇纸埔?、吴运义引向前介绍说:“这二位是我刚结识的好汉,保安第九团团副黄隐泉和连长吴运义,刚才他们两个人、两杆枪,干掉了十几个鬼子?!蔽葑永锛父龊鹤映跆潜0餐诺?,便有几分鄙视之色,后又听说一家伙干掉了十几个鬼子,不由肃然起敬,齐齐站起来拱手相迎,连说:“失敬!失敬!”黄隐泉忙不迭地拱手回礼,吴运义却只是稍稍一拱手作罢。
待大家静下来,陈文大声说:“各位好兄弟,我知道你们今天必然会来,也知道你们来是找我合计杀鬼子的。从‘七七’卢沟桥事变开始,日寇侵我河山,掠我国土,杀我同胞,奸我姐妹。今天清晨,日寇的铁蹄又踏进了镇江城,此时此刻,镇江已沦为人间地狱,日寇杀人放火、奸淫抢掠,无恶不作,灭绝人性。现在,日寇正在进攻上海、南京,叫嚣要三个月灭亡中国。我等皆中华男儿,‘郎溪暴动’的好汉,我们绝不做亡国奴?!贝蠹壹啪参奚靥?,陈文清了清有点沙哑的嗓子更大声地说:“现在我宣布,从即刻起,我们揭竿抗日!”大家轰地一下齐声叫好,卢海涛一挥拳头跳起来喊:“好!我就知道大哥还是当年的大哥,还等什么,杀鬼子去?!背挛陌戳税词?,不慌不忙地说:“《孙子兵法》说,兴师起事,审己量敌,敛兵自守,以俟其变。就是说,我们杀鬼子报仇不能蛮干,要知己知彼,想好什么时候杀,怎样杀,不仅要多杀鬼子,还要懂得保存自己,不能没杀着鬼子,自己反倒被鬼子杀了。刚才在路上,我和黄团副已商量过了,现在请黄团副给大家说说?!被埔谒担骸跋衷谡蚪崭章傧?,鬼子势头正猛,我们必须避其锋芒。这里已经被鬼子炸毁,队伍拉起来无法立足,不可久留。运义老弟在扬州公道桥有一个朋友,大户人家,知书达理,为人正直厚道,而且扬州尚未落入敌手,我们可以到那里暂避一时,等有了队伍和武器,再寻机和小鬼子干?!被埔肿矶晕庠艘逅担骸霸艘謇系?,你即刻出发前往公道桥,一刻也别耽误,我们随后即到?!?br /> 吴运义应声走了,黄隐泉又对大家说:“各位兄弟,你们也别怪我这位老弟,他的老婆、儿子今天早晨都被鬼子杀了,好惨。老婆还在坐月子,十几个鬼子硬是把她给糟蹋死了,糟蹋了他老婆还不算,又将他生下才十几天的儿子抛起来用刺刀接着玩,比赛看谁的刺刀能接住。当他赶回家时老婆已经硬了,一身的血呀,孩子被扎成了一个血肉团团。运义老弟当场就晕死过去,是我把他救醒的,醒来后人就闷了,他有仇,有痛呀?!贝蠹姨撕靡徽竽蛔錾?,只听一个个拳头握的咯吧响,日寇惨无人道的罪行让这帮热血男儿怒发冲冠,心中翻滚着惊涛怒浪。

     (六)
     十几个身穿保安队服装的溃兵东倒西歪地拥向一座破庙,他们横七竖八地背着枪,肩上扛着大包小包,手里拎着鸡、鸭、咸鱼干,还牵着一头羊。他们刚抢劫了一个村子,追鸡撵羊,又跑了十几里路,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一个挎着短枪,歪戴着帽子、胡子拉碴的胖子歪着头,看着庙顶几个斑驳残缺的大字念道:“火星朝?!迸员咭桓鼍莸陌塘⊥诽趾玫厮担骸岸映?,那个字念庙?!迸肿犹指税塘⊥芬欢?,骂道:“就你他娘能,谁还不知道那字念庙,怪不得老子这两天眼睛尽冒火星了,原来应在这火星庙里了?!彼毓防炊院竺嫣绷艘坏氐睦1畹溃骸八锏?,精神点,埋锅造饭,老子今天就住这儿了啦?!崩1呛涞囊簧?,杀鸡宰羊乱成一团。胖子打着哈欠,歪在菩萨前的蒲团上,他的鸦片瘾上来了,正在难熬中,就听疤痢头在里面喊:“队长!队长!快来,快来!”胖子强打精神走进去一看,却是两个灰头土脸的农妇,正缩在破庙的角落里浑身发抖。胖子大失所望,张口又骂:“你小子咋呼个屁呀,不就两臭婆娘嘛,把她们赶出去不就拉倒了?!卑塘⊥凡婵酵?,掏出家伙对两个农妇的脸上嗞去,农妇的脸上的香灰被冲掉,露出两张年轻俊俏的脸来。胖子顿时瞪大了眼睛:“他娘的刘三,你还真他娘的有两下子。好,老子奖赏你,咱俩一人一个,鬼子就喜欢欺侮花姑娘,咱不能便宜了那狗日的小鬼子不是?!?br /> 两人不顾农妇的苦苦哀求,淫笑着扑了上去。

    (七)
     第二天,黄隐泉带来了十几名衣衫不整的溃兵,但却一杆枪也没有了,陈文不免有点失望。当天,他带着新拉起来的不到三十人的队伍,秘密潜入扬州,驻扎在江都公道桥镇楼庄。
公道桥西,有一处气势非凡的庄园,庄园四面环水,四周围有二三丈高的围墙,只有庄南一个吊桥通向庄里,进出都得升降吊桥。进了庄园,却见奇花异草,曲桥迴廊,构造极其讲究,主宅区有前五、中五、后五三进几十间房屋。宅院东南向有一座三层小楼,十分的精巧别致。这座庄园有朱姓和僕姓两大家,其中以朱姓为上,据朱氏家谱记载,朱姓的祖先在光绪年间做过扬州知府何金寿的幕僚,小楼便是祖上为知府幕僚时读书和处理公务之所,故这座庄园又被称为楼庄。
陈文将队伍安顿在这所大院的几间西厢房里,便找来黄隐泉商量,说:“我们这支队伍虽然拉起来了,但二十来人却只有你、我和运义兄弟三支驳壳枪,几把大刀片,根本形不成战斗力。我听房东说,黄珏桥镇火星庙最近驻扎了一支保安队溃兵,有十几条枪。别看他们打鬼子是熊包,欺负老百姓却是无恶不作,鬼子干的他们全干,当地老百姓恨之入骨,我想把他们端了,缴了他们的枪,他们不打鬼子,不如把枪给我们打鬼子,也好为百姓除了这个祸害?!被埔担骸拔铱葱?,这帮熊包不除,迟早也得当汉奸,不如灭了以绝后患?!?br /> 当天深夜,正值下弦月,半弯月牙冒头时,家家已关门吹灯了,陈文、黄隐泉、吴运义带着三支驳壳枪和二十来人潜到火星庙外。庙里呼噜声一片,白天他们到村里去打家劫舍已经忙累了,庙门一个岗哨也抱着大枪歪倒在石狮子下打着盹儿。陈文一声喊打,吴运义抬手一枪干掉了门口的哨兵,埋伏在庙外的士兵们同时点燃了三个铁桶里的鞭炮,顿时“枪声”大作,喊杀声四起。这帮溃兵本是惊弓之鸟,欺压老百姓有本事,一听到枪响便吓得四下奔逃,连来的是谁都没看清。忽然,吴运义在月光下远远看见一个背盒子枪的人影在没命地奔跑,不由大喜:“呵!这把枪归我了”手一扬,只听“砰!”的一声,200米开外的黑影应声栽倒,众皆愕然。这一仗,陈文轻松地缴获短枪一支、长枪13支、机枪两挺,自己无一伤亡。

     (八)
     傍晚,陈文登上朱家大院那座精致的三层小楼,举目望去,公道桥镇尽收眼底。公道桥镇由公道桥得名。公道桥起于宋,兴于明,盛于清。公道桥原名僧道桥,相传,扬州一代文宗阮元的祖父阮玉堂任武进士昭勇将军时,陪同乾隆皇帝路过僧道桥,乾隆见僧道桥两岸市场繁荣,买卖公平,不由龙颜大悦,说,这里买卖公道,真是个公道桥呀。自此,僧道桥便更名为公道桥,并沿称至今。公道桥位临黄子湖口,滨邵伯湖尾闾西岸,东南位临白马湖和庙湾湖,西北分别与仪征、高邮市交界,是邗、仪、高三县汇合处,自古为水陆交通要冲,既是邗江北湖古镇,也是邗江第二大镇,为苏皖又一往来孔道,古来便是个商贾如云,热闹繁华之地。光绪六年(1880年)何金寿出任扬州知府后,曾出重资修缮过僧道桥。何金寿一生勤政爱民,暇则从事笔墨,偶写竹石,豪纵奔放不可一世。临终前曾在公道桥留下了他的《五绝》一首,诗云:

伏枕臣心愧,官守骑箕毅。
魄扫搀枪额,云何以家为。

      然而,如今的公道桥已没有了往日的繁华,战争的阴云已笼罩在扬州上空,家家关门闭户,胆战心惊地传播着一个又一个各地城市相继沦陷的可怕消息。陈文望着这一切十分心痛,多好的地方,多美的河山呀,要不了几天,这儿不可避免地会遭遇与镇江同样的血雨腥风,会有多少房屋被烧毁,多少生命被残杀,多少姐妹被野兽们蹂躏。何金寿说过,“魄扫搀枪额,云何以家为?!毕胛业绕叱吣卸?,岂能坐视大好河山沦入敌手,岂容父母姐妹任人欺辱。陈文心潮澎湃,摊开小楼上的文房四宝,奋笔疾书,几行苍劲有力的魏碑体跃然在洁白的宣纸上:

七尺男儿剑,马革裹尸还;
国破飞将飞将,指飞将军李广,西汉时期抗击匈奴的名将,作者注。在,长啸斩敌顽。

“好字!好诗!”黄隐泉走了进来,连声赞道:“陈兄好大气魄?!?br /> 陈文搁下笔,还没有从刚才的激情中走出来,心情沉重地说:“扬州多美呀,可是还能有几天呢,镇江的惨剧就会在这里重演呀?!背挛牡谋城樾鞲腥玖嘶埔?,两人默默地遥望着楼外神色惊慌的行人好久没有说话?;故浅挛氖紫却蚱屏顺撩频钠?,说:“黄兄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和你商量。我们现在算是把队伍给拉起来了,既然是队伍,那就得有个名号。我听说东北有支马占山的抗日义勇军,我看我们这支队伍就叫‘抗日义勇团’如何?”黄隐泉叫好,陈文又说:“我看就由你黄兄任团长,你是保安团团副,是正规部队,有带兵经验,最能服众?!被埔担骸俺滦植槐赝拼?,这支队伍大都是你的生死兄弟,只有你来带才能服众?!被埔烈髁艘幌掠炙担骸安宦鞒滦?,我是不可能在这里久留的,我的部队转移了,我还有那么多弟兄在那里,我得找他们去?!背挛亩偈毙闹幸怀?,良久抬起头来不无惋惜地说:“人各有志,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了,只要你打鬼子,我们永远是好兄弟?!被埔灿行┾肴坏厮担骸罢飧銮氤滦址判?,我与小日本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不杀尽鬼子,我是不会放下枪杆子的?!背挛乃担骸昂?,不论走到哪里,我们都共同杀鬼子。不过,在黄兄打听到部队前,还请任我的副团长,再帮兄弟一把?!绷剿纸艚舻匚赵诹艘黄?。
第二天,陈文宣布成立“抗日义勇团”,陈文任团长,黄隐泉任副团长。下设三个连,朱克义、卢海涛、鲁宇高分别任连长。根据黄隐泉的要求陈文没有给吴运义任职,继续留在黄隐泉身边听用,黄隐泉是想带着他一起找主力部队去。同时,陈文宣布了“抗日义勇团”团徽,即椭圆形蓝底白圆蓝色“电”字图案,陈文解释说,蓝底白圆,象征着“中华民国”的青天白日旗帜;“蓝电”图案,意寓着我们义勇团就像一道蓝色闪电,以顽强果断、迅猛如电的风格,驰骋在抗日的战场上,誓死保卫“中华民国”的青天白日。
不久,黄隐泉离开了陈文,从此杳无音信。而吴运义到底没有随黄隐泉而去,他对所谓的保安团早已冷了心,通过这些日子与陈文等兄弟的接触,他认为陈文他们才是真杀鬼子的好汉,决定跟随陈文杀鬼子,报国恨家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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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5楼)
                                              第二章  从校长到湖匪
       ()
      1902年深秋的一个夜晚, 在安徽郎溪县毕桥镇一户富庶人家的高门深院里,诞生了一个健壮的男孩。孩子的第一声啼哭,令这家的男主人陈元学激动不已,他紧紧地抱着儿子,长跪在祖先的灵位前高声喊道:祖先在上,托祖上荫德,我陈元学有后啦!
      陈元学的祖籍在河南省罗山县陈家湾,太平天国年间,家乡水患连年,兵祸迭起,父亲为躲避连年的灾祸战乱,携全家老小逃难至安徽郎溪县毕桥镇。陈元学兄弟二人,均继承了父亲出神入化的簚竹手艺,在郎溪一带被称作毕桥三簚,由于陈氏父子勤劳节俭,善于经营,当这个男孩出生时,父亲陈元学已经是拥有六百多亩田地和十余间住宅、十几间店铺的富庶人家了。
      陈元学抱着儿子,重金请来当地的老秀才、最有名的私塾先生给儿子起名字。陈元学不想让儿子继承自己的簚竹手艺,再过风餐露宿、受人欺压的日子,他要让儿子出人头地,做人上人。老秀才听了陈元学的愿望沉吟良久说:古人云,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依老朽看其生辰八字,取字最好,依家谱应该是字辈,就叫正文吧;字焕章,之《论语》解也,文采。陈元学大喜,儿子有了名字了。
转眼陈正文到了龆年之龄(男孩八岁),陈元学在祖上的灵位前燃香为儿子行龆年礼,按照祖例让陈正文在家门口亲手栽下一棵榔榆树,寓意着陈家有郎(榔)年年有余(榆)。然后亲自送他到镇上的陈氏祠堂读私塾。陈正文自幼天智聪慧,勤奋好学,早起背书,晚间临帖,不久镇上的同龄儿童便无人能及。一天,老私塾先生对陈元学说:此子大才,今后不可估量也,别让老朽耽误了他,赶紧送城里读书吧。陈元学自是喜不自胜,再三拜谢了老私塾先生。这时,辛亥革命已经爆发,清朝政府被推翻,受新文化的影响,一些进步人士也将新文化学校办进了穷乡僻壤的郎溪,于是,开明的父亲又将儿子转到县城,在一名进步人士万勋创办的集诚小学里继续读书。在这里,陈正文惊奇、贪婪地汲取着新文化的营养。他知道了地球是圆的,月亮是绕着地球转的,知道了天上为什么会下雨,世界上根本没有鬼神。
不久,父亲逝世了,在母亲的督促下,他更加发奋读书。
      (二)
      日月如梭,转眼间陈正文17岁了,他以优异的成绩走进了安徽省省立宣城第四师范学院。这一年,爆发了五四运动,师生们走上街头示威游行,陈正文情绪激昂地参加了游行,与师生们一起高呼外争国权,内惩国贼!”“崇尚民主,反对列强!的口号。此时,早期共产主义思想活动家,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萧楚女、恽代英等人先后在这里任教,萧楚女、恽代英等人非凡的口才,崭新的思想,深深地打动、吸引着陈正文等一批青年学生们,每次遇到萧楚女、恽代英在学校的演讲,陈正文都去旁听,如饥似渴地倾听他们对西方列强的控诉,对争取民主、自由的论述,对未来新社会的描绘。陈正文认为,中国之所以贫穷落后,之所以近百年来屡遭列强欺侮,关键的问题是国民素质差,科学技术差,拯救中国的症结就是教育。陈正文将自己的名字改为陈文,立志要学好本领,教育救国。
      在学校里,陈文注意到了一个和他一样,毎次萧楚女、恽代英演讲都来认真听课的、美丽聪慧又大胆泼辣的女生王淑贞。不久,学校的花前月下便时常见到他们的影子。他们谈理想、谈抱负、谈未来……
      学校的三年很快就过去了,陈文、王淑贞双双毕业了。
      月色如洗,一棵粗大的梧桐树下,陈文、王淑贞相互依偎着。
      “淑贞,马上就要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吗?陈文问。
      “别问!先说说你的打算,我才告诉你。王淑贞调皮地说。
      “我早想好了,毕业后我就回家乡毕桥镇去,我要办学校,办好多好多的学校,让孩子们都上学。陈文仰望着星空,激昂地说,我要把他们一个个都培养成詹姆斯·瓦特、艾萨克·牛顿还有爱迪生。
      “你想得可真好,我爸可不让我当中国的教书匠。
      “教书匠有什么不好,你说,我们这么大的一个国家,为什么那么贫穷落后,为什么那么多小不点的列强就可以欺负我们,不就是因为我们教育落后、科学落后吗?如今,只有教育能够救中国。
      “你说得很有道理,其实我也认为只有教育能够救中国,可是办学??刹蝗菀?,办学经费、教师都是问题,你想好了吗?
陈文一把抓王淑贞的双手兴奋地说:你和我一起去吧,我们再办个女子学校。对了,就叫懿贞女子学校。是你的名字,是美好、美德、善行的意思,寓意着我们的学校是美好的善行,一定会红红火火,兴兴旺旺的。
王淑贞被陈文如火的热情感染了,也兴奋地接着说:对啦 !也寓意着我们将来的生活一定也是无比美好的。你就当校长,我当女子学校的老师,对了,是当懿贞女子学校的老师,我们一起办学,一起教孩子。陶渊明也要忌妒我们哩。
      一对年轻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三)
      在一阵鞭炮声中,毕桥镇树起了两所粉刷一新的学校,一所是毕桥小学,一所是懿贞女子学校??д馓?,毕桥镇的头面人物都来祝贺,还有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乡亲们。陈文兼任两个学校的校长, 作了简短的讲话; 王淑贞任懿贞女子学校的老师,和乡亲们见了面;镇长表示了祝贺??慈饶值娜巳褐?,有表示赞赏的,也有摇头叹息表示看不惯的。
学校终于开学了,陈文和王淑贞总算松了口气,这一般时间他们已经是心力交瘁了。
      毕业后,陈文和王淑贞双双到了毕桥镇,没来得及安置自己的小家,便怀着满腔的热情去县府、教育局申请办学经费,他们 以为自己的举动必然会得到县府和教育局的赞赏和全力支持的。
     县长听了他们的来意后沉吟良久说:青年人有想法,好呀,办教育,造福子孙,是百年大计呀,作为县长,我当然支持你们。不过这事你们应该先去找教育局长,让他们先拿出个意见来,我才好批准呀是不是?
听了县长高深莫测的一番话,陈文和王淑贞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想想县长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便又去找教育局长。
      教育局长一听他们要办学校,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说:县里从来就没有给我们教育部门下拨过兴办学校的款项。教育局长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叠报告说,你们瞧,都是要办学校的,我哪里有一分钱。如果你们真心想办事,那就得去找县长,县长只要拨款给我,我第一个就解决你们的问题。
      陈文和王淑贞就这样在县长和教育局长之间转轴似地苦苦跑了一个月,结果一分钱也没要到。
      王淑贞泄了气,说:我们这是何苦呢,这学校不办也罢,我们到学校教书,不是也能实现我们教育救国的理想吗?
       陈文见王淑贞打了退堂鼓,连忙给她打气: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才刚刚开了个头,怎么就能打退堂鼓呢?
      王淑贞气鼓鼓地说:不回头又有什么办法,县长、局长都不支持,我们怎么办学校呀?
陈文说:为什么我们有四万万人口的泱泱大国如此落后,就是因为教育落后,为什么教育落后,就是因为这些官老爷思想落后。如果你不办,他不办,那我们教育什么时候能赶上去,我们国家什么时候能富强起来。
      王淑贞又好气又好笑:你以为你是谁呀,大总统呀,忧国忧民,大总统都不忧,你忧的什么事?
      陈文央求王淑贞:你就当是我的事,帮帮我吧。
      王淑贞心软了,答应他留下来。她知道陈文想办的事是一定要办到底的,如果她真的走了,留下他孤零零一个人,还不知道要遇到多少困难和挫折,到时候可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得多苦闷呀。
      最终陈文说服了母亲,腾出了自家宅院的几间房子,又变卖了部分家产和田地才勉强凑起了办学的经费。学校是办起来了,他们的满腔热情却冷了不少。
      好在终于开学了,小学校一个班,有四十来个学生,都是男童,由男老师任教;懿贞女子学校有二三十个学生,大多数是十来岁的少女,由王淑贞任教。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和琅琅读书声又使他们逐渐冷下去的热情重新燃了起来。
陈文办校一扫旧私塾封建、刻板的陋习,提倡男女平等,反对一切旧习,剪发辫、禁缠足,破除迷信,废弃旧规。陈文也经常给懿贞女子学校讲课,从古代的花木兰讲到近代的女侠秋瑾,从五四运动讲到女性的解放……
      陈文传播的新文化思想,使学生们思想活跃了,眼界开阔了,校园里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但社会上的各种非议和闲言碎语也纷至沓来。
      一天,陈文接到家里的来信,说是母亲病了,让他赶紧回去。陈文匆匆赶到家中,却见母亲端坐在堂屋下首,老族长毕老爷则坐在上首。一进门,母亲就厉声喝道:跪下!陈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父亲逝世后,母亲含辛茹苦地把他拉扯大,他从不敢违背母亲的旨意,只得直挺挺地跪在母亲面前。母亲既伤心又气恼:我支持你办学校,是让你好好教孩子们读书,可你都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呀,让女人剪发辫、禁缠足,这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是可以禁止的吗?陈文辩道:娘,那都是旧思想、旧风俗了,城里早就废除了。老族长发话了:你个小逆种,什么新思想、旧思想,孩子都让你给教坏了。昨个下晚,一帮小兔崽子冲进教堂、寺庙,把神牌和菩萨都推倒给砸了,造孽呀,要给咱镇上带来灾难的呀。陈文这下吃惊不小,学生们去砸了教堂、寺庙,陈文的确不知道,如果事先知道了他也肯定会去制止的,显然孩子们对破除迷信的理解有偏颇,太冲动了,这个祸的确闯大了,难怪老族长气得发抖。陈文连忙说:对不起老人家,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怪我对学生管教不严,损坏的东西我一定赔偿,明天我就派人去修葺寺庙、教堂。母亲一拍桌子骂道:混账东西,你触犯了神灵那是能赔偿的吗?;褂泻湍歉雠壬磺宀怀?,你知道外面是怎么编排咱的吗?陈文叫道: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完全是正当的自由恋爱。母亲大怒:孽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纲五常,伦理道德,你不懂呀,哪条照办了?白读了这么多书呀。今后不许再和那个女先生来往,学校也关了算了,我已经给你相好了人家,日子也定了,明日就完婚。
      陈文如雷轰顶。
    (四)
      吹吹打打,一顶花轿将新娘子抬进了陈家大院。
      新娘叫彭道娟,是个书香门第家的大家闺秀,父亲是个清末秀才。新婚之夜,陈文撇下新娘,一路狂奔到学校,与王淑贞抱头痛哭了一夜。
      早上,王淑贞强压悲痛,夹着讲义去女班上课,推开教室的门她惊呆了,教室里空荡荡的,一个学生也没来。陈文到小学班去,也是一个孩子也没来。再看聘来的几个老师,也一个也没有了。一连几天,学生和老师们一个都没有来。
王淑贞病了,病得很重。彭道娟是个信奉三从四德,知书达理的女子,闻知王淑贞病了,连忙来到学??此?。彭道娟见一个曾经花容月貌的姑娘此时面黄肌瘦地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哗哗地流了出来,她拉着王淑贞的手说:是我害了你呀,我要不进陈家门,你也不会病成这个样子。
      王淑贞轻声说:怎么能怪你呢,你也是受害者,是封建制度害了咱俩,你知道吗?
彭道娟听不懂王淑贞在说什么,哭着说:姐,你比我大两岁,我就喊你姐了,你就嫁过来吧,你比我大,你就做大,我做小,我一定会好好待你和正文的。
      王淑贞苦笑笑说:妹子,谢谢你的好意,你不明白,爱情是不能分享的。
      彭道娟哭道:姐呀,你这是何苦呢。
      王淑贞叹了口气,对彭道娟真诚地笑了笑,说:妹子,你是个好姑娘,正文有你这样通情达理的妻子也是他的福气,我也很欣慰,好好和他过吧,我会为你们祝福的。
      彭道娟日夜守候在王淑贞身边,为她熬汤煎药,然而, 王淑贞的病仍然日益沉重起来。一天,她拉着陈文和王淑贞的手泣道:正文,我不顾家人的反对,跟着你来到毕桥,一心追求我们的理想,追求我们的幸福,过去,不论遇到多大挫折,吃多大的苦,我就从来没有后悔过,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什么也不怕了。但是,我们的理想破灭了,我们的幸福也破灭了,我实在顶不住了。对不起你了正文,我不能陪着你去面对今后的坎坷人生了。你已经娶了道娟姑娘了,我看她是一个善良贤惠的好姑娘,你不要负了她,忘了我吧,我在那边会等着你的。陈文和彭道娟泣不成声。
几天后,王淑贞满怀着屈辱和对幸福的无比眷恋离开了人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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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4 08:30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nbc 于 2013-1-22 16:30 编辑

(上接9楼)
(五)
    布衣短褂的陈文挎着盒子枪,带着十几个扛着长枪的家丁在大街上巡逻。
王淑贞的死和学校的被迫停办,使陈文痛苦了好一阵子,也彻底冷了教育救国的一腔热血,转而变得愤世嫉俗。1925年的中国,正是内忧外患的苦难之年。帝国主义列强纷纷争着瓜分中国,在国内,所谓的皖系、桂系、直系、湘系各地军阀连年混战,国家疮痍满目;继而土匪肆虐,时有溃兵和土匪来镇上敲诈骚扰,祸害百姓。陈文时常目睹三五个溃兵和土匪端着枪,就敢在大街上公开抢劫,欺侮百姓,而官府却与土匪沆瀣一气,百姓无处申冤,苦不堪言。陈文对此深恶痛绝,萌发了“有枪就是王”的信念,他说服母亲,变卖家产,向溃兵购买了13条大枪,召集了一帮血气方刚的后生,成立了民团,每天练习枪法,舞枪弄棒,亲自带领民团在街上巡逻,抵御溃兵和土匪的侵扰。
    陈文正在街上巡逻,忽见一条胡同里跌跌撞撞地跑出一个丫环模样的女孩,扑向陈文拼命喊着:“大哥救命呀!快救救我家少奶奶吧!”陈文不及多问,率领家丁跟着小丫环向胡同奔去。
    胡同里,三个扛着长枪的溃兵,正将一名穿戴考究的年轻女子逼在墙角,嬉皮笑脸地动手动脚,女子苦苦哀求,却引来三个溃兵的哈哈淫笑。陈文扬手一枪,一名溃兵应声栽倒,另两名溃兵见状,慌忙扔了枪跪地求饶,陈文大喝一声:“欺压民女,丧尽天良,岂能饶你?!迸?!砰!两枪,两名溃兵也当即毙命。再看那女子,已经被小丫环搀扶起来,业已吓得说不出话来。陈文对她们说:“赶快回家吧,兵荒马乱的,今后没事不要到外面来?!绷矫忧Ф魍蛐坏厝チ?。
    陈文正打算收队,一名家丁匆匆来报,说镇东有30余名溃兵正在镇上抢劫店铺,已经有好几家店铺被他们抢光了,还打死打伤好几个百姓。陈文心里一核计,说:“他们人多,咱们人少,不能硬拼,再说在镇上打会伤了百姓。他们抢过东西必然要从镇西出口上大路,我们就在西出口堵他?!背挛拇攀该叶?,绕道镇西出口处,埋伏在两边的水沟和草丛中。大约半个时辰,30余名溃兵推着一辆抢来的独轮车,装满粮食、布匹等货物,哼着淫荡小调,大摇大摆地从镇西出口出来了。陈文一声喊打,十几杆长枪同时开火,一下子就撂倒了好几个,如同惊弓之鸟的溃兵冷不防听到真枪实弹纷纷扔了枪抱头鼠窜。陈文收缴了溃兵扔下的十余支枪,其中还有一支短枪,将溃兵抢来的财物全部退还邻里。
    这一下,陈文在十里八乡名声大振。镇长亲自登门,送来贺礼表示慰问,当地的商贾和士绅出于维护自身利益的需要,也推举陈文为毕桥镇警察分局局长、毕桥民众自卫大队大队长,并筹集资金为陈文购买枪支、弹药。镇上许多血性青年也纷纷要求加入陈文的自卫大队,陈文的自卫大队一下扩充到50多人,从此,溃兵和土匪再也不敢到陈文的“地盘”上滋事了。
    一天,陈家大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客人30岁不到,长衫礼帽,中等身材,谦和中透出几分威严;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挑着沉甸甸两副礼品盒子??腿松剖抢窗菪怀挛囊迨康?,陈文请管家将客人迎进客厅,却并不认识这位不速之客。
    客人对陈文深深地鞠了一躬,自我介绍说:“在下闵寿松,孙家堡(郎溪县与毕桥镇相邻的一个镇)警察分局局长,特来拜谢陈文义士的大恩大德?!彼蛋盏股肀惆?。
    陈文慌忙扶起,让其客位坐了,连说:“不敢当,小弟并不认识闵兄,不知于闵兄何恩之有?!?br />     闵寿松说:“上个月内眷由丫环陪着到贵镇走亲戚,不想遇到一群溃兵,承蒙陈兄搭救,方才免遭欺辱;当时内眷已有孕在身,若不是遇到贵人陈兄,后果不堪设想,此等大恩,乃再生之德,岂可不报?!?br />     陈文这才想起一个月前一个年轻女子和丫环被溃兵欺侮之事。忙说:“区区小事,何足闵兄如此挂心,小弟眼见兵荒马乱,自发组建民团,就是为了保家护院,为乡亲们除害,恰遇嫂夫人遇难,出手相救本是职责所在,闵兄不必记挂在心?!?br />     闵寿松感叹道:“眼下像陈兄这样的义士太少了,当官的搜刮民财,当兵的欺压百姓,有谁管百姓的死活哟?!?br /> 陈文说:“闵兄也是吃官粮的,为何也出此言?”
    闵寿松说:“不瞒陈兄,我是江苏高邮人氏,年轻时报考了安徽省警察学校,本想当个警察伸张正义、为民请命,哪想这世道官官相护,警匪一家,奸佞小人步步高升,有正义感的人反倒寸步难行?!?br />     闵寿松的一番话说到了陈文的痛处,不由也将自己的身世说给了闵寿松听,二人越谈越投机,不觉天晚了,陈文邀请闵寿松同榻而卧。
    这天晚上,他们对月八拜,结为金兰。

    (六)
    转眼到了秋天,忽一日,密探来报,说是在南漪湖上发现了周国文的鸦片走私船。周国文是毕桥镇的一霸,平日仗着县城有他做官的亲戚,横行乡里,对百姓敲诈勒索,而且专门从事贩卖鸦片的害人勾当,当地百姓对他恨之入骨。陈文早想煞煞他的嚣张气焰却一直没逮到机会,这次侦到了周国文的鸦片走私船,陈文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决定打掉他的走私船,并借此告到县府,定他个贩卖鸦片罪,为百姓除去这一大祸害。陈文立即带领自卫大队火速赶到南漪湖,果然周国文的走私船刚刚靠岸。自卫大队一拥而上,将周国文人赃俱获,连夜,陈文将周国文及其走私的鸦片押往郎溪县府。
    第二天天麻麻亮,陈文正待起身操练拳棒,一群如狼似虎的衙役破门而入,将陈文铐上就走。陈文被铐到县府,才知道自己被判了“勾结湖匪,抢劫民船”之罪,连大堂审问也没过,直接关进了大牢。接着,官府搜查了陈家大院,解散了陈家的自卫团,收缴了全部枪支。
    真是晴天霹雳,陈文的母亲和妻子惊呆了。陈文的妻子彭道娟到底是大家闺秀,多少有些主见,慌乱了一阵子后,很快稳住了神,连忙打点钱财,四处奔走求人搭救陈文。她忽想到陈文的结拜弟兄闵寿松,连夜托人捎去了信。闵寿松接到来信吃惊不小,火急火燎地赶到陈家,问明了情况后安慰陈家婆媳说:“伯母、嫂子不要惊慌,我与陈兄是八拜之交的好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在县警察局还有几个朋友,我即刻就去打点此事,想必他们肯定会帮忙的?!便墒偎捎纸淼谰杲械揭槐咚担骸俺滦窒匀皇窃馊税邓懔?,这件事可大可小,全在人为,嫂子要赶紧筹集现钱,不行就先把细软变卖了,看来这次不花大钱是过不去了。再有,这事全由闵某来操办,嫂子好生安抚伯母,不要让伯母再受惊吓?!便墒偎筛系较爻撬拇Ρ甲?,能找的朋友全找遍了,银子花的像流水一样,却是毫无头绪。此时,周国文也在四处打点,非置陈文于死地不可,他知道,一旦这只大虫出了笼子,那么他的死期也就到了。官府被周国文重金收买,写了呈文上报省府,将陈文定为死罪。闵寿松心急如火,忽然想到在省城上警校时,有一个教官现在省警察厅任职,便火急赶到省城,用重金疏通了关系,见到了这位上司。上司看在成箱的黄金白银的份上,终于答应帮忙。
    半年后,陈文终于出狱了。出狱的当天,陈文的兄弟们来为他接风,并一把火将周国文的宅院烧得精光,而狡诈的周国文闻知陈文出狱后,知道大限临头,在头一天夜里带着老婆孩子连夜逃遁,此后再也没敢回来。
    陈文的母亲已在他入狱期间悲愤交加含恨逝世,而为了保释他出狱,妻子也几乎荡尽家产。陈文出狱后,恨透了腐败的官僚政府和土豪劣绅,他决定效仿梁山好汉,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他变卖了所有的田地和家产,在南漪湖一带招兵买马,不久又结识了朱克义等游侠,将队伍扩大到500多人,啸聚在南漪湖上劫富济贫,对抗官府,成为安徽省郎溪和宣州一带有名的“湖匪”。

    (七)
    1928年3月,尚在寒风料峭中,一位气度不凡的青年来到南漪湖。
    这个青年叫夏雨初,中共郎溪县的特支书记。中共“八七”会议后,夏雨初接受党的指示,于1927年9月秘密潜回郎溪县,成立了郎溪县中共特别支部,并任特支书记,任务是组织农民协会和农民武装,准备暴动。这时,活动在南漪湖一带的陈文“湖匪”武装引起了他的注意。夏雨初与陈文同是郎溪县毕桥镇人,夏雨初比陈文小一岁,同在毕桥镇和郎溪县读书,后来陈文考上了安徽省立宣城第四师范学院,而夏雨初也在第二年考入北京中国大学。一个镇先后出了两名大学生,这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夏雨初和陈文也被当地人称为“毕桥双杰”。 夏雨初早在中国大学读书时,就加入中共社会主义青年团,1926年转为中共党员,曾组织发动过皖南山区工人声援“五卅”的运动。夏雨初对陈文的武装关注已久,认为陈文正直坦荡,疾恶如仇,有恩必报,有仇必诛,他带的队伍虽然也不乏地痞土匪,有匪气、戾气,但绝非是非不分、打家劫舍的土匪武装。他效仿梁山好汉,劫富济贫,不侵扰百姓,大多数士兵有正义感、战斗力;陈文受过“五四”运动和早期共产党人萧楚女、恽代英的影响,思想上倾向共产党人的主张;同时,他憎恨官府、痛恨贪官,只要正确引导,完全可以把这支队伍转化为共产党人的军队。
    在一艘大木船的船舱里,夏雨初与陈文见了面,谈话正在热烈的进行中。
    夏雨初说:“方才陈兄说了,是因为官府腐败,贪官当道才揭竿造反,是为了铲除贪官,匡扶正义,救百姓于水火??墒?,贪官你杀得完吗?你今天杀了周国文,明天还会有张国文、李国文继续为非作歹、欺压百姓;你能将多少百姓救出水火?你造反至今,如你所说的官府腐败、贪官当道、百姓遭殃的现象有过丝毫改变吗?”
    陈文不服气地说:“我陈文造反不为升官发财,也不是为自己报私仇,我们就是梁山好汉,替天行道、杀富济贫,贪官有一个杀一个,我就不相信杀不完?!?br />     夏雨初说:“你效仿梁山好汉替天行道,杀富济贫,那梁山好汉的结局如何你不知道吗,最后还不是被朝廷给灭了,所以说,靠梁山好汉是打不了天下的?!?br />     陈文困惑地说:“那照你的说法,我们只能甘受欺压,任人宰割了?”
    夏雨初说:“不!如今中国共产党人就是要将天下所有的劳苦大众联合起来,推翻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这三座大山的剥削和压迫,建立一个没有剥削和压迫的崭新的新中国?!?br />     陈文兴奋起来,连忙说:“真能有这样的好事?那你赶快给我讲讲共产党的事吧?!?br />     夏雨初与陈文秉烛夜谈,夏雨初向陈文介绍了共产党的理想、宗旨、最终目标,介绍了“八七”会议,介绍了武装斗争。陈文听的如醉如痴,如大梦初醒。陈文早就对这位郎溪“奇人”慕名已久,今天听了夏雨初一席谈,对其大为折服,欣然听从了夏雨初的劝说,夏雨初按照党的指示,将陈文的“湖匪”改编为农民自卫团,所辖郎溪、宣城、广德三县,陈文任团长,夏雨初任党代表。在陈文的提议下,两人八拜结交为兄弟。
    5月8日,陈文、夏雨初在郎溪发动暴动,攻占了县城,缴了警察局、商团的枪支,公审处决了周国文等罪大恶极的土豪劣绅,释放监犯,开仓济贫,并于当日建立了农民政权,提出不交租、不还债、不纳一切捐和税的施政口号。17日,国民党当局出动37军两个营的正规军围攻县城,农民自卫团虽然英勇奋战,但因从未接受过正规训练,更没有经过实战,很快便被击溃,陈文的新生农民政权仅仅维持了10天。19日,陈文、夏雨初突围至郎溪县南的鸦山。为了挽救这支新生的革命力量,夏雨初急赴上海向党组织做了汇报,上海党组织决定将陈文的农民自卫团收编为工农红军。然而,农民自卫团已被团团围困在山高林密的鸦山里,上海党组织无法与陈文取得联系,陈文率领农民自卫团在鸦山苦苦支撑月余,最终弹尽粮竭,全军覆没,陈文麾下仅7人突围,暴动宣告失败。这就是后来中共党史上著名的“郎溪暴动”。
    对此,当时有《兵寇秘录》记载:
    民国十七年四月七日,郎溪共匪陈文,破郎溪县城。杀周绅某,并索贿三万元。宣郎广溧四邑兵围之,文乃退城逃据鸦山。四邑鸦山合闱日久,山中食绝,匪党多饿死,陈文夜遁。陈文本青帮匪首,孔庆魁之徒,后昌共匪。郎溪毕家桥人,宣城师范毕业生也,家饶有余财,为师厌魁及同同党崔成帮,蔡西洲辈所胁,不得已变卖田产置枪械举事,聚徒为祸一邑,已有半年。春初周某知其必成祸患,电请省政府请兵早办,省兵悉北伐,无可抽调,其请不行,文闻而恨之,至是入城,擒周某杀之,并焚其尸,四邑兵至,文逃鸦山。鸦山被围月余,破后党徒皆饿死,其枪数百支埋于山谷中,粟某知而发之,被宣城兵团掘得,文独不见。盖自知必败,预使母妻,携家财,匿太湖,依所亲,败后取道广德东走。时溧阳人言陈文之逃,为广德兵团所私纵,有因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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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一进闵家桥
          (一)
      1937年12月13日,日军在扬州南郊施桥登陆,抗日爱国将领111师师长常恩多率部顽强抵抗,但由于蒋介石的不抵抗政策,常部后援不济,被迫撤退。1937年12月14日傍晚,侵华日军松井师团京浦区右翼先遣队司令官天谷少将率部占领了扬州——古城扬州沦陷了。
      为了避免刚组建的“抗日义勇团”夭折,1937年冬,陈文决定率部转移到高邮县闵家桥(今属金湖县),准备在闵家桥继续发展武装,整训部队,寻机与日军作战。
闵      家桥镇位于高邮县西北,东部、南部濒高邮湖,水网密布,沟河交叉纵横。传说闵家桥很久以前是个不毛之地,有一天,观音菩萨路经此地,不慎将头上的一粒佩珠遗落,便委派一只大公鸡下界寻找。大公鸡四处寻找却总是找不到,情急之下,便用双爪在地上一阵扒拉。后来,被大公鸡双爪扒拉过的地方便形成了今天的“上五镇”和“下五镇”。 闵家桥镇位于“下五镇”之中,因为被大公鸡扒拉过,闵家桥镇沟壑密布,河汊纵横,犹如一个大鸡爪子。观音叹道:此处可避刀枪之祸,难免水火之灾。果然,闵家桥后来水灾频发,但由于沟壑河汊纵横,交通不便,土匪、军队很少光顾,就连日军也没有侵入过;又因为观音的大公鸡到底没找到那枚佩珠,佩珠留在了闵家桥,使得闵家桥成了一个物产丰盛的鱼米之乡。这也正是陈文选择闵家桥作为落脚点的一个原因。
      陈文选择闵家桥作为落脚点另外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
      “郎溪暴动”失败后,陈文、朱克义、卢海涛、鲁宇高、樊成等七人遭国民政府通缉,四处躲避。陈文不甘心就此沉沦,取道广德,下太湖,往上海黎明书局寻找夏雨初,但因夏雨初遭到国民党反动派的追捕,联系中断,从此陈文再未见到夏雨初。1930年7月29日,由于叛徒告密,夏雨初被国民党特务逮捕,在狱中,他受尽酷刑,但坚贞不屈。同年8 月18 日,夏雨初等20 多名革命者在雨花台高唱着《国际歌》英勇就义,年仅27岁。
      陈文在上海辗转寻找夏雨初时,意外遇见了闵寿松。原来,陈文啸聚南漪湖聚义时,官府拿他没办法,就委派陈文的结拜兄弟闵寿松代表官府同他谈判,欲将他的武装改编为地方保安团。陈文一来与闵寿松有“八拜之交”的情义,二来乐得有一个“地方保安团”作为?;ど?,便接受了闵寿松的“招安”。但陈文却从不听官府调遣,继续在南漪湖除暴安良,劫富济贫,以致最后跟着夏雨初发动了“郎溪暴动”?!袄上┒笔О芎?,闵寿松受到牵连,官府下令对他进行缉捕,闵寿松事先得到消息,便携家小逃之夭夭,几经辗转,隐身镇江,将所有细软变卖,与人合伙开了个“时氏酱园店”,勉强度日。这次,是到上海联系生意的,竟意外遇见陈文。
      二人在此时此情下意外相见,都有说不出的感慨。闵寿松听说陈文目前尚无定所,就说:“我大哥在高邮闵家桥做裁缝生意,陈兄若不嫌弃,就到我大哥家暂避一时吧?!背挛拇耸弊咄段蘼?,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于是便化名闵寿龄,隐居在闵寿松的大哥家。不久,闵寿松又几经托人,将陈文的妻子和一儿一女接到闵家桥,陈文自是感激不尽。转眼一年,忽一日,闵寿松兴冲冲地来到闵家桥,告诉陈文一个好消息。说是自己已经在镇江时任江苏省保安处处长李明扬的手下当差,并向李明扬介绍了陈文的情况,李明扬爱其人才,答应愿见陈文一面。陈文大喜,当日便与闵寿松赶到镇江,拜见了李明扬。李明扬与陈文一番交谈后,感到这位年轻人的文韬武略的确高于常人,不由心中欢喜,当即将其保送到镇江保安处军官训练班学习。学习期满,保安处长已易主为韩德勤(后来的国民党苏鲁战区总司令兼江苏省主席),闵寿松已任韩德勤部海上游击大队第二大队的大队长,竭力举荐陈文做他的大队副。陈文在海上游击大队干了大半年,因看不惯官场的腐败和军队的相互倾轧,鄙视韩德勤的为人而愤然辞职。闵寿松劝不住他,便说:“也罢,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我在镇江与一姓时的老板合伙开了个时氏酱园店,有我的股份,曾在那儿做二老板,你辞职了总要过日子的不是,不如我将股份转给你,你就带着老婆孩子到酱园店去吧,今后是好是坏就看你的造化了?!庇谑?,陈文携妻、子从此隐身时氏酱园店,但却又不甘沉沦,每日苦读《孙子兵法》,研习兵规战例,等待时机,报效国家。直到日寇攻占了镇江,这才召集旧部,成立了“抗日义勇团”走上了艰苦卓绝的抗日道路。
正因为有了这一段情节,而且更重要的是因为陈文在闵家桥住过一年多,对闵家桥各方面情况比较了解,这才决定移师闵家桥。

      (二)
      陈文率领 “义勇团”驾着几艘大木船,经邵伯湖驶入高邮湖。冬夜,高邮湖上结了一层薄冰,寒月当空,如同白昼,陈文站在甲板上命令部队破冰前行。
      忽,河口庙沟闪出几艘大木船,木船甲板全铺有铁板,这在当时被称作铁板船。甲板上一群如狼似虎穿着国军制服的士兵端着长枪,为首的一瘦精精的汉子举着驳壳枪,高声大叫:“站住,来者何人?”陈文上前答道:“我们是‘抗日义勇团’,请问你们是哪部分的?!笔菥鹤优员咭桓隹赋で沟睾埃骸懊怀ぱ劬ρ?,我们是吴大队长的铁板船巡湖队,这是我们侯队长,你们来此地有无向吴大队长通报?”陈文答道:“我们是从扬州来的,到闵家桥拜会吴大队长共商抗日大计,请朋友行个方便?!蹦歉霰怀莆疃映さ氖菥鹤庸笮ζ鹄矗骸拔业笔鞘裁垂菲ㄒ逵峦?,原来是扬州来的一群逃兵。要我们行个方便也不难,乖乖地放下武器,喊声爷爷就放你们过去?!闭驹诔挛暮竺娴穆L未笈?,掏出枪奔向前来。陈文制止说:“不可,这是吴曾育的部队,他是高邮县的党部书记长,闹僵了不好收场?!背挛脑俅文妥判宰尤碇写驳睾暗溃骸罢馕慌笥?,俗话说予人方便于己方便,撕破了脸皮谁也不好看?!焙疃映ぬ似鹄矗骸昂?,没看出来,还是个硬茬,弟兄们,给我上,下了他们的枪?!敝炜艘逶谝慌运担骸按蟾?,打吧,不来点真的看来是过不去了?!背挛乃担骸氨鹕肆巳?,制住那为头的就行?!敝炜艘逅担骸翱次业?!”手一扬,一条白色弧线刷地甩了出去,随之轻轻往怀里一带。那侯队长举着驳壳枪正在咋咋呼呼喊叫,忽然感到拿枪的手一紧,“扑通”一声,驳壳枪落入湖中,紧接着身体便飘了起来,当砰的一声重重摔下来时,已经到了陈文的甲板上,冰凉的枪口已顶住了自己的脑壳。一个威严的声音命令道:“让他们放下武器,否则就打死你?!焙疃映ず冒胩觳判压独?,连声求饶,慌不迭地向对面船上的喽啰们喊道:“你们他娘的是猪呀,还不赶快把枪放下!”
       陈文让侯队长把全部枪支都缴到自己的船上,然后说:“我陈文不是有意为难你们,是诚心诚意来拜会吴大队长共商抗日大计的,回去通报你们吴队长,我在此恭候他的大驾?!?br /> 侯队长带着他的一帮喽啰,屁滚尿流而去。

    (三)
      吴曾育听了侯队长的报告,不由吃了一惊。
吴曾育是高邮闵家桥人,毕业于上海国民大学,自幼好学,过目不忘,尤其酷爱文学,擅长诗词,常常出口成章,令人叹服。吴曾育毕业回乡后,由于才学出众,又善于迎逢,仕途一路顺风,此时已任高邮县国民党党部书记长??谷照秸姹┓⒑?,他为防日寇侵犯,积极招募兵勇,筹集资金,购置武器,还收缴过境溃兵的枪支,发展自己的武装;他举办了军政训练班,训练青年近百人,建立了高邮县民众抗日自卫大队,自己亲任大队长。
       吴曾育自然早已闻知曾经被官府通缉、躲在闵家桥韬光养晦的“郎溪暴动”的“匪首”陈文,只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闻报陈文部已抵达高邮湖,故令巡湖队进行截击,试其深浅,如果陈文不敌,就乘机将其灭了,将其部队收为己有。吴曾育万没想到陈文如此厉害,自己是弄巧成拙,偷鸡不成蚀把米,便急忙派副官装模作样地前去赔礼,将陈文迎进闵家桥。
       陈文气宇轩昂地大踏步走进吴家大院,吴曾育满面春风拱手迎了出来:“啊呀呀!手下人鲁莽,冒犯神威了,陈团长,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计较那些不懂事的下人了?!庇肿砗瘸龆阍谏砗蟮暮疃映ぃ骸盎广蹲鸥墒裁?,还不赶紧给陈团长赔礼?!焙疃映ふ秸骄ぞさ厣锨跋虺挛囊还降姿担骸俺峦懦ご笕舜罅?,小人向你赔不是了?!背挛墓恍Γ骸拔蠡?、误会,俗话说,不知者不为过,也怪我的手下下手太重了,还请侯队长包涵?!庇侄陨砗蟮闹炜艘逅担骸盎共桓峡彀亚够垢疃映??!敝炜艘逯缸派砗蟮囊恍⊥瞥邓担骸扒苟荚谡饬?,侯队长不小心掉到湖里的枪也打捞上来了,还请侯队长验收?!焙疃映ば叩寐惩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带着他的喽啰推着小车一溜烟跑了。吴曾育连忙打着哈哈掩饰自己的尴尬:“陈团长果然名不虚传,佩服、佩服,我已备下薄酒,为陈团长接风,还请陈团长赏脸?!背挛囊惨槐叽蜃殴滴馐榧浅た推?,一边随吴曾育走进客厅。
       客厅里早已备下酒菜,一张八仙桌上坐着的几个人这时全站了起来,吴曾育一一作了介绍,皆是闵家桥的乡、保长和乡绅等头面人物,陈文一一拱手作答。
       酒过三巡,吴曾育说:“国家危难之际,陈团长挺身而出,打出抗日旗帜,此等义举令人钦佩,今日抗日义勇团开进我闵家桥,真是闵家桥民众的福祉呀?!?br />         陈文说:“书记长过谦了,早闻书记长一贯坚持抗日立场,早就厉兵秣马,枕戈待旦,今日一见,果然装备齐整,军容肃然,不似我部初建,装备寒碜,连军装都配不齐哟?!?br /> 吴曾育说:“哪里,哪里,我虽有百十条人枪,但大都是散兵游勇,不如陈团长兵士骁勇精悍,身手不凡。如若陈团长装备有缺,枪支弹药我不敢说,其他的吴某倒愿意效劳?!蔽庠鱿涞囊晃槐隹退担骸罢馐俏艺蜃畲蟮牟忌塘趵习?,明日请刘老板给陈团长送去布匹、鞋、帽等一应物品,账就记在吴某身上?!?br />       刘老板站起来答道:“吴书记长发话,敢不效劳?!?br />        陈文面露喜色,端起一杯酒说:“书记长真乃抗日楷模,我代表全团上下,敬书记长一杯酒?!倍艘灰?。
饮罢,吴曾育口气也亲近起来:“焕章老弟乃当今英雄豪杰,吴某仰慕已久,如果老弟不嫌弃,不如到我高邮来,我委任你为高邮县保安大队长,统领全县武装,不知老弟意下如何?!?br />        陈文暗笑,原来这才是吴曾育的真实意图,明摆着是想收编我呀。便哈哈一笑说:“感谢书记长厚爱,心意我领了,只是我自由惯了,守不了那么多规矩,不过,只要是抗日大事,书记长一声令下,陈某定会赴汤蹈火?!?br /> 吴曾育面有不悦,但仍强笑着说:“人各有志,不可勉强,焕章老弟蛟龙也,岂能在我这浅池中栖身?!?br />        陈文举起酒杯说:“书记长莫怪罪陈某,今日书记长能顾全大局,容我等栖身,已是虚怀若谷了,陈某感激不尽,但愿从今携手抗日,共图大业,也愿书记长前程似锦,宏图大展?!?br />       吴曾育也连忙举起酒杯说:“彼此!彼此!我们就干了这一杯合欢酒吧?!倍艘灰?,抚掌大笑。
      席间,一位乡绅模样的宾客插话:“谣传陈团长参加过共匪的‘郎溪暴动’,不知有无此事,陈团长带的这支队伍不知是不是共匪的队伍?”陈文大声说:“陈某参加过‘郎溪暴动’,这不是谣传。陈某参加暴动是反官府、杀贪官,但陈某本人不是共产党,这支队伍也不是共产党的队伍。不过陈某却赞成共产党的抗日主张,也不认为他们是匪。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样的队伍,只要他坚持打鬼子,我就拥护他?!彼底懦挛恼酒鹄创蠛埃骸澳猛肜?!”陈文把两只大海碗摆开,倒了满满两大碗酒对那位绅士说:“先生如果是抗日志士,我也敬你一碗酒,不知老兄敢不敢喝?!彼低?,陈文脖子一仰,一碗酒一饮而尽,满桌的人哄了起来,齐声喝彩陈团长好酒量,又起哄逼那位乡绅把酒喝了。那位乡绅大窘,硬着头皮喝下那碗酒,呛得脸红脖子粗。
刚闹罢,又一位油头粉面的胖子发话说:“听说陈团长当年当过土匪,打家劫舍,又听说,陈团长部队大多数都是当年的土匪,不知有无此事?”陈文正色说:“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陈文当年揭竿造反,杀的是贪官,诛的是恶霸,却从来没有伤害过老百姓。我的这些兄弟,个个都是梁山好汉,打鬼子的英雄,绝不是你所说的土匪。我倒要规劝各位先生,今后要善待百姓,多行善事,陈某自然敬他?!背挛暮龅卣酒鹄?,把驳壳枪往八仙桌上一掼,厉声说:“如若欺压百姓、横行乡里,甚至卖国当汉奸,即便我陈文答应,陈文的这把驳壳枪也不答应?!?br />       说罢,陈文撇下一桌目瞪口呆的宾客扬长而去。

(四)
      几天后,高邮湖县城及10多个集镇上广为张贴、散发了抗日义勇团《告同胞书》。
    《告同胞书》曰:

亲爱的父老乡亲们:
       日寇的铁蹄已经踏入我国国土,抗日的烽火正在各地燃烧,中华民族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们是生还是死,是做主人还是当奴隶,是束手待毙还是挺身抵抗,是我们严峻抉择的时候了。本团是来自各地的抗日健儿自发组成的人民武装团体。为了祖国的生存,挽救民族的危亡,我们勇敢地投入了神圣的抗日战争。现因敌人占领京沪线,扬州又告失陷,我们人地生疏,兵力不足,不得不转移阵地,寻求更有利的地形和时机去打击敌人。不料,经过贵境,遭到武装阻拦,不许我们前进,要我们放下武器,这点我们不能接受,因抗日不能离开武器,以致发生了误会。现在误会已经消除,我们将收缴的枪支全部归还,但愿不再发生类似的事件,以免自家人打自家人。有人说本团是杂牌军,又说是共产党部队,还有说我们是土匪。不管是杂牌军、土匪还是共产党部队,只要是真正抗日的,就应该和衷共济,团结一致,共同抗日??拐讲环帜信仙?,守土不分南北东西,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文人应该投笔从戎,武人应该提枪上阵,工人应该举起斧头,农民应该拿起镰刀,兵农工学商,五位一体,同心同德,一致抗日。若是搞阴谋,耍诡计,抢夺别人的枪支,培植私人势力,对抗日是不利的,我们也是不会答应的。所到各地,我们决不损害人民的一草一木,不惊扰地方正常秩序,与友军团结,互相配合,共同作战,把敌人赶出乡土,赶出中国。
      抗日义勇团宣
      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
      《告同胞书》使偏僻的高邮湖西顿时活跃起来。陈文部队穿上新做的灰军装,左胸佩带“抗日义勇团”胸章,左臂佩带椭圆形蓝底白圆电字图案的团徽,精神抖擞地在街上巡逻,人们争相观看,奔走相告:“这里来了一支真正的抗日队伍?!毙矶嗲嗄暧辉颈尤肓丝谷找逵峦?。

    (五)
      高邮湖大堤上,陈文和朱克义骑着马一前一后地在凸凹不平的堤坝上飞奔。朱克义望着陈文打马飞奔的背影,心中涌出由衷的敬佩。
       十年前,朱克义带着一帮兄弟在南漪湖一带打家劫舍,号称南湖游侠。一天,朱克义劫持了一条贩布的民船,船家老小齐齐跪在朱克义面前苦苦哀求,朱克义却无动于衷。正在这时,迎面驶来一艘大木船,船上整齐地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为首一位高大汉子喝道:“住手!”朱克义以为是同道争食来了,便拉开阵势,也喝道:“哪里的绺子(哪里的土匪),想碰杆呀(想分赃呀),伙计们挂溜子啦(准备交火)?!倍苑胶暗溃骸拔颐遣皇晴缸?,我叫陈文,是揭竿造反的好汉?!敝炜艘逡还笆炙担骸霸词浅乱迨?,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小弟朱克义,在南漪湖混碗饭吃,不知陈义士有何见教?!背挛乃担骸霸词悄虾蜗?,不知为何要劫人家商船?!敝炜艘寤卮穑骸靶〉茉谀箱艉傻木褪谴蚣医偕岬穆蚵?,要不我的弟兄们不得喝西北风呀?!背挛恼担骸俺履骋簿梦胖齑笙朗潜还俑肮俦频眉移迫送霾派绷颂肮僭谀箱艉壑谠旆吹?,你带的这些兄弟哪个不是穷苦出身,哪个与官府恶霸没有冤仇,而你今日也欺压百姓、祸害良民,那和贪官恶霸有何两样,我看你也不配游侠之名?!敝炜艘逄丈钏剂季?,感觉陈文所说句句在理,自己这些年的确有违行侠仗义的初衷,干了一些祸害百姓的事情,不由心生愧疚,再看船家老小着实可怜,便对手下的喽啰喝道:“还不赶快让开?!编秵每惶醯?,船家老小如遇大赦,千恩万谢而去。陈文又在船头说道:“朱大侠果然义薄云天,请听陈某一句忠言,如今,官府腐败,民怨沸腾,不如我等共举义旗,为民做主,铲尽贪官?!敝炜艘迤鸪跆顺挛牡墓嫒靶拇胬⒕?,现又听陈文此话似乎要吞并自己,不由豪气顿生。哈哈笑道:“陈义士果然好志向,不过要朱某跟你干,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彼蛋帐忠谎?,一条白色弧线箭一般射向湖心,又轻轻向怀里一带,一条一尺来长的鲫鱼被拖了上来。朱克义牵动着筷子粗的白丝线,将鱼在头顶上甩着圈子轻蔑地说:“还请陈义士不要嫌弃,到小弟寒舍煮鱼论英雄如何?!背挛墓笮Γ骸爸齑笙篮眯酥?,果然名不虚传,既然朱大侠有意,来而不往非礼也,陈文也参个份子吧?!毖锸峙榕榱角?。朱克义忽觉手上一轻,绳鞭上的鲫鱼已被打掉,正在愣神中,一只老鹰扑棱棱落到脚边。原来陈文一枪打掉他飞旋的鱼,一枪打下了天上盘旋的老鹰。这是何等身手,朱克义愣怔了好半天,扑通一声单膝朝陈文拜下说:“小弟有眼不识泰山,从今往后,小弟决心跟随大哥,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焙罄?,朱克义始终跟随着陈文,南湖除霸,郎溪暴动,时氏酱园聚义抗日,结下了深厚的情义;而朱克义也因机谋善变,胆大心细,成为陈文的爱将。

     (六)
      陈文、朱克义飞奔了半个时辰,眼见一条小河弯弯曲曲拐进一片樟树林中,闪出一座年代古远的拱形石桥,二人下了马,牵马走上石桥。陈文瞧见石桥居首左右两个桥墩各刻着三个大字,可能是年代久远了,已斑驳模糊,陈文上前细看,一边是“横荡桥”,另一边则是“斩龙河”。过了石桥,却见一溜樟树拥掩着一座古驳沧桑的寺庙。走近寺庙,陈文抬头看时,却见寺庙大门顶上大书“青山寺”三个镏金大字。
       一位银须童颜的老和尚迎了出来,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说:“老僧了明,敢问施主是上香还是游玩?!背挛囊菜趾鲜源穑骸拔颐鞘峭獾赜慰?,偶尔到此,遇见宝刹,特来一游?!崩仙担骸袄凑哂性?,施主请自便?!背挛乃担骸扒胛蚀笫?,方才我见寺庙前一座石桥,刻有‘横荡桥’ ‘斩龙河’字样,‘横荡桥’自然是指石桥,但不知这‘斩龙河’有何典故?!崩仙溃骸笆┲髡嬗行娜?。相传,那横荡桥曾经是一块‘龙地’,有一次明太祖朱元璋到此视察,闻说此事不由大惊,立即令军师刘伯温除掉这一心头大患。刘伯温奉旨召集九九八十一名法师,九九八十一名工匠,在横荡桥拦腰开挖了一条河,也就是施主刚才路过的那条小河,有九九八十一道弯哩,这都是八十一名工匠所开。自开挖了这条河,从此斩断了龙脉,所以后人将这条河称为‘斩龙河’”。陈文笑道: “可惜了闵家桥的子孙们了,要不也是龙子龙孙了?!崩仙补Φ溃骸盎鲑飧K幸?。虽说斩了龙脉,却漏了龙珠。高邮湖东南向有一相间的湖称甓社湖,传说北宋嘉祐年间高邮学士孙莘老,结庐就读湖上。忽一夜,见甓社湖中有珠光耀现,光照如月,当年秋天孙莘老便中了进士。这事在黄庭坚的《寄外舅孙莘老》和沈括的《梦溪笔谈》中均有记载。据说孙莘老所见的便是那只漏斩的龙珠。瑞兆不胫而走,各方学子、文人纷至沓来,叩拜甓社湖龙珠。自然极少有人能见到珠光的,不过,来叩拜甓社湖龙珠的文人,后来的确不乏金榜题名之人,而高邮湖一带从此才子辈出,不输江南矣?!背挛牡溃骸按笫娴佬猩钤?,见多识广,受益了?!?br />        陈文随了明和尚步入山门,却见偌大的寺庙中虽有香烟缭绕,却不见一个香客,直到大雄宝殿,才见一小僧半闭着眼睛在佛像的脚跟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鱼儿。了明看出陈文二人的疑惑,说:“如今兵荒马乱,已经多日没人来上香了?!绷嗣鹘挛亩艘蛔?,陈文见厅堂面南两侧挂着一副楹联,上联是“酒沽横荡桥头月”,下联是“茶煮青山庙后泉”,却没有横批。字体遒劲飘逸,纸张却泛黄斑驳,想必有些年代了。陈文眼睛一亮,说“敢问大师,这可是东坡居士的笔墨?”了明大惊:“施主高人也,这正是苏轼的笔墨?!绷嗣骼戳诵酥?,未等陈文开口询问,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北宋熙宁年间,苏东坡遭贬,在扬州做了两年知州,在任期间,曾与佛印和尚一道来过青山寺。寺庙后有一口泉井,水质清纯甘甜,方丈用此泉水煮茶招待客人。寺中,苏东坡与佛印和尚摆下棋局,说好赢者只饮一盏香茶,输者必饮一大碗酒。结果苏东坡连输九局,喝的酩酊大醉,实在撑不住了,忽然灵机一动说:“下棋我不行,作诗你不行,我们就此景作一诗,我作上阕,你作下阕,作不出来你得喝九碗酒?!彼蛋毡闳梅秸赡美次姆克谋?,铺开宣纸,趁着酒兴一挥而就,写下这两句诗。佛印苦思良久也没想出下阕,却见苏东坡已呼呼大睡,便悄悄地溜之大吉。第二天苏东坡醒来,不见了佛印,却见自己的两句诗被方丈装裱当楹联挂了出去,还自撰了一副楹联贴在门上:“有僧皆佛印,无客不东坡?!彼斩麓笮?,飘然而去。
        了明说完,陈文、朱克义二人哈哈大笑。了明又说:“贫僧观施主亦是酷爱字画之人,能否为小庙赐下墨宝?!背挛男廊淮鹩?,了明捧来纸墨,陈文一挥而就:

     横桥龙犹蛰,中原鹿正肥。
     了明肃然道:“施主乃蛟龙,犹蛰其间,志在中原逐鹿也。贫僧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施主应该是陈文团长了?!?br /> 朱克义在一旁说:“大师好眼力,这正是我们抗日义勇团陈文团长?!绷嗣骰琶鲜饕荆骸霸词浅峦懦ぜ萘?,贫僧失礼了,贵部的《告同胞书》贫僧看了,日寇侵我河山,杀我同胞,抗战守土不分男女老少,南北东西, 也无信仰之分;抗倭无法戒,报国僧有责,今后有用得着贫僧的地方一定义不容辞?!背挛乃担骸按笫σ怨液兔褡逦?,陈文深为敬佩,想我泱泱中华,如都能如大师同仇敌忾,同心抗日,定能将小日本赶出中国去?!?br /> (未完待续)
尊重他人,不侮辱谩骂;以礼待人,不污言秽语;实事求是,不造谣诽谤;提倡金湖文明风气,不传播色情暴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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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第11楼)
              
                                           第四章  义勇团宣传队

          (一)
      公道桥的傍晚,太阳的余晖渐渐淡去,陈文叫上朱克义、卢海涛、鲁宇高、吴运义几位连长,身着便衣走上公道桥古老的街道,向难民所走去。在闵家桥休整了十来天,陈文率领在闵家桥发展起来的近百人的队伍又回到了公道桥,准备继续发展武装,寻机与日军作战。
      扬州失陷后,扬州大批的难民逃往公道桥镇,一下子把小小公道桥镇挤得满满的,而此时天寒地冻,许多难民因无处栖身冻饿而死。于是,陈文协助当地官府动员一些富户出资,临时搭起了几座简易的芦柴棚子,使难民有个栖身之所,虽然不能避风寒,但比露宿街头强的多了。陈文等人走进芦柴棚子,只见里面挤满了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们,还有许多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志搴捅肆肿潘?,没有欢笑,没有话语,只是默默地、一脸木讷坐着或站着。陈文心情十分沉重,这就是亡国奴的日子呀,我的同胞们,你们甘做亡国奴吗?愿意和我们一起打鬼子吗?忽然,陈文在芦柴棚做的墙壁上,发现一些用烧焦的木棍写下的“打杀日本鬼子”、“小日本滚回去!”等标语,不由心中一热。这些看似木讷的难民,眼下虽然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但心底和我们一样翻涌着不甘屈辱、不甘沉沦,不愿做亡国奴的滚滚怒潮,他们有屈辱、有悲伤、更有仇恨,一旦有人引导、组织他们,他们的屈辱、悲伤和仇恨就会爆发出不可阻挡的抗日洪流,成为抗日的强大力量。
      n人群中,一个学生模样的女青年低声唱起了《松花江上》。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森林煤矿,
      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歌声低沉哀婉,在难民所的芦柴棚中飘荡。忽然又有几个声音同时唱起来: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我的同胞,
      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更多的人参加了合唱,声音也逐渐高起来:

      九一八,九一八,
      从那个悲惨的时候,
      脱离了我的家乡,
      抛弃了那无尽的宝藏,
      流浪,流浪,
     整日在关内,流浪!

     难民所沸腾起来,陈文等人也深受感染,与难民一起唱起来,歌声最后变成了呐喊:

     哪年,哪月,
     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
     哪年,哪月,
      才能够收回我那无尽的宝藏!
      ……

      歌声的余音仍在回荡,陈文热血沸腾,大步走向前说:“同胞们,兄弟姐妹们,我来教大家一首歌吧!”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一群青年学生立即响应,群情激奋地一唱起来: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全国武装的弟兄们,
      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前面有东北的义勇军,
      后面有全国的老百姓,
      咱们中国军队勇敢前进
      看准那敌人,
      把他消灭,把他消灭,
      冲??!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杀!
      嘿!

      回到营地,陈文对几位连长说:“我们抗日,首要问题是民心,现在公道桥那么多难民,还有四里八乡的老百姓,都是我们打鬼子的基础,问题是我们要宣传发动他们。我想,我们应该立即成立一个宣传队,深入到四里八乡和难民所,宣传抗日的道理,宣传抗日义勇团的抗日主张,让他们认识我们,理解我们,支持我们,点燃民众的抗日怒火,唤起他们的爱国心,投入到我们的行列共同抗日。这样,我们才能在对日作战中立于不败之地?!?br />       第二天,在公道桥的大街小巷贴满了抗日义勇团招收宣传队员的告示。

(二)
      一间大宅院门口挂着“抗日义勇团招收宣传队员报名处”的牌子,门口,一群学生模样的青年男女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抗日义勇团?怎么没听说,是什么样的队伍?”
      “有多少人呀,真打鬼子吗?”
      “别看说的好,说不定一见鬼子跑得比兔子快,这样的部队见的还少吗?”
      一个短发、身穿蓝色学生装、约莫十七八岁的俊俏女学生站出来说:“在外面瞎猜什么,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说罢,一挺胸走进了大门。大门里是一个四合院,院内坐着一排身穿灰军装的军人。女学生看见一位身穿旧灰军装的中年军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左胸前佩着一个长方形的胸章,上书“抗日义勇团”几个字。左臂上佩着一个椭圆形蓝底白圆中间一个色 “电”字图案的徽章, “电”字是一个十分夸张的艺术体,猛一看,就像一道蓝色的闪电。再细看那中年军人,身材颀长消瘦,长长的、棱角分明的脸形,一双浓眉下两只大眼炯炯有神,虽含着笑意,却有着凛然的威严。
      女学生一乐:“咦!你不是昨天教我们唱歌的先生吗?”陈文也认出了女学生,正是昨天第一个唱《松花江上》的女青年。
陈文笑道:“原来是你,多大啦,叫什么名字呀?”
      “叫吴罗敷,18了?!迸⒋鸬?。
      “噢,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好名字,谁起的呀?”
      “我爸起的,我爸姓吴,我妈姓罗,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背挛男α?,在座的其他军人都会心地笑了。
      “你爸很有学问,也很有新思想,是个文人吧?”
     “他是上海国语教授,出了很多书呢?!蔽饴薹蠛苁墙景?。
      “那你报名参加义勇团宣传队,你爸妈同意吗?”
       吴罗敷脸色阴沉下来,声音有些哽咽地说:“我爸被日本鬼子的飞机炸死了,我是和我妈从上海逃难来的?!痹鹤永锍良畔吕?,大家都好一会没作声。陈文默默地走过去抚着吴罗敷的肩膀坚定地说:“不要悲伤,日本鬼子欠下的血债一定要用血来还?!?br />         等吴罗敷心情稍定,陈文又问:“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报名参加义勇团宣传队呀?”
      “那还用说,唤起民众,保家卫国呗?!税僮呈俊唤缴虾K男胁挚馐?,我就是宣传队员了,我们还将他的英雄团编写成了歌哩。你听?!彼底?,吴罗敷唱了起来:“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你看那民族英雄谢团长;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你看那八百壮士孤军奋守东战场?!?br />       陈文感慨地说:“是呀,谢晋元‘八百壮士’的壮举激励着多少不甘做亡国奴的中华儿女奔赴抗日疆场,我泱泱中华四万万同胞绝不止一个‘八百壮士’, 姑娘说得对,中国不会亡,一定不会亡!”
      吴罗敷仰起头兴奋地看着这位意气风发的军人。
       陈文又接着说:“你参加我们抗日义勇团的宣传队和你在上海学校的宣传队是不一样的,抗日是要行军打仗的,不仅累,随时可能牺牲,你又是个女学生,能行吗?”
      吴罗敷坚定地说,“我行!日寇侵我国土,杀我国民,我爸爸惨死在鬼子的炸弹下,国难家仇,岂能不报,我等中华青年早已视死如归?!?br />       陈文和在场的军人都被深深感染了,从这个年轻的女孩身上,他们看到了全国民众势不可挡的抗日怒潮,看到了抗战胜利的希望。
      “好,你是第一个报名的,既是宣传队员,又做团部的文书,你看行吗?”
        吴罗敷却歪起脑袋认真地对陈文说:“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还没问你呢?!?br />       陈文说:“哟!有性格,什么问题你问吧?!?br />       “你们是谁的部队,真的打鬼子吗?”
      陈文说:“问的好,这也正是我们想让你们知道,并请你们向广大民众宣传的问题?!背挛慕幼疟阆晗傅叵蛭饴薹蠼馐土丝谷找逵峦诺男灾?、任务和抗日到底的决心,吴罗敷认真地听着,不时还提出点问题,陈文都一一作了解答。末了,吴罗敷高兴地说:“行啦,只要你们真心抗日,我们就参加,别说是宣传队,行军打仗我们一样能行。外面还有几个同学在等着消息呢,我去喊他们进来?!彼底?,一路蹦跳着向外跑去。到了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止住脚步,问门口的岗哨:“喂!刚才那是谁呀?”岗哨笑了:“和你说了半天的话不知道是谁呀,那是我们陈文团长?!蔽饴薹缶驳溃骸鞍パ?,团长亲自点兵呀?!彼乱馐兜鼗赝房慈?,只见陈文也正朝她这边看着,见她回头,向她挥了挥手。
吴罗敷忽然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三)
      第一批宣传队招收了吴罗敷、厉梅、黄恕、武元海等八人,陈文指定吴罗敷为队长。这八人都是来自上海、南京、扬州、镇江的青年学生,在学校就是文艺骨干,有的在上海、南京保卫战中就参加过宣传队、散发过传单。他们中大都失去了亲人,有着对日寇的无比仇恨和抗日救亡的满腔热血,每个人都像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昨天,他们还在难民所感叹抗日无门,今天他们已经加入了抗日义勇团宣传队,于是,压抑已久的火山一下子迸发出来,他们满腔热忱地投入到工作中去,感到身上有使不完的劲。
      第二天一早,吴罗敷就跑来找陈文了。
      陈文正在团部写大字。陈文自幼研习书法,特别酷爱魏碑和米芾的狂草,无论什么时候,陈文每天清晨都要打一趟陈氏太极拳,然后尽情挥洒,写几张大字。即使是当年郎溪暴动被围困在鸦山时,陈文也没忘了把文房四宝带着。
      吴罗敷喊了声,“报告!”还没等陈文回话,便跳进了屋子,见到陈文正在奋笔疾书岳飞的《满江红》,便叫了起来:“呀,陈团长好书法哟,我还正愁刊头找谁来写呢!”陈文被她勃勃的青春气息所感染,也被她无拘无束的性格逗乐了,说:“什么事把你乐的?!蔽饴薹笮朔艿厮担骸拔颐羌父鋈俗蛱焯致哿艘凰?,决定要做三件事?!蔽饴薹笠槐咚狄槐呤攀种福骸耙皇巧辖痔暧锟诤?,散发传单,让广大民众知道抗日义勇团是一支抗日的队伍,给民众以信心和希望;二是排演一套节目,上街、下乡演出,宣传抗日主张、唤起民众抗日;三是办一张小报,三天一版,刊载抗日义勇团的主张、抗日事迹,揭露日寇的侵华罪恶?!彼底?,吴罗敷把一张大开面的纸张一抖,说:“瞧,小报的样稿已经出来了,正愁刊头找不到人写呢,这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知道陈团长这么帅气的书法,还找别人干什么?陈团长你给我们写一个呗,就叫《青年先锋报》?!蔽饴薹罅榕谒频泥枥锱纠惨豢谄低?,白晳的脸儿涨得通红,讲完后两眼定定地看着陈文,等着陈文的回话。陈文迅速把吴罗敷连珠炮似的一番话在心里理了一遍,笑着说:“你们干得很好呀,才一个晚上就干了这么多事,不过也要劳逸结合哟,光干事不睡觉,最后你们都累趴下了,谁去演出,谁去贴标语、办报纸呀?!蔽饴薹蟛缓靡馑嫉匦α?。
      陈文又说:“你们想到用文艺演出的办法开展宣传工作,这个办法好呀。老百姓大多没文化,对他们光讲大道理不行,但他们喜欢看戏、看演出,如果用文艺演出的办法开展宣传效果就不同了。你们要深入下去,多了解一些真实情况,多编写一些发生在他们身边的、揭露日寇罪行,宣传抗日主张的节目。要唤起民众,首先要唤起他们的爱国心,你们可以现身说法,不能空讲大道理?!蔽饴薹竽贸鲂”咀臃煽斓丶锹甲?,一边不停地点头。
      陈文看着吴罗敷飞快地记着,鼻尖上渗出微微的汗珠,心想,多好的青年呀。吴罗敷抬头看见团长正看着自己,不禁飞红了脸,一时竟然有些不知所措。陈文说:“怎么,你们还办了个小报,我看看?!蔽饴薹蟾辖舭咽种械男”ㄑ宓莞挛?,陈文展开看时,见是一张油印的小报,刊头是“青年先锋报”几个大字,内容有抗日义勇团的《告同胞书》,抗日的一些宣传口号,还有几首自编的抗日歌词。有一首题目为《起来,同胞们起来》的歌词引起了陈文的兴趣。歌词是:
      起来,同胞们,起来和鬼子们拼。
      他夺取了我们的东北,又强占了我们的南京。
      起来,同胞们,起来和鬼子们拼。
      他杀死了我们的父母,他奸淫了我们的妻子。
      起来,同胞们,起来和鬼子们拼。
      只有战,只有拼,才能从死里逃生;
      只有战,只有拼,才能得到生存。
      拿起你的镰刀、斧头、鸟枪、土炮,
      武装保卫苏北。(本书引用的歌词皆为原作,作者注。)

      陈文赞道:“好!这歌词有劲,你们要把它谱上曲,让士兵们都唱,也要到民众中去演唱?!庇种缸鸥璐饰剩骸罢馐悄忝撬吹??不简单嘛?!蔽饴薹笊旃啡タ?,有些扭捏地说:“是我写的,写得不好?!背挛乃担骸靶吹煤芎?,以后就是要多创作一些这样激励人心,唤起斗志的好歌,让部队和民众都唱?!?br /> 陈文看着《青年先锋报》的刊头说:“《青年先锋报》的范围小了一些,抗战不分男女老少嘛,我看还是叫《抗日先锋报》好?!蔽饴薹罅Υ颖始苌铣槌鲆恢Т罂?,饱蘸浓墨,递给陈文说:“那就请团长给我们题个刊头吧?!背挛慕庸世?,稍一凝神,龙飞凤舞,写下“抗日先锋报”几个大字。
    (四)
      几天后,公道桥的大街小巷都贴上了“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把侵略者赶出中国去!”“全中国的同胞,团结起来共同抗日!”等标语。大量的抗日传单和《抗日先锋报》也散发到士兵和民众的手中。这时,又有一批青年学生报名参加抗日义勇团的宣传队,宣传队扩大到了20人。吴罗敷忙得不亦乐乎,她组织了一个话剧团,带着厉梅、黄恕、武元海几个人赶写了几个夜晚,编排了几首歌曲和话剧。宣传队胸佩“抗日义勇团宣传队”的胸章,在一个班士兵的护送下,在公道桥街头和各集镇演出。
       在战争阴云笼罩下的城乡,已经好久没有了文艺演出活动了。首场演出放在公道桥难民所附近,难民和公道桥的百姓听说有演出,一时忘记了悲伤和恐惧,把临时搭起的小戏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厉梅和武元海首先演唱了一首自编的《心头恨》,他们悲愤地唱道:

      雪冬腊月喝凉水,  
      一点一滴记在心,  
      不把鬼子杀干净,
      海水洗不尽我心头的恨。

      种子落地会发芽,
      仇恨入肚根又深,  
      官不抵抗民抵抗,
      四万万同胞有火热的心。

      唱罢,武元海又结合自身经历,控诉了日军灭绝人性的滔天罪行。武元海是上海学生,他声泪俱下地说:“1937年8月28日下午4点,这是悲惨的一天。日军突然对上?;鸪嫡窘泻湔?,火车站方圆几里顿时成为一片火海。人们不知所措地呼喊着,四处奔跑着,有的跑着跑着就被炸掉了脑袋,天上噼里啪啦掉下来的全是人的胳膊、大腿,遍地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我亲眼见到一个婴儿在铁轨的废墟上哭泣,他的父母就死在他的旁边。在这次轰炸中,共死亡1800人,大部分是等候撤离的妇女和儿童,只有300人活了下来。当天的上?;鸪嫡颈徽ǔ闪恕 ?。我的父母、姐姐和9岁的妹妹就是在这次轰炸中被炸死的,连根骨头都没找到?!比嗣钦鹁?、愤怒了,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打倒日寇!”立刻,“日本鬼子从中国滚出去!”“坚决抗战到底!”的口号此起彼伏。
      吴罗敷跳上戏台,拿着铁皮做的喇叭喊道:“同胞们!如果不抵抗日寇,上海、南京、扬州、镇江民众苦难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我们不需要眼泪,不需要哀伤,我们需要团结起来,共同抗击日寇,直至把日寇赶出中国去?!苯幼?,宣传队员们表演了合唱《打虎狼》:

      拿起你的枪,快快上战场,
     和这恶虎狼,拼命地战一场。
      我们吃亏已不少,今天跟他算总账,
     告诉你母亲,莫悲伤,莫悲伤!
     告诉你妻子,莫惊慌, 莫惊慌!
     等到我们打胜了,洋洋得意回故乡。
     冲过去!
      炮弹儿,飞过来,莫退让,莫退让,
      杀!杀! 杀!

      台上台下群情激奋,难民中有的人忍不住跳上台去高呼口号,控诉日寇的滔天罪行,有的青年当即就报名要求参加抗日义勇团。演出结束了,人们还不愿离去,跟随着宣传队高呼着抗日口号,一直走到义勇团驻地。
      此后,宣传队天天在四里八乡演出,经常演的戏有《松花江上》、《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告别南洋》、《妈妈你莫哭》、《张老三我问你》和岳飞的《满江红》等歌曲。宣传队也很快从二十余人发展到四十余人。陈文决定将宣传队归属团政训处,由政训处主任樊成直接领导。后来,随着抗日形势的发展,他们还把义勇团英勇抗敌的事迹,编成戏搬上戏台,还奔赴到高邮、天长、兴化、泰州等地演出。宣传队的演出和宣传鼓动,深深激起不愿做亡国奴的人们的爱国热情,许多青年纷纷参加了陈文的抗日义勇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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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31 10:17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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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一天上午,厉梅、黄恕、武元海等人正在排演节目,门口来了一个绅士模样的胖子,后面跟着一个身材苗条十分秀气的少女。
      胖子问:“各位长官,你们这里谁是管事的?”
      武元海走上前,见胖子油头粉面,绫罗绸缎,自揣不是个善辈人家,心中便有几分厌恶;又想到团长教育他们要争取所有愿意抗日的人进入抗日阵营,不要以衣帽取人,便耐着性子问:“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噢,是这样的,鄙人公道桥镇王绍鹤,这是小女王锦珠,鄙人坚决拥护陈团长的抗日主张,坚决抗战到底。自从小女看过你们的演出,天天吵着要加入你们的宣传队,我想也好,一来让小女见见世面,二来王某也可以为抗日尽点绵薄之力?!?br />       武元海见王绍鹤如此一说,心中的厌恶便减了几分,再看那少女,大约十六七岁,一身素色学生装裹着丰满的身体,掩着嘴,一双明眸正紧紧盯着自己在笑,便有些不自在起来。心中一乱,语无伦次地说:“啊,这个事呀,很好,很好,想参加宣传队自然欢迎,欢迎,不过我可做不了主的?!崩髅?、黄恕两个姑娘见武元海这副窘态,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武元海大窘,连忙说:“我去找队长去?!北阋涣镅膛芰顺鋈?。
      吴罗敷听了武元海的汇报,便过来与王绍鹤交谈起来,得知王绍鹤是公道桥镇的大户人家,有几百亩地,好几个长工,家中只有王锦珠一女,视若掌上明珠,凡事都依着她的性子。吴罗敷心中就有些迟疑,怕这样的女孩子在宣传队里吃不了苦,她去向樊成主任汇报了自己的想法。樊成说:“目前,很多人对我们义勇团还有疑虑,对抗日还缺乏信心,因此,凡是要求抗日、要求加入义勇团的人我们都不能拒之门外。宣传队的任务就是唤起民众共同抗日,如果连一个女孩子都不能改造和唤起,那宣传队的作用就要打问号了?!蔽饴薹蠖偈泵靼坠?,她兴奋地想,陈团长队伍里怎么那么多能人呀,樊主任寥寥数语就消除的自己的疑虑。她问王锦珠:“宣传队可不是只说说唱唱,是要跟随部队行军打仗的,你一个女孩子家,能行吗?”这本是陈文问她的话,现在她又学着原封不动地问起了王锦珠。王锦珠不服气地说:“女孩子怎么啦,你不是女孩子呀,和我一般大吧,你能行,我就能行?!蔽饴薹笥治剩骸澳悄愣蓟崾裁囱??”王锦珠兴奋起来:“我是江都国办中学的高中生,会唱歌,会跳舞,会拉琴,还编过剧本哩?!蔽饴薹笠埠芨咝?,说:“那太好了,我们现在正缺写剧本的人才,你就分到武元海的编剧组吧?!蓖踅踔橄渤鐾?,武元海却感到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晚上,王锦珠被安排在吴罗敷、厉梅、黄恕三个女队员的宿舍里。王锦珠见吴罗敷她们都穿着灰色军装,显得英姿飒爽,而自己却还是家里带来的学生装,不免显得娇气,就问吴罗敷为什么不给她发军装。吴罗敷解释说,现在队伍上还很困难,最近报名参军的人多了,军装一时供应不上,所以新来的士兵都没有军装,不过团长他们正在想办法,很快就会解决的。王锦珠便嘟起了嘴,吴罗敷见了又说:“刚巧我这里还有一套,不过已经穿过了,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先让给你?!蓖踅踔榱⒖逃只独制鹄?。王锦珠穿上吴罗敷军装却正合适,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果然英气勃勃。
      半夜,吴罗敷、厉梅、黄恕被王锦珠的尖叫声惊醒,连忙穿衣扎带跳下床来,吴罗敷点上油灯,却见王锦珠裹着被子踡在床头索索发抖,指着窗外说:“有人,有坏人?!敝谌丝词?,却见是王锦珠晚上刚洗的衣服,在窗外一晃一晃的。众人大笑,王锦珠羞得满脸通红。
      第二天一早,王锦珠穿着吴罗敷的军装跑到武元海他们住的宿舍,见武元海一个人在屋子里埋头写着什么,便悄悄走了进去,突然问:“喂!写什么呢?”武元海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连忙将写的东西捂了起来,回头见是王锦珠,不由又不自在起来,不满地问:“你来干什么?”王锦珠见他一副不友好的态度,也沉下脸来:“喂!大组长就是这样欢迎新战友的呀,我可是编剧组的正式队员噢?!蔽湓W跃跤行┦?,连说:“好!好!好!我欢迎新战友还不行吗?要不我给你倒杯水?”王锦珠说:“好呀!”有意在武元海面前转了一圈,武元海这才看见王锦珠穿着一身军装,竟生出几分英气,不由赞道:“这比娇小姐的样子中看多了?!蓖踅踔槭艿轿湓5脑扪锖苁歉咝?,却佯嗔道:“喂!会不会说话呀,谁是娇小姐啦,我看你还是贵公子哩?!苯庸湓5莨吹乃?,王锦珠靠着武元海坐下来,认真地说:“你那天说得真好,我在下面都哭得泪人似的,回家想想,还哭了好几次呢?!蔽湓1淮ザ送创?,悲愤地说:“日本鬼子丧尽天良,我就是为了报仇才参加义勇团的?!蓖踅踔樗担骸叭毡竟碜游裁凑饷椿的?,你见过鬼子长什么样吗?”武元海说:“当然见过,‘沪淞大会战’时,我们还自愿组织为蔡廷锴将军的部队送过弹药呢,我的好几个同学都在这次会战中捐躯了?!彼低暧植幻獗似鹄?。王锦珠十分羡慕地说:“你真行?!庇炙担骸拔颐患碜?,但我见到难民所里那么多人妻离子散,无家可归,他们好苦哟,我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听了你的控诉,我就下决心要像你那样,宣传抗日,唤起民众,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蔽湓U酒鹄此担骸拔也幌朐俅谛恿?,我正在写申请到连队去,真刀真枪地和小鬼子干?!蓖踅踔橐布ざ卣酒鹄此担骸拔沂潜荒愀姓倮吹?,你到哪我就到哪,和你一起杀鬼子?!?br />       武元海忽然觉得,这个小妹妹似的女孩子还是挺可爱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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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31 10:23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nbc 于 2013-1-31 10:2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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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抗日第一枪
      (一)
      陈文的宣传工作起到了应有的效果,许多青年报名参加“抗日义勇团”,队伍已发展到100多人,但同时枪支短缺的问题也日益显露出来,全团只有十几支长枪,几支短枪,大多数士兵还是大刀、长矛,甚至还有不少人赤手空拳。陈文经过调查发现,公道桥周边大都是中、下等人家,境况窘迫,枪支很少,而西山一带大都是富户人家,枪支较多,便决定派卢海涛到西山一带扩军征枪。
      卢海涛带领一个班,武装整齐,开赴西山刘集、陈集、郭集等乡,由当地乡长带队,专拣富户挨家动员。卢海涛说,日寇已经攻占扬州,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我们是抗日义勇团,不想当汉奸的就和我们一起抗日,有枪的出枪,有钱的出钱,愿意加入义勇团的我们欢迎。不少富户在扬州沦陷后,财产遭侵占、亲人遭杀害,因此憎恨日寇,愿意捐枪、捐钱,支持义勇团抗日,还有的人家主动将自己的子女送到义勇团参加抗日活动;也有一些富户不太情愿,但怕背上汉奸的罪名,又看见卢海涛的部队全副武装,不敢抗拗,只得忍痛捐出枪支和钱财。
      这一天,卢海涛带领部队到了郭集镇,却见集镇路口敲锣打鼓,集聚了一群人。打头一位身着丝绸长衫的绅士迎了出来,向卢海涛作揖说:“鄙人郭集镇镇长刘长培,闻知义勇团为抗日四处征集枪支,前来迎驾。今天来的都是本镇乡绅、有头有脸的人物,表示坚决拥护陈文团长的抗日主张,为抗击日寇尽其绵薄之力。我等也不劳卢连长挨家挨户动员了,各位自愿捐出的枪支和大洋都在这里,共是11条长枪,500块大洋,请卢连长验收?!庇窒蚝笠恢杆担骸傲碛屑该嗄晡胖峦庞⑽淇谷?,自愿参加义勇团,也请卢连长接纳?!?br />       卢海涛大喜,驴头不对马嘴地将刘长培大大地赞扬了一番,说,刘义士深明大义,此心可嘉,劳苦功高,表示刘义士是真心抗日,不当汉奸,有的人就不情愿,不情愿也不行,不情愿就是想当汉奸,不情愿也得捐,捐了也没刘义士有面子。卢海涛还当即给刘长培等乡绅每人发了一块“抗日模范”的牌子,说,你们把牌子挂在大门口,就是我卢海涛的朋友,今后谁要敢欺侮你们,我卢海涛就对他不客气。
      有了刘长培的义举,各地乡绅纷纷效仿,没几天,卢海涛就捐到了30多条枪和近千块大洋,并有20多名青年参加了义勇团。
      (二)
      一天,卢海涛带领部队到了江都高田庄,忽见村口有几个一身黑衣,扛着长枪的人在一农户家叫骂,一个老汉和一个老婆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请郭老爷再宽限几天吧,家里的东西都被你们拿走了,我拿什么还老爷的钱呀。明年一开春,我一定想办法把老爷的账还上?!币桓龃┏裆赖氖葑勇畹溃骸笆裁疵髂昕?,欠郭老爷的钱必须年前还上,还不上就用你闺女顶债?!崩狭娇谠诘厣系匪獍愕目耐?,哭喊道:“老爷行行好吧,伢子还小呀,要不我老头和老婆子去给郭老爷做牛做马吧?!贝┏裆赖氖葑勇畹溃骸芭?!谁稀罕你糟老头、糟老婆子呀,实话告诉你,我们家老爷早就看上你家闺女了,要娶她做六姨太,你家闺女一步登天,享福去了,你他娘的还嚎什么?!崩贤泛屠掀抛涌薜酶骱α?,边哭边喊:“作孽!作孽呀!伢子还不到十六岁呀?!笔葑诱趴谟致睿骸八锏乃览贤妨?,敢骂老爷作孽,给我打?!迸员咭桓龊谝潞鹤勇掌鹎谰驮诶虾旱暮蟊澈莺莸匾磺雇?,老汉大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趴在了地上。一女孩哭喊着从柴堆里冲出来扑在老汉的身上拼命地呼唤着爹,哭得天昏地暗。瘦子奸笑着骂道:“你个死丫头,还真能藏,给我带走?!奔父黾叶×⒓慈缋撬苹⒌仄松侠?,老婆子哭喊着紧紧拽住女儿的胳膊,也挨了重重的一枪托,昏倒在地,家丁扭住女孩骂骂咧咧地拖着就走。
      卢海涛远远地看得真切,恨得咬牙切齿。卢海涛是个苦出身,最痛恨地主老财和恶霸欺侮穷人,见到这帮狗腿子如此狗仗人势,欺压百姓,不由大怒。他大踏步向前在路口一站,大喝一声:“是哪里的强盗,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越货,强抢民女,难道就没有王法吗?”瘦子上前嘿嘿一声奸笑:“我说磕瓜子怎么嗑出个臭虫来——假充(仁)人儿,知道我是谁吗?”话音未落,卢海涛的驳壳枪已顶在瘦子的脑门上:“我不管你是谁,但我想让你知道它是谁?!笔葑恿⒓刺绷讼吕?,两腿抖得像筛糠,连声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呀,有话好好说,好好说?!甭L蚊睿骸敖心愕娜税压媚锓帕?,把枪放下,带着你的人滚蛋?!笔葑佑淘ニ担骸罢?,这……”卢海涛喝道:“这什么这,时间拖长了,老子的枪可保不住会走火?!笔葑痈辖艉暗剑骸翱?,快他妈把人放了,枪也统统放下?!甭L斡趾鹊溃骸肮?!”瘦子带着几个家丁屁滚尿流而去。卢海涛叫士兵将女孩的父母扶起,又对惊恐未定的女孩说:“姑娘,这里你是不能待了,带上你的爹娘赶快走吧?!迸⒐蛟诘厣弦桓鼍⒌馗L慰耐罚骸靶恍焕弦罹?,我们是没地去了,到哪里也逃不出郭有财的手心的,老爷带我们走吧,我们一家给你做牛做马,小女愿意伺候老爷一辈子?!甭L斡淘チ艘幌滤担骸鞍樟?!救人救到底,先跟我们回团部再说吧?!?br />       卢海涛命令一班长带几个士兵背上缴获的枪支,带女孩和她的父母先回团部,自己继续往高田庄去。正行间,一支荷枪实弹的队伍拦住了去路。队伍有20多人,左臂上都挂着一个虎头臂章,刚才强抢民女的瘦子指着卢海涛对为首的一名挎着短枪的黑衣大汉说:“就是他,下了我们的枪,还抢走了老爷的女人?!焙谝麓蠛汉鹊溃骸澳睦吹拿怀ぱ鄣?,敢在爷的地盘上撒野?!甭L渭凑卟簧?,便大声说:“我们是抗日义勇团,为了抗击日寇到贵地征集枪支弹药,不想当汉奸的就和我们共同抗日,不要在这里欺侮老百姓?!倍苑焦裥Γ骸笆裁纯谷詹豢谷盏暮鸵还叵?,敢和郭老爷作对,那就是个死。不过,如果乖乖地把枪留下,喊声爷爷饶命,爷一高兴,或许放你们一条生路?!甭L未笈?,大喝一声:“弟兄们上,下了他们的枪?!甭L未吹囊话锏苄衷缫押薜醚姥?,一听卢海涛发话,立即如虎狼一般扑了上去,这帮家丁平日只会在乡里欺侮百姓,哪见过这阵势,三下五除二便被缴了械,一个个抱头鼠窜。
卢海涛缴了20多条枪扬长而去。
      (三)
      被卢海涛缴了械的这支队伍是江都高田庄大户郭有财的连庄会的家丁。郭有财有两个儿子,长子郭庆候,现为本乡乡长,次子郭孝候,原在扬州警察局任职,扬州沦陷后,回高田庄与父亲和大哥狼狈为奸,发展连庄会,横行乡里,无恶不作,人称“高田三霸”。 郭庆候和郭孝候虽为弟兄,但个性却完全不同,郭庆候残暴凶顽,郭孝候却奸猾刁钻。此时,郭有财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的客人把盏对饮,两个儿子立在身后。郭有财端起一杯酒谄媚地笑着:“松田太君信得过老夫,我郭家父子定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彼商镆槐叽罂诮雷抛炖锏墓啡庖槐吆磺宓厮担骸肮页洗蟠蟮?,有德高望重的郭君出任江都维持会长,建立大东亚共荣圈指日可待呀?!惫胁菩氖轮刂氐厮担骸疤兴恢?,我们这全是刁民,不听我的呀,特别是最近有陈文一股土匪,经常过来抢劫枪支钱粮,骚扰百姓,民愤鼎沸,老夫人枪太少,斗不过他们呀?!彼商镒テ鹨桓醢说墓峭诽糇糯蠛谘浪担骸罢飧龅拿晃侍?,枪炮皇军大大的,土匪小小的,只要给皇军办事,枪的炮的大大的有?!惫胁屏Φ阃饭厮担骸澳抢戏蚓腿稣趟商锾?,仰仗松田太君了?!彼底?,朝坐在身边十分妖艳的五姨太使了个眼色。五姨太故作羞态地站起来,挑着手指端起一杯酒,扭着水蛇腰走到松田身边,娇声浪气地说:“今后我们全仰仗太君的恩德了,奴家敬太君一杯酒了?!彼商锕裥ψ?,接过五姨太的酒杯,就势把五姨太一把拉进怀里,叭!亲了一口,张着大嘴说:“你的,美人大大的,我的喜欢的?!惫胁泼娲限?,长子郭庆候却怒形于色,反手拔枪,郭孝候不动声色地伸手拦住。松田仰头将五姨太的酒往大嘴里一倒,酒杯一抛,抱起咯咯浪笑的五姨太大步走进郭有财的卧室。
      郭庆候朝着松田的背影狠狠地“呸”了一口,骂道:“什么东西!”郭有财故作大度地摆摆手:“罢了,罢了,女人嘛,就是身上的一件衣裳,今天脱了,明天再换一件不就得了嘛,没什么可稀罕的?!?br />       黑衣大汉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结结巴巴地向郭有财汇报被卢海涛缴械的事。郭庆候反手就是一巴掌,把黑衣大汉打得倒退了十几步,大骂:“松包,你手里的枪是擀面杖呀,养你这帮狗奴才,动真格的屁用没有?!庇窒蚺员叩氖檀雍暗溃骸按颐?,集合队伍,给我把枪追回来?!惫⒑虿换挪幻Φ厣焓种浦?,说:“慢!陈文乃虎狼之师,不可硬拼。好一个陈文,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四)
      稀稀拉拉的鞭炮声中,江都原县府挂起了“江都维持会”和“大日本皇军指导站”的牌子,紧接着,四里八乡都张贴了“江都维持会”和“大日本皇军指导站”的《联合告示》,文曰:大日本皇军来扬州秋毫无犯,百姓要各安本业,田赋要正常到扬州城缴纳,以入国库,不得拖延推诿……凡妖言蛊惑,私购枪支,秘密结社,与大日本皇军对抗者,格杀勿论?!读细媸尽诽龊?,一时人心惶惶,许多想报名参加抗日义勇团的人犹豫起来,还有一些原本支持过义勇团的乡绅们更是胆战心惊,再不敢和义勇团接触了,挂着“抗日模范”牌子的乡绅也悄悄地把牌子摘了下来。忧心忡忡的王绍鹤到宣传队来了好几次,硬要拉王锦珠回去,王锦珠却坚决不肯,说是宁死也要参加抗日宣传队,这又让武元海平添了对她的几分好感。
      不久,陈文听到侦报,说是最近有好几股打着“抗日义勇团”旗号的队伍在各乡打家劫舍,还以铲除汉奸为名打死了几名无辜的百姓。消息传开,家家胆战心惊,天没晚就关门闭户;“抗日义勇团”的大门口过去人来人往,现在也没了人影。
      1 月20日晚上,吴罗敷带领宣传队正在演出,忽然四下里枪声大作,还有人喊道,我们是抗日义勇团的,专打土匪、汉奸。人群顿时炸了锅,四下奔逃?;に托友莩龅男熘伊っ钍勘槐哐诨ば雍桶傩粘吠?,一边组织反击。
      武元海和王锦珠正在台上演出,枪声一响,王锦珠哇的一声扑在了武元海身上,武元海被扑倒,顺势带着王锦珠滚到一张桌子底下,王锦珠钻在武元?;忱锿弁劢凶?,吓得抖成一团。武元海也被吓蒙了,一时不知所措,低头看见王锦珠无比依赖地依偎在自己怀里,浑身抖个不停,男人的豪气顿生。他到底经历过沪淞会战,冷静下来后,一把抓住王锦珠说:“别怕,跟我走?!蔽湓@磐踅踔樵竟惶跣∠?,跳进一条一人高的壕沟里,天黑的得锅底,辨不清东南西北,二人也顾不了许多,拉着手一路狂奔。
      吴罗敷带着宣传队员,跟着连长徐忠向外突围,突然,徐忠一个踉跄仆在了地上,吴罗敷扑上去看时,却见徐忠胸口一个大洞,正突突地向外冒血,连喊几声没有回音,已经没气了。吴罗敷顾不上牺牲的徐忠,捡起徐忠的枪,大喊:“跟我来!”带领宣传队员们冲向对面湖滩一片干枯的芦苇丛。吴罗敷第一个跳进刺骨的冰水中,趟进芦苇丛中,队员们也一个个跟着跳了下去,也顾不得寒冷,在芦苇丛中拼命地向前走,好在水只齐腰深,队员们互相搀扶着好不容易趟到了对岸,却见对面壕沟里黑乎乎地似乎有不少人在放枪呐喊。此时,队员们在冰冻的水中已有一个多时辰,双腿已经麻木,又不敢上岸,几名女队员连冻带吓,哭出声来。吴罗敷强作镇定,也想不出突围的办法,恰巧这几天又来了月经,此时小肚子正一阵阵的绞痛,心中一急,几乎晕倒,旁边的厉梅一把扶住她,泪汪汪地喊:“罗敷姐,你怎么了?!蔽饴薹蟪粤Φ囟岳髅匪担骸拔颐皇?,告诉大家要坚持住,陈团长一定会来救我们的?!闭谕蚍治;笨?,突然传来卢海涛如雷般的吼声:“弟兄们,给我上!”吴罗敷一阵兴奋,晕了过去。
      原来,卢海涛正在附近征集枪支,听见枪声立即赶了过来,对方一见来了援军,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卢海涛找到被打散的宣传队员和士兵,迅速清点人数,连长徐忠牺牲,三名士兵负伤,老百姓也死伤了几名,所幸宣传队无人伤亡,却少了武元海和王锦珠。卢海涛掩护宣传队回到驻地,陈文闻讯后,立即赶过来看望宣传队员,听说吴罗敷晕倒了,又到她的病床上看望,吴罗敷此时已经醒了,挣扎着想坐起来,被陈文按住说:“别动,好好休息,好样的,像个队长?!庇置盥L?、吴运义各带领一个班沿路搜索,寻找武元海和王锦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第二天天亮时,搜索人员陆陆续续回来了,却始终没有见到武元海和王锦珠的影子。
      正当大家万分焦急之时,武元海和王锦珠狼狈不堪地跑回了驻地,武元海身上还背了一支长枪。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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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2-5 09:11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nbc 于 2013-2-5 09:14 编辑

(上接15楼)
      (五)
      武元海和王锦珠不辨东南西北地只顾狂奔,忽然听见前面壕沟里有人放枪,还大声叫喊,我们是抗日义勇团的,是来铲除土匪、汉奸的。王锦珠大喜,跳起来喊道:“这下好了,我们的部队来了?!蔽湓R话盐孀⊥踅踔榈淖?,将她摁倒在壕沟里,低声说:“别喊,不对头,那不是我们的队伍,我们队伍哪有穿黑衣服的,看来,就是他们袭击的我们?!蓖踅踔橄诺弥倍哙?,连问,那怎么办。武元海将王锦珠摁住说:“趴下,别动,有人来了?!币桓龊谝氯吮匙懦で?,骂骂咧咧地朝他们走过来:“什么狗屁的郭会长,尽他妈折腾人?!苯饪阕?,掏出家伙就朝王锦珠趴着的地方尿开了,王锦珠感觉心脏都停止了跳动。武元海悄悄举起道具长枪,对准那人的后脑勺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道具枪断成两截,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趴在了王锦珠身上,王锦珠惊慌地推开那人,月色下,瞥见那人左臂上挂着一个虎头臂章。武元海捡起枪,拉着王锦珠又是一阵狂奔,也不知跑到了哪里。最后他们在河边一间快倒塌的养鸭棚里躲了起来,一直等到天麻麻亮,武元海辨明了方向,才与王锦珠跌跌爬爬地跑了回来。
      武元海上气不接下气地讲完他们的历险记,接过吴罗敷端过来的一碗水,仰起脖子咕嘟咕嘟一气灌了下去,举起手中的枪得意地说:“这不,一把木枪换成了一把真枪,划得来!”
      宣传队员们听得心惊肉跳,现见武元海得意地炫耀,便又一哄而上,抢着去摆弄那支枪,吓得吴罗敷大喊:“别乱来,那是真枪,有子弹的?!贝蠹艺獠虐簿蚕吕?。王锦珠说:“元海哥还真行,临危不乱,可吓死我了?!彼钋榈赝盼湓?,眼中充满了钦佩。武元海不好意思地扰着头说: “你一直喊我‘喂!’突然喊我元海哥,我还真不适应?!蓖踅踔槎偈狈珊炝肆?,在大家的哄笑声中一转身跑了出去。
      陈文把武元海、王锦珠叫到团部,卢海涛、鲁宇高、吴运义也都在那里。陈文认真听完二人的述说,赞扬道:“小武、小王好样的,像我义勇团的兵,这支枪就奖给小武了,好好练,争取多杀鬼子、汉奸?!庇侄约肝涣に担骸敖窈笮硬荒芄饣嵫菹?,也要会打仗,要学会打枪、投弹和基本的防身术,遇到昨天的情况至少要能自保。吴运义,你以后每天教他们一小时的射击,鲁宇高,你每天教他们一小时的格斗?!?br />       武元海、王锦珠兴奋地一蹦老高,一溜烟跑回去报告好消息去了。陈文又说:“大家说说看,对小武他们的汇报有什么想法?!甭L嗡担骸拔遗龅降哪腔锶?,左臂上就挂着一个虎头臂章,显然他们是一伙的?!蔽庠艘逡菜担骸氨晃湓4虻沟哪呛谝氯颂岬焦岢?,会不会是江都维持会长郭有财,而且,很有可能先前冒充义勇团侵害老百姓的也是他们?!?br />       这时朱克义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说:“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冒充义勇团抢劫老百姓和昨天偷袭宣传队的,都是日本江都维持会长郭有财干的?!?br />       陈文大怒:“郭有财这个老汉奸危害很大,若不除之,我们就很难得到民众的信任和支持,更谈不上唤起民众抗日了。但要打就必须一招致死,务必全歼,朱克义还须继续侦察,选准时机再打?!?br />       (六)
      经过几天的侦察,朱克义来报,鬼子赠送给郭有财老贼60条长枪,两挺机枪,还有大量的子弹、手雷。2月3日晚,在高田庄举行赠枪仪式,届时,郭有财将在高田庄宴请松田等几名鬼子。陈文拍案而起:“好!咱们抗日义勇团的抗日第一枪,就从铲除郭在财这个老汉奸开始?!?br />       吴罗敷听说要打汉奸,风风火火地跑到团部,说是代表宣传队全体队员请战。陈文坚决地说:“不行,你们没有经过训练,更没打过仗,去了不仅起不到作用,还是个累赘?!蔽饴薹笏担骸巴懦つ惚鹦】慈?,你自己也说过,宣传队不能只会演戏,也要会打仗,这几天吴连长教过我们打枪、投弹了,我们都学会了?!背挛乃担骸澳且膊恍?,现在士兵们有的还没有枪,不可能给你们发枪的?!蔽饴薹蠊蠲氐匾恍λ担骸拔颐强梢圆灰?,我们自己有手榴弹?!彼底糯颖澈竽贸隽礁鼍破孔铀担骸斑?,这是我们自制的手榴弹,里面装满了火油,到时候只管往汉奸的老窝里投,枪炮一响必然四处起火,看还不把那些狗汉奸烧死?!背挛睦至耍骸澳愀龉硌就肪褪堑阕佣?,好吧,不过必须听从朱连长指挥,也不能超过10个人?!彼蛋?,又传来朱克义命令道:“宣传队10个人就交给你了,必须绝对保证他们的安全,少了一个人我拿你是问?!敝炜艘辶⒄虺挛木蠢翊鸬溃骸笆?!坚决完成任务?!蔽饴薹笠惭ё胖炜艘宓难?,调皮地向陈文敬礼答道:“是!坚决完成任务?!弊叱龃竺?,又低声嘟囔了一句:“真小瞧人,谁是鬼丫头呀?!?br />       2月3日夜,陈文率领朱克义、卢海涛、鲁宇高、吴运义和两个连队,趁着墨黑的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包抄了高田庄郭有财的大宅院。吴罗敷也挑选了10名宣传队员,每人带着两个火油瓶子,跟在朱克义身后。厉梅和黄恕一左一右地趴在朱克义身边,紧张的牙齿直打战,朱克义听到了,轻声说:“别怕,到时候跟着我?!被扑〗艚舻刈プ≈炜艘宓囊陆?,一刻也不敢放松。
      大宅院里,松田与几个日本兵正在和郭有财、郭庆候等一帮汉奸们狂欢,尖叫声、淫笑声不断传来,只有大宅院小楼顶上和大门口两、三个岗哨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直到后半夜,松田才搂着五姨太歪歪倒倒地进了卧房,其他日本兵和汉奸们也呼呼睡去。陈文一声喊打,举手一枪首先打掉了站在小楼顶上的一个岗哨,吴运义左右开弓,砰!砰!两枪,大门口两名岗哨应声倒地。顿时四下里响起激烈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朱克义一跃而起,喊道:“跟着我上!”便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吴罗敷带着宣传队员跟着朱克义将火油瓶子接二连三地扔进郭家大宅院里,顿时大宅院燃起熊熊大火。紧接着,卢海涛、鲁宇高各带一队人马从两面杀过来,日本兵和汉奸们在睡梦中惊慌失措地起身应战,却见到处都是熊熊大火,汉奸们顾不得拿枪,也顾不得里面的日本兵,抱头夺路而逃,而迎面又是更密集的子弹。里面的几个日本兵慌乱了一阵,立即组织反击,两个日本兵扛着机枪爬上小楼顶,架起机枪便疯狂地向义勇团扫射,顿时将陈文的攻势压了下去。鲁宇高被机枪压在屋檐下动弹不得,心中大怒,只听他大吼一声,手抓两颗手榴弹,一侧身,狠命地向小楼顶扔去,手榴弹划了条弧线向十几米高的小楼顶飞去,在半空中炸开,机枪顿时哑了火。
      黄恕眨眼间不见了朱克义,立时懵了,稀里糊涂地跟着大家一起往前冲,见别人往一处扔瓶子,自己也跟着往里扔,也不知扔进去没有,只听见耳边全是枪声和爆炸声,似乎子弹就贴着自己的身子在飞。忽然,她听见炸雷般一声大喝:“卧倒!”紧接着一个黑影向自己扑来,把她压到了身子底下,就见眼前火光一闪,便失去了知觉。
      这场战斗前后仅用了十几分钟,松田、郭有财、郭庆候及二十几名日本兵和汉奸就全部葬身火海,只有郭孝候鬼使神差上了扬州幸免一死。这就是后来广为流传的“火烧高田庄”。
      这次战斗,陈文除了缴获了日本兵和汉奸的二十几条长短枪外,还尽数“笑纳”了松田赠送给郭有财的60条长枪,两挺机枪,还有大批的子弹、手雷。陈文这里仅3 人受伤,朱克义受伤较重,后背被弹片炸得血肉模糊,昏迷不醒,被抬上了担架。被抬上担架的还有黄恕,也昏迷不醒。在战后总结中,陈文特意表扬了吴罗敷和参战的宣传队员们,并发给他们10支长枪,从此宣传队有了参战的“权力”。
      汉奸维持会被打掉后,人们奔走相告,为来了这样一支真正抗日的队伍欢欣鼓舞,纷纷要求报名参加陈文的队伍,陈文的队伍迅速扩大到200多人。
      (七)
      黄恕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七嘴八舌地喊着:“醒了,醒了,她醒了!”黄恕费劲地睁开眼睛,见吴罗敷、厉梅、王锦珠和几个宣传队员们围着自己,自己却躺在床上?;扑〖瞧鹱约旱笔敝豢醇鸸庖簧?,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她睁着茫然的眼睛问:“我受伤了吗?”大家一起笑了。厉梅说:“你没受伤,是你的救命恩人受伤了?!?br /> 原来,朱克义一马当先冲上去后,吴罗敷便带着宣传队员紧紧跟了上去,厉梅一手握着一个火油瓶子紧紧地跟在朱克义身后,朱克义冲到大宅院外,手一挥,一颗手榴弹便扔进了大院,对着身后大喊,快扔油瓶子!罗敷、厉梅和宣传队员们便接二连三地将油瓶扔了进去,郭家老巢顿时变成一片火海。朱克义一手提枪,一手握着手榴弹,左冲右突,手起处,日本兵和汉奸纷纷毙命。忽然,借着火光,朱克义发现小楼顶上出现两个日本兵,一个日本兵正在架机枪,另一个日本兵正将一颗手雷向宣传队这边扔下来?;魃比毡颈丫床患傲?,朱克义大吼一声:“卧倒!”转身扑向一直傻站着的黄恕。手雷在朱克义身边爆炸,黄恕被震昏了,朱克义背后中了两块弹片。
      黄恕一下坐起来,火急火燎地问:“朱大哥的伤严重吗,有生命危险吗?”
      吴罗敷说:“不要紧的,是厉梅请她爸爸来给朱连长动的手术,他可是扬州城里最有名的外科医生哟,也是扬州沦陷后避难到难民所的,正巧厉梅原是他爸医院的护士,给她爸做的助手。弹片已经取出来了,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现在还没醒来呢?!崩髅肺薇惹张宓厮担骸爸齑蟾缯媪瞬黄?,我们一点麻药都没有了,我爸给他取弹片时手都在抖,可卢大哥硬是一声不吭?!?br />       黄恕一轱辘跳下床,飞奔出门。

      朱克义在昏睡中听到似乎有人在身旁嘤嘤地哭,他吃力地睁开眼睛,见是黄恕在掉眼泪?;扑〖炜艘逍蚜?,破涕为笑:“朱大哥,你可醒啦,可吓死我了,我还真以为你会——那个什么了呢?!?br />       朱克义笑了:“是黄姑娘呀。没什么的,离心脏还远着呢,日本鬼子还没打光呢,我怎么能死呢?!?br />       黄恕也笑了:“朱大哥,你真勇敢,到处都是枪炮声,你愣是如入无人之境,打死那么多鬼子、汉奸?!?br /> 朱克义笑说:“你也很勇敢呀,直往前冲,两个火油瓶子扔得也很准,鬼子的手雷来了也不躲?!?br />       “羞死啦,羞死啦!”黄恕两手捂着脸,拼命摇着头:“别说了,别说了!”又把手放下好奇地问:“我扔的瓶子真的很准吗?我都不知道是怎么扔出去的?!?br />       朱克义说:“是呀,有一颗还扔进汉奸的屋子里哩?!被扑∮指咝似鹄?。
      朱克义笑了笑问:“就是有些紧张是吧?”
      黄恕睁大眼睛说:“怎么是有些紧张呀,我都紧张得快要死了,本来我拽着你的衣服来着,以为拽着你就不会害怕了,哪知一开战就见不到你了。你不知道,那一会儿我真的吓傻了,也不知道这仗是怎么打的,后来就感觉有个人将我扑倒,眼前火光一闪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刚才厉梅她们才告诉我,是朱大哥救了我。我真笨,害得朱大哥受了这么重的伤?!彼底?,眼圈又红了起来。
      朱克义连忙安慰说:“你第一次参加战斗,表现已经很不错了,真的很勇敢,以后参加的战斗多了,习惯了,就什么也不怕了。你以后见到新兵上战场,也会像我今天这样?;に堑?。再说,打仗哪有不受伤的,这点小事黄姑娘今后就不要记在心里了?!?br />       黄恕说:“朱大哥肯定打过很多仗吧。大家都说,朱大哥是最有本事的,不仅打枪百发百中,而且还会十八般武艺,说是一根神鞭神出鬼没,上打飞鸟,下打游鱼。朱大哥这本事是怎么练出来的,能教教我吗?”
      朱克义说:“别听他们瞎说,我哪有那么神,不过你如真想学,我倒可以教你,说不定今后真能用得上?!庇治?,“黄姑娘家在哪里,小小年龄就出来抗日,父母可要惦挂吧?”
      黄恕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哗哗地流出来,哽咽着说:“我是镇江的,鬼子攻占了镇江,挨家挨户地杀人,他们把几百口人集中起来用机关枪扫射,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一家五口人全让鬼子给杀了,机关枪扫射过,他们怕没打死,每个人还补了一刺刀。爸爸、妈妈中枪倒在地上,把我压到身底下,用最后一口气对我说,别动,找机会出去报仇。我这才死里逃生。我参加义勇团没别的,就是想多学本事报仇??墒且坏秸娲蚬碜?,我却又吓傻了,我真没用?!?br />       朱克义怒火中烧,深沉地说:“我们都有血海深仇,我的妻子和孩子也被鬼子杀害了,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今后我一定教你真本事,我们共同杀鬼子?!?br />       黄恕还想说什么,吴罗敷、厉梅、武元海等人听说朱克义醒了,就一起进来看望。随后,陈文、卢海涛、鲁宇高、吴运义也来了。陈文见朱克义醒了,就打趣道:“看来,鬼子杀我们朱大侠的手雷还没有造出来呀?!贝蠹叶夹α?,气氛顿时活跃起来。陈文对吴罗敷等人说:“大家先回去吧,我们要开个会?!?br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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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2-8 11:57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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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第16楼)                           
                                 第六章  奇袭日机场第六章奇袭日机场
      (一)
      1938年除夕前夜,天格外的黑,往年的这个时候,应该是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杀猪宰鸭,准备年货的时候了,而今,家家关门闭户,街上冷冷清清,一星灯光都没有,除了偶尔几声狗叫外,大街上一片寂静。
陈文带着卢海涛、鲁宇高悄悄地出了城。
      下午,陈文与朱克义、卢海涛、鲁宇高等人研究了袭击日军飞机场的事情,此时,他们正准备潜入日军飞机场进行侦察。
日军飞机场原是扬州西郊机场,位于扬州西郊司徒庙附近,东始葛庄以西,经家圩以东,南起谢庄,北至大烟墩之下的蒋家庄?;∮涂馍柙谑菸骱晕?,军火库设在卜家桥边。是在华北告急、华中吃紧,国难当头之时,为抗击日军飞机的轰炸,在原任江苏省建设厅厅长王柏龄、江都县县长马镇邦的积极筹划下,于1935年动工赶建起来的?;≌嫉?360亩,正??赏7欧苫?0架左右。由于建筑匆忙,建筑条件较差,因此机场地面设施非常简陋,只有飞机升降的跑道和?;某〉?,连飞行员住房都没有;飞行员只能住在与飞机场相隔六七里地在绿杨旅社,机场为飞行员备了专用黄包车,一有警报,飞行员们便对号坐上黄包车直奔飞机场?;〉呐艿赖孛婢的嗤裂蛊?,一遇雨天便不能使用。
      1937年8月14日凌晨,中队长刘粹刚、副队长梁鸿云奉命率“霍克Ⅲ”式战斗机中队沿江搜索,至川沙白龙江口,发现一艘日舰,梁鸿云从2000米上空投弹,击中敌舰,敌舰负伤逃窜,这是中国空军抗战以来首次攻击敌舰。
      1937年8月21日凌晨,日机偷袭扬州机场,当时空军第5大队两名年轻的空军飞行员董明德、滕茂松立即驾机升空迎敌。滕茂松没有来得及起飞,便被日机的炸弹炸死,仅有董明德一人冲上蓝天。董明德一人一机迎战日军的四架轰炸机,但董明德毫不畏惧,驾着长鹰与四架敌机盘旋搏杀,最终击落敌机两架,击伤一架,也在逃窜途中堕落,剩余一架仓皇逃窜。董明德的飞机也被击落,跳伞逃生。此役是年轻的中国空军的首次胜利,粉碎了日本空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大大鼓舞了中国人民的抗日热情。董明德也成为国民中的大英雄,被誉为“中国空军之母”的宋美龄还亲自接见了他。后来,董明德成为国民革命军空军总司令部作战部中将主任。(1951年,苏北行政公署决定,在日军机场旧址建立苏北农场,开展农业科学技术的研究和实验,昔日飞机场的旧址,今已成为江苏里下河地区农业科学研究所良种场。作者注。)
      然而,国军的飞机场和几个英雄的飞行员并未能保住扬州城,日军攻陷扬州后,便大肆抓捕青壮年充当民工,将他们集中到西郊机场,用刺刀逼着中国民工将原有的机场整修、扩建,使之成为屠杀中国人的现代化机场。一架架罪恶的日军飞机从这里起飞,满载着重镑炸弹,投向上海、南京、济南等中国城市和乡村,无数的中国人惨死在灭绝人性的屠杀中。
陈文决定袭击日军机场,狠狠打击日寇的嚣张气焰。
      他们沿着邵伯湖向机场急奔,忽然,看见前方有两个人影一闪,就这么一闪,陈文三人已看出这两人绝非凡夫俗子。陈文低声对卢海涛、鲁宇高命令道:“抓住他们,要活口,防止日本奸细?!甭L?、鲁宇高立即像两道闪电疾射而出。前方两个黑影并没有逃跑,而是迅速散开,疾风般一左一右横扫过来。鲁宇高大喝一声:“好手段!”对方已抵进面门,铁指直插双眼,双脚却忽然踢向下裆。鲁宇高不慌不忙,双臂一横,一运气,大吼一声,对方竟然一下被弹出十几步远。对方也大喝一声:“好手段!”稳稳地站住身形,就地一旋,忽地变了个方位又扑了上来。鲁宇高稳稳接住,与对方激战几十回合,抓住对方一个破绽,欺身上前将其制住。再看卢海涛,却与对方杀得难分难解,陈文正欲上前相助,忽然感觉对方拳路似曾相识,又听对方大骂:“个狗崽子的汉奸,还是个硬货,叫你尝尝我三元子的厉害?!彼⒌囊坏腊坠庀蚵L蚊婷胖鄙涠?。卢海涛手一抄接住飞镖大笑:“你才是狗崽子的汉奸,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狈词忠谎镎Τ?,就听陈文大喊一声:“住手!”卢海涛收住手,又听陈文向对方问道:“对面可是三元老弟?”对方一愣,也住了手,反问:“难不成是陈文大哥?”陈文哈哈大笑:“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果真是三元老弟,难怪连卢海涛都制不住你?!倍苑揭补笮?,冲上来抱住陈文说:“可不真是陈文大哥吗,可把小弟给找苦啦?!?br />       陈文连忙招呼卢海涛、鲁宇高:“来,来,来,这位是我镇江的兄弟,青帮老大,徐锦成,别号三元子?!庇纸L?、鲁宇高介绍给了徐锦成,三位拱手答礼,齐说对方好手段。徐锦成又将另一位汉子拉过来说:“这也是我的青帮生死兄弟,欧阳泰,也学得一身功夫?!甭秤罡吡笆值溃骸岸嘤械米?,在此赔罪了?!迸费籼┮补笆值溃骸袄闲趾蒙说?,小弟冒犯了?!背挛墓笮Γ骸八谆八?,不打不成交,真应到我们兄弟身上了?!?br />       陈文问道:“三元老弟别来无恙,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徐锦成长叹了一口气说:“一言难尽呀,听小弟给你一一道来?!?br />      (二)
      扬州西郊机场,一群衣衫褴褛的民工在端着刺刀的日本兵威逼下慢腾腾地干着活,不时传来日本兵叽里呱啦的吆喝声、抽打肉体的皮鞭声和民工们痛苦的叫喊声?;∥鞅苯锹淅?,一瘦一壮两个汉子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木桩。虽然二人浑身土灰,面有饥色,但仍掩盖不了眉宇间的一股英气。瘦高个子扶着木桩,对抡锤的壮汉说:“别光顾抡锤子,注意观察周围的鬼子和地形?!彼?0岁左右,细眼淡眉,白面和色,目光中却透出一圈圈杀气。壮汉二十五六年纪,秃头圆眼,一脸凶相,抡着大锤,答道:“我观察很久了,就等大哥发话了?!闭馐莞吒鲎邮切旖醭?,那壮汉便是欧阳泰。
      镇江沦陷后,达官贵人纷纷携家小和家资逃难。徐锦成却仗着手下有100多人、几十条枪和自己的一身武艺,没把鬼子放在眼里,带着他的青帮弟兄守在青帮大院里静观事变。几天后,日军突然包围了青帮大院,在大门口和屋顶上四下架起了机枪。一个日军头目在外面叽里呱啦地喊叫了一通后,一个穿着日军军服的中国人躲在门外的石狮子后面喊道:“里面的三元老弟和众兄弟听着,皇军说了,你们都是好汉,只要放下武器,和皇军合作,皇军大大的欢迎。三元老弟,皇军特别看重你呀,委任你为城防巡逻大队大队长,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机会呀?;示顾盗?,如果和皇军对抗,那就格杀不论,请三元老弟想清楚呀?!毙旖醭商龊盎罢馊耸浅潜焙罾弦业娜僖罟庾?,前年从日本留学回来,平时不务正业,成天泡在大烟馆和妓院里,曾经想入青帮,被徐锦成拒绝过,对此侯光宗一直耿耿于怀,想不到日本人一来就当了汉奸。徐锦成脑子一转喊道:“候少爷,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清楚,你声音再大些!”侯光宗从石狮子后面伸出头来,用尽力气大喊:“三元老弟……”刚喊了一句,白光一闪,一柄飞镖插入侯光宗口中,侯光宗喉咙里咕了一声往后便倒。日军头目大怒,呱啦喊叫了一声,顿时,四下响起爆竹般的枪声,子弹像冰雹一般倾泻下来。徐锦成带着一帮弟兄依仗屋檐、墙角与日军周旋,但怎抵得住日军如瀑的火力,虽然也打死了几个日本兵,但顷刻间青帮兄弟已死伤过半。徐锦成下令突围,又被日军密集的火力扫倒一片。徐锦成和欧阳泰施展轻功飞上屋顶,甩出两把飞刀击杀了屋顶上的两个日军机枪手,突围出了日军的包围圈,沿着胡同道口两旁高低起伏的屋顶腾跃狂奔。幸亏地形熟悉,好不容易才逃出日军的追踪。
      徐锦成、欧阳泰躲进城外的一处废墟中,欧阳泰说:“看来今天弟兄们是难逃厄运了,我们也得寻个去处才好?!毙旖醭珊藓薜厮担骸案龉丰套拥娜毡竟碜?,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毕肓讼胗炙担骸俺挛拇蟾缜凹柑煸谑笔辖丛暗昃垡迨闭夜?,让我和他一道去扬州公道桥拉队伍打鬼子,我当时考虑到镇江还有那么多青帮弟兄,日本鬼子已经打到镇江了,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所以没和他去。现在想来真懊悔,就应该把弟兄们带上跟陈大哥打鬼子去,也不至于今天遭此劫难?!迸费籼┧担骸八灯鹫饣耙补治业笔崩沽四?,如今后悔莫及了,下一步大哥打算怎么办?”徐锦成:“走!上公道桥找陈大哥去,以后再想办法寻找被打散的兄弟?!倍硕阄鞑?、夜行昼伏,昨天到了江都县黄珏桥,正遇到日伪军在抓青壮劳力,一时避之不及被抓住。日本兵将他们几十个青壮劳力手连手地捆着,天黑时押到了扬州西郊飞机场,徐锦成、欧阳泰才明白是让他们来修建飞机场的。
      徐锦成扶着木桩对欧阳泰悄声说:“听着,继续打你的锤。我已观察好了,一共有14个鬼子,主要集中在修建机场跑道的工地上和飞机的守卫上,四面都是高墙,约有2丈来高,上面都是2尺高的铁丝网,只有西面墙上大约有两米长没有铁丝网,不过正在安装;离西墙约5米的地上有一堆竹子,是用来做脚手架的,用来做撑杆长度正好;那里只一个鬼子,是最佳的突破点;马上我们逐步挪到西墙下面打桩,现在正是午饭时间,鬼子肚子饿了正是松懈之时,我们趁其不备,一人抓起一根竹竿,先打倒在竹堆旁站岗的鬼子,然后用竹竿做撑杆,从那截没有铁丝网的围墙处跃出去。现在机场的炮楼才建了半截,没有制高点,南面和北面两座平房顶上虽然各有一挺机枪,但平房太矮,形不成威胁,我们一旦跃出围墙,鬼子的机枪就打不着我们了。墙外30米处便是邵伯湖的一片芦苇荡,跃出围墙后,凭你我的轻功,两三秒钟即可窜进芦苇荡,即使鬼子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得我们了?!迸费籼┠θ琳扑担骸懊靼?,好主意?!毙旖醭捎侄_蹋骸疤抑富?,一起行动,一定要迅雷不及掩耳,打他个出其不意?!倍丝缸拍咀吞嘎谔诘叵蛭髑阶呷?,一个日本兵上来狠狠地踢了徐锦成一脚,骂道:“八格!你的快快地?!倍说阃饭白骱ε碌难?,趁机一溜小跑到了竹堆跟前,竹堆旁的日本兵见了他们的狼狈样,指点着哈哈狂笑。徐锦成低喝一声:“上!”二人忽地平地跃起,一人抓起一根竹竿,手一抖,日本兵的脑袋便开了花,趁势将竹竿在地上一点,两个黑影便像燕子一样飞出2丈来高的围墙,一落地便又是两三个蜻蜓点水,霎时消失在茫茫的芦苇荡里。二人这一系列动作前后不到10秒钟,日本兵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徐锦成和欧阳泰窜进芦苇荡施展轻功,瞬间已奔走了二三里路,这才听到后面响起激烈的枪声。
      (三)
      陈文和卢海涛、鲁宇高虽然皆是久经沙场之人,听得也惊叹不已。
徐锦成接着说:“真是天意,我和欧阳泰老弟一路狂奔到了这里,不想竟遇到陈文大哥和二位兄弟,不知陈文大哥这是要到哪去?!背挛南蛐旖醭伤盗怂且恍写巳サ哪康?。徐锦成哈哈大笑:“陈文大哥,你也不必去机场侦察了,如今机场的每一块石头都在小弟的脑子里了。赶快给弄点吃的,待小弟给陈大哥细细说来?!?br />       陈文说:“太好了,我素闻三元老弟有过目不忘之能,如今看来绝非虚言。走!回团部?!?br />       陈文团部,徐锦成展开一张白纸,用一支铅笔,一边画一边详细地说着,陈文、卢海涛、鲁宇高、吴运义、吴罗敷等人认真地听着。
      鬼子的机场为正方形,东西、南北各长约1公里?;⊥馕鞅呤巧鄄?,其他三面都有二三丈宽的壕沟,壕沟首尾相接,连着邵伯湖,壕沟里都安有尖桩,是很难通过的,只有南门有座吊桥,由两个鬼子把守?;≈挥心厦藕投?,四周都是二丈来高的土墙,上面都围有约2尺高的铁丝网,只有我们今天跃出去的西墙有五六尺的地方还没装好,但经我们这一闹,想必现在已经围起来了?;±镆还灿?4个鬼子,被我们打死一个,应该还有13个,机场南门放了1个岗哨,东门也有1个岗哨,还有4个鬼子白天在修建机场的工地上。南面和北面有两座平房,南面的是机场人员的宿舍,现在鬼子飞行员没来,由督工的小鬼子住着。房顶上各有一      挺机枪,并各有一个探照灯。南面顶头的房间是鬼子的值班室,有一部电话?;∩舷钟?6架飞机,有4个鬼子日夜巡逻。
陈文说:“好!这是三元老弟加入义勇团的见面礼,有了这份见面礼,我们这一仗就赢定了?!背挛慕幼叛纤嗟厮担骸盎∪站乇副∪?,只有一个分队的鬼子,这是因为日军攻占扬州以来没有遇到抵抗,狂妄自大、目空一切,也是我们袭击机场的极好时机。但是,机场离扬州城的日军很近,战斗打响后,扬州城的日军在半个小时内便可赶到机场。因此,我们必须周密计划,速战速决,不可恋战?!?br />       陈文将徐锦成画的图纸展开说:“下面我将战斗任务部署一下。命令卢海涛,率领尖刀班迅速解决机场南门和东门两个岗哨,并占领南门,解决掉看守吊桥的鬼子,放下吊桥,随后立即控制鬼子值班室,剪掉电话线,切断机场与外界的联系;命令吴运义,带领一个班,待放下吊桥后,潜入机场,迅速干掉鬼子房顶上的两挺机枪和探照灯,然后接应卢海涛,歼灭睡觉的鬼子;命令鲁宇高沿途设伏,阻击扬州来援之敌,等攻击部队撤离后也迅速撤离,绝对不可恋战;命令徐锦成、欧阳泰、吴罗敷带领宣传队员跟着我,我自带一个连队,多带火油瓶子、火把、手榴弹,由徐锦成、欧阳泰引路,重点火攻鬼子的飞机和油库,将飞机场烧毁?!背挛纳允峦6儆炙担骸懊魅站褪浅σ?,我们要给扬州民众一个新年贺礼。明晚10点出发,11点到达指定位置,12点发起攻击,12点半,见到我的红色信号弹立即撤离。大家听明白了吗?”卢海涛、鲁宇高、吴运义、吴罗敷一齐立正回答:“听明白了?!?br />       陈文肃然正色说:“各位务需严守纪律,同心作战,务必全胜,如有临阵退缩,贻误战机者,军法从事?!?br />     (四)
     夜,满天的乌云遮住了天空中所有亮光,陈文率领部队悄悄地潜入机场外围,在壕沟外静静地埋伏下来。12点,陈文用手势发出了攻击命令,只见卢海涛就地一点,像苍鹰扑食一般向南门的日军岗哨飞去,一道白光,日军哨兵便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同时,只见东门也有几条黑影飞旋掠过,日军哨兵的脑袋便轱辘辘滚进浑浊的壕沟里。卢海涛又是就地一点,轻轻飞过围墙,不一会吊桥就悄然无声地放了下来,显然里面的两个日本兵已经见了阎王。陈文一挥手,吴运义带领一个班如游鱼般越过吊桥掩进黑暗中。紧接着,陈文率领宣传队员和一个连的士兵无声地潜入机场,在徐锦成的引导下迅速向飞机和油库逼近。天黑沉沉的,影影绰绰地见到一排排飞机停在机场上,金属的机翼在黑暗中发着粼粼的光亮,赤色的太阳旗仿佛鬼子的眼睛,闪着狰狞的红光?;〉牧礁鎏秸盏仆伦懦こさ陌咨?,交错扫射着,扫过的地方一片惨白,扫过后又迅速被黑暗淹没。吴运义蹲在围墙角落处静静地等待着,探照灯又扫过来了,照见两个恶魔般的日本兵抱着机枪趴在房顶上。吴运义一跃而起,双臂一展,砰!砰!两枪,两个日本兵轱辘辘滚下了房顶;吴运义左右开弓,砰!砰!又是两枪,两个探照灯顿时熄灭,大地霎时陷入无尽的黑暗。
      陈文大喝一声:“打!”手榴弹和火油瓶子顿时像冰雹一般飞向油库和飞机,爆炸声霎时响成一片,机场立刻变成一片火海。许多火油瓶子在空中炸开,像朵朵焰火带着呼啸声向四面八方飞去,所到之处顿时火焰熊熊。日本兵在睡梦中惊醒,连衣服也顾不上穿,慌里慌张跑出来应战,早已守候在外面的卢海涛、吴运义一阵猛烈的扫射,跑出来的日本兵顿时见了阎王,赶紧龟缩进去的日本兵立刻被熊熊大火烧死。
      陈文抬手看看表,命令身边的通讯员:“发信号弹!”一颗红色信号弹划破漆黑的夜色飞向天空。卢海涛、鲁宇高、吴运义立即命令部队停止攻击,迅速撤出了战场。
      突然,机场两侧吐出了两道长长的火舌,把义勇团压在机场无法脱身,原来日军在机场的两侧还设有两个暗堡,这却是徐锦成没有侦察到的。陈文明白,日军的援军很快就会赶到,必须立即干掉这两个火力点。陈文正待下命令,却听徐锦成骂道:“个狗崽子小日本,敢跟老子玩阴的?!毙绨阒逼巳站陌当?,卢海涛也同时轻轻一点,飘向另一个火力点,双手一扬,两把飞镖飞进暗堡枪眼,枪声顿时哑了,而徐锦成却就地捡起一颗日本兵的手雷,当飞镖甩进了暗堡的枪眼,轰隆一声,暗堡飞上了天。
陈文部队飞也似撤出机场,后面是冲天的大火和一连串的爆炸声。
      扬州日军闻讯机场被袭后,立即调动一个小队的日军急奔机场救援,远远见机场已成一片火海,呀呀叫着一路狂奔而来。鲁宇高率领一个连埋伏在路边的灌木丛中,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见日军来到了跟前,鲁宇高一声喊打,一阵暴风雨般的枪弹扫向了日军,立时倒下一片。日军只顾狂奔去救援机场,没想到半道上遭到一阵猛打,顿时乱了套。日军小队长挥舞着战刀哇哩哇啦叫了一阵,日军立即卧倒架起机枪向两边的灌木丛疯狂扫射。打了半天不见动静,日军小队长指挥队伍分散上前搜索,哪里还有鲁宇高队伍的影子。
     (五)
       吗“火烧高田庙”“奇袭日机场”,两场战斗的胜利,使人们欢欣鼓舞,当陈文带队扛着战利品凯旋时,公道桥百姓自动出来夹道欢迎,一路都是鞭炮声和欢庆的歌声。一些开明绅士给队伍送来了大米、白面和猪肉、鱼虾;一些医生和土郎中主动登门要求为伤员治伤;那些曾摘下“抗日模范”牌子的乡绅,纷纷把牌子重新挂出来,还四下里向人炫耀。这几天,前来报名参军的青年络绎不绝,直到半夜还有人不肯离去,负责征兵的政训处主任樊成只得一个个好言相劝,几天都没睡过囫囵觉。
      吴罗敷更是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还没从激烈的战斗中缓过神来,她就组织宣传队将“火烧高田庙”和“奇袭日机场”的战斗经过编成话剧和快板,本来准备分别在公道桥和乡村演出的,没想到首场在公道桥集镇演出后,民众再也不肯放宣传队走,说是很多人还没看到,一连演了三天,仍然场场人山人海。队员们只好每天演出四五场,最后一个个喉咙哑得都说不出话来。
      厉梅、黄恕、武元海也很兴奋,这是他们第二次参加战斗,而且这次战斗他们和战斗连队一样,是真枪实弹参加的,虽然一个鬼子也没打到,但是陈团长命令他们宣传队10杆枪专打日军机场的汽油筒。陈文团长一声令下,他们立即瞄准了汽油筒一个劲地射击,打中了就轰然一声炸开了,接着就是熊熊大火,机场的汽油筒一个接着一个地被他们打得爆炸起火,太刺激了??醋拍切┠米呕鹩推孔痈谒巧砗蟮亩釉泵?,他们真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王锦珠更加兴奋,这次她终于参加战斗了。高田庄的战斗她没敢报名,上次演出的遭遇她尚惊魂未定,好几天都在做噩梦。她当时缠着父亲一定要参加义勇团宣传队,半是对日寇侵华罪行的憎恨,半是对武元海、厉梅、黄恕这些同龄人的羡慕,而更多的是一种冲动。她原本以为到宣传队就是跳跳唱唱,这也是她的专长,没想到宣传队也会遭遇如此危险的经历,参加残酷无比的战斗,而且随时可能丢了性命,她几乎后悔了。当吴罗敷在宣传队宣布打高田庄的任务时,她害怕了,队员们纷纷报名要求参战,她却悄悄地躲了起来。武元海来动员她,说是我们编剧组都报名了,就你躲到这儿来了,真是给我们组丢人。王锦珠大哭起来,气得武元海再没理她。当吴罗敷、厉梅、黄恕、武元海他们参加战斗回来,受到团长的表彰,背上枪神气活现地走来走去,受到那么多民众的欢迎时,她感到自己无地自容,就像一只没人搭理的受伤的小鸟。晚上,吴罗敷、厉梅、黄恕她们在宿舍绘声绘色地谈论战斗经过,她伤心地跑出去了。坐在小河边,她低声抽泣起来,她恨自己的胆小懦弱,也恨武元海当时就知道和她凶,为什么不好好地劝人家去报名。她越想越伤心,最后放声大哭起来。陈文正在河边打拳,听到哭声走了过来,见是王锦珠在哭便猜到了八九分。等到王锦珠哭声停了下来,陈文笑着问:“怎么不哭了,哭够啦?”王锦珠没想到团长站在自己面前,慌忙站了起来,又想团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刚才是不是全被他看到了,顿时又羞得满脸通红。陈文笑着又问:“哪个敢惹我们宣传队的小姑娘啦,哭得这么伤心?”王锦珠撇了撇嘴忍不住又想哭。陈文乐了:“是不是没参加战斗心里不痛快呀?!蓖踅踔槿塘巳?,到底没忍住,哇的一声又哭起来。
      等王锦珠不哭了,陈文说:“年轻人都会经历这个过程的,没上过战场都会怯阵,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包括你看到的朱连长、卢连长他们,也不是天生就会打仗的。你已经不错了,你父亲几次想拉你回去,你都坚决留下了,这就说明你抗日的决心是坚定的;上次演出遭遇汉奸偷袭,你表现得也很勇敢。这次没参加战斗,下次还有嘛,小鬼子不打完,我们绝不会放下手中的枪。你如果想参加战斗,下次我第一个就批准你?!蓖踅踔橐槐睦细撸骸罢娴?,可不许反悔!拉钩?!彼底派斐隽诵∈种?。陈文被她的天真无忌逗乐了,也学着王锦珠的样子伸出一根小手指拉着她柔软的小手指说:“好,拉钩!”
      就这样,王锦珠参加了偷袭日机场的战斗,虽然只发给她两个火油瓶子,她已经很兴奋了。战斗中,她一步不离地跟着团长,心里砰砰地剧烈地跳着。团长一声喊打,她用尽平生力气将手中的火油瓶子朝鬼子的飞机扔过去,她看见自己的火油瓶子滴溜溜转着落到飞机的翅膀上,又掉到水泥地上,碎了,然后就忽地一下燃烧起来,火苗蹿起老高,她兴奋地大喊起来。这次战斗,她只扔了两只火油瓶子就跟着团长撤下来了,她感到还不过瘾,有些遗憾,心想下次一定要多带几个瓶子。战后,团长表扬了她,说是第一次战斗就很勇敢,要其他队员像她学习。王锦珠既有些害羞又有些得意。
      武元海也来找她了,她不理他。武元海讨好地说:“没想到你还真勇敢,团长都表扬了你。我想呀,把我们奇袭日机场的战斗编成快板书,到民众中演唱,既宣传我们团的战绩,又唤起民众抗日的热情?!奔踅踔槊嫔兴汉?,武元海又逗趣:“我看这事就你行,我不行,就不知你敢不敢接受这艰巨的任务了?!蓖踅踔椴环厮担骸氨鹌?,来什么激将法,不就快板书嘛,明天就给你?!蔽湓O蛲踅踔樘鬃沤跛担骸氨嗪昧嗽哿┍硌?,肯定是绝配?!蓖踅踔橐凰ν放芰顺鋈ィ骸懊赖哪?,谁要和你表演?!毙睦锶疵雷套痰?。
      陈文也被民众的喜庆气氛所感染,带上朱克义上街巡视。所到之处,只见家家张灯结彩,遍地都是鞭炮的纸屑,到处都是欢乐的人群,比过年还热闹十分。陈文心中深感欣慰,但同时更感到肩上的担子无比沉重。欣慰的是民众觉醒了,抗日的热情迸发了,义勇团也发展壮大了。爱国学生纷纷投笔从戎;许多乡镇长积极为义勇团提供服务;一些开明士绅送子女前来投军;还有的国民党官兵携械前来投奔。沉重的是,“火烧高田庙”“奇袭日机场”的接连胜利,在狠狠地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的同时,也必然大大激怒了日军的神经,必然会对公道桥进行疯狂的报复,要不了多久,日军就会进犯公道桥。那么,日军来了,应该如何抗击,如何疏散民众,这都是应该提前考虑的,都应该拿出可行的预案,而且迫在眉睫。陈文决定召开一次军事会议,集思广益,把这些问题认真地研究讨论一下。
      谁也没注意,一个精瘦的疤痢头接连在镇上转了两天,一天傍晚悄悄地溜了出了公道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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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2-11 15:52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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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闵寿松“招安”第七章闵寿松“招安”
      (一)
      陈文正在紧张地思考着问题,忽然一个戴着大墨镜,黑礼帽,穿长衫的汉子从人群中闪出来,对陈文一拱手道:“焕章兄别来无恙?!?br />       陈文定睛一看,不由惊喜地大叫:“我的老天爷,这不是寿松兄吗,什么风把你给刮来啦?!绷礁鋈私艚舻乇г诹艘黄?。
闵寿松说:“听说焕章兄如今也是团长啦,不请老兄去坐坐?”陈文说:“那是自然,寿松兄大驾光临,焕章有失远迎了?!被赝范灾炜艘褰樯芩担骸罢饩褪俏揖O蚰忝翘崞鸬?,我的结拜大哥,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寿松兄?!庇窒蜚墒偎山樯埽骸罢馐俏业牧ぶ炜艘??!倍斯笆执鹄?,皆言“幸会”。陈文又对朱克义说:“你先回去,通知食堂,把在小鬼子机场缴获的罐头都拿出来,我今晚要款待寿松兄,请几位连长都参加?!敝炜艘逵ι?。
      陈文将闵寿松引进团部坐下,寒暄一番后,闵寿松说:“焕章兄奇袭日机场,大快人心呀,李明扬将军闻讯后,把我叫去问,奇袭日机场那个陈文是不是当年我送他去保安处军官训练班的那个陈文呀。我想不会是别人,就说,不是他是谁呀。李将军一连说了三个好!好!好!又说,当年我就觉得他不同凡响嘛?!?br />       陈文说:“怎么,这么快消息就传到你们那里啦?!?br />       闵寿松说:“当天晚上我们就侦知鬼子机场被袭击了,只是不知道是谁干的,第二天得知是叫个什么‘抗日义勇团’干的,我就猜想可能是你焕章兄,后来果然证实就是你?!?br />       陈文说:“去年冬天镇江沦陷后,时氏酱园店被小鬼子给炸了,时老板逃的不知去向,哪里还有生意可做?我们几个伙计都是‘郎溪暴动’的旧部,不甘心做亡国奴,自发组织起来,拉起20多人的队伍组成‘抗日义勇团’,在你大哥家的闵家桥整训了十来天,以后拉到公道桥惩汉奸,杀鬼子,现在已经有200多人枪了?!?br />       闵寿松笑说:“焕章兄不是凡人,不弄出点动静就不是你陈文了?!?br />       陈文说:“国难当头,抗击日寇、保家卫国,我七尺男儿自当义不容辞。对了,刚才听寿松兄口气,现在到李明扬将军处供职了?”
      闵寿松感慨地说:“是呀,韩德勤根本不把我当人看呀,咱没后台,又不会巴结,就只有受气了,干了三四年,几个副队长都成了校官了,咱他娘的还是个连职大队长,而且这个大队长还是李将军任省保安处长时给任的哩。去他娘的不干了,还是去找了老长官李明扬将军,现在李明扬将军处任少校副官,虽说是个闲职,也比在韩德勤那儿受气强。噢,李明扬将军现在已经是国民政府苏鲁皖边区游击总指挥了”
      陈文说:“我也听说过他,一心抗日,打了几个漂亮仗,是条汉子,寿松兄跟着他也算是英雄投明主了?!?br /> 闵寿松说:“李总指挥为人耿直正派,也喜欢耿直正派的人,对你一直念念不忘,听说你就是奇袭日机场的英雄,既赞扬又惋惜,说是如此英雄豪杰,当年我怎么就放他走了呢?”
      陈文说:“李将军错爱了,我这些弟兄都是叫小日本给逼的,个个都有血海深仇,因此打起鬼子来那是不含糊的?!?br /> 闵寿松说:“日本鬼子侵我国土,杀我同胞,犯下滔天罪行,国人共愤,同仇敌忾。李将军立志抗战到底,报效国家,见信于民。李将军现在是求贤若渴,非常需要焕章兄这样的忠臣良将呀,也非常期盼焕章兄能在他麾下驰骋疆场,抗击日寇?!?br /> 陈文笑道:“寿松兄不是替李将军来‘招安’的吧?老兄可是第二次来‘招安’小弟了?!?br />       闵寿松愣了一下,连忙说:“不,不,不,我是专程来看望焕章兄的?!奔挛囊涣郴敌Φ夭幌嘈?,又说:“不过,招安也是为你焕章兄着想,难不成是坏事?想当年,焕章兄如果听我一句劝,也不至于受共党蛊惑,去参加什么‘郎溪暴动’,搞的被通缉追捕,亡命天涯?;勒滦植皇切Х铝荷胶煤撼┌擦悸??那梁山好汉最后不是都被朝廷招安了吗?”
      陈文说:“我敬佩梁山好汉,但不敬佩宋江。想那梁山108将个个英雄豪杰,却被那宋江接受朝廷招安,全带下山去,最后包括宋江自己,没有一个好下场的,我可不想当宋江?!?br />       闵寿松还想再说什么,朱克义、卢海涛等连长们都来了,陈文将他们一一介绍给了闵寿松,大家免不了又是一番寒暄。
一个梳着独辫子的少女走了进来说:“团长,我爹说酒席已备好了,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席?!?br />       陈文说:“告诉你爹,现在上菜吧,我们这就过去?!庇挚嫘λ担骸氨鹜烁懵蟾缍艘慌毯炖苯酚?,他没辣椒可吃不下饭的?!鄙倥骋缓?,瞥了一眼卢海涛,飞也似的跑了出去。大家就望着卢海涛笑,卢海涛就急了:“看我干吗呀,我怎么啦?!贝蠹冶阈Τ梢煌?。
      闵寿松笑问:“看来卢连长和这女孩有点秘密呀?”
      陈文说:“这孩子姓高,叫小兰,她和她的爹娘都是卢海涛从大恶霸、大汉奸郭有财手中救下来的,一家人没处去,卢海涛就把他们带到团部来了。正好部队扩大了,需要食堂,我看他们一家忠厚可怜,就把他们一家三口人留在食堂做饭。这个孩子对卢海涛感激不尽,先前一口一声喊老爷,卢海涛不受用,不让喊,女孩就改喊他大哥。小兰知道卢海涛爱吃辣椒,每顿饭都在他碗底藏两根辣椒哩?!便墒偎晒笮Γ骸白怨庞⑿劬让琅?,这也算一段佳话呀?!?br />      (二)
      这天,陈文团部来了一位客人,客人自称贾文山,是24集团军副官,说是奉总司令之邀,请陈文赴总部相商抗日大计。陈文纳闷,24集团军总司令是韩德勤,而且现在又是江苏省政府代主席,过去素无往来,不知为何请自己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去相商抗日大计?
      陈文对韩德勤的为人一向鄙视,当年就是因此而拒绝在韩德勤麾下任职,但人家请上门来,如果不去,那就太小家子气了;再说,如今大敌当前,共同抗日才是大计,怎可因个人恩怨而废了国家大计呢?
      第二天,陈文带上朱克义和吴罗敷的宣传队前往淮阴24集团军总部,陈文打算为韩德勤作一次汇报演出,宣传抗日义勇团的抗日主张和战绩。
      在一座风光旖旎的别墅里,韩德勤接见了陈文。韩德勤一身戎装,50岁开外,浓眉下一双鹰鹫般的眼睛不怒自威。见了陈文老早就把双手伸出来拉着陈文的双手久久不放地说:“好呀,我们的抗日英雄来了,你们奇袭日机场打得好呀,连蒋委员长都震动了,连问是哪个部队打的,是不是黄埔生。我说那是我当年的老部下,虽不是黄埔生,却不亚于黄埔生,委员长大喜,连声夸赞呀?!?br />       陈文说:“总司令过奖了,陈文只不过做了一个中国人应该做的事?!?br /> 韩德勤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年轻人,说得好呀!每一个中国人都应该以保国守土为己责,抗击日寇为己任,要有驰骋疆场之豪气,马革裹尸之必死决心。如此,抗战必胜矣?!?br />       陈文说:“总司令教诲的对,陈文必当牢记教诲,誓死抗敌?!?br /> 韩德勤又说:“如今日寇势大,南京、上海相继沦陷,国家危难,国民横遭涂炭。当今抗日大计,当同心一致,一个领袖,一个军队。陈团长青年才俊,既有抗日之志,又有抗日之绩,实为抗日之表率呀?!?br />       陈文说:“陈文拥护领袖,特别赞赏领袖所说的‘人不分男女老幼 地不分南北西东 皆有守土抗战之责’这句名言,谨记总司令教诲,驰骋疆场,马革裹尸,誓死抗战到底?!?br />       韩德勤似乎很兴奋地说:“年轻人好志气。要抗日到底,就得投入抗日的大局中去,服从总部的统一指挥,各自为战,各行其是,那是不利于抗战大局的。你现在这个‘抗日义勇团’是个民间组织,可站不住脚啊,不便于抗日全局的统一指挥,是行不通的。现在给你一个正式的番号‘国民革命军24集团军江都抗日支队’,隶属24集团军。先补充你5000发子弹,200支枪?!?br />       陈文连忙说:“感谢总司令厚爱?!逼涫敌闹胁灰晕?。
      韩德勤沉思了一下说:“这样,我派两个人到你驻地考察、检点一下,然后再给你一个正式番号,你可愿意?”
      陈文心中蹉跎,但嘴上只好答应:“全听总司令吩咐?!?br />       韩德勤说:“好!”拍拍手,进来两名青年军官。
      韩德勤介绍说:“这就是鼎鼎大名的陈文团长,”又向陈文介绍说:“这位是汪宏中校、这位是邓铿少校。汪宏、邓铿,明日你们就随陈团长到部队慰问视察?!倍舜穑骸笆?!”
      晚上,陈文宣传队为韩德勤总部机关进行了汇报演出。韩德勤大加赞赏,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文说:“陈团长真将才也,将来必是民之所幸,国之栋梁,但愿陈团长莫负民之所望,国之所托呀?!?br />       (三)
      第二天,汪宏、邓铿随陈文来到公道桥。陈文将汪、邓二人安置停当,刚在团部坐下,就见闵寿松喜气洋洋地进来说:“焕章兄,你看谁来了?”闵寿松身后闪出一个身材高挑、秀面俊目的女军人,向陈文“啪”一个立正动作,“叭”一个标准的军礼,朗声说道:“医务兵梁仿琪向陈团长报到!”陈文仔细看看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闵寿松笑了:“想你也记不得了,这就是我的夫人,当年你在毕桥镇救下的那位女士呀!”
      陈文十分惊讶,他模模糊糊记得当年那女子浑身发抖,哭得跟泪人似的,怯懦的像只小猫,而如今这女军人英姿勃勃、意气风发,哪有当年一点影子?陈文连声感叹:“想不到呀,想不到,嫂子如今也成花木兰啦?!?br />       闵寿松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夫人也主动投入抗日救亡运动,李将军听说她是外科医生非常重视,特意派她到战地医院学了几个月的战地救护,尔后参加了抗日战地救护工作,有一些战地救护经验,是李将军军部的中尉军医官,到焕章兄的部队是可以帮上忙的?!?br />       陈文大喜过望:“寿松兄的意思是让嫂子到我团来做医务工作?那太好了,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医务人员了?!?br /> 梁仿琪说:“不是寿松的意思,是李将军的意思,李将军知道陈团长是新组建的部队,必然急需医务人员,就派我过来了,我还带来了几名医护人员哩?!?br />       陈文很是感激,说:“李将军真仗义,想得真周到,谢谢他了。这样吧,我也正在筹建医务处,只是一直没有人选,嫂子来了正好,就任医务室主任吧。嫂子从明天开始,在团里男女青年中挑选能做医务工作的人选,抓紧时间进行培训。我想鬼子很快就会对公道桥进行报复的,战地救护训练迫在眉睫呀?!?br />       梁仿琪正色说:“陈团长所言极是,也不用选人了,我听说陈团有个宣传队,大多是青年学生,明天我就组织宣传队进行战地救护训练。今后,平时是宣传队,战时就是救护队?!?br />       陈文一拍大腿:“高!嫂子真高!何止是花木兰,简直就是女诸葛嘛?!绷悍络鞣绶缁鸹鸬爻鋈チ?,说是事不宜迟,现在就得开展工作。
      梁仿琪走后,陈文向闵寿松谈了到淮阴24集团军韩德勤总部的经过,并说今天韩德勤还派来两名军官,名义是慰问视察,实则是探听我方虚实。闵寿松的心便沉了下去。
      闵寿松来陈团之前,李明扬和他谈了一番掏心窝子的话。李明扬说,如今国之危难,国民政府和军队却派系林立,钩心斗角,相互倾轧。韩德勤与李明扬向来不和,但李明扬不是蒋介石嫡系,仕途上一直不得志,至今才是苏鲁皖边区游击总指挥,实际上就是个杂牌军。而韩德勤却平步青云,不日将出任国民党苏鲁战区总司令兼江苏省主席,这就是“江苏王”了。韩德勤一直对李明扬排挤、限制,今后必将处处受其节制。因此,为了避免被韩德勤吞灭,必须发展自己的力量。李明扬很看重陈文,说陈文是大将之才,而且为人忠直,识大体,讲义气,如果能辅佐他李明扬,那就是如虎添翼了。李明扬知道闵寿松与陈文素来交厚,是八拜之交的兄弟,这才与闵寿松推心置腹地谈了这番话,为的就是要派闵寿松去“招安”陈文。
      闵寿松被李明扬的诚意所打动,欣然领命。首次交谈没成功,闵寿松向李明扬汇报后,李明扬决定将闵寿松妻子梁仿琪的一个战地救护小组送给陈文,以此表达他李明扬的诚意。如今听说韩德勤也想“招安”陈文,闵寿松自然暗暗吃惊,他必须在陈文做出决定之前,断了陈文投奔韩德勤念头。
      闵寿松迅速清理了一下思路,说:“焕章兄你可要想好了,韩德勤的为人你不是不知道,当年你愤而辞职,不就是对韩德勤奸诈毒辣、任人唯亲的恶行看不惯吗。而且韩德勤最善结党营私、排除异己,你陈文一不是他的嫡系,二不是他的至交,三上面没有人为你撑腰,他为什么看上你,还不是因为看上你的这支队伍,一旦这支队伍到了他的手里,你在他心目中还能有多大价值?再说,韩德勤拉帮结派、排除异己积极,抗战却不积极,你见过什么时候他和日军交过战,日军一来他就跑了,他很懂得保存实力的。据我们的情报,韩德勤不但不积极抗日,还同日寇有勾勾搭搭的嫌疑,这和你揭竿抗日的初衷是大相径庭的。而李将军就不同了,为人正直仗义,英明果断,最重要的是,他坚持抗日,与日军血战多次,杀敌无数,堪称抗日名将。如今国家危难,日寇势头正猛,看来抗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现在几百个人,几百条枪,打打小仗可以,如何能支撑长久?抗日自然义不容辞,然而没有靠山也是很难支撑的,只有投奔李将军,才是上策。请焕章兄三思?!?br />       陈文听了闵寿松这番肺腑之言,久久没有出声。理智告诉他,闵寿松说得很有道理,也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己着想,然而,国民政府官场的腐败糜烂,军队的尔虞我诈不能不使陈文心存顾忌。陈文对闵寿松说:“寿松兄的话情真意切,让陈文深受触动,容我再细细想来,不日定给寿松兄一个满意的答复?!?br />       第二天,陈文陪同汪宏、邓铿到军营各处行走,本打算带他们到凤凰桥和汤家泮去视察,他们一听凤凰桥和汤家泮离日军很近,而且地势险要,便推托说韩总司令等着听他们汇报,匆匆离去。
      几天后,汪宏、邓铿二人又来了,这次是以“钦差大臣”的名义来的,他们正襟危坐,传达了韩德勤的四点旨意:第一,“抗日义勇团”改编为“国民革命军24集团军江都抗日支队”,陈文任支队长,授上校衔;第二,所有营以上军官和政训处人员调淮阴训练三个月,尔后由总部统一任职;第三,将全部官佐士兵花名册及武器弹药登记册送交总部核阅;第四,待番号确定后再扩充,收容队伍,番号确定之前不得擅自扩充部队。
      对这样的“旨意”,陈文十分恼火,这不分明是要分化肢解部队,限制义勇团的发展吗?陈文最痛恨的就是政府的腐败和军队的相互倾轧,如果接受了韩德勤的“招安”,那还不成了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陈文毕竟深谋远虑,他认为现在部队刚刚起步,千头万绪,而且大敌当前,还不能和韩德勤闹僵。他对汪宏、邓铿二人说:“请回去向总司令回话,我陈文定当谨听总司令教诲,以保国守土为己责,抗击日寇为己任,驰骋疆场,马革裹尸。总司令的旨意我们定当认真研究,不日回复?!?br /> 此后,陈文并没有“回复”, 韩德勤答应的枪支、弹药也没了下文,委任状也迟迟没有下来。
陈文不知道,韩德勤听了汪、邓二人的汇报后,向躺椅上一仰,闭着眼睛长吁一口气说:“陈文乃枭雄也,我之心腹呀?!蓖?、邓二人不解地望着韩德勤,韩德勤冷笑一声:“心腹者,顺之心腹大将,昌;逆之心腹大患,亡?!彼底詈笠痪浠笆?,韩德勤鹰鹫般的眼睛里突然凶光四射,杀气迸现,连汪、邓二人都不寒而栗。
      (四)
      韩德勤的四点旨意,让陈文彻底看清了韩德勤意欲控制、吞并自己,排除异己的嘴脸,心中不免有了防人之心。他将闵寿松的劝说认真地考虑了几遍,感到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权宜之计。最后,陈文决定把筹码压在李明扬身上,一是闵寿松和他有过命的交情,又是八拜之交,应该说是可以依赖的;二是久闻李明扬坦荡仗义,不像韩德勤为人诡计多端,口是心非,而且是抗日名将,是可以合作抗日的;三是经过这段日子的艰苦抗日,陈文明白,靠他单枪匹马地孤军作战,很难支撑长久,有李明扬这样的主力部队做靠山,进退皆可有个依仗。他决定找机会与闵寿松通通气。
      但是,陈文现在还顾不上这些,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当天晚上,陈文召集连以上军官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重点研究抵御日军报复,袭击公道桥的问题?;嵋橐丫辛擞幸换崃?,发言非常踊跃,只听卢海涛大着嗓门说:“我看小鬼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我们一出手,不就把他打得屁滚尿流了?!甭秤罡咭菜担骸肮碜又灰依?,保准让他狗日的有来无回?!彼堑幕耙鹨恍┤说墓裁?,出现一片笑声。
      陈文见朱克义一直没作声,就点名说:“朱克义,你说说看?!敝炜艘逭玖似鹄矗骸啊鹕崭咛镒?奇袭日机场’,我们取得了胜利,唤起了民众的抗日热情,鼓舞了全体将士的斗志,这是不容置疑的。我想说的是,我们之所以取得这两次战斗的胜利,除了陈团长指挥有方,官兵们奋勇无畏外,还有两个重要原因是不能忽视的。一是日军过分轻敌,麻痹松懈;二是日军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取胜靠的是出其不意。现在经过两场战斗,特别是‘奇袭日机场’后,鬼子大为震怒和震动,必然全力搜索我们的行踪,要不了多久,鬼子就会找到我们的驻地,并派大部队清剿。危险就在眼前,我们务必提前做好准备?!?br /> 陈文说:“朱克义说的话,也正是我想说的话,这也是为什么今天要召开紧急军事会议的原因?!鹕崭咛镒?奇袭日机场’两次战斗的胜利,使一些人产生了轻敌思想,这是非??膳碌?,日本鬼子是十分野蛮狡诈的,抗日战争是十分残酷的,而且随着我们的逐步壮大和抗日战斗的日益频繁,将会越来越残酷,这一点,我们全体官兵都应该有充分的准备。今天,许老镇长得到消息,说是日军正在调动人马,可能近日会有行动,我们必须做好应敌和疏散百姓的准备?!?br />       陈文站起来肃然说,“现在我命令”。与会人员刷的一声全体起立。陈文接着说,“命令:樊成、梁仿琪,带领宣传队和医务室负责将百姓转移到郭集镇,那里的百姓和镇长以及大多数的乡绅同情我义勇团、支持抗日,可以作为我们的落脚点;朱克义、吴运义、欧阳泰,负责在房顶和大街小巷构筑防御工事;卢海涛、鲁宇高准备在鬼子必经之路埋伏,伏击鬼子的援兵和回窜的鬼子;徐锦成,带领一个班,时刻监视扬州、江都鬼子的动向,随时来报”。
      陈文顿了顿又说:“眼下敌强我弱,因此,我们不能与鬼子硬拼,不能打消耗战,战斗的总体方案是把鬼子放进来打,利用防御工事和鬼子打巷战,并伺机伏击来援和撤退的鬼子。希望各位参战人员各司其职,整装待命?!庇牖崛嗽备髯粤烀?。
      (五)
      韩德勤的“钦差大臣”带着收编陈文的“旨意”会见了陈文,这个消息让闵寿松寝食不安。他知道,如果真让韩德勤得逞,那对李明扬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闵寿松不愿意看到李明扬被韩德勤给灭了,李明扬是他的大树,大树倒了,那他闵寿松也就完了。闵寿松曾经在韩德勤就任江苏省保安处长时,在其麾下做过两年海上游击大队第二大队的大队长,后来感到难以与其为伍,便弃韩德勤而去,改投他的老上司李明扬的麾下任起了少校副官。如果韩德勤真把李明扬灭了,那凭他韩德勤的为人,绝不会给闵寿松好果子吃。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了床,走出门去,想找陈文做最后的努力。
      陈文正在召开紧急军事会议,闵寿松在外面焦急地踱着步等待着。陈文的军事会议一直开到小半夜,终于结束了,闵寿松急不可待地冲进去拦住了陈文。闵寿松把利害关系又强调了一遍,陈文深思着说:“我认真考虑了寿松兄的意见,也认为不无道理,思虑再三,我同意接受李将军的改编?!便墒偎上渤鐾?。陈文又说:“不过我也有几个条件,不知李将军能否考虑?!便墒偎闪λ担骸盎勒滦智虢??!背挛淖米肿镁涞厮担骸暗谝?,陈团只接受番号,不接受武器装备和军饷,武器和军饷自有鬼子会送给我的;第二,改编后,陈团可以自主扩军征兵,李部不得干涉;第三,不接受李部调遣和官佐委任?!便墒偎沙烈髁季盟担骸盎勒滦终饧柑跻补诳量塘税?,特别是最后一条没有道理嘛,你总得给李将军一个面子,譬如部队主官还是需要李将军委任的;重大抗日部署还是需要李将军统一指挥的嘛?!背挛南肓艘幌胨担骸澳呛冒?,就将第三条改为除抗日重大军事部署外,保持陈团的独立性?!?br />       闵寿松快马加鞭,连夜赶回泰州苏鲁皖边区游击总指挥部向李明扬复命。
      李明扬听了闵寿松的汇报后,恼火、失望、无奈,五感交织,苦笑笑说:“这哪是收编呀,完全是换汤不换药嘛?!便墒偎伤担骸安还茉趺此?,他没投到韩德勤手下,表面上还是你李将军的部队,先收过来再慢慢感化吧?!崩蠲餮锾玖艘豢谄担骸案谢??不知他是关云长还是黄汉升呀,不过,我既不是曹操,也不是刘备。自古良将难驾驭呀,我们只好求其次了,只要不投韩德勤就好?!?br />       李明扬站起来,决心已定地对闵寿松说:“答应陈文的全部条件?!庇执次氖楣?,朗声说,“命令:‘陈文抗日义勇团’改编为‘第五战区苏鲁皖游击总指挥部第三路军第二团?!挛娜挝逭角章惩钣位髯苤富硬康谌肪诙磐懦?,闵寿松任五战区苏鲁皖游击总指挥部第三路军第二团副团长”。对于任命闵寿松为陈文的副团长的决定,李明扬是深思熟虑的:陈文骁勇善战,桀骜不驯,弄好了能为己所用,弄不好就能伤了自己,这就需要有一个人既能代表自己节制陈文,又能让陈文心甘情愿地接受,而闵寿松既是自己的心腹,又是陈文的至交,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明扬在泰州决定对陈文抗日义勇团的改编和任命时,陈文在公道桥与日军的一场血战已经开始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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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2-17 09:44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nbc 于 2013-2-18 14:57 编辑

(上接第18楼)
                                          第八章  一战公道桥      
      (一)
        扬州日军司令官川并密大佐司令部。
        一张血盆大口般的太阳旗端端正正地挂在川并密大佐办公桌后面居中的墙壁上,“武运长久”四个大字如四条大壁虎,张牙舞爪地趴在太阳旗的四角。
       办公桌前,日军宪兵大队长松尾中佐,先遣队中队长黑岩少佐,扬州城防司令高怀余,扬州警察局局长郭孝候垂头丧气地直直地立着,听着川并密司令官的训斥。
        川并密暴跳如雷:“八格!飞机场的被袭击,三架大日本皇军飞机被炸毁,两座油库统统被烧毁,我大日本皇军14名将士全部玉碎,机场全面瘫痪,直接影响大日本皇军华东战区的东亚圣战。松井石根大将十分震怒,令我们七天歼灭敌患。现在五天了,你们谁的说,谁的袭击的飞机场,他们在哪里?”
       川并密咆哮着,指着郭孝候说:“你的说!”郭孝候小心翼翼地说:“应该是一股土匪,首匪叫陈文,在江都一带活动?!贝ú⒚茏笥铱斯⒑蛄礁鲋刂氐亩猓骸澳愕姆牌ǖ挠?,土匪能有那么严密的战术和高超的指挥?有那么多机枪、手雷?”又指着高怀余鼻子说:“你的说?!备呋秤喔钦秸骄ぞぃ骸熬菸曳治?,不是国军就是新四军?!贝ú⒚苡肿笥铱烁呋秤嗔礁鲋刂氐亩猓骸鞍烁?,全是饭桶?!贝ú⒚芷卑芑档赜至攘怂晌?、黑岩几个耳光:“大日本皇军的面子让你们给丢尽了。给我去抓,明天再抓不住,统统地死拉死拉的!”
      川并密掀翻了办公桌大骂:“统统地滚!”
      川并密对这次飞机场被袭击十分恼火,又十分的纳闷,而且纳闷更多于恼火。他想不出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袭击大日本皇军的飞机场,自从大日本皇军开战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沪淞和南京会战后,更是完全摧毁了中国军队的斗志,对付中国军队那简直就是摧枯拉朽,所向披靡。川并密大佐年初继天谷少将接任了日军驻扬州司令官,他踌躇满志,认为中国军队在大日本皇军面前如同鼠蚁,望风而逃,整个苏北乃至华东地区已经找不出一个能与大日本皇军抗衡的中国军队,而扬州地区经过几次清剿,除了几支土匪、流寇武装外,更不可能再有能打仗的中国军队了。川并密是个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日机场被袭击后,他亲自到机场进行了勘察,勘察的结果令他十分吃惊。敌方的袭击方案设计得如此无懈可击,战斗部署的如此周密,甚至进攻、撤退的时机都卡的如此精确,这不能不使老奸巨猾的川并密在心中暗暗折服。显然,袭击者事先进行了详细的侦察,周密的计划,把准了日军作战的规律,掐住了日军轻敌狂妄的脉搏。不用说,这次袭击机场的绝不是土匪、流寇所为,而是一支训练有素,作战能力极强的中国正规军队,而且这支军队里有一个具有高超指挥才能和丰富作战经验的指挥官。那么,这会是谁呢?川并密到中国后,与中国军队大小战斗数十次,他认真将这些军队的指挥官一一排了一下队,但始终不得要领。
      日军飞机场遭到袭击,这在华东战区尚属首次,松井石根大将的震怒可想而知,大骂川并密笨蛋、无能,但对川并密的分析却是十分赞同的,也认为在他们的视线外,潜藏着一支强悍的“支那军队”,而且势必对建立“大东亚共荣圈”造成莫大阻碍,勒令川并密务必七天歼灭敌患。
       川并密大佐又羞又愧,他不能指望郭孝候和高怀余这两只“支那猪”能有所作为,他传来日军宪兵大队长松尾中佐和黑岩中队长,命令他们整装待发,他要发动一次对扬州地区的大规模清剿。
       (二)
       郭孝候和高怀余连滚带爬地“滚”出了川并密大佐司令部,高怀余捂着火辣辣的脸对郭孝候说:“老弟,你看,咱连是谁干的都不知道,这到哪里去抓呀?”
      郭孝候也捂着脸说:“可不是吗,他妈的小日本真不是东西,咱们给他卖命,干的事还少呀,一点好也没落着?!?br />         高怀余苦着脸说:“我说老弟,你还想落好呀,我看能落条命就谢天谢地喽?!?br />         郭孝候说:“不管怎么说,明天如果再没有头绪,咱俩这小命还真的难保喽?!?br />        高怀余说:“咱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倒得想个办法呀?!?br />       郭孝候眼珠子转了转说:“不行咱就从犯人中提几个死囚出来,逼着他们承认袭击机场是他们干的,告诉他们,只要承认是他们干的,给他们家一笔钱,反正他们是死囚,认了是死,不认也是死,认了家中还可以得到一笔钱?!?br /> 高怀余说:“这能行吗?”
       郭孝候叹口气说:“顾不得那么多了,应付一时是一时吧?!?br /> “火烧高田庄”那天,郭孝候恰巧到扬州醉春楼找他的相好小艳红鬼混,侥幸躲过一劫。当闻知高田庄被袭击,父亲和哥哥都丧身火海的噩耗后,他断定这必是陈文所为,不由又惊又恨。惊的是陈文势力日大,自己得罪此人今后恐难安身;恨的是这杀父弑兄之仇不共戴天,立誓要报这血海深仇。松田死了,郭孝候失去了靠山,便毛遂自荐地投到川并密麾下。起初,川并密并没把他当回事,只是放在警察署跑跑腿,不久,他立了大功一件,“孤胆神机”破获了国民党军统在扬州的情报站,从此飞黄腾达。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谓“孤胆神机”破获军统扬州情报站完全是歪打正着。这一天,郭孝候又到醉春楼找他的相好小艳红,老鸨见了却没有了往日的热情,推三阻四不肯接待。郭孝候大怒,掏出枪来对准老鸨的脑袋,老鸨这才吓得尿了裤子,说是小艳红正在接客,来者好大气派,老鸨不敢惹他。郭孝候这一气非同小可,竟然有人敢与皇军的人争夺女人,这不是找死吗,提着枪就上了楼。没承想那嫖客也不是吃素的,三拳两脚就把他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当着他的面把小艳红干了后,扬长而去。郭孝候岂肯善罢甘休,毕竟他是警察出身,挣扎着起来一路跟踪,认准了那嫖客的住处。第二天,他带领着警察局一帮狐朋狗党,闯进那嫖客家把嫖客给抓了,意外的是,那帮狐朋狗党本来是想在他家搜刮钱财的,却搜出了一部电台和密码本。郭孝候将嫖客带到警察局一铐问,嫖客交代说,他是军统驻扬州情报站的发报员,并交出了自己的上线和下线。郭孝候顺藤摸瓜,一夜之间便将军统驻扬州情报站给端了。
        郭孝候一夜之间成了日本军界的名人,被日本特高课表彰为“孤胆神机”破获军统扬州情报站的功臣,并授予一枚勋章。川并密也跟着沾光被他的上司大大表彰了一番,川并密大喜,对郭孝候刮目相看,直接将他提拔到扬州警察局局长的位置上。郭孝候为此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被军统列入了黑名单,自从破获军统扬州情报站以来,他已经两次遇险,要不是他机智狡诈,化险为夷,早就没了命。郭孝候自知罪孽深重,如今被军统列入了黑名单,就等于在阎王爷那里挂了号,今生今世也别想消停了。为了保命,郭孝候躲在警察局不敢出门,即使出门也是前护后卫,警车开道,同时更加疯狂地搜捕抗日志士,特别是军统人员,死心塌地的当汉奸。
        日军飞机场被袭击后,郭孝候的第一感觉就是陈文这帮土匪干的,他把自己的感觉和川并密说了,却挨了川并密的耳光,川并密坚信自己的推理,他对陈文根本就没有概念,他不相信一个根本不入流的土匪敢于和大日本皇军抗衡,干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来。郭孝候无奈,只能想这么个馊主意来搪塞川并密了。
       郭孝候和高怀余匆匆赶到警察局郭孝候的“衙门”,郭孝候让人把死囚犯的名单拿来,二人迫不及待地圈定那些该死的倒霉鬼。
晚上,郭孝候和高怀余在大牢里提出六个死刑犯人,将供词写好,说明只要在上面签字画押,就能给家中100元大洋,这可是几辈子也赚不来的巨款呀;如果不签字画押,那也是个死,而且是白死。六个死刑犯人面面相觑,思前想后,只得哆嗦着手在供词上签字画押。最后签字画押的是一个精瘦的疤痢头,哭丧着脸说:“我只拿了人家一包银子,不至死罪呀!”郭孝候狞笑着说:“够不够死罪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快签字画押吧,家里人还在等着你的100大洋呢。到了那边可别怪我,只怪那些炸日本飞机的强盗太可恶了。兄弟,你不死,我就得死,今后要是知道这帮强盗在哪里,我亲手把他们的人头砍下来,替你祭灵?!?br /> 疤痢头立即像抽足了大烟,睁圆眼睛叫道:“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三)
      这天晚上,在醉春楼的四周出现了一些神神秘秘的人物,有的挂着香烟盒子溜溜达达地叫卖,有的摆了个修车铺,正在埋头修理单车,还有的在三三两两的闲逛。他们是南京军统站行动处的特勤人员,正在执行刺杀郭孝候的任务。
       执行小组的组长叫铁流,是一个资深的军统老特工了。自从扬州军统情报站被郭孝候破获后,扬州军统情报网便全面瘫痪,军统成立以来,这种被人一锅端的情况实属罕见,不仅引起南京情报站的愤怒,也引起重庆戴老板的重视,指令将郭孝候列入除奸名单,务必清除之。南京站特意委派心狠手辣的铁腕人物铁流担任执行小组组长。
      铁流受命后,便对郭孝候的刺杀进行了周密的计划,然而两次刺杀都似乎在十拿九稳的情况下让他侥幸逃脱,这不禁使铁流这位在军统界享有盛誉的老牌特工感到大丢面子。
       一次是铁流探得郭孝候的妻子要过30岁生日,郭孝候陪着妻子去订做衣服,便在他的必经之路埋伏下了杀手。当郭孝候陪着妻子做完衣服一前一后乘坐着两辆黄包车回家时,忽然迎面两辆单车飞驰而来,行至郭孝候面前,骑车人忽然拔出手枪对准郭孝候胸膛“砰、砰”就是两枪??墒墙普┒嘁傻墓⒑蜓奂搅镜コ捣沙鄱葱闹缓?,就在杀手拔枪射击的瞬间,一个跟头连人带车翻了过去。两个杀手见一击落空,想再出手时,四面警察已吹着警笛围了上来,只好撤离。
      另一次,铁流侦得郭孝候每次上班都要携带一只公文包,而且从不离身,那里面装着他与小艳红的秘密,便想方设法买通了他身边的人,在他公文包里安了一枚烈性定时炸弹,算准了在他的办公室里爆炸,铁流认为这样更能达到震慑汉奸的目的。这天郭孝候夹着公文包按时上班,在办公室门口正遇到一个心腹警员说是有要事向他汇报,这个“马屁精”点头哈腰地接过郭孝候的公文包站在门边让郭孝候先进了办公室。郭孝候这个公文包平时是轻易不让人拿的,恰巧昨晚与小艳红约会得很开心,又见是自己的贴身心腹,就放心地把包交到了那“马屁精”手里。郭孝候刚进门公文包就在门外炸开了,“马屁精”被炸得尸骨无存,而郭孝候只受了点轻伤。
      两次刺杀落空,这在铁流的刺杀史上还没有过,不仅受到上司的严厉训斥,而且在同行中名誉扫地。这一次,他经过精心的侦察,算准了郭孝候与小艳红约会的日子,在醉春楼布下天罗地网,他自信,只要他郭孝候敢来,那么明年的今天便是他的祭日了。晚上七时,一辆小轿车准时停在了醉春楼的巷口外,郭孝候来了,过去,郭孝候总是乘坐一辆黄包车来的,自从当了扬州警察局局长后,出门就再不坐黄包车而是改乘小轿车了。郭孝候下了车,在两名卫兵的护卫下匆匆向醉春楼走去。忽然,四面跃出几个蒙面大汉,个个手持双枪,对着郭孝候就是一阵乱枪扫射,郭孝候和两位卫兵顿时被打得浑身窟窿。铁流眼见得手,下令撤退。突然,从屋顶上,房檐下射出暴风雨般的子弹,铁流的执行小组顿时被打倒了好几个。铁流心知中计,立即命令突围,幸亏铁流小组个个身手了得,以一当十,伏击手虽然众多,却远远不是铁流小组的对手,被打得落花流水,铁流小组突围而去。
     后来铁流得知,他们那天击杀的根本不是郭孝候,而是和郭孝候身材差不多的一个替身。为此铁流受到了撤职处分。
      (四)
       当铁流在醉春楼刺杀郭孝候时,郭孝候正在审讯着疤痢头刘三。
今天,本来是郭孝候与小艳红约会的日子,而且郭孝候答应送给小艳红一枚金戒指。不想下午被川并密训斥了一通,早没了会小艳红的心情,而且又要急着与高怀余商办“大事”,便想告知小艳红更改约会时间。郭孝候两次死里逃生,早已是惊弓之鸟,他忽然想到,军统两次对他实施刺杀,那么想必不会放过他与小艳红约会的机会,不由出了一身冷汗。一身冷汗出了后,诡计多端的郭孝候忽然心生一计,便找了一个和自己身材差不多的警员扮作自己去与小艳红约会,并在四周设下了埋伏,本打算试探一下军统杀手是否已侦知到自己与小艳红的关系,不想铁流果然中计,郭孝候又逃过一劫。
      此时,郭孝候还不知道醉春楼那边已发生的惊天动地的一幕,他一把将疤痢头拎起来,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他妈的说什么,再说一遍!”疤痢头被郭孝候的举动吓得尿了裤子,哆哆嗦嗦地说:“我知道炸……炸飞机场的那伙人,在……在哪里?”
“在哪里?你是怎么知道的?”郭孝候紧紧追问。
      “你……你别吓,吓唬我,你让我慢慢说呀?!?br />       郭孝候把疤痢头往地上一掼,厉声喝道:“快说!”疤痢头结结巴巴地说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个疤痢头就是火星庙那批溃兵中的刘三。那天,他和胖队长强奸了两名农妇后,又啃了一只鸡,便和胖队长钻进火星庙后堂的草堆里迷迷糊糊睡着了。半夜时分,忽然枪声四起,两人跳起来夺路而逃,胖队长没跑多远,便听“砰”的一枪应声栽倒,刘三吓得赶紧趴在地上装死,一动也不敢动。一会儿,那帮人呼啸而去,刘三才慢慢爬了起来。此时天寒地冻,刘三脱了保安服装,换上在老百姓家抢来的一件半旧棉袄,凭着当过几年扒手的本事,一路偷扒度日。
      郭孝候喝问:“袭击你们的是什么人?”
     刘三可怜巴巴地说:“我真的不知道呀,天很黑,什么也看不清,再说只顾逃命了,哪敢回头看呀?!?br />        郭孝候骂道:“真他妈的废物,就凭你们还想和大日本皇军斗。他妈的快说呀,后来呢?”
       刘三继续哆哆嗦嗦地说,春节过后,刘三到了公道桥,见公道桥张灯结彩,搭台唱戏,以为是哪家大户娶亲、祝寿,心想进去捞一票。进去一看才知道是人们在庆祝叫什么陈文义勇团的炸了日本飞机场。刘三没兴趣,趁乱掏了几个腰包悄悄地溜出了公道桥。前几天他在扬州偷了一个女人的一包银子,被她的保镖当场拿住,说是这人真够大胆,敢偷皇军相好的银子,就押到这里定了死罪。
      刘三哭喊道:“长官,我冤枉呀,我真的不知道她是皇军的相好呀,我要是知道的话,你借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呀!”
郭孝候不耐烦地吼道:“好了,嚎什么丧呀。你说的可是实话?!?br />       刘三又喊叫起来:“我说的句句是实话呀,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我真的是冤枉的呀!”
     郭孝候喝令:“带下去?!币话锖谝戮炝拼〉匕蚜跞芰顺鋈?。刘三拼命挣扎着歇斯底里地狂喊:“长官饶命呀,长官饶命呀!”高怀余在一旁说:“别嚎,不要你的命,你小子奶奶的走狗屎运了?!?br />      川并密司令官听完郭孝候、高怀余的汇报,狐疑地围着浑身打战的刘三转了一圈,突然抽出指挥刀“忽”的一声向刘三劈去,刘三“哇”的一声瘫在地上。川并密司令官呀呀叫道:“你的,良心坏坏的,说谎大大的?!绷跞诘厣峡薜溃骸疤?,我哪敢说谎呀,有一句谎话你就劈了我吧?!贝ú⒚芟铝畲春谘抑卸映ぃ骸澳愕募隙游?,公道桥的去,全歼陈文义勇团?!庇钟玫兑恢噶跞骸澳愕拇?,说谎的死啦死啦的?!?br />      (五)
      半夜,陈文接到徐锦成的快马飞报,说是黑岩中队长带领约100多名日军,由汉奸扬州城防司令高怀余、扬州警察局局长郭孝候带队,明晨进犯公道桥,陈文立即命令各部队按照作战方案立即进入作战准备。各部按照既定方案,井然有序地行动起来。
2月26日,天麻麻亮,100多名日军在黑岩中队长带领下耀武扬威地由扬州经裔家集向公道桥镇开进,最前面是刘三、郭孝候、高怀余,然后是马队,随后是步兵,行至公道桥镇街北关帝庙处,日军的机枪便开始向公道桥镇射击,小钢炮也在街道上连声炸响。打了一阵子不见动静,日军便端着大枪呀呀叫着冲进镇里,见镇上空无一人,又见镇西南方向有几个老百姓在拼命奔跑,便端起机枪一通扫射,远远地打倒了一个人,日军一拥而上,将其抓住,捆在一户人家的石柱子上。埋伏在对面房顶工事上的陈文等人看得真切,被抓的竟然是60多岁的徐老镇长,不由大吃一惊。
     原来,公道桥镇毕竟没有遭到过日军的洗劫,许多民众没有亲历过日军灭绝人性的屠杀,当陈文组织动员民众转移时,有些人家不肯配合。眼看日军就要攻进来了,徐老镇长带领几名宣传队员挨家挨户地进行动员,而一些人家死活不肯转移,直到日军的炮弹在头顶上炸开了,他们才慌了神,失魂落魄地往外跑,徐老镇长在后面掩护,不幸中弹被俘。
      日军挨家挨户没搜到人,黑岩用刀架在老镇长脖子上呀呀狂叫着。郭孝候上前说道:“太君问你,陈文到哪里去了?”老镇长梗着脖子答道:“不知道?!焙谘矣滞弁哿思妇?,郭孝候又说:“太君说了,只要你说出陈文和义勇团在哪里,就放了你?!毙炖险虺ぱ鲎磐凡换卮?。郭孝候骂道:“你个老不死的,不要不识抬举?!崩险虺ぁ芭蕖钡囊簧?,一口血水喷在郭孝候脸上,破口大骂:“你个出卖祖宗的狗杂种、汉奸、卖国贼,你祖宗八代都让你把脸给丢尽了?!焙谘彝弁鄣卮蠼幸簧坏对炖险虺さ亩亲永铮骸澳愕?,快快说的,不说的,死啦死啦地?!背挛脑诜慷ド峡吹难劬Τ鲅?,这一场景是出乎陈文意料之外的,按照作战方案,这时正是歼灭日军的大好时机,但是徐老镇长在日军的手里,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同胞死在自己的枪口之下。陈文在紧张地思索着,怎样才能既歼灭日军,又救下老镇长。忽然老镇长大喊起来:“陈团长,快下命令杀鬼子呀,不要管我,明年的今天给我烧张纸,告诉我杀了多少小鬼子?!崩险虺ふ趴谂绯鲆豢谘?,头一歪,断了气。
      陈文目眦尽裂,大喝一声:“打!”顿时,暴风雨般的子弹从房顶上、屋檐下、水磨边四面八方扫向日军,手榴弹也像冰雹一样从天而降,士兵们都是亲眼看着老镇长惨死的,此刻像发了疯一样喊着:“杀光鬼子,给老镇长报仇!”玩命地向日军射击。日军本以为陈文和他的队伍是害怕而撤退了,没想到陈文的义勇团竟然如天兵天将从天而降,顿时晕了头,被打的七零八落。
     日军中队长黑岩毕竟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乱了一阵后,立即组织反击,日军的机枪也顿时从各个方向扫射过来,副连长欧阳泰和几个士兵当场牺牲。陈文从士兵手中抓过一支三八大盖,大吼一声,一个箭步跃上一座小楼的房顶,叭、叭、叭一连三枪,打掉了日军的三个机枪点。一个日本兵发现了陈文,端起机枪对着陈文就是一梭子。
      吴罗敷和梁仿琪带着战地救护队一边战斗,一边紧张地救护着伤员,吴罗敷一眼瞥见团长一跃上了高高的小楼的房顶,一枪一个,日军应声而倒,紧张得气都喘不上来了。忽然,吴罗敷见团长身子晃了晃,一个跟头裁了下来,她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团长!”便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在小楼下,吴罗敷见到团长倒在地上,用一顶军帽捂着脖子,见吴罗敷来了,朝她笑一笑,吃力地说:“别怕,没事的,你给我脖子包扎一下?!蔽饴薹竽贸霰链?,揭开陈文捂着脖子的军帽,只见脖子上一个大洞,一股鲜红的血像喷泉一样喷射而出,喷了她一身一脸。吴罗敷吓得手直哆嗦,绷带怎么也不听使唤,急得大哭起来。这时,梁仿琪也带着几名战地救护队员来了,梁仿琪一把推开哭成泪人儿的吴罗敷,立即让队员们将陈文抬上担架,一边熟练地为陈文包扎,一边严厉地批评吴罗敷:“你身为战地救护队员,见了伤员,自己倒先哭起来了,你是吃干饭的呀?!蔽饴薹蟛渭右逵峦乓岳?,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严厉的批评,她反倒不哭了,看着梁仿琪十分熟练沉着地救护伤员,吴罗敷无比羞愧,她擦了一把眼泪,和其他队员抬起担架,冒着枪林弹雨,冲了出去。
      日军在义勇团的强大攻势下终于崩溃,慌忙向东溃退,士兵们又是一阵穷追猛打,一直将敌人赶过公道桥东。日军过了桥,慌不择路地向回逃窜,忽然公路两边枪声大作,卢海涛、鲁宇高从两边杀了出来,日军丢下几具尸体拼死夺跑而逃。
这一仗共缴获日军轻机枪1挺。步枪20余支,手榴弹50多枚,消灭日军30余人,其中小队长1人。陈团也牺牲了11人,其中包括副连长欧阳泰, 陈文本人也负了重伤。
     (六)
      梁仿琪为陈文动了手术,手术进行了1个多小时,取出了脖子里的一颗子弹。梁仿琪长吁了一口气:“好啦,总算脱离危险啦?!蔽饴薹笤谖悍络髯鲋?,一直跟丢了魂似的,被梁仿琪严厉地瞪了几次,听说陈文脱离了危险,这才像大赦一样,一丝游魂才归了位。
     闵寿松从总指挥部赶回来时战斗已经结束多时,他心急火燎地赶到病房,拉着昏迷不醒的陈文的手,眼泪夺眶而出。梁仿琪对闵寿松说:“陈团长伤很重,虽然脱离了危险,但我们这里被日本人封锁,缺医少药,再说日本人随时可能来犯,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治疗,伤口随时可能感染,生命危险仍然存在?!便墒偎伤担骸澳蔷桶阉に偷姐杉仪?,那里要安全得多,靠高邮也近,医药应该不成问题,你亲自陪他去,再派一个战斗班护送?!?br />      陈文苏醒过来,见到闵寿松,吃力地问:“见到李将军了?”闵寿松将李明扬的答复和命令向陈文作了汇报,说:“本来李将军想请你去西山举行改编仪式的,现在只有等你伤好了再说吧?!?br />      陈文说:“等我伤好了吧,我确实也很想去拜会这位抗日名将呀?!?br />      闵寿松向陈文说了准备护送他到闵家桥养伤的意见,陈文说:“也好,我也正想到那里考察一下,今后,我们可能要在那里落脚的?!便墒偎扇粲兴嫉氐愕阃?。陈文又说:“你是副团长了,开个会把李将军的任命宣布一下吧,我走后这里就交给你了?!?br />      3月4日,江苏省《苏报》、《高邮晚报》和国民党中央电台同时刊登和广播了“陈文义军大胜”的消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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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二进闵家桥
      (一)
      月光如洗,一艘大木船在邵伯湖中缓缓行驶,朱克义立在船头,警惕地注视着微波涟涟、幻化无穷的湖面。
船舱里,陈文沉沉地在担架上睡着了,吴罗敷静静地坐在担架旁守候着,她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眼圈泛起一圈淡淡的黑晕。久久地注视着睡着了的陈文,吴罗敷心中泛起阵阵涟漪。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呀,他英武潇洒又才华横溢,有时像一个谦谦君子,挥毫泼墨,赋诗作画,可谓满腹经纶风雅无限;有时又像一头勇猛的雄狮,横刀立马,叱咤风云,令敌人闻风丧胆;有时像一个可亲的大哥,嘘寒问暖,谆谆教诲,让你感到无比温暖;有时又像一个严厉的师长,横眉立目,严词训斥,吓得你都不敢抬头看他。似乎没有什么困难能阻挡得了他,在任何艰难困苦的情况下,他都始终坚定、冷静、自信、沉着,在他身边,你会感到有了依靠,有了信心和勇气;他更像一块磁铁,凡是和他接触过的人,都会被他的才华、气质所吸引,难以忘怀。
      陈文眉头紧锁着,微微地动了一下,吴罗敷赶紧给他掖掖被子,心里想:他肯定很疼吧?由于团部医务处没有消炎药,团长的伤口已经发炎了,脖子肿得老粗,但他从来没喊叫过一声。吴罗敷有点想哭,但强忍住了,她不是软弱,而是心疼团长。当时团长受伤时,吴罗敷大哭起来,她真的很害怕,她不是怕战斗的残酷,而是怕从此失去团长。吴罗敷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受,是官兵情、战友情,还是朋友情?似乎是,似乎又不全是。吴罗敷感觉到,自己虽然到义勇团才短短的三个月,但这个男人已经深深地种在她少女的心田里了。
      吴罗敷想,像他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年龄,应该有妻子了吧,说不定已经有儿女了。想到这里,她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痛楚,她硬是将自己的思绪打住,不愿沿着这条思路想下去。
      他要是没有妻子多好呀!暮然,她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呆了,脸上腾地飞起一片红霞,顿时火辣辣的。陈文轻哼了一声睁开了眼睛,见到吴罗敷笑了一笑,说:“又是一夜没睡觉吧,看眼圈都黑了,这可不行呀,我没事的,你去睡一会儿吧?!蔽饴薹笫置怕业匚挛牡顾幢蛔?,一张秀美的脸涨得通红。陈文好生奇怪,问:“小吴,你今天是怎么了,不舒服吗?”吴罗敷慌忙掩饰:“没,没什么?!币皇笔纸哦几械矫环糯?。梁仿琪走了进来,瞧在了眼里。梁仿琪是何等样人,早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笑着为吴罗敷摆脱窘境:“罗敷呀,这是累的,都两天两夜没合眼了,我来替换你,你赶紧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吧?!蔽饴薹蟾辖舫隽舜?,走上甲板,晚风习习吹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怦怦跳的心才稍稍平定下来。
       吴罗敷见朱克义还站在甲板上,便走了过去,对朱克义说:“朱大哥,你也休息一会吧,都两天两夜了,我看你站在这儿就没动一下?!敝炜艘寤赝范运α诵?,说:“没事的,我们练武之人一连站个几天几夜是正常的,当年师傅教我们练功时,不站到七天七夜是不让过关的?!蔽饴薹缶鹊卣糯笞欤骸罢娴??难怪朱大哥这么大本事哩?!敝炜艘逍ψ潘担骸澳阈菹⒁换岫?,我看你也有两天两夜没睡觉了,女孩子这样会容易老的?!蔽饴薹笏担骸拔也焕?,让我陪陪你吧?!敝炜艘逅担骸澳慊故撬换岫?,不要管我,我是一刻也不能离开的,江湖上风险大着呢?!蔽饴薹竺挥行菹?,也没有再说话,她不敢影响朱克义的警觉性,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站在甲板上看着前方的茫茫黑夜。吴罗敷十分敬重朱克义,朱克义沉着稳健,在你面前永远是个懂得呵护你的大哥哥,而且他有着众人难以企及的干练和智慧,似乎就没有他不懂的东西,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吴罗敷知道宣传队有好几个女孩子都喜欢朱克义,但似乎又被他那种超乎常人的浑然大气所震慑,只要朱克义一来,再调皮的女孩子都立刻规规矩矩,特别是黄恕这丫头,吴罗敷有好几次见她偷偷地在看着朱克义愣神,朱克义看她时她又立刻手足无措。吴罗敷从来没有点破,她理解黄恕此时的心情就好像自己对团长一样。在吴罗敷心中,团长和朱克义都是她最敬重的长兄,但对团长却又似乎多了一份对朱克义所没有的情丝。
      第二天天微明时,大木船驶进了高邮湖,陈文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士兵们在甲板上盖着稻草露宿还没醒来,吴罗敷又悄悄地进了船舱,陈文见了低声呼唤她:“小吴,来,坐下?!蔽饴薹笤诔挛纳肀咦?,陈文说:“小吴,读一首诗给我听吧?!蔽饴薹罂牡厮担骸昂醚?!”她从陈文床头抽出一本诗集来,翻到一页,为了不惊醒外面的士兵,小声地、抑扬顿挫地念道:“《示儿》。陆游。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倍涟?,陈文问道:“你知道这诗表达的什么思想吗?”吴罗敷说:“当然知道,《示儿》这首诗表达了陆游的爱国思想,我们上学时都读过的,还为此写过作文哩?!背挛乃担骸笆茄?,《示儿》这首诗是诗人临终时写给儿子的遗嘱,表达了诗人至死念念不忘‘北定中原’、统一祖国的深挚强烈的爱国激情。陆游一生为抗击外侮奔走,在弥留之际,仍然热切地盼望着祖国的重新统一,他的爱国激情是何等的执着、深沉、热烈、真挚!在日寇侵我中华的危难时刻,这首诗更能激起无数中国人的共鸣??谷招枰蛲蚋雎接?、岳飞,文天祥?!蔽饴薹缶簿驳靥?,她无数次地读过《示儿》这首诗,也无数次地被激励过,但从来没有像团长理解得那么透彻,表达得那么真挚。陈文又说,“陆游还有一首词《诉衷情》,有一句:‘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拖缘霉谙?,这是他对自己鬓发已白,抗战大业未成的哀叹。今天,只要我们四万万同胞同心抗日,我们的抗日大业就不会‘泪空流’??拐绞だ哪且惶?,我一定要把他的这句词改一下:‘胡已灭,鬓亦秋,泪长流?!鹆巳毡竟碜?,我的头发可能也会白了,那时我会热泪长流,那是激动、兴奋、昂扬的泪。我倒是更喜欢岳飞的《满江红》和文天祥的《过零丁洋》。岳飞的《满江红》气壮山河,力拔泰山,读罢让人荡气回肠、豪情满怀。我特别喜欢那两句,‘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油?,收拾旧山河,朝天阙?!颐怯趾问蹦芗莩こ?,赶走小日本,‘收拾旧山河’呢?还有文天祥的一句‘人生自古谁无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激励了几代中华儿女为保家卫国生生不息。不过,他的‘零丁洋里叹零丁’还是悲观了一些。我们不零丁,我们有四万万同胞支持”。说着,他望望甲板上露宿的士兵,低声说:“他们中许多人可能并没读过‘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句诗,但他们为了捍卫祖国,正在用自己的行动和鲜血谱写这首诗哩?!?br />       吴罗敷如醉如痴地听着陈文满怀激情的讲解,就像一位博学的老师在给他的学生讲课,她完全被吸引住了:眼前这个男人有多么渊博的知识和深邃的思想,多么远大的志向和博大的胸怀呀!她为有这样一个师长般的长官而自豪,为能和这样一个男人在一起而幸福,她决心义无反顾地跟着这个男人奔赴抗日疆场,她愿意两个人的鲜血流在一起,愿意用两个人的生命去实践“留取丹心照汗青”的誓言。她感觉自己在升华,正在奔向东方刚刚显露的启明星。
      (二)
      傍晚时分,木船停泊在高邮县的马桥庵。高邮县县长陈桂清、驻高邮的国军349旅旅长王楷闻讯后,带领县府官员来看望、慰问陈文,不仅带来了大量的粮油食品和被褥、衣物,还带来了许多药品,最让梁仿琪兴奋的是,陈县长带来了好几盒“盘尼西林”。这些天,梁仿琪正在为陈文伤口发炎的问题伤透了脑筋,现在问题全解决了,而且,有了足够的“盘尼西林”,陈文会很快康复起来的。
      陈桂清、王楷走进船舱,陈文欠了欠身子,陈桂清将他轻轻按下。陈桂清、王楷与陈文均非初识。陈文在公道桥成立义勇团宣传队后,曾亲自带队到高邮县为抗日军民演出,陈桂清、吴曾育、王楷等高邮县政要均予以陪同;后来,高邮也派演出队到公道桥演出,交往甚密。
      陈桂清在陈文担架边坐下说:“陈团长抗日负伤,无上荣光,听说陈团长到了我们高邮,政要同僚和各界志士仁人们都争着要来看望你这位抗日英雄,以示敬意呀?!?br />       陈文吃力地举起一只手,向岸上的人群挥了挥,对陈桂清说:“各位谬赞了,抗日本是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的本分,也是陈文的本分,何足挂齿?!?br />       陈桂清又说:“陈团长‘奇袭日机场’、‘大战公道桥’的战绩早已传的家喻户晓了,对我们高邮抗日军民也是极大的鼓舞,不少青年、志士纷纷要求参军抗日,县城的入伍报名处每天都挤得满满的呀,有的人为了报名,半夜就来排队,有的小青年没当上兵都急得哭了。过去部队是抓丁都抓不来,如今是劝都劝不走,我从政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壮烈的场面呀?!?br />       陈文兴奋地说:“民众觉醒之日,就是日寇灭亡之时,全国四万万同胞每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小日本淹死?!?br /> 陈桂清也兴奋起来:“是呀,现在高邮城上下一心,同仇敌忾,青年学生们天天走上街头宣传抗日主张,动员民众誓死保卫高邮城。王楷将军枕戈待旦,首当其冲呀?!?br />       王楷说:“邵伯湖与高邮湖一线相连,古来就是两地交通要冲,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日军占领了江都、公道桥,就控制了邵伯湖,高邮县已是岌岌可危。最近,日军已对高邮城乡进行多次轰炸,攻占高邮已经是早晚的事了。陈团长这次来了正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建议两家联手,商定一个邵伯湖与高邮湖的联合防线,一旦有了战事,也好事先有所准备?!?br /> 陈文说:“王旅长深谋远虑,陈文也正有此意。此前,我已让朱克义连长将日军在邵伯湖沿线的兵力部署和我方重点防御区域和兵力部署绘制成图?!背挛娜弥炜艘迥贸鐾贾?,由于讲话多了,陈文的伤口剧烈地疼痛起来,脸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他平躺下深深地吸了两口气。
      吴罗敷急了,从外面冲进来说:“陈县长、王旅长,团长身负重伤,而且伤口还在发炎,每天疼痛不止,还是让团长先休息吧,劳累多了伤口会恶化的,待团长伤好转一些再谈吧?!?br />       陈桂清、王楷连声称是,急忙起身告辞。陈文吃力地把手按了按,示意二人坐下,说:“事关高邮存亡,不可大意,再说两句?!敝炜艘逄贾?,陈文说:“邵伯湖一线由我负责。昭关坝是高邮南沿关隘,昭关坝一失,高邮不保,估计王旅长必定重兵把守?!?br />       王楷说:“我在此处有一个团防守,目前正在赶修工事。高邮民众闻知,也纷纷自发起来帮忙,每天人山人海,原计划半个月的工事,5天就完成了?!?br />       陈文说:“军民众志成城呀,如果我们把高邮丢了,怎么对得起这些老百姓呀?!?br />       王楷有些忧虑地说:“昭关坝的地形决定其易攻难守,且外围空虚,防守力量薄弱,日军有飞机、大炮,光靠坚固的工事是支撑不了多久的?!?br />       陈文大义凛然地说:“为了抗击日寇,为了数万高邮城百姓的安危,我愿意做王族长的前锋?!背挛慕兄炜艘迤炭赝?,指点着说:“日军若进犯昭关坝,邵伯湖以北的运河和鳅鱼口河堤则是必经之路,我将在其必经之河道打木桩设置障碍,并将其两侧通往昭关坝的所有沟岔和道路掐断。如此,日军进攻昭关坝的战斗力将大打折扣,这就大大增加了王旅长正面防守的胜机?!?br />       王楷大声叫好:“陈团长果然神机妙算,有陈团长的这番部署,我如果再守不住高邮城,提头来见?!?br />       陈文说:“还要烦请王旅长拿出一个详细方案,有待进一步研究方好?!?br />       王楷说:“那是自然,本是我等职责。方案形成后,我将请示总部召开各防区联合军事会议商定,届时定请陈团长出席?!?br />       陈桂清高兴地说:“二位将军在前线杀敌,陈某保证做好后勤保障工作,要人有人,要物有物,医疗队、担架队、支前队,全包给我了?!?br />       陈文筋疲力尽地喘着气,吴罗敷、梁仿琪双双进来制止,陈桂清、王楷说声:“陈团长保重,但愿早日康复?!彼低?,退出船舱。
      (三)
      陈文一行到了闵家桥,镇长早已接到陈桂清县长的旨意,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镇长亲自出来迎接,将陈文一行安置在一家嵇姓大户的宅院里。
      转眼半月有余,在梁仿琪、吴罗敷精心治疗和照料下,陈文慢慢康复起来。陈文早起练拳习字,白天或走家串户,察访民情,或站在大地图前,一看就是一两个时辰,晚上则点灯细读《孙子兵法》,常常读到深夜。   
      忽一日,一个彪形大汉带着一个随从来到陈文养伤的大宅院门口,声称是来拜见陈团长的。陈文传他进来,他昂首大踏步走进院子。陈文出门迎着,却见这大汉三十开外年龄,比自己足足高了半头,熊背乍腰,阔嘴圆眼,穿着黑绸短褂,大敞着怀,一身的疙瘩肉像一块块石头。大汉见了陈文,倒身单膝跪拜朗声说道:“我叫夏远湖,高邮湖周巷镇人氏,久闻陈团长是抗日英雄,特来投奔,不为别的,只为杀小鬼子报仇?!背挛牧浞銎鹚担骸昂煤呵肫?,我义勇团将士皆为兄弟,不兴这个?!毕脑逗酒鸷?,陈文又说:“我陈文广招抗日好汉,专杀小日本鬼子,保家卫国,报仇雪恨,不知夏义士有何冤仇?!毕脑逗潘?,咬断钢牙,怒发冲冠,大声说:“我与小鬼子仇比天大,恨比海深,不报这血海深仇,誓不为人?!?br />       原来,夏远湖与殷河之西新义乡的龙连山,天山乡之南的赵德龙同为高邮湖上的湖匪,因龙连山,赵德龙名字都有个龙字,而夏远湖属龙,便号称“高邮湖三龙”。夏远湖手下有200多弟兄,几十条枪,平时与龙连山、赵德龙称兄道弟,干些打家劫舍的营生。今年年初的一天,一位自称叫竹山的日本商人来到高邮湖,说是来购买水货的,却分别找了龙连山、赵德龙和夏远湖,说是皇军敬佩各位英雄,只要接受皇军的收编,就可以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夏远湖一口回绝,而龙连山则被竹山任命为新义乡水警团团长,赵德龙被任命为天山乡维持会会长。就在上个月的一天,竹山带领日军一个中队突然袭击了夏远湖的周巷渔村,夏远湖猝不及防,被日军击溃,死伤了几十个弟兄,夏远湖也负了伤,最后还是亲随李广义背着夏远湖,带着部分兄弟拼死杀开一条血路才得以逃脱。日军冲进渔村,见男人就杀,见女人就奸淫,临走又放了一把火,把夏远湖多年苦心经营的周巷渔村烧得干干净净,众渔民以及夏远湖妻子,一双儿女和60多岁的老母全部丧生火海。
      说完,夏远湖一指和他一道来的粗壮汉子说:“这就是李广义,我的好兄弟?!背挛乃担骸拔铱谷找逵峦诺男值芨龈鲇胄」碜佑醒I畛?,你来参加我义勇团抗击日寇我陈文欢迎。但是,既然参加义勇团,就得严守义勇团的纪律,我义勇团不仅是打鬼子的队伍,也是?;だ习傩盏亩游?,对百姓秋毫无犯,违者军法从事。你过去的事我既往不咎,但是,今后绝不可再干打家劫舍的营生,更不能再干伤天害理的坏事。不仅你要做到,还要告诫你的弟兄也要做到。不知夏义士是否能接受?”
      夏远湖一拍胸脯:“我虽然当过土匪,也干过祸害百姓,伤天害理的事,可我没忘了祖宗,哪容小鬼子在中国到处杀人放火。明天我就把我的弟兄带来,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抗日义勇团的人了,哪个再敢坑害百姓,干伤天害理的事,我第一个宰了他?!?br />       陈文说:“好!是条汉子。现在我命令,夏远湖部编为抗日义勇团第三支队,夏远湖任支队长,明日即赴指定位置待命?!?br /> 第二天,夏远湖带着一百多号人来了,陈文命令夏远湖部从湖西汤家泮登陆,驻守汤家泮至西来庵湖区一带,并给他补充了枪支弹药。
      两日后,陈文、夏远湖、王楷一行乘着一艘汽艇,前往高邮湖昭关坝和邵伯湖的汤家泮之东鳅鱼口、北会馆和古运河外堤视察。沿途,陈文详细向夏远湖介绍了昭关坝极其重要的地理和军事位置,以及守卫昭关坝的极其重要的意义。陈文说:“昭关坝是扬州、高邮、宝应三县的枢纽,也是高宝线的大门,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昭关坝存则高邮城存,昭关坝失则高邮城亡。昭关坝的存亡关系到高邮城数万百姓的生命安危。我部的防线主要在邵伯湖的汤家泮之东鳅鱼口、北会馆和古运河外堤一线。鬼子若攻占昭关坝,则东鳅鱼口和北会馆一线的古运河是必经之路。鬼子水战通常是汽艇开道,后面大都是木船。鬼子武器精良,汽艇甲板厚,火力足,通常的手榴弹和火炮对它不起作用,因此不能硬拼,只可智取。你部只需在其必经之路的东鳅鱼口和古运河下多多布置暗桩,鬼子汽艇到此必然无法行驶,而众多暗桩一时半会儿又清除不掉,只能步行或乘小舟前行。这样,小鬼子就从优势变成了劣势,而我们则可以充分发挥我们地形熟悉、轻捷快便的优势,从四面八方打击鬼子,让小鬼子疲于应付,不战自乱?!?br />       夏远湖哈哈大笑:“听陈团长这一说,这仗打得有意思,陈团长真是诸葛亮再世呀!陈团长你放心,设置暗桩我在行,过去我在湖上为匪,这都是看家的本领,只要有我夏远湖在,他小鬼子到了我的地盘上就是一个死?!?br />       陈文说:“不可轻敌,鬼子作战一向狡诈多变,还要将一切通往昭关坝的小路和水道切断,不给鬼子任何机会?!背挛挠侄酝蹩担骸巴趼贸さ牟慷釉谙拇蠖映ご蛳斓耐?,则应该立即配合歼击来犯之敌,这样才能形成夹攻之势,全歼来犯之日军,如果夏部得不到及时接应,则功亏一篑?!?br />       王楷听了就有点不受用,感觉陈文对自己有轻视之意,嘴上却说:“陈团长请放心,捍卫高邮乃我本职,王某定当全力以赴?!?br />       临别时,王旅长以五千发机枪子弹和苏币一万元(江苏省印发的钞票)相赠,陈文全部给了夏远湖支队,作为夏远湖军备之用。陈文走后,夏远湖连夜组织队伍挖河沟、设暗桩不提。
      自从夏远湖投奔陈文后,高邮湖、邵伯湖一带的散兵游勇和游匪也纷纷来投。他们有原冯玉祥部的营长赵长泰部、宝应的土匪朱发臣部、天长的民间抗日组织张正清部、庙头镇一带的帮派老大杨玉清部等,陈文皆收编为抗日义勇团,委任相应职务,分兵驻守关隘要卡。
      忽一日,一帮歪戴帽子斜挎枪的兵痞来投,为首的自称是扬州警察局侦缉队中队长,名叫陈筱庵,因扬州失陷,故带领手下的一帮探员来投奔陈文义勇团抗日。陈文见这帮人衣衫不整,吊儿郎当,再看那陈筱庵骨瘦如柴,满脸烟容,心中不悦,但考虑到抗日广招贤士的需要,便严肃地说:“你等既来投义勇团抗日,我陈文欢迎,但必须守我陈文的规矩。今天,我就对你们约法三章:第一,严守军规,一切行动皆得服从统一调遣,不得擅自行动;第二,对老百姓必须做到秋毫无犯;第三戒掉大烟。此三条,谨当记取,凡违背者,一律军法从事。现在,你等留在团部候用,下去吧?!?br /> 陈筱庵一行唯唯而退。
      (四)
闵寿松看望陈文来了。闵寿松说:“公道桥战斗后,与日军又经历了几次战斗,互有输赢。目前部队的严重问题是枪支弹药短缺,急需补充,否则很难再打大仗、硬仗?!逼涫?,对于闵寿松所顾虑的问题陈文早已在考虑,这下正触动在他的神经上,他低头沉思良久,忽然一拍脑门,笑道:“啊呀!我怎么就把他给忘了呢?!?br />       陈文想起了曾在安徽结识的故人顾锡九。顾锡九是国民党高级将领顾祝同的堂弟,北伐时,顾锡九曾经到过安徽,陈文经夏雨初介绍与其结识,有过一段不浅的交往,当时顾锡九还是个少尉见习官。后来,依仗顾祝同的关系,顾锡九仕途腾达,一路高升,先后任江苏省军警干部训练所少校队长、江苏省保安第四团中校团副、江苏省保安团特别党部执委、监委、陆军第89军33师194团团长,如今是陆军第89军351旅少将旅长了,驻在蒋坝。
      陈文笑道:“我为什么不去向他借些枪支弹药呢,此人豪爽重义气,而且也是一名难得的积极主张抗日的将领,会支持我们的?!便墒偎上驳溃骸澳歉仪楹?,但是派谁去合适呢?”陈文想了想说:“我看眼前就有一个合适人选,就让吴罗敷去吧?!便墒偎刹幻獾S牵骸拔饴薹笠桓雠⒆蛹夷苄新??”陈文说:“你别看她是个女孩子,但她有主见、有胆量,而且聪明机智,能说会道,不会有辱使命的?!?br />       当陈文向吴罗敷布置任务时,吴罗敷惊讶得嘴张得老大,半天也合不拢,她不相信团长会让她这个女孩子做义勇团的副官,奔波百余里,冒险前往不知是敌是友的国民党军队里“借”武器、弹药。陈文胸有成竹地说:“你就是义勇团的花木兰,花木兰可以在百万军中取上将之头,你去取点弹药不行吗?”吴罗敷望着团长的眼睛,她看见了里面的刚毅、坚定和自信,瞬间,她感到团长眼睛里的刚毅、坚定和自信像过电一样传遍了自己的全身,她顿生信心和勇气。她以同样的刚毅、坚定和自信回答说:“保证完成任务?!背挛慕约荷砩系牟悼乔菇庀吕垂以谖饴薹笊砩纤担骸奥飞隙嘤形O?,拿着防身用吧,你要是完成了任务,这枪就送给你了,它可是抗日的功臣哟?!蔽饴薹罂缟险铰?,向陈文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双腿一夹,战马扑喇喇直窜出去。
     蒋坝,第351旅旅部。
      顾锡九得报陈文的“使者”要来,特意做了精心的安排:旅部大门布置了双层岗哨,大门到会客厅20米的过道两边,齐刷刷地各站了两排高矮一般的士兵,一式肩挎二十响驳壳枪,背着光闪闪的大刀,会客厅里,顾锡九端坐中央,两边四个卫士各执驳壳枪,威严肃穆。
      一阵马嘶声传来,一行穿着崭新灰色军装的官兵步伐整齐地走了进来。顾锡九正襟危坐,森严发问:“谁是吴副官?”为首一个年轻的矮个子军官上前一个标准的军礼,答道:“我就是!”顾锡九定睛一看,自称吴副官的竟然是一个不到20岁的漂亮姑娘。顾锡九顿时愣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顾锡九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本想在陈文“特使”面前显摆一下,好让陈文知道我顾锡九兵强马壮,治军有方,绝非当年的少尉见习官;同时也给陈文“特使”一个下马威,让其自惭形秽,免得狮子大开口。然而,在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面前,这一切设计瞬时轰然倒塌,竟然显得十分滑稽。顾锡九好像有一种一脚踩空了的感觉,浑身不得劲儿。醒了一会神,顾锡九又有点气恼,想我堂堂少将旅长对你陈文的特使如此重视,你竟然派一个小姑娘来糊弄我,看来武器、弹药你是不想要了。
      吴罗敷将陈文给顾锡九的亲笔信呈上,顾锡九扫了一眼没好气地说:“说说看吧,你们来是干什么的?”吴罗敷感觉到了顾锡九的冷淡,并不像团长说的那样豪爽豁达、深明大义,心中沉了一下,便立正高声答道:“抗日义勇团副官吴罗敷奉陈文团长之命,来贵部商借武器弹药打鬼子?!惫宋挪恍嫉厮担骸按蚬碜?,那得靠国军,你们放放冷枪,埋埋地雷还可以,要那么多武器、弹药也是浪费?!?br />       吴罗敷一下子火了,正色朗声说:“顾旅长此言差矣。我抗日义勇团去冬组建以来,‘火烧高田庄’‘奇袭日机场’‘大战公道桥’,至今三个月来,与日军大小战斗十余次,有多少抗日志士血洒疆场,陈团长也身负重伤,连蒋委员长都称赞我们。我们起初只有20来人,三支驳壳枪,就是靠打鬼子逐步发展壮大起来的,没有任何人给我们一支枪,一粒子弹,完全是靠我们自己从鬼子手里夺来的,是动员抗日民众主动捐来的,是士兵们的鲜血换来的,如今已经发展到300多人,两百条枪。我们每天都在和鬼子周旋、战斗,每天都在消耗武器、弹药,现在武器、弹药已十分匮乏,很难有效地抗击鬼子。刚才你顾旅长说,打鬼子靠国军,这本是天经地义的,有什么可炫耀的?不过,我还是要请问,你顾旅长与鬼子打了几仗,消灭了多少鬼子?蒋委员长说‘抗战不分男女老少,守土不分南北东西,’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在日寇的铁蹄踏入我国国土,中华民族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们抗日义勇团的热血青年,为了祖国的生存,挽救民族的危亡,勇敢地投入了神圣的抗日战争,你身为党国将领,不应该支持、鼓励吗?陈团长说,顾将军深明大义、坚持抗日,是抗日的精英,今日一见,莫过如此,可见陈团长所言有虚。我们是来向你们借弹药杀鬼子的,不是来争你们地盘的,你们却如临大敌,戒备森严,真是好笑。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面对一个小女子态度傲慢、出言不逊,毫无绅士风度,你看不起我们,我还看不起你哩……”
      吴罗敷噼里啪啦一口气说来,中间都不带喘一口气的,听得顾锡九和众官兵目瞪口呆。顾锡九好不容易等吴罗敷停下来喘了一口气,连忙离坐向吴罗敷鞠躬作揖:“好啦!好啦!我的姑奶奶哟,我错了行吧,我向你道歉行吧,我答应给你们枪支、弹药这总行了吧?!?br />       吴罗敷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你早答应不就完了,嘴巴都说干了,也不给口水喝?!惫宋帕φ泻羰勘盟?,吴罗敷端起水杯咕嘟咕嘟一饮而尽,喘了一口气又盯着顾锡九说:“你堂堂大旅长说话可得算数哟,不带耍赖的?!?br />       “算数!算数!我敢不算数吗?”顾锡九苦笑着:“我的老天,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陈文这小子派你这么一个小鬼丫头来了?!?br />       此行,顾锡九“借”给了陈文100条长枪,5挺机枪,1万发子弹,50箱手榴弹。吴罗敷逗顾锡九:“大旅长,要不要小女子给你打个借条呀?”顾锡九也乐了:“去!去!去!个鬼丫头。陈文那小子我还不知道他呀,向来是肉包子打狗有来无回。不过,今后你们打了胜仗,吴副官可得给我记上一份功劳哟?!蔽饴薹罂┛┬α耍骸澳鞘亲匀?,只要顾旅长经常支持我们,我们就会经常打胜仗,顾旅长自然有功可记喽?!蔽饴薹笙蚬宋判辛艘桓鼍?,准备告辞。顾锡九拦住她说:“回去告诉你们陈团长,他是真心抗日的好汉,我顾锡九支持他?!庇炙担骸傲阏庋桓龌泼就范颊饷蠢骱?,可见陈文的队伍里都是一帮什么样的人,难怪老打胜仗?!惫宋哦倭硕俑锌厮担骸拔飧惫?,你给我上了一课呀,想我七尺子男儿,竟没有一个小女子的见识,真让我汗颜呀?!彼邮智固桌锍槌鲆话咽中∏傻氖智顾担骸罢馐且话巡誓?,美国造。你说我不抗日,可是冤枉我哟,这可是因为我抗日有功,蒋委员长亲自奖给我的,今天送给你了,算是个纪念,今后用它多打鬼子?!蔽饴薹蟠用患饷淳滦∏傻氖智?,拿在手里反复观赏,爱不释手。
      顾锡九乐了,又拍拍她挎着的驳壳枪打趣说:“瞧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背着个大王八盒子,多难看呀?!蔽饴薹蠖偈辈桓咝似鹄?,这可是团长送给她的枪,在吴罗敷心里,它比任何东西都珍贵,岂容别人亵渎。吴罗敷沉着脸,将手枪塞进顾锡九手里,冷冷地说:“还是你自己留着打鬼子吧,我还是用自己这把大王八盒子得劲,它可是打鬼子的英雄?!彼蛋?,跃马扬鞭而去。
      顾锡九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咦,这鬼丫头,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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